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书名:公主她拳头硬了 作者:亚洲人的鱼
第54章
最后一阵厉风与最后一记笛声同时尖啸。
刹那交错,落地震刀。
我即刻回身,见人躯缓缓倒下,砸起漫天飞花。
当然,补刀不能忘。
于是我还过去捅穿那右胸,将短刀扎进其额心,一发狠力噗的没入颅骨。
“咳、咳。”
另一边响起恹恹咳嗽,我看着脑门插刀、彻底死透的蚩无方,就要松开攥住刀把的手。
然而下一秒,那张开的口里污血耸动,爬出一只蜈蚣。
心下一沉,因为这情形我见过。
这是姬少辛先前惯用的伎俩——本体藏身附近,意识通过蛊虫依附他人之躯。
姬少辛既是蚩无方“教”出来的,那他的招数,蚩无方怎会不通?怎会不更精通?
嘭——!
巨响炸开。
那伫立花海的坟包迸裂沙石,从中跃出一记人影,其转瞬踏地,宽袍随风。
噌!
我立即后跳,甩出袖内回旋镖。
然叮当脆响,寒光弹开飞镖。人影胳膊微抬,三指锋芒折射,乃三根尖锐铁爪。
“我还有一个秘密。”那蓬头之下传出低笑,“自得知阿嫣身殒,我便一直在她冢中,为她守灵。”
“主持血祭的是我的分、身。”
“在幻音坊做了十八年坊主的是我的分、身。”
“你二人竭尽全力才杀死的是我的分、身。”
“如何?”
叮!
短刀与铁爪相撞。
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因双方僵持震颤,我顶着那力道冷冷:“那就再杀一次。”
铁爪逼近几寸,那浑浊的眼珠幽暗似潭,裹挟寒意森森。
“他心神耗尽,已经无法音攻,我神智再不受扰,又状态万全,而你将近力竭,且……”
叮!
铁爪竟瞬间弹长一寸!
我侧脸一痛,当即弃刀,后仰空翻,落地时那气息却已瞬至,伴随一句幽幽沉声。
“太年轻。”
“嘶——!”
尖啸骤起,花海颤栗。
我和蚩无方本在缠斗,此时皆下意识分开。
视线里,一条由无数毒物组成的两人高巨蟒双目猩红,对着蚩无方弓身尖啸。
其后,姬少辛垂首颤指,蘸着自己的血,描摹地上的诡异图腾。
“这秘术你从哪看来的?!”
蚩无方分神厉声,我趁此再度踏步,挥刃。
撕拉!
猩红飞溅,痛呼声起。
我见好就收,那“巨蟒”则接替我冲了上去。一时间花瓣狂散,飞沙扬尘。
可大地震动。
嗡——!
“我要保护阿嫣的墓,此处自然不会只设了曼陀棘。”
波澜不惊的人声从沙尘中传出,“巨蟒”发出哀嚎,因地面爆射的红光哗啦散架。
“姬少辛!”
眼见那纤瘦身形栽倒,我心中揪紧,下意识喊了出来。
而阴风刮过,人影重新显出:“这秘术,我早就画好了。现在用上,也是凑巧。”
嗡——!
地面仍在爆射红光,细看乃一大圈血色图腾。
我见姬少辛的手深攥土里,似是想起来,然红光仿佛千钧巨石,以不可忤逆的“主”令强行碾压,将其定在地上。
“恼人的虫子听话了,现在……”
声音瞬至跟前,那张脸方才被我削了一半,如今鲜血淋漓,挂着两只黑洞洞的眼珠。
“该调、教你了。”
我没有认过输。
从来没有。
现在亦是。
我知道自己已经遍体鳞伤,也知道这么冲上去那铁爪会将我刺穿,但我是“疯狗”。
于是血肉撕裂。
蚩无方的整条右臂被我卸下,而我也被铁爪穿身,拎起半空,而后甩出。
“祁红……”
有声音在颤抖。
我于余光中看见被血浸染的花瓣,本欲循声,可我有些动不了。
我只能听见花草窸窣,感觉到有人爬到边上,手背触及被血沾湿的冰凉。
然一只脚踩在那只手上。
“她对你这么重要?”
