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书名:丧夫后的滋润日子 作者:骨生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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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见到来人是他, 顾茵唇边的笑意又深了三分,转头看一眼还睡得像小猪崽似的顾野,才轻声道:“你怎么过来了, 是家里有什么事情吗?”

说着她便要转身开门出去。

武青意拉住她搭在窗垣上的手,摇头低声道:“不用, 仔细吵醒了小野。”

说完这句, 他又垂下眼睛, 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家里没事,就是我……我们都有些挂念你。”

从前两人虽说独处的时间不多,但日日对在眼前,早就成为一种习惯。

如今虽只隔着一墙, 顾茵和顾野只两人用饭, 偶尔也会觉得冷清。

英国公府那边人倒是不少, 还剩下四口人呢。

但少了他们母子, 就是让人觉得哪里不对劲。

连平素里最喜欢在吃饭时和孩子们闲聊的王氏, 话都变少了,每天掰着手指头算行礼的日子。

还有个武安, 晚上写功课的时候假模假样说遇到了难题。

“难啊, 太难了, 今日的功课怎么这般艰深。”武安紧蹙这眉头, 边说边就要门边走, 嘴里还在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小野是不是也被难住了, 不成, 我得去和他商量商量。”

连文家老太爷和大老爷都说过他读书方面, 是世间罕有的好苗子。

尤其是他比顾野早开蒙不少呢,他都不会的功课,问顾野, 顾野能会?

最后武安被王氏提溜着后脖领,按回了书桌前。

武安还尴尬地笑了两声,说:“真别说,娘这一按,还真把我按开窍了,醍醐灌顶,我会了,哈哈。”

武青意把他俩的表现一说,听得顾茵捂着嘴笑起来。

笑完,她又偏头去看武青意,“只娘和武安想我,就没有旁人了?”

武青意握拳到唇边轻咳一声,“还有咱爹……”

说到这里,他自己止住了话头,公爹想儿媳妇,怎么都不像好话。

他只得无奈承认道:“好吧,自然还有我。”

若是不想她,怎么会堂堂一国猛将,一入夜就鬼鬼祟祟跑来隔壁当梁上君子?

而且还是来的很有些时候了,所以才会连发梢和衣摆都被露水染湿。

顾茵反握住他的大掌,“再有三天,我就回去啦。”

武青意轻捏她的指尖,应声道:“我省得。”

他黑沉沉的眸子似黑曜石一般,闪着动情柔软的光芒。

两人静静对视了一阵,顾茵笑着开口道:“好啦,快回吧,我也要早些睡了。不然后头歇不好,可不好上妆。”

武青意点点头,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她的手,走过了两步,他又站住了脚,转身快步回来,向她确认道:“咱们就要成婚了,你一丝的后悔犹豫都没有,对不对?”

“怎么还问这样的话?”顾茵笑起来,但随后还是认真地回答道:“从应承你求亲的那一日,到现在,我一丝的后悔犹豫都没有过。我很清楚,我要嫁给你,要和你共度余生。可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所以然你觉得不安?”

不等顾茵反思更多,武青意又笑起来,连忙道:“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是我想太多了,但这几日我总感觉不真实,生怕某天醒来,发现这只是一桩美梦。”

顾茵佯装抬手要打他,武青意下意识地躲开。

见他退了半步,顾茵便立刻不留情面地把窗棂关上了。

“早点睡吧,爱胡思乱想的新郎官!”

窗外传来武青意压着嗓子的闷笑声,随后两人便也不再多言,各自回去歇下。

等到顾茵复又在床上躺好,贵妃榻上的顾野眼皮一抖,掀开了一条缝儿——

唉算了算了,看在未来妹妹的面子上,就饶了叔这一回吧!

…………

七夕这日天刚亮,王氏就张罗好了人手来帮顾茵上妆更衣。

时下成婚的规矩里,上妆更衣前,还有一个步骤,就是得请一个全福人来给新娘子梳头。

所谓全福人,就是父母健在,有丈夫,儿女双全的妇人。

希望全福人能把这份福气带到新娘身上。

这样的人本就不算多,能匹配的上英国公府门楣的就更少了。

早先王氏多番打听,打听到了一位侯夫人,很符合这样的情况,而且下头不止儿女双全,她的儿女也都过得很是不错,儿子有出息,女儿嫁得好,孙子孙女,外孙外孙都有,是时下少有的四世同堂的人家。

只也很不巧,那位侯夫人虽乐意上门当这个全福人,但她已过五旬,在这个时代已经买入了老人的行列,近几年酷暑时节,她身上都会有些不好,总不能带着病痛来给新娘梳头,那也太触霉头了。

所以只得推辞。

后来顾茵听说光是一个梳头人都让王氏费了这么多功夫,十分心疼她,就让她不用再那么忙活,这个梳头人就由王氏来也成。

世间还有哪个妇人,比王氏更盼着她好呢?

而且王氏如今是超品的国公夫人,夫妻和睦,儿孙满堂,还和顾茵这儿媳妇亲如母女,谁能说她福气不好?

王氏后来想想还是觉得不成,就是因为太盼着顾茵好了,所以王氏觉得自己配不上。

不过顾茵的话也给她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王氏转托顾野带了个口信给王太后,把王太后请来当全福人了。

王太后的父母和丈夫都是寿终正寝,都活到了花甲古稀之年,在这个时代绝对算是长寿了。且撇开那些不提,人家能养出一个改朝换代的新帝,和她比福气,谁能比的过?

王太后自然愿意,前一天她们就住到烈王府来了。

顾茵这边在梳妆台前坐定,王太后和周皇后也过来帮忙了。

“一梳梳到头,二梳梳到尾,三梳梳到白发已齐眉。”

王太后笑呵呵地帮顾茵梳了一遍,后头梳新娘发髻那样的活儿自然不用她老人动手,由梳头娘子代劳。

梳头之后还要上妆,不比平时简单的妆容,新娘妆十分繁复,还得先从绞面开始,顾茵一开始还和众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后头坐的久了,加上王氏请的人都手脚轻快麻利,她不知道怎么就靠在王氏身上睡着了。

等到王氏轻轻把她推醒的时候,镜子里的顾茵已经是头梳宝髻、妆容浓艳的模样了。

后头她戴上赤金镶满东珠的珠冠,再由几个绣娘捧出嫁衣,那火红的嫁衣用金线绣了各色寓意吉祥的图案,华丽得叫人睁不开眼。

顾茵已经试穿过,所以再穿这嫁衣,已经十分熟稔,不过半刻钟就已经收拾妥当。

王氏在一旁看着她——浓艳的妆容衬得顾茵本就昳丽的面貌多了几分艳色,而那剪裁得体、花纹精致华美的嫁衣,则更衬得她身形有致,骨肉匀停。

她不觉红了眼眶。

这样一个漂漂亮亮的大闺女,要不是嫁到自家来,让她拱手嫁去别人家,真跟拿刀子挖她的心肝没区别了。

后头王氏亲手把红盖头给顾茵盖上,而外头武青意也带着人来迎亲了。

这时候娘家人出场的时间就到了,总不能新郎官一来,就那么轻松把人接走吧?

徐厨子一个人往门口一站,就把门给堵上了。

武青意等人早就料到这一遭,就看他们以什么出题来为难人。

考虑到武青意无甚文采,顾茵这边的人自然不会出文绉绉的难题,只先让他做一首催妆诗来。

武青意很快就念了首类似打油诗的催妆诗。

那诗文实在不算精妙,几岁的孩童也能听懂,但显然是他自己所想,情真意切,并非是请人代劳。

所以大家就算他通过了这第一关。

后头便是顾野出题了,他让小厮抬了好些柴火出来,让武青意劈柴。

毕竟他娘最爱的就是下厨,而下厨自然离不开柴火。

这种粗活是武青意做惯了,没有二话,他就拿起了斧子。

来陪他接亲的那些人也都是军中好手,哪儿能只看他一人下场?

他们立刻让人去隔壁英国公府找家伙什,斧子肯定是没有那么多把的,就找来了类似镰刀、菜刀那样的东西,也加入劈柴的行列。

众人热火朝天的,没有半句抱怨,一时间院子里就只能听到噼里啪啦的劈柴声。

作为陪嫁丫鬟的宋石榴在旁边见了都有点技痒!

