第59章 蠢蠢欲动

五十九/蠢蠢欲动

完全无意识的、想要转移话题的行为。

她朝茶几伸出手,想要拿回自己的酒杯。

逃避似的目光垂下，去喝杯里的酒。

谁知道入口，辛辣燃着热火从她的喉间滚下,她猝不及防地呛住。

程怀瑾伸手接过她手中的杯子，给她递了一张纸巾。

苏芷眼眶被呛出热泪,擦干之后才发现，她拿的是程怀瑾的杯子。

愈发燃起的火,从她的身体里不断地蔓延。

她热到快要无法呼吸。

理智被挤压到大脑的边缘,如论如何竭力思考都只能让自己更加的无措。

“如果有点醉了,就先回去睡吧。”

然而，程怀瑾恰如其分的解围，叫苏芷终于找到了台阶。

她声音含糊地应了一声,随即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那我先走了。”

她说完，头也没回地小步朝自己的卧室走去。

房门阖上，苏芷倒进柔软的被褥里。

身子彻底地放下戒备，也感受到那股炽热的、无法抵抗的浪潮慢慢地从自己的四肢涌来。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她眼睛闭上,像是浮游在一片温暖的海洋里。

海水从她的口鼻流入,却并没有觉得窒息。

只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滴透明的水，融化在了这片大海里。

-

苏芷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上午十一点多。

洗漱完之后原本打算和江哲说一声就回学校了,却在客厅里看到了正打算出门的程怀瑾。

假装镇定地和他说了一声早,苏芷正准备回头，就听见他说道：

“江哲还没醒。”

苏芷只能站在原地,唔了一声。

程怀瑾看着她已经穿上了要出门的棉服，又问道：“要回家了是吗？”

苏芷连忙否认，生怕他顺路：“不是,我打算去学校的。”

程怀瑾把大衣穿上，淡声道：“走吧，我正好顺路。”

苏芷：“……”

半晌，又开口问：“你昨晚喝了那么多，现在已经能开车了吗？”

程怀瑾站在门廊处看了她几秒，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苏芷心跳几分加快，却还是故作镇定地看着他要做什么。

程怀瑾走到她面前不过二十公分的距离停下，淡声开口：“我身上还有酒味吗？”

苏芷立马下意识地往他身前凑了凑，轻嗅一下，竟真的只有他原本淡淡的沉木香了。

“好像是没——”

然而，也在话刚出口的下一秒，察觉他这近乎诱捕般的行为。

瞬间耳廓发热，苏芷嘴唇紧紧地抿住。

看见程怀瑾稍稍往后退了两步，轻声道：

“走吧，我送你。”

苏芷在原地沉默地站了一会，缓步跟了上去。

默契般的，他们谁也没有再提昨晚的那件事。程怀瑾将车朝北岭大学开去，一路上也只开了音乐电台。

苏芷的神经慢慢地松弛，将目光完全地投向了窗外。

半个多小时的车程，车子开到了学校的门口，苏芷不肯叫他往里面去，程怀瑾也没坚持。

简单的一句谢谢，苏芷就下了车。她把车门阖上，然后小步跑着朝学校里面去了。

程怀瑾偏头看着她越来越小的背影，随后，也启动了车里离开了。

-

一回到宿舍，苏芷就把包往桌上一丢，整个人脱水般的扑到了床上。

她以为宿舍无人，随即还发出了一声哀鸣。

“你咋啦！？”

谁知道黄羽的声音立马从她上铺传来，苏芷一个激灵，坐起身子朝上看，黄羽的头倒着垂下来，头发仿佛女鬼。

苏芷吓得心脏一跳：

“…我以为宿舍没人。”

黄羽笑得不行，从床上爬下来。

“她们两人出门逛街了，我刚刚在床上玩手机。对了，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苏芷有些无措地眨了眨眼睛，原本是以为宿舍没人她才哀嚎的。

黄羽看她脸颊红红，立马若有所悟地笑了起来。

笃定道：“你陷入了感情的烦恼。”