沉沉的男声低笑,视线被血水模糊,我见影影绰绰间,三根尖锐铁爪折射寒光。
“那我可得当着你的面,把她切成一片一片。”
“宁氏夺我所爱,对阿嫣百般折磨,天道轮回,我便将这报应还在他儿子身上!”
这暴虐掀得腥风阵阵,森寒就要刺进我眼中。
这一刻,身边忽然响起声音:“那女人留了件东西。”
铁爪一滞。
“咳、咳……”少年音气若游丝,“我用九霄镇魂笛,在圣女寝宫找到了这……”
噌!
似是迫不及待,铁爪直接挑起那物。
我此时闭了会儿眼,视线稍稍恢复,便看清了跟前情形。
难怪蚩无方没了整条右臂都未倒,原来他及时唤来密密麻麻的蠕虫吸附肩处,止住了血涌如注。
然到底是被我重伤,人影微晃,挂在铁爪上的东西便也在晃,折射银光。
“我送的镯子……阿嫣竟是留着的……”
姬少辛应当并不确定这聊胜于无的镯子会和蚩无方有关,只是眼下形势危急,他便将其抛出拖延时间。
不过,既然有关……
“阿嫣是……对我有意的……”
蚩无方这会儿神色恍惚,我边上的声音便趁势发出意味不明的笑。
“那女人没准还指望你给她收尸呢,毕竟她的尸骨还在上京。”
姬少辛也得了歇息,说话没那么带咳了,但还是气息微弱。
蚩无方于是瞥了眼那炸了的坟,幽幽:“是时候立个新坟了,阿嫣早该魂归南境。”
我想起文王对他的挑衅。
——她的尸骨在我手中,你修的坟里空无一物。
而离开自己的势力范围,去仇人的地盘取故人的尸骨,即使强如蚩无方,也并不容易。
因此,我适时开口:“我是宁成疏的女儿。”
噌!
铁爪裹挟扑面杀气悬在额前,我只是继续:“我是一出生便被他抛于阴沟的弃子。”
“是他光风霁月的女儿,长宁公主的影子。”
复仇者能够察觉到彼此。
那尖锐不再逼近,我趁势:“目的一致是一。”
“其二,我的身份,杀他也好,寻物也罢,都更合适。”
“……”
四下悄然一阵。
风吹花飞,沙沙细响,掠过破碎的坟。
忽的,衣领被拽起。
那血淋淋的半张脸挂着漆黑眼珠,沉声:“一面之词不足为信,让我亲眼看看,你的价值是否属实。”
铁爪收了回去,掌心显出一杆玉箫。
这玉箫比分、身用的那个更加荧光剔透,此刻一端点在我额心,袭来冰冷刺骨。
我原本蓄力半晌,正预备一记高踢,用靴尖藏着的暗刀刺穿其下巴,却因此浑身发僵。
“实在凶险。”
蚩无方注意到我未能完成的动作,那眼珠子虽依旧暗沉,语气却几分感慨。
“幸亏你的神窍被打开过,侵入容易不少,接下来……”
嘭!
闻得地上动静,我竭力扭头去看。
视线里,地上红光大盛,人影被死死罩在其中,浑身蜷缩似虾。
“这秘术,能将我对你的控制放大四倍。”
跟前,蚩无方目光冷冷,居高临下地冲着那地上人影讥诮。
“无能而已。”
“混账……!”