在众人的帮忙下,小山似的柴火很快劈完了,且因为一众将士都是穷苦出身,劈完还都自发自觉地码起来了,整个庭院一点都不显的凌乱。

总共就两关,一关算是考文,一关算是考武,虽都放了水,但也能看出新郎官对新娘子的心意了。

众人便都放了行。

此时日头升起,天光大亮,也到了新娘子可以出门子的时候了。

按着规矩,新娘子是由喜娘媒婆或者娘家兄弟来背。

顾茵这边没有兄弟,喜娘倒是有,只是那喜娘看着比她瘦瘦弱弱,还比她矮半个头的中年妇人,虽王氏说过,这喜娘绝对是个力气大的,但顾茵这一声珠冠首饰的,可绝对不轻!

察觉到她的犹豫,喜娘赶紧道:“新娘子别担心,小妇人真是很有一把力气的,一定把您稳稳当当地背出门。”

顾茵轻轻地道一声谢,趴在喜娘背上刚出了门口。

忽然身子一轻,武青意已经轻飘飘地把她从喜娘背上打横抱了起来。

她连忙松开环着喜娘的手,一手稳住自己的盖头,一手圈上他的脖颈。

众人一阵哄笑,“新郎官这是急不可耐啦!”

“还未行礼呢,新郎官怎么就这样急,也不怕来日新娘子压你一头吗?”

武青意不顾众人的调笑,把顾茵放在地上,又在他前面蹲下身。

众人都已经在笑了,顾茵也不管那么多,反正人在盖头底下,也没人看到她已经羞红了脸。

等到顾茵稳稳当当地趴下后,武青意便轻巧地站起了身。

徐厨子等人笑得越发大声,“我师父爬到师公头上啦!”

听得顾茵恨不能当场啐他。

武青意一路将顾茵背到了花轿上,后头便是众人帮着抬出顾茵的嫁妆——一共是六十四抬,不输给京中任何贵女的。而且不是英国公府或者烈王府库房里的现成东西,都是王氏他们在这段时间费心另外准备的。

加上另外还有武青意给准备,前头已经送过来的聘礼,正好凑成了一百二十八抬,说是十里红妆也不为过。

既准备了这些,那肯定不是只从烈王府抬到隔壁英国公府这么简单,得绕着京城走上一圈。

出发之前,武青意打马走在花轿边上,轻声同她道:“你在里头随意一些就好,咱们要到午前才绕回来。”

婚礼的流程自然都是先询问过顾茵意见的,所以她早就知道这些安排,便在里头轻声应好。

盛大热闹的迎亲和送亲队伍就此出发,绕城一周,引来无数贺喜声。

到了中午时分,花轿从另一头回到了英国公府门口。

时下还有些规矩,是让新郎踢花轿门,然后让新娘子出来跨火盆的,其实归根结底,就是要在婚前建立丈夫的威信,让新娘子来日不敢在婆家张狂。

这些步骤在这里自然是没有的,武青意直接一路把顾茵背回了新房。

后头他自然也不能在新房多待,就让王氏照顾她。

王氏没跟着他们去绕城一周,早就过来了。

盖头是不能掀的,但王氏有妙招,做那新娘珠冠的时候,她让人打造了两个金环,一边一个,就在红盖头的盖着的边缘位置。

她让人在架子床上系两条绳子,把那个两个金环一系一提,那珠冠虽还在顾茵头上,却分走了大部分重量,立刻让她脖颈一松!

再就是府里厨子熬的冰糖燕窝,王氏拿了个竹吸管过来,让她像喝饮料那样喝了一盅,填饱了肚子却又不会弄花她的口脂。

后头顾野和武安两个小的也时不时进来看看她,陪她说说话,小半个下午的时光就也并不难熬。

到了黄昏时分,便是该行礼的时辰了。

顾茵被扶着出了新房,去了厅堂之上。

一截柔顺丝滑的红绸递到他手里,而红绸的另一头,自然是递到了那双她熟悉的黝黑大掌里。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在礼者一声高过一声的唱调声中,在众人真心实意的祝贺声中,顾茵按部就班拜堂的同时,也是一阵恍惚……

武青意说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实的,其实她和何尝不是呢?

她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可在场这么些人,却都是她的家人,她的朋友,她的伙伴,在这些人的见证下,她嫁给了她爱的人。

一切都美好的像一场让人不愿醒来的梦。

这一刻她眼眶发酸,心头发软,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满足和安宁。

“礼成!送入洞房!”

顾茵手里的红绸被人接过,她的手落入到了灼热的大掌中,带着些微的颤抖和无比的坚定,两只手紧紧交握。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啦,番外和正文是连贯的,但是时间线不会这么慢,随时会用时间大法

包括婚后生活,二娃出生,野哥的太子路……(想到随时补充)

可以根据番外名购买自己想看的!

陪我到这里的宝,你们真的太甜啦,三月初开文到现在,真的想把感谢两个字说一百遍给大家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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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番外

拜完堂之?后,顾茵又被送回新房。

喜娘一边说着诸如“早生贵子”之?类的吉祥话,一边递来秤杆,让武青意挑开了盖头。

盖头落下,顾茵眼前?的视线终于不再受阻。

她笑盈盈地抬头去,眼前?的男人穿着和他花纹相仿的喜袍,不像平时那般留下一捋刘海挡住面上的红疤,而?是整头乌发都以金冠束起,俊朗的面容完全展现了出来,那拇指长的疤痕在烛光的照应下,蒙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光,煞气顿无。

她看着武青意的时候,武青意同样看她看的挪不开眼。

他素来知道顾茵美,但没想到新娘装扮之?下的她,端丽冠绝,妩媚纤弱,光艳逼人,眉间一点火红花钿,更是美出一点旖旎的味道……竟可以美成这样!

武青意启唇,正要说点什?么,外头闹洞房的宾客已经在起哄了。

闹洞房也是时下的习俗,但因为?顾茵和武青意请的都是亲近又知礼的人,所以大家都只在外头笑闹,催着新郎官出新房去喝酒,并没说闯进来看新娘子。

闹得最凶的,当然还?是武青意那些军中同僚下属——他们好些人可还?打?着光棍呢!

早先就对武青意格外眼热了,今儿个?他们补办婚礼,这些人能?善罢甘休?早就商量好了,不把武青意灌到桌底下不罢休!

“这些猢狲!”武青意无奈笑骂一声,又对顾茵柔声道:“我去招待宾客,你自己把珠冠拆了,松散一些。”

转头又吩咐宋石榴让她去厨房弄一桌酒菜过?来。

宋石榴就道:“将军放心,老太太都提点过?奴婢的,奴婢都省得。”

武青意这才?出了去,别看那些糙汉在外头叫的凶,真等他出去了,那些人的笑闹声顿时就低了下去。

武青意把人都带走了,新房里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宋石榴扶着顾茵坐到梳妆台前?,帮她卸珠冠。

这丫头惯常是粗手粗脚的,做不来这种精细活儿,今天帮着顾茵拆卸珠冠,却轻手轻脚的自有章程,不只是没有弄痛顾茵,珠冠下的宝髻还?完好如初。

顾茵听她说了,才?知道是王氏这段日子早就让她练习过?了。

后头宋石榴便去厨房要了一桌席面,还?都是顾茵平时就爱吃的那些口味清淡的。

晚间宴请宾客的间隙,武青意是再脱不开身了,顾野、武安却还?有得空的时候,都过?来看她,确保她已经吃上喝上了,这才?又安心地回了席上。

顾茵这边用完饭,宋石榴还?要服侍顾茵去沐浴更衣。

顾茵看着自己身上的喜服,想想还?是算了,这辈子唯一的一次大婚,还?是保留一点仪式感比较好。

而?且天气虽热,但她就早上天气还?算凉爽的时候,坐了一圈轿子,后头就几乎一直在新房里,角落里都是冰盆,还?有几个?小丫鬟轮流在冰盆边上打?着扇子,凉风阵阵,身上也并不难受。

宋石榴忙进忙出一整日了,后头顾茵就让她和丫鬟们都去歇下,她自己则随便摸了本话本子,靠在床前?慢慢看着。

一直到月至中天之?时,前?头女客的宴席先散了,王氏总算能?脱开身,过?来瞧了顾茵一趟。

看顾茵一切都好,王氏没有立刻就走,抠抠索索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卷了边的小册子,塞到顾茵手里。

顾茵一看那书封上光着上身的小人就知道是做什?么的了,耳际发烫,扫过?一眼后就立刻压在了被褥下头。

“我知道你素来聪明,懂得多,但是这个?事叭……”王氏搔着发红的脸,“总之?你多看看没坏处。”

顾茵轻轻地“嗯”了一声。

后头新房外响起了略有些凌乱的脚步声,武青意被一群人簇拥着过?来了。

王氏便要出去了,临走时她犹豫再三,还?是抛下一句“他可拿了好几日的假!”。

听得顾茵一时没反应过?来。

“来,接着喝!今儿个?我看谁敢认怂?!”武青意口齿不清地大声嘟囔着。

跟在他身后的人却是别说说话了,都只傻呵呵地笑着,走路都歪七扭八的。

后头也不知道谁脚下绊了一下,连带着一群人都栽在了地上。

小厮扶着他,见?了就道:“将军,哪儿还?有旁人呢?都让您喝糊涂了!”