苏芷一听，刚要否认又听见黄羽说道：

“你脸更红了，不要给我扯瞎话企图蒙混过关。”

苏芷：“……”

黄羽随即搬了个凳子到她床边，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我就说你开学了这么久对我们身边的男生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原来是你早就心有所属了。”

“……不是。”苏芷小声反驳。

“不是你脸红什么？”

苏芷立马伸手把自己的脸颊捂住：“我跟他早就不可能了。”

“怎么不可能了？他是结婚了还是有女朋友了还是和你异地要五十年后才能回来娶你？”

苏芷：“……”

“…都不是。”

“那是他父母坚决不同意所以他也做不了主还是你父母坚决不同意？”

“也不是。”

“那他是那方面不行所以你不愿意！？”黄羽振声。

“也不是！”苏芷说完随即察觉后背发汗，立马补充道：“这我不知道！”

黄羽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小芷，那你在纠结什么？”

苏芷目光看着黄羽，又几分郁结地垂了下去。

伸手把被子缠来自己身上，想了一会，低声说道：“他从前放弃过我。”

“放弃过你？为什么？”

“他在他的家人和我之间，选了他的家人。”

黄羽眉头皱了皱，倒是没想到还有这出。

犹豫片刻，小心询问道：“妈宝男？”

苏芷：“……”

黄羽立马道歉：“对不起。”

苏芷摇了摇头：“没事，反正就是他从前因为家里的事不得已放弃了我，但是现在又回来找我了。”

“事情解决完又回来找你了？”黄羽脸上表情有些无语，“那你等于还是第二位啊，下次他家里再出事不还是会立马把你放弃？”

“不是的。”

苏芷简单地把事情给黄羽讲了一遍，省去了一些具体的细节，但是黄羽很快就听明白了。

“所以你现在知道他已经后悔并且改正了，但是他以前对你的伤害你其实也没那么容易释怀。”

苏芷听着黄羽字句铿锵、言简意赅的分析，足足愣了有半分钟。

而后，才仿佛无法接受他们之间的情况其实就是这么简单似的，缓缓地点了点头。

黄羽说的没错。

苏芷以为她已经对程怀瑾彻底的释怀了，可以放下那段有他的过去。可当程怀瑾重新闯入她的世界时，她才知道，一切没那么容易就过去。

黄羽沉思了片刻，又问道：“那我想知道，小芷，你现在对这个男人还有感情吗？”

苏芷握住被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脏不自觉地加重了跳动。

她声音很轻，也很不确定：“我不知道。”

“那我其实有一个建议。”黄羽开口说道。

苏芷目光投过去，真有几分求助的期盼。

“你说你原本已经把和他的过去放下了，但是他再次出现之后，你却变得很困扰。那你有没有想过，给自己和他都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重新开始的机会？”

“没错，”黄羽说道，“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你放下过去的恨，也放下过去的爱。以一个崭新的人去体验你对他的感受。说到底，你困惑的原因不就是因为既放不下爱又放不下恨吗？可你刚刚也说了，你以为自己已经放下这一切了。那为什么不趁这一次彻底地、真正地放下一次？”

苏芷心脏微微发颤，听着黄羽继续说道：“如果是我的话，其实我会珍惜这一次的机会。毕竟对于我而言，现在能够把握的快乐远比死守那些陈年的痛苦要重要。也许你觉得我没心没肺，但我的确是这么想的。”