我气自己为何动弹不得,那额心寒意却渗入愈深,乃至我的视线陷入漆黑。
“这痕迹……是不弃蛊。”
黑暗中,蚩无方的声音道。
“看来你编的故事不算全假,若欲借不弃蛊篡改记忆爱憎,便需要打开神窍。”
话落,撕裂般的剧痛传来,仿佛有人将我的大脑生生打开。
“噢……原来如此……”
“是这样……”
“有意思。”
蚩无方的声音喃喃半晌,最终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我决定了,我要放过你们两个,然后……”
笑声愈发森森,几分癫狂。
“只留恨意。”
于是,比撕裂更甚的疼痛传来,就似有人在抽走我的神经,或者说……记忆。
这一刻,漆黑中涌现画面。
那是我于药汤中偶然的半梦半醒。
少年侧躺池边,长睫阖眸,似是睡着,袖子却浸在药汤里,好由我握着他的手。
但下一秒,这画面陡然破碎,没了。
之后,第二幅、第三幅画面出现。
有毒雾袭来时挡在我跟前的背影。
有灯架倒塌时冲向我的不顾一切。
也有那夜我在笛声中恢复意识,静静枕在他怀中,看他为我吹笛。
可这些都没了。
什么都没了。
我突然觉得好笑,因为这不可谓报应。
姬少辛曾用卑劣手段拿走了我对裴铮的情,如今便遭蚩无方“制裁”,抽去所有我对他动心的记忆。
确实只剩下恨了。
我只记得他杀我同僚,害我被推入曼陀棘,种下不弃蛊,一路自由被缚。
“血祭……囚、禁……皆算不上折磨!”
蚩无方笑声疯魔,于漆黑中回荡。
“被所爱憎恶,万般卑贱却不得谅解,以致死于其手,乃世间最最折磨!”
噗通。
我被丢在地上。
视线逐渐明亮,但又亮得过分,什么都看不清。
“祁红……”
一个发颤的声音在近边响起。
而我只觉厌恶。
明明是他把我强行带来苗疆,勒令我必须助他杀了蚩无方,我才会伤成这样。
现在这作态又是怎样?
可笑!
心涌怨怒,再度扯起脑中剧痛。于是白茫茫的视线一黑,我就此失去意识。
……
我……在哪……?
这是……客栈?
视线摇晃着明晰,头脑阵阵刺痛。
我下意识动了一下,听见哗啦水声,这才发现自己正泡在浴桶里,拥身的药汤散发甜香。
低头,那三个分明穿胸的血洞竟只剩淡淡痕迹,其余伤处光洁如初。
这应是长生骨与这药汤的共同作用,不过这么重的伤近乎痊愈,我约莫昏了不少时日。
哗啦。
擦身,穿衣,一面思忖。
蚩无方想利用我的身份,暂时不会与我为敌,而姬少辛要取我心脏做回正常人……不对,我胸口的刺青不是已经彻底融入血肉了?
那他为什么非但不动手,还给我用药疗伤?
系腰带的手一顿。
恍惚之际,脑中忽然自动浮现一段“合理的场景”——蚩无方以“主”威下令,命姬少辛给我解了不弃蛊,且不准对我下手,因为我有大用。
噢。
原来是这样。
我似乎明白过来了,可为什么这“合理的场景”像是蒙着层雾气?
嗡——
耳膜乍响嗡鸣,震得我愈发恍惚。
不对劲吗?
没什么不对劲的。
事情本来就该这样发展。
半晌,系腰带的手重新动了。
我走出屏风,见桌上置着青瓷瓶。瓶中的紫色鸢尾尚沾晨露,枝叶间搭着张纸条。
——“可以听我说话吗”。
这是尤其干净的字迹,却被花瓣上的晨露打湿,显出泪水滴答般的哀矜。
“呵。”
我冷笑,任由那字迹模糊,浸湿更多。
待走出客栈,不远处可见高高矗立的南境哨台。而树上七月樱开得烂漫,关口无疑已经人走马散。
裴铮定然是寻过我的,然断崖之下血色凶险,寻常人甚至不能靠近半分。
而坠落其中的我,分明必死。
他已经眼睁睁看着我为他顶罪,被关入大牢,这一次重逢不过数日,他又亲眼目睹我被荆棘淹没。
他一定很难过,很难过。
念及此我不免心酸,不过现在不是低落的时候。
喧哗入耳,这里应是毗邻关口的城镇,因通商往来,许多中州人在此入驻,街道屋宇便繁华熙攘。
人流擦身,缓步片刻,一个铁匠铺映入眼中。
赤膊的汉子正吆喝着自己的刀有多削铁如泥,我便走了过去:“请问,可以试刀吗?”