说着话,主?仆二人到了新房门口。

而?后头跟过?来的那些人则栽倒之?后爬了两下没爬起来,干脆就或躺在廊下,或着柱子,自己个?儿找地方呼呼大睡起来。

武青意让小厮使把他们都抬进客房,而?后自己踉跄着开了了门。

顾茵已经起身相迎,正要伸手去扶。

却看武青意对他眨了眨眼。

原是装醉。

顾茵抿了抿唇,假作不知,扶着他进了来,再去门口吩咐下人仔细招待醉倒的宾客,然后把房门关上。

等到外头完全没了响动,歪在临窗条炕上的武青意才?起了身,拿起桌上的冷茶漱了漱口,无奈道:“这群猢狲真是不要命地灌我酒,若不装醉,怕是今夜连咱屋的门都摸不着。”

顾茵在另一边坐下,问道:“从前?竟不知道你酒量这般好,我看外头那些人少说得睡上一二日。”

提到这个?,武青意脸上笑意更浓,“我酒量是还?不错,但也没到这个?程度,一个?人能?喝倒那么些人。是我提前?和师父要了强笑的解酒药,还?有就是咱家小野……”

顾野今日是不以烈王的身份,只以本家孩子的身份跟在武青意身边,帮他拿拿酒壶啊,倒到酒之?类的。

他年纪小,没人会防着他耍赖,但他手里的酒壶换过?好几遭,兑了不知道多少白?水。

有了解酒药和顾野这两样宝贝,武青意眼下才?会这般好过?。

他身上酒味和汗味都很浓重?,说完话便立刻起身去洗漱。

没多会儿,他就带着一身水汽,穿着一身和喜服同色的中衣过?来了。

顾茵想着他喝了酒,该是想吃点东西的,就已经张罗人弄了一些清淡的粥汤和小菜过?来。

武青意却道:“我并不怎么饿。”

但因是她特?地准备的,他还?是坐到了桌前?,拿起那个?小碗,喝了两大口。

而?自从他洗漱过?来后,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过?顾茵。

那眼神是早前?顾茵曾见?过?一次的,饿狼环伺羊群似的,恶狠狠的,令人心悸。

桌上还?放着酒壶和两个?小杯子,是给新人合卺交杯之?用。

顾茵就忙垂下眼,将两个?小酒杯斟满。

武青意放下了粥碗,拿起自己眼前?那个?,两人的手腕交缠,皆是一饮而?尽。

顾茵正要说自己也去洗漱一番,武青意的眼神却已经落在了她的手上——

从前?还?有薄茧的一双手,此时已经保养得十指尖尖,莹润如玉。

而?更惹眼的,是她十指指甲上艳红色的蔻丹。

他接过?了她手里的杯子,将一双染了蔻丹的柔荑捏在手里揉搓了一下,接着便径自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跨到床边。

“我……我还?没洗呢!”顾茵小声道。

“不用洗,”武青意的嗓音低沉得可怕,一边说一边还?埋在她颈边深嗅了一下,“很香!”

被放到了床榻之?上,顾茵那保持了一整日的发髻松散开来,如同深色海藻一般铺散在脑后。

她双颊绯红,眸光潋滟,怯生生地看着他,媚眼如丝。

武青意恍神望她半晌,半晌后才?动手先帮顾茵脱去鞋袜。

红色的绣鞋之?下,是一双浑然天成的玉足,白?皙软嫩,脚趾却是小小圆圆的,十分可爱。

武青意伸手,带着灼人的热度抚她的脚背,黝黑粗壮的一只手,竟可以把她的脚包裹进手心。

光是两种肤色的反差,就足以教人脸红心热。

顾茵轻轻咬唇,忍住了到了唇边的嘤咛声。

转头武青意却已经把她松开,把她的绣鞋扔到了窗子上,发出“咚”一声轻响。

窗边一个?虚虚的人影则晃动了一下。

“娘!”武青意无奈地喊了一声。

窗外果然传来王氏的声音,“哎哎,就走,这就走!”

又过?半晌,屋外终于完全清静下来,武青意的神情松散下来,接着专心致志看她,同时将帷帐都放下。

喜烛要烧上一整夜,而?帷帐落下后,则抵挡了绝大部?分光线,让这帐中仿佛自成另一方天地。

而?这一方昏暗的天地里,则只有他们二人。

顾茵已经紧张得闭上了眼,虽不至于身子发抖,但双眼上浓翘的长睫却如同振翅的黑蝶一般,扑簌簌地微微颤动着。

武青意手掌的温度依旧炙热逼人,他既急切又轻柔地解下她层层叠叠的嫁衣,如同在拆一个?心心念念、不知道盼了多久的礼物。

“茵茵,别怕。”

武青意灼热的呼吸落到了她的耳畔,嗓音低哑似呢喃又似安抚。

顾茵闻言抬眼,和眼眸亮的吓人的他对视。

是武青意啊,这般爱重?她的人,她如何会害怕呢?

“好,我不怕。”

话音刚落,他便偏过?脸吻住了她,脸上的神情既欣喜又虔诚。

他小心翼翼护在身边的那朵茵草花,此时终于任他攀折。

茵草嫩如丝,磐石无转移,锦幄初温,玉影横陈,长夜漫漫,不过?开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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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番外

从前顾茵和武青意几?次接触,即便是吃了鹿血的?情况下,他都表现的?克己?守礼。

顾茵虽不至于真的?以为?他有什么暗病,但潜意识里就已经觉得?他并不重?欲。

新婚之?夜过后,才?知道?她是想岔了。

他不是不重?欲,他是真的?能忍!

浅尝辄止的?初次过后,顾茵身上有些疼,但也不算特别难受,躺过一阵后撑起身子准备去洗漱。

武青意急促的?呼吸缓了过来,见她起身,他也跟着坐了起来。

看顾茵要下床,他便又把她抱起。

顾茵只来得?及随手抄起一件中?衣,披在身上,就已经被他抱去了净房。

新房的?院子在主院的?另一边,是之?前一家子未使用过的?一个院子。

经过几?个月的?修葺,又换上了崭新的?家具,这院子从里到外焕然一新。

而且动工之?前,武青意还把图纸给顾茵看了,让她提出了许多自己?的?想法。

像这净房,顾茵就特地提了要求,希望它和主卧相通,这样洗漱之?后就不用再穿戴整齐,直接回卧房就成。

没成想,这样的?设计却方便了此时武青意赤着身子抱她去洗漱。

好在净房里只点了一盏的?油灯,比儿臂粗的?喜烛照着内室昏暗不少,也总算没有那么臊人。

顾茵让武青意把自己?放下,然后就不再拿眼瞧他,自顾自把中?衣整理好。

此时她才?发现自己?胡乱拿起的?上衣并不是自己?的?,而是武青意的?,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下摆盖在了大腿上。

不过那中?衣本就是他洗漱过后新换上的?,后头没穿一会儿就直接脱下了,倒并未沾染上汗味和其他奇怪的?味道?。

热水是之?前灶房烧好的?,两人洞房之?前就提了过来。

天气?炎热,那几?桶热水放到眼下,就变成了温水。

顾茵察觉他灼人的?视线还停留在自己?身上,耳际发热,也不敢瞧他,只拨弄着温水道?:“也幸好过来的?早,这水都还热着,我?直接洗就成。”

她的?意思就很明显,自己?这就能洗了,并不用再另外准备什么,武青意可以回屋去了。

却没想到,武青意的?眼神黯了黯,走到她身边,欺身过来,高大的?身影覆下一片浓重?的?黑影。

“夫人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嗓音低哑得?像孕着一团火,“怪为?夫结束得?太早了?”

顾茵忙用双手抵在他胸膛之?上,垂下眼睛道?:“我?就是随口一句,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武青意却不听她的?,又“自责”道?:“那日求亲之?时,夫人曾说怀疑我?是不是有暗病。想来我?今日的?表现,还未打消夫人的?疑虑。”

“我?真没有……”顾茵慌张地垂下眼,不经意间却又看到……闹得?满脸红晕,不知道?该看哪处才?好。

最后这场洗漱自然不是顾茵一个人完成的?,浴桶内水波翻腾,她像一条濒死的?鱼,大口呼吸的?同时攀附着身前的?浮木,连自己?什么时候睡去的?都不知道?。

再睁眼,顾茵就已经回到了床榻之?上,外头天光大亮。

宋石榴已经领着丫鬟守在门?前了,听到响动就立刻捧着换洗的?衣物和洗漱的?东西进来了。

顾茵身上不着寸缕,但帷帐还放着,就也不担心让人看了笑话?。

她让宋石榴将衣裙拿近,伸出胳膊去接。

宋石榴算是在她身边长大的?,看她一条隔壁自然不算什么,只是这次她却一把将顾茵的?胳膊拉住了,心疼道?:“夫人胳膊上怎么这么多红点?这蚊子也忒猖狂了!”

她手劲儿没比王氏小多少,顾茵挣扎了一下,宋石榴松了手劲儿,她才?把自己?的?胳膊抽回来。

听到外头宋石榴已经在叮嘱丫鬟夜间得?多用香茅熏几?遍屋子驱蚊,顾茵只能快手快脚地把衣服穿好,遮盖掉身上那些比手臂上还多的?、惹人注意的?红点。

后头穿好中?衣,她下床穿外裙梳头。

比顾茵设想的?好的?是,武青意虽然闹得?厉害,但好在还是很有分?寸——她脖颈处还是白?白?净净,没有一点儿痕迹的?,不至于说着大热天的?,她还得?穿个高领衫子遮挡。

新媳妇婚后第一套的?衣裙还是以正红色为?主,再梳一个顾茵平常梳的?双股飞仙髻,簪几?支小金钗,便算是收拾妥当了。

宋石榴见了,忍不住就在旁边嘟囔道?:“奇了怪了,这衣裙我?看着也没比夫人从前穿的?好看,发髻和首饰也和从前差不多,但是夫人怎么比之?前还好看?”

顾茵好笑地转头,软绵绵地瞪她一眼,宋石榴也不知道?怎么了,反正就感觉自己?骨头都酥了一酥。

她糊里糊涂地想,大概是夫人比较适合正红色吧!

后头武青意便打完了拳,回到了屋里。

顾茵再去瞪他,可比瞪宋石榴的?时候没好气?儿的?多了——同样是一整夜没怎么合眼,她起身后浑身都没什么力气?,这人倒好,竟还有力气?早起打拳,实在太不公平!

武青意唇边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笑道?:“进来时就听石榴夸夫人,夫人今日确实比平时还好瞧!”

宋石榴年纪小,任事?不懂,他能不知道?她哪里不同了吗?

偏说这促狭话?,顾茵耳根子发烫,佯装拿起梳妆台上的?脂粉盒子要扔他。

武青意连忙摆手告饶,表示自己?不再胡吣了,又自己?拿了衣物去净房洗漱。

等他也更完衣,两人便该去给王氏和武重?敬茶了。

在屋里时顾茵只觉得?乏力,走出了屋子,她才?知道?自己?双腿打摆子,晃得?厉害。

“夫人小心。”武青意贴心地伸手扶住了她。

顾茵羞恼地掐了他的?掌心,他微微蹙眉,只做不觉,就还是素日里端方持重?的?模样。

不过他一直微微翘起的?唇角,还是出卖了他这日比平时都欣喜餍足的?内心。

两人慢腾腾地到了主院,王氏和武重?都已经把朝食吃过了。

这自然算是他们来晚了。

不过王氏和武重?自然不讲究那些,看到顾茵进来时歪在武青意身侧,王氏就心疼道?:“我?的?儿,这天这么热,在屋里歇着多好,还来敬啥茶?”

顾茵进了屋就不让武青意扶了,轻声道?:“本就是该给您和爹敬茶的?,娘不说我?来得?晚就好。”

王氏是没喝过媳妇茶的?,毕竟当年那种环境,简陋婚礼的?隔天,武重?和武青意父子二人就上战场去了,家里就剩婆媳俩,哪还有心思搞那些礼数?

所以王氏闻言就笑得?越发高兴了,笑得?眉眼弯弯地道?:“你这孩子,都累成这样了还知道?孝顺我?和你爹。”

说完这话?,顾茵的?脸又红起来了,王氏又立刻描补道?:“我?是说昨儿个办婚礼,你戴着那么重?的?珠冠,肯定累坏了!”

这种事?越描越黑,不过还在屋里也没有其他外人,顾茵就低低地应了一声。

说完话?,丫鬟就进屋送来了茶水和锦缎蒲团。

顾茵跪下的?时候,不出意外又打了下摆子,还好武青意时刻注意着她,伸手扶住她地后腰,才?让她稳稳当当地跪了下去。

时下新媳妇敬茶的?时候,公婆总会提点忠告两句,让新婚的?小夫妻俩好好相处。

这一步骤当然在英国?公府也是被省略的?,王氏并不担心他们相处不好——旁的?先不说,光是大儿子不错眼地看着她家大丫,眼神里透出来的?那个黏糊劲儿,都让人起鸡皮疙瘩。

喝完了媳妇茶,王氏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送了出去,之?后王氏也不留顾茵在屋里用饭,让她快歇着去。

顾茵赧然地小声道?:“其实也并不怎么累的?。”

又听王氏压着嗓子,忧心忡忡地提道?:“他可是告了好几?日的?假呢。”

这话?昨天顾茵听过了,当时没回过味儿来,又听一遭,就明白?了。

但明白?顶什么用呢?总不能强行让告了假的?新婚夫君赶出府去吧?

顾茵苦笑着出了主院,再回他们现在住着的?院子,两人随便用了一点朝食,武青意让人都下去,摸着鼻子道?:“你别这么看我?,我?只是想着平时陪你的?时间不多,又不是那等色中?饿鬼,告假也不是为?那个……”

说着他走到顾茵身边,抬她的?腿放到炕上,蹲在地上,捏着两个沙包大的?拳头轻轻为?她捶腿。

顾茵也不是真的?同他生气?,看他蹲在自己?脚边捶腿,乖觉得?像条大狗狗似的?,也就越发不去计较作夜他的?荒唐无度了。

却听他顿了顿又裹挟着笑意,接着道?:“不全是为?了那个,只要还是想陪陪你。”

听得?歪在炕上的?顾茵忍不住轻啐了他一口。

后头这腿捶着捶着,就变成了捏腿,捏着捏着呢,他又道?:“这衬裙碍事?,我?给夫人好好按按,疏通筋络,一会儿就能好受不少。”

他的?神色太过正经严肃了,和医馆里济世为?怀的?大夫差不离。

顾茵还未反应过来,他的?大掌已经伸到了衬裙里头,先从脚跟起,捏住她发酸的?经络细细揉捏按压,掌心的?温度炽热又似带着电流,酥酥麻麻的?,一路向上……

混沌之?中?,顾茵余光看着外头还大亮的?天色,只能把嘤咛声死死堵在唇边。

就这样的?人,她之?前还以为?他清心寡欲,实在是昏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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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番外

䥺?婚后,䥺?嫁娘要三朝回门。

虽说是补办婚礼,但阖家都郑重其事,没有半点儿轻慢,这该有的?流程都是早就商量好的?。

顾茵的?娘家不用说,自然是隔壁烈王府了。

顾野特地拿了半日假,一大早就在?家等着了。

不过家里没有长辈也不好看,顾野事先和周皇后商量了一遭,周皇后就也跟着出宫了半日——反正现在?陆照也在?文?华殿上课,她?多了很多自己的?时间。

帝后关系又越发和睦,她?要出宫,也就是和正元帝知会?一声的?事儿。

要不是正元帝公务繁忙,顾野甚至想把他请出来撑场子。

这天早上,顾茵和武青意就相携着去了隔壁。

其实顾茵是不喜欢在?人前秀恩爱的?个性,尤其是当着自家爱吃味的?小崽子面前。

但没办法,谁让䥺?婚这几日她?就没睡过一个安生觉呢?

整个人看着懒洋洋的?没精神便?也罢了,腿也几乎走?不得太?多路,稍微用力就打?摆子打?的?厉害。

这还多亏了武青意婚前觍着脸和老医仙求的?秘制伤药呢,不然怕是连坐都成问题。

所以她?只能让武青意扶着,半边身子倚在?他身上,就这样过去了。

顾野之前为了在?婚礼上帮忙,连着请了好几日的?假,婚礼的?隔天他就住回撷芳殿补功课了。

今日再见,顾野就觉得他娘看着恹恹的?,好像哪里不舒服似的?,自然关切地问起来。

顾茵哪里好意思?和他说那些??就说自己是成婚当天早上在?外头?待久了,沾染了暑起,这几日就有些?苦夏而已。

顾野也没怀疑,点点头?道:“这几日确实热的?厉害,娘多保重身子。既不舒服,就在?家多歇歇。别去酒楼那头?了。”

顾茵只能苦笑,她?这“病”可不就是歇出来的??而且这几日她?也没那个精力去食为天,全赖周掌柜和葛珠儿他们?看顾着。

这其中的?道道,小孩子不懂,周皇后这过来人自然是知道的?。

她?以娘家姐姐的?身份接待了他们?,顾茵给她?行礼,她?也把顾茵拉起来,笑道:“都说是三朝回门了,咱们?自家人还讲究那些?礼数做什么?”

顾茵就不再行礼,在?周皇后身边坐下。

周皇后不错眼?地看着她?,把顾茵都看得不好意思?了,周皇后这才开口道:“咱们?都是妇道人家了,如今更是姐妹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正好给你带了件‘礼物’,也正好和你说说。”

武青意在?旁边和顾野说话,顾茵便?附耳过去,听周皇后压低声音说话。

周皇后就轻声道:“就在?六月里,陛下给几个打?光棍的?将领赐了婚。中间就有闹得厉害的?,人䥺?媳妇三朝回门,在?娘家直哭鼻子。陛下把宫中御医都派过去了,又让钱三思?代?为传了口谕,这才消停下来。你家将军行伍出身,不是那等没分寸的?人,但到?底这种事儿上头?,是咱们?女子遭罪些?。所以我从宫里给你带了这个。”

一边说话,周皇后一边红着脸递来一本小册子,塞到?顾茵手里。

那本册子可比王氏之前给的?精良多了,只成人巴掌大小,封面是锦缎软皮,没有任何文?字和图画,就像寻常人写的?手札一般。

周皇后能把给她?这个,而不是给那些?真金白银的?所谓赏赐,可谓是真把她?当娘家妹妹疼了。

顾茵心中感动,心领神会?地收下,对周皇后道了谢。

后头?在?几人在?烈王府用过了午饭,顾野得把周皇后送回宫,他也要回文?华殿上课了。

分别之后,顾茵和武青意回去后,顾茵就提起道:“咱家荷花池里的?莲蓬应该都长不错了,你去摘一点,回头?我来剥莲子吃。”

她?鲜少提要求,过去都是武青意变着法儿来讨她?欢喜。

现在?她?一发话,武青意自然没有不应的?,当下就让人去准备小船去了。

等他走?了,顾茵又让把宋石榴他们?都支开。

确定屋里只剩她?自己了,顾茵这才把那本小手札打?开。

那手札上不止有姿势各异的?图画,更有很多文?字注解,都是提点女子在?这过程中该如何应对,使?对方快一些?缴械投降,从而保护自己的?。

和之前王氏给的?那本一对比,前头?那本春宫图不过是入门级,而周皇后给的?那本绝对是限制级。

也难怪已经有了两个子嗣的?周皇后,在?给出这本小手札的?时候,都有些?面红耳赤的?不自在?。

顾茵看着那段关于“锦鲤吸水”的?注解,脸烫的?能煮鸡蛋了。

正当她?看完这段准备把手札藏起来的?时候,背后忽然伸出一只大掌,将那手札从她?手里抽走?。

武青意含笑的?低沉嗓音在?耳边响起,“夫人这是看什么呢,这般入神?”

顾茵像被当场捉赃的?小贼似的?,心虚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不是说给我去采莲蓬吗?”

一边问,她?一边伸手要把那小手札抢回来。

武青意却已经站直了身子,将那本手札举起。

他本就比顾茵高了一个多头?,眼?下长臂伸展,顾茵连着跳了好几下,都没能把那本手札抢回来。

武青意很快翻看了两页,看清是什么了,他就把东西还给了快抓狂的?顾茵。

“原说这大日头?的?天,夫人让我去摘莲蓬,半点儿不心疼我。合着是为了支开我,一个人偷偷看这些?。”

武青意现在?可太?知道如何拿捏顾茵了,并不调笑她?,只是可怜兮兮的?看着她?。

顾茵转头?看一眼?外头?艳阳高照的?天气,心里是有些?过意不去,“那不然还是等日头?快下山的?时候去吧。”

反正她?都被抓住了,不用再特地把他支开了。

武青意又接着道:“我也不是嫌辛苦,只是看荷花池那边风景不错,想请夫人过去一道赏景。”

顾茵正是羞得不想和他独处的?时候,闻言自然道:“那正好,我们?一道过去。”

说着话,她?就把小手札往柜子里一塞,拉着武青意去了外头?。

荷花池边上,乌蓬小船已经停在?了岸边,丫鬟也在?池边的?凉亭里准备好了瓜果点心。

他确实没说谎,就是准备过来邀请她?一道来赏景的?。

顾茵的?水性不大好,所以就没有下水去,只在?凉亭里一边赏景儿一边吃些?瓜果。

武青意一开始让小厮帮着撑船,他去采莲蓬。

后头?发现府里的?莲叶长得紧密,小船不方便?通过,不然就得破坏这处好景致了。

他就干脆自己下水去采,反正池子的?水并不深,只是池底有污泥,不能直接踩而已。

顾茵初时还有些?担心,后头?看他游刃有余,而且小厮说岸边守着的?其他人都水性极好,她?想着这夏日里游游泳对身体也没害处,而且白日里给他散散精力,晚上自己也好受些?,也就没说什么。

黄昏时分,暑热褪去,王氏搀着武重一条胳膊出来遛弯儿了。

两人到?了荷花池附近,远远地就看到?武青意正好采了好些?个莲蓬游到?岸边,亭子里的?顾茵就搁下了手里的?冰碗,俯低身子去接。

接走?莲蓬放到?一边,顾茵再拿帕子给武青意擦擦脸,喂他喝点水,吃块西瓜,武青意便?又乐呵呵的?下水去了。

王氏和武重见了,自然都是忍不住的?笑,也不舍得打?扰他们?,搀扶着原路折回。

走?了一段,武重突然若有所思?道:“老婆子,我咋觉得不大对劲呢。刚大丫对咱家青意,像不像你从前带着咱家大黄出去撒欢?”

大黄是武家在?坝头?村养的?一条大狗,看家护院,忠心护主,啥都挑不出错处,就是精力旺盛的?很。

农家人养狗都是散养,狗子大白天在?外头?撒欢,晚上知道归家就成。

但是后头?旧朝的?苛捐杂税一年比一年多,百姓的?日子一年比一年难过。

那会?儿王氏可不敢让大黄出去乱跑了,指不定哪天就让人捉了吃了,只能把他圈在?家里。

大黄精力无从发泄,就在?家拆家,啃柴火啃扫帚那些?都是家常便?饭。

王氏就只能每天牵着它出去溜达,还得拿个树枝在?手里。

她?把树枝往远处一抛,大黄就会?乐呵呵地去捡,捡回来了,王氏再摸摸它的?头?,夸它一句,再把树枝扔出去……周而复始,大黄乐此不疲。

王氏笑着啐他一口,“哪有这么说自家儿子的??”

啐完,王氏把大儿子和大黄一对比,那也是忍不住地直笑,但还是说:“小夫妻的?事儿你少管!”

武重笑呵呵道:“我管啥?我就是觉得挺好,许多年没看到?咱儿子这么开心了。”

两人边走?边说回到?了主院,后头?到?了用夕食的?时候,下学的?顾野武安,还有顾茵和换好了衣裳的?武青意都先后过来了。

顾茵下厨给夕食添了一道桂圆莲子粥,还有一道冰糖莲子作为饭后甜品。

那莲子是她?和府里的?厨子一道处理的?,中间的?苦芯全都被摘了出去,只剩下满口的?软糯甘甜。

且因为知道莲子是武青意亲手摘回来的?,所以一家子都吃的?格外珍惜。

饭后,王氏和武重歇下,两个小的?结伴去写功课,顾茵和武青意也就回了屋。

用饭的?时候,顾茵就注意到?武青意时不时碰他自己的?脖子。

回到?了自己屋里,两人挨着坐到?临窗的?炕上,顾茵就伸手去解他的?衣襟。

武青意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一副予取予求的?模样,轻声道:“天色才将将暗,夫人怎就这般心急?”

顾茵啐他一口,松开他的?衣领去看他的?脖颈。

果然他黝黑的?后脖颈上泛着异样的?红。

“这是晒伤了,疼不疼?”

武青意不以为意地摇摇头?,“哪儿就疼了,就一点痒而已。”

“怪我,下午晌没劝着你。”

武青意看着黑黑壮壮的?,又武艺非凡,让人下意识地以为他皮糙肉厚。

现在?顾茵才想起,他是疤痕体质,皮肤是会?比一般人还娇嫩些?的?,她?早就该想到?的?。

家里常用药都准备的?充足,顾茵使?宋石榴取来一点治晒伤的?药膏,拈在?指尖为他上药。

清清凉凉的?药膏,在?柔软温热的?指腹下变得微热,脖颈上恼人的?痛痒感渐渐消失,武青意立刻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只是后头?又生出了一些?别的?意味——顾茵为了让药膏快速渗透皮肤,所以是以打?圈的?方式上着药。

上着上着,她?就发现武青意脖颈上的?肌肤越来越热,呼吸也比之前粗重了好几分。

她?正觉不妙,武青意已经捉住了她?柔弱无骨的?手,放到?鼻间深嗅一口。

草木清凉的?味道扑面而来,他哑着嗓子,带着一点哀求的?意味道:“下午晌在?荷花池里见到?了好些?府里养着的?锦鲤,只是当时一心只想着为夫人采摘莲蓬,没顾得上仔细瞧。不若夫人告诉告诉我,‘锦鲤吸水’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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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番外

七月中旬, 武青意的婚假总算是结束了。

顾茵这边呢,说是劫后余生那有些夸大,终归是松了口气。

有句玩笑话, 叫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

实践出真知, 顾茵作为耕田本田, 很有发言权。

她过去一直认为自己适应能力良好, 体力因为从前辛苦工作也算很不错。

这次新婚,她才知道自己想错了,和武青意那蛮牛似的体力比起来,她实在堪称娇弱。

武青意恢复上值的当天,顾茵也去了食为天一趟。

食为天的运作早就上了轨道,周掌柜和葛珠儿等人各司其职,互相监督, 但顾茵作为东家, 算是把他们这些人凝聚到一起的核心, 还是有很多事需要她亲自决断。

只是之前她和武青意新婚燕尔, 周掌柜他们不好意思上门打扰罢了。

处理了一整日的事务,黄昏时分顾茵该归家了。

走之前她检查一下店内新采购的东西, 发现新买的那批银耳很不错,就让人装了一些,带回了府里。

银耳配着莲子可以做银耳莲子羹,润肺养胃,美容养颜,女子吃着再好不过。

她把食材都收拾好了装在锦盒里,等到顾野回来后,就和他说自己给周皇后准了回礼, 让他第二日带进宫去。

顾野就道:“正好母后这几日没什么胃口,娘放心,我明日就把这些都带进宫去,母后肯定喜欢。”

说着,顾野顿了顿,又道:“母后之前到底给娘送啥了?是很好的东西吗?”

当时周皇后就在他旁边给顾茵塞的那本宫廷手札,但两人是在大袖底下秘密交易,其他人自然没见到。

顾野后头问起周皇后送的什么礼,本是随口问起的,周皇后却很不自然地让他不用管那些。

两个娘是因为他才情同姐妹的,如今却有事儿瞒着不告诉他,顾野就把这件事记住了。

如今他在顾茵面前问起,顾茵就也不好意思开口,只含糊道:“就是女子之间的小礼物,不方便对你们男子说的。”

对男女之别已有了初步认识的顾野这才恍然地点点头,没有再刨根问底,只道:“那母后送的礼物一定十分得用。”

顾茵的耳根子就更烫了。

那礼物得用么?那肯定是得用的。

那些光听名字就让人面红耳赤的招式,后来在武青意的恳求下,两人都一一试验过。

如那手札上所言,中间过程是比平时快不少。

只是那也引起了他更大的热忱……

总之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顾茵没比之前轻松。

后头武青意就回来了,他歇了快一旬的假,照理说得积压下不少的军务,顾茵还当他会忙到宵禁前才回来。

没成想,天刚黑,他都已经到家了。

现在顾茵晚上见了他,腿肚子都没出息地会打抖!

“你俩这是又说什么悄悄话呢?”武青意挨着顾茵坐下。

顾野刚要说话,顾茵连忙使了个眼色让他打住。

开玩笑,这再要提一提,保不齐又让这男人有什么新的想头,那晚上她是又甭想睡了!

“没啥,”顾野会意,想着那礼物既是女子之间的秘密,肯定也不能和他叔说,就很自然地岔开道:“娘说今日酒楼里的银耳不错,让我带一些给母后。”

武青意一边听一边点了点头,大掌却已经伸到了顾茵的大袖底下,捉住了她的手,轻拢慢捻。

顾茵忙瞪他一眼,武青意恍若未觉,依旧和顾野说话。

后头用完夕食,顾茵直接跟着顾野和武安就走,美其名曰陪两个孩子写功课。

两孩子如今的功课是一日比一日艰深了,顾茵骨子里还是个看到繁体竖版书就会头疼的现代人,她最多也只能陪着俩孩子练练字。

她跟过来自然只是为了躲着武青意罢了。

后头没想到武青意还没来捉人呢,顾野却是先开口了,道:“娘别在旁边看了,你看着我,我不自觉地就想和你说话,字都写不好了。”

顾茵看着他方方正正的大字,说:“不会啊,你写的很好。”

顾野朝着武安使了个眼色,武安就道:“小野写字很有天赋的,先生都直夸他。今日确实写的没有平时好。”

自家崽子还能怕人看?顾茵是不信的。

不过写功课练字这些也确实需要全神贯注,多了个人在旁边看着容易使人分心。

想着自己过来也有半个时辰了,武青意操劳了一整天,说不定已经歇下了,顾茵便叮嘱他们早些睡觉,而后回了自己院子里。

等顾茵走了,武安道:“你在宫里时不是还念叨说最近回家少,十分想念嫂嫂吗?难得嫂嫂得空过来陪着你,咋还把她往外赶?”

“我从回来后,娘就寸步不离地守着我,和我说话,陪够了,自然也该让她好好歇着。”

武安看他说话要笑不笑的,可不相信他这套说辞。

两人穿一个裤子长大的,顾野也知道他不信,只能压低声音道:“好啦好了,别问了,你不想要妹妹?”

永和宫的朝阳自打过了四岁生辰,一天比一天好起来,现在已经能跑能跳了。

她前头一直因为身体的原因被拘在殿里养病,能见的只有那结几个中心可靠御医和宫人,现下正元帝就给了这唯一的女儿一点特权,允许她在天气好的时候在宫里随便走。

朝阳这个年纪的孩子,自然也喜欢找同龄人,她有事没事就往文华殿跑。

因她还不怎么会说话,比从前的陆照还不足,所以并不能听懂,但她不吵不闹的,文华殿的几个先生也就不赶她。

于是从前只活在陆煦炫耀的话语里的朝阳,如今就时常出现在顾野和武安等人面前。

这下子不用陆煦多说,顾野他们能看见朝阳牵着陆煦的衣摆,也能听到她含糊软糯地喊陆煦“哥哥”,然后小尾巴似的跟在陆煦屁股后头跑。

别说顾野和陆照了,武安都有些眼红。

所以顾野一提,武安立刻不多说什么了,只道:“那也不是我妹妹,是侄女。”

不过总之不管是妹妹还是外甥女,反正两人就已经在等着了。

…………

顾茵回到院子里,屋里只剩一盏油灯,而武青意已经上床歇息了。

一室静谧,她轻手轻脚地去了净房洗漱,刚上了床榻,就落入了一个炙热熟悉的怀抱。

“你还没睡?”顾茵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白日里不累吗?”

“不累。”武青意拈起她的发丝,在指尖打着圈儿把玩,解释道:“白日里也没什么事,咱们成婚前我跟陛下告假的时候,顺带举荐了两个副将。那两人勇武忠心,曾也是陛下的左膀右臂,这段时间我在家,正好让他们接手了军中事务。”

他说的十分随意,好像只是在说无关痛痒的日常小事,顾茵却听出了其他的意味。

新朝成立之初,武青意掌管着宫廷禁卫和京城守备。

后头他放下了其中一头,如今再举荐两个得圣心的副将上去,分担军中事务,那等于是又放掉了自己一大部分的权柄。

这样不恋栈权位、急流勇退的魄力,顾茵也只在他身上见到过。

看顾茵没说话了,武青意便知道她猜到了自己的用意,道:“这不正好?从前军中人手吃紧,我一旬才能得一次休沐。如今两位副将得用,我和你一样,日常过去瞧瞧就行,想歇随时能歇,也能多陪陪你。”

说着话,他又亲昵地探过脸,亲了亲顾茵的耳垂。

顾茵的耳朵最是敏感不过,从前让他碰一碰都要不自在好久,眼下这般,她身子顿时软了几分,也就顾不上去想什么军中大事了。

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紊乱,顾茵双手的抵在他胸膛上,小声求饶道:“我身上不大舒服呢。”

“可是又要上药了?”说着话,他反手熟练地打开了床上的暗格,取出一个小瓷瓶。

他不提这个还好,提了顾茵越发羞恼。

怪就怪老医仙自制的伤药效果实在太好,每次上完药,睡上一觉,第二天除了腰膝酸软,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而且这还不算,武青意每次都不让她自己上药,说是顾茵看不着那处,掌握不好用量。

他那个粗粝的手指拈着清凉的药,细细地绕圈打磨,可比顾茵给他上晒伤药的时候细致多了……最后都是顾茵耐不住低声哀求,才算结束。

“别,我是真有些遭不住。”顾茵放软嗓音求饶,就像最近武青意求他似的。

武青意果然没再乱动,只是哑着嗓子道:“好,那你先睡,我去冲凉水澡。唉,反正也习惯了,从前不知道冲过多少回了。”

那语气失落又可怜,起身下床的时候还垂头丧气,一步三回头,活像个被妻子嫌弃的糟糠夫。

顾茵输就输在心软,而且和所爱之人亲密接触也委实不让她反感,她犹豫半晌,武青意走到门口了,她才开口道:“不然就不冲了?不过事先说好,明日我还要正常上工,也不能陪你到天明。”

武青意就等着她发话呢,闻言应声的同时立刻转身,炽热的身躯眨眼间就已经覆了上来。

最后么,顾茵自然是没陪他到天明的,不过就在她睡过去之前,武青意说不碍事,反正他一个人也能行。

听的顾茵咬了他胳膊一口,之后才在颠簸中昏睡过去。

就这样夜夜嬉闹的,顾茵像个兢兢业业的现代打工人,日常加班996,就盼着武青意的激情早些褪去,她好放放假。

可能是她许愿太过虔诚,八月桂花飘香的时候,她闻着素来喜欢的桂花香,狠狠地吐了一场。

期盼依旧的“假期”,终于是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改名啦,之前有宝说文名不大适合,

我自己也觉得确实不是很符合全文,

毕竟后半段女主就不是丧夫的寡妇了。但是起名废拖延症,一直拖着没改。

然后就因为不太和谐,被编辑说了。所以今天就改了。

虽然本起名废想不出啥惊天动地的好名字,但是这个名字一听就很he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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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番外

平心而论, 顾茵倒并不着急添个孩子。

来日方长嘛,不用急在一时的。

但八月被诊出有孕后,私下里王氏立刻意有所指地叮嘱她, 前头三个月至关重要,千万可不能再折腾。

这个折腾么, 说的自然是房中之事。

老医仙说她这身孕一个月出头,也就是说她中间有两个月不能那啥。

顾茵听着王氏的话, 一边害羞一边舒了口气。

后头等到一家子下值下学回来了,一起用夕食的时候, 王氏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武青意听完这消息是懵的,只唇角扬了起来, 却没有下一步的反应。

最高兴的当属两个孩子, 顾野和武安齐齐“哇”一声欢呼了起来。

顾野最夸张,放了饭碗从椅子上直接跳了下来, 小跑着到了顾茵身边, 又不敢去碰她, 只绕着她来回转了好几个圈。

“娘真好,怎么能这么好?!我没念叨多久说想要妹妹呢,娘就怀上了!”

他现在越来越少年老成了,人前持重端方的很, 如今这般高兴,难得的显出了这个年纪该有的跳脱。

顾茵听了这话忍不住笑道:“是男是女还不一定呢, 万一是个弟弟呢?”

“弟弟也很好。娘放心, 如果是弟弟, 我也会一样疼他的。”顾野说是这么说,但一对黑曜石似的大眼睛亮晶晶的,显然还是盼着妹妹更多一些。

“我觉得小野说挺好, 咱家就缺个女孩儿呢。”王氏在屋内环视一圈,看着几个年龄各异的小子,又笑道:“当年我怀武安的时候,他一点儿不闹腾,我没有半点不舒坦的,还真以为是个安静的姑娘呢。没想到生下来又是个小子,眼下可就指望你了。”

武安被亲娘说的脸上一红,武重也点头道:“姑娘好,姑娘像大丫。”

一家子说说笑笑的,很快就吃完了一顿夕食。

饭后,王氏先让顾茵回屋歇着去,再让俩孩子去写功课,最后单独把武青意留下,和他说起了体己话。

武青意回到屋里的时候,顾茵已经洗漱过了,她没穿着最近常穿的交领中衣,而是在草绿色肚兜外头,套一个鹅黄色轻纱大袖,下头则是一条同色的松松垮垮的灯笼收脚裤,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脚踝。

她正歪在炕上看着话本子,听到他回来,从书后探后探出一张笑脸,明知故问道:“娘和你说啥了?”

艳光照人的一张脸,配着那清凉妩媚的穿着,本该是一处让人看的挪不开眼的景致。

武青意却并不敢多瞧,也不挨着她坐,只在条炕的另一角坐下,无奈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

顾茵自然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今天一被诊出有孕,就从严防死守的保守穿着换了这么一身。

她笑嘻嘻地舒展了一下身子,恶作剧地调笑道:“我知道啥?我就是看这天气还是热的过分,在屋里穿的凉快些而已。”

说着,顾茵还得意地摆了摆脚丫子。

武青意是个直肠子,但不是蠢,当下就把她的脚抓到手里,好笑道:“那这大袖该是早就做了的,前头天更热,七月里都没见你这么穿,八月倒是翻出来穿了?”

顾茵任由他的大掌捏着自己的脚,也不挣扎,笑了笑没吱声。

后头武青意见她看话本子入迷,就先去洗漱,然后和顾茵坐到一处,让她靠在他怀里,他一手时不时拿一点桌上的水果喂给她,另一手则给她打着扇子。

一直到看完了一整本,月至中天,夜色已深,顾茵打起呵欠了,两人就上床安歇。

顾茵之前为了躲那事儿,恨不能和他隔着十万八千里躺着,每次都要他求了又求,她才心软着同意他的亲近,此时却心安理得揭开他一条胳膊,然后窝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

“茵茵。”他无奈地喊她,但哪里舍得说她呢?最后也只得轻叹一声,伸手轻拍她的后背,哄她入睡。

顾茵迷瞪了一会儿,却是越躺越精神。

毕竟过去这一个多月,她可没有这么早睡过,时差都被武青意弄乱了。

她就和武青意说起来话来,问他道:“娘和小野都说女儿好些,你呢?你想要儿子还是女儿多一些?”

提到这个,武青意轻拍她后背的手一滞,半晌后才道:“我还不知道,不瞒你说,我到现在还觉得跟做梦似的,没想过这么快……”

顾茵轻啐他一声,“为啥这么快,你自己心里没数?”

若不是过去一个月,他这蛮牛兢兢业业、不分昼夜的耕耘,这孩子能来的这么快?

武青意闷笑起来,岔开话题道:“其实儿子女儿都好,儿子跟着我练武,女儿就跟着你学厨……咱俩的孩子,怎么都是最好的。”

这话也是说到顾茵心坎里了,她没有那么强的重男轻女,或者重女轻男的观念,反正生儿生女都是亲骨肉,而且是完全的随机事件,她想也没用。

后头武青意又轻叹一声,“茵茵,生孩子如同走鬼门关,我心里终究还是有些担心。”

时下医疗条件有限,别说民间了,宫里的孩子都有养不活的,远的不说,就像永和宫的朝阳,像个瓷娃娃似的被悉心照顾了那么多年,也差点不能活。

而在生产中丢了性命的产妇更不知凡几了。

顾茵心态比他好,就同他道:“真没到担心的地步,咱家府里有咱师父坐阵呢,师父今儿个给我把脉,说我脉象挺稳当的。而且我也知道一些养生知识。明天开始我就好好锻炼,增强体质,再好好吃饭,补充营养。双管齐下,我对自己的身体还是有信心的。”

今天王氏和武青意说体己话的时候,除了关于房中事的那部分,还同他说孕中的女子多思多虑,爱胡思乱想,也容易情绪波动,让他得多看顾一些,千万不能让顾茵有一丁点儿不高兴。

现在倒是她反过来安慰他了。

所以尽管武青意还是有些担心,但也不再多说,笑道:“好,我家茵茵最有本事的,你都这般有信心了,我自然信你。”

后头顾茵也确实如她所言,开始十分注重养生了。

首先是养成了早睡早起的好习惯,然后就是每天按时让老医仙给诊平安脉,再多吃菠菜南瓜樱桃等含有叶酸的瓜果,饭后再在王氏的陪同下,在府里找阴凉处找地方锻炼上半个时辰。

食为天那边,她也鲜少过去了,麻烦了周掌柜和葛珠儿等人遇事难以决断的时候,过来府里回话。

这上头她实在抱歉,几次都说麻烦周掌柜和葛珠儿多担待一些。

周掌柜和葛珠儿等人当然不会有怨言,周掌柜更道:“其实现在这样才是时下最常见的,东家从前那样事事亲力亲为的,反而是少。东家就安心歇着,我每过半月就把账目送过来给您过目。”

人人都让顾茵歇着,顾茵歇啊歇的,到了快三个月,胎象越发稳健的时候,其他人都没说什么,她自己有些待不住了。

王氏看出来了,就想着法子给她找乐子,邀请许氏和葛珠儿她们轮流过来做客,和顾茵说话解闷。

许青川在高中后就入了翰林院,官阶虽不高,但翰林院本就是镀金的地方了,那里的官员不是按官阶论的,本身就清贵的很。而且前头许青川做的文章十分贴合正元帝的心意,正元帝肚里墨水还是不多,日常批折子都需要传人侍讲,三不五时就会点许青川进宫,月前才赏了许青川一套小宅子,虽只二进,不算特别大,但地段特别好,距离英国公府就一刻多钟的脚程,明眼人都知道许青川升官也就是这两年的事儿。

许氏现在已经是清贵翰林家的老太太了,但听说顾茵这边需要人,她没有二话,没事就过来英国公府。

顾茵都不好意思了,对着许氏道:“婶子没必要天天来的,我就是和娘念叨了一次觉得有些无聊,哪儿能让您风雨无阻地过来陪我?”

许氏一边指挥着王氏给她端茶,一边笑道:“大丫就是客气,咱们两家还说这些?青川如今日日都不在家里,我在京城也没什么朋友,不去你家还能去哪里?”

王氏把亲自把茶盏往她面前一放,还瞪许氏一眼,道:“外头这么多下人在,喊一声就能来人,你就非得使唤我?”

许氏翘着脚笑了笑,把茶盏拿起喝了一大口,还夸张地砸了咂嘴,笑道:“就是你亲手端的茶才香呢!”

王氏恨恨地啐她一口,但啐完又忍不住笑。

别的不说,光看两个长辈活宝似的斗嘴,顾茵都不会再觉得无聊。

后头许氏喝完了茶,就道:“而且今日过来也不止是为了陪你,我正遇到一桩事,想同你们商量。”

顾茵和王氏问起来,才知道原是有人上许家提亲了。

没错,女方主动请了媒人,来给自家姑娘和许青川说亲了。

这事儿在眼下这个时代可谓是极少见的,而且还跟商量好了似的,一下子就来了三五家。

能当得媒人的,那肯定都是伶牙俐齿,把女方好一通夸,夸得天花乱坠,天上有人间无的。

那些话骗骗小孩还行,想骗许氏这样孤儿寡母讨过生活的,自然是不可能。

许氏托人去问了问,那几家的姑娘并没有媒婆说的那么好先不算,多半还是家里不受宠的,只是那些人家为了给自家铺路,推出来的棋子罢了。

许氏对人家姑娘没什么意见,但却不想和那样居心不良的人家结亲。

但因为不能得罪人,所以许氏只推说自家儿子才刚高中,暂时没那个想头,然后直接躲到了英国公府。

她也知道这么回避不是长久之计,所以就想着自己给许青川定一门好亲事,绝了那些人家的想头!

她也问过了许青川,许青川就道:“儿子的年纪确实到了,就如母亲所言。反正母亲素来是最了解我的。”

许氏嘟囔道:“你虽是我生的,但我咋就了解你了?前头还想着把你和大丫凑一对呢,你不是也和大丫看对眼吗?还是你仔细和娘说说,想要个啥样的媳妇。”

许青川笑笑没多说什么,只是道:“娘看中的,自然是好的。您让我自己说,我自己也不知道。”

儿子到这个年纪还是不开窍,许氏没办法,只能靠自己。他们家在京城的根基浅,认识的人就更少了,于是今日就求到王氏跟前,想让她帮忙做媒。

这次轮到王氏指使许氏给自己端茶倒水了,许氏没好气儿地服侍了她一通,然后连同眼下无所事事的顾茵在内,一行三人就开始忙起给许青川相看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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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番外

许氏说他们家根基浅, 没人脉,其实英国公府这边也就比他们稍强一些。

尤其是英国公府烈火烹油,花团锦簇, 再去主动结交别人家,容易招惹闲言碎语。

不过王氏既答应了许氏, 就还是认真地帮着打听。

隔了三五天,王氏就真的列出了一份名帖, 都是京中最近在相看亲事的高门贵女。

她拿给许氏看了,许氏看着咋舌道:“你搜罗的这些姑娘家也太好了, 家境显赫,我就怕我家匹配不上。”

王氏说她瞎操心, “你家青川长得一表人才, 又是新朝第一届科举的探花郎,如今在陛下身边也很得用, 谁还能看轻了你们?”

没有外人在场, 许氏嗫喏了半天, 才道:“我家青川自然是好的,但是我这当婆婆的……”

后头的话许氏没再说,顾茵和王氏听了已经回过味儿来。

高门贵女锦衣玉食地长大,其中很多人都性情高傲。

婆媳相处, 许氏当然不会做恶婆婆,但也怕未来儿媳妇眼高于顶, 不把自己这当婆婆的放在眼里。那样往后家里自然不会和睦太