苏芷嘴唇一直抿住，其实她并未真的从黄羽的话语里也把自己的郁结疏通、厘清。然而她也察觉到那种及时行乐、不问过去的洒脱与畅快。

珍惜眼下与囿于过去，像是两股纠缠不清的力量一直在苏芷的心里斗争，她目光几分失神地看向窗外，没有再答话了。

-

元旦假期的最后两天，苏芷也在宿舍躺了两天。

看似和平时没有任何的不同，但是黄羽知道她已是满脑子浆糊打架。

这两日在宿舍不是心不在焉地看看电视剧，就是躺在床上睡觉。

最后一天的晚上，许嘉来电话问她在不在家，他妈妈从给他寄了一大箱土特产想拿点给苏芷。

苏芷连忙说了谢谢，傍晚的时候到了小区门口。

许嘉发消息说他有个朋友喊他有事先走了，土特产放她家门口不要忘记拿。

苏芷上楼看见箱子之后，立马给他回了消息再一次说谢谢。

整整两袋子的土特产，苏芷拿回厨房找了个地方好好存放。

随后就脱了外套，索性今天也不回宿舍了。

晚上简单地吃了一点东西，苏芷就洗漱上床了。电脑没有带回来，她坐在床上有些无聊地刷了一会手机。

然而，目光却时不时地瞥向一侧的衣柜。

苏芷很快就把目光拉回来，一条条微博刷过去。可鬼使神差地，她又不受控制地看向一侧的衣柜。

安静的家里，让她有种不被窥视的私密感。

蠢蠢欲动。

一种即使她此刻做出任何行为也可以否认的想法在苏芷的脑海里出现。

伸手慢慢掀开了被子。

她赤足走在地上。

衣柜的门推开，最左边的角落，正安静地摆放着那只跟了她很久的箱子。

苏芷沉默地在这箱子前驻足了一秒，然后蹲在地上拉开了箱子的拉链。

那本言希送给她的本子还像很久之前她看到的那样躺在箱子的一侧，苏芷手指轻轻地抚上。

片刻，也将那本子打开。

干净的页面，没有那张贴纸。

苏芷随后，又轻轻翻了几页。

仍然没有。

她心里陡然生出慌张，手臂收紧又往后哗哗翻了好几页。

然而那张贴纸却好像消失了一般，没有了任何的痕迹。

没有任何缘由的、原本也不该有的慌张像是一道凶猛打来的浪，将她猛地打翻。

溺水般的慌乱，苏芷将这本本子快速地翻动。

一无所获。

那张黄色的便签就像是这样忽然消失了一般，她再怎么找也没有找到。

本子前前后后翻了无数遍。

苏芷无声地跌坐在地上。

怎么会。

怎么会。

怎么会弄丢。

巨大的轰鸣在她的耳边响起，她像是一张破败的纸张，听见汹涌的风从她的胸膛中穿过。

怎么会弄丢呢？

苏芷目光近乎空洞地看着手中的本子，耳边却忽然传来手机的铃声。

她僵硬地看向放在身边的手机，屏幕上，程怀瑾的名字像是剂量强大的催化剂，轻而易举地也叫她的情绪彻底失控。

苏芷接起电话，声音有些潮湿和低落：

“有事吗？”

程怀瑾像是顷刻就察觉：“小芷，你怎么了？”

苏芷紧紧地握住本子：“你有事吗？”

声音却也更加的潮湿。

“小芷，你怎么了！？”

程怀瑾的声音再次重击在苏芷的心口。

她嘴唇死死地抿住，可也在下一秒，几乎呓语般的地问道：

“程怀瑾，你写给我的便签呢？”

眼泪随之而来。

耳边只能听见剧烈的心跳声。

苏芷又喃喃重复问道：“程怀瑾，你写给我的便签我怎么找不到了？”

电话的那端，程怀瑾的声音也即刻传来：“你现在人在哪里？”

然而她却并不答话，只一遍遍轻声问道：“我找不到你写给我的那张便签了。”

电话那端，苏芷听到急促的脚步声。

“你在家是吗？”

可是，程怀瑾已经再无法听到任何来自苏芷的回答了。

她声音变得彻底的模糊、迷茫。低低的啜泣，像是黑夜里无法停止的细雨。

他大步走出家门，推开楼梯间朝下快步走去。

听到电话里终于又重新传来了声音。

“对不起，我没事了。”

她声音瞬间的冷静。

然而，就在苏芷准备挂断的前一秒。

程怀瑾不容拒绝的声音也从电话中传来：

“我十分钟后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