“行啊!”汉子很豪爽,将刀一递。
我道了声谢,攥刀刹那便抽刃转身。于是刀光流转,锋芒掠起嗡然尖啸,刀尖离身后人的喉咙不过分毫。
行人顿时爆发惊叫,铁匠铺的老板也瞪圆眼睛大喊:“使不得使不得!这么试刀是要进号子的!”
然比起周遭慌乱,刀尖那头却不避不躲,只是看我。
“可以听我说话吗?”
他的声音额外清涧,语气近乎惹人心碎,使正要撤远的行人呼啦啦围起一圈,窃窃着指指点点。铁匠铺老板亦挠了挠头,嘟囔几句“原是吵架”。
我并不管周遭议论,仅把持寒光凛凛:“你究竟意欲何为?”
从客栈出来的时候他便一路跟着我,不远不近,偏偏寻死。
就如眼下,我明明一扬刀他就会身首分离,可那眸光竟对此毫不在意,只盛满我的影。
我不禁生出一股怪异感,就仿佛死在我手上,他……并不痛苦?
这算什么?
心中没来由地烦躁,刀尖那头却绽放出笑:“真好,你愿意听。”
本在吃瓜的三姑六婆纷纷“哎哟”捂心脏,我则素来不吃这套,冷冷:“一分钟。”
那长睫低落一瞬,旋即正色:“我对你有用。”
“你要去天庆城,我也可以去。”
天庆城在幽州,乃北境都城,扬“赵”旗。
我十分不理解,沉思半晌也不明白他为何这么做,便对上那视线:“理由?”
他将手按在胸口:“我已经是你的人了。”
周围顿时啧啧成片,还响起几记口哨揶揄,我却听见自己叠霜结冰的声音。
“不可理喻。”
刀尖一顶,那雪肤瞬间被刺破,溢出血珠猩红。
围观群众再度爆发惊叫,铁匠铺老板急忙大嚷:“使不得使不得!这么吵架是要出人命的!”
不知怎的,此时周遭分明乱哄哄一团,我却生出一种恍惚,满眼都是那顺颈滴落的血。
怎么回事?
他明明是我的仇人,我恨他,杀他,皆理所当然。
可为什么……
胸口在疼?
我一时愣愣,刀竟被另一个影子掠走。
然侧首一看,拿走刀的并非铁匠铺老板,对上的乃一双幽暗浑浊的眼睛。
“一刀了结,可算不上折磨。”
来人语气不满,一头蓬乱白发在风中愈显癫狂,空荡荡的右袖来回摆动。
老实说,此人的邪性不比姬少辛低。
若非我没有绝对的把握能打得过,这会儿双方又目的统一,我定是离得越远越好。
可事已至此,那半边毁容的脸已然朝向我,开口低沉。
“待你能名正言顺地踏入天麓宫之际,我自会与你联系。”
蚩无方看过我的记忆,知道我接下来的动向,于是仅仅抛下一句简明扼要,便赤着脚走了。
我望着那枯槁背影没入人流,总觉得他似乎还对我的神识动了手脚,否则我也不会那般反常。
但究竟做了什么?
一念便是脑中刺痛。
而视线一别,我又看见那被刺破的血痕。
一时间心烦意乱,我索性不管不顾,快步往前,然后终于驻足清静河畔,转身。
“我可不会有愧。”
我一步步走向那随我至此的人,抱臂。
“你要做我的狗,我何乐不为?”
此言分明冷极,姬少辛却一个劲嗯嗯点头,不仅乖巧无比,还如孩子般开心。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要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
滋味难言,因为这话竟与我当年送去护身符时,对裴铮说的话分毫不差。
这之后,从南境到北境,我再没和姬少辛说过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姬少辛虐身虐心才刷祁红的好感度刷出成绩结果现在跌回-9999999这就是现世报!!
裴铮只是情没了,祁红没准还能对着昔日记忆慢慢品出感情,但是姬少辛呢!姬少辛连回忆都没得了家人们家人们爆笑如雷了。
最近打算勤奋起来冲刺一下每日四千-六千字,希望收益好看起来下一波能苟到好榜,不然我就....杀个姬少辛给大家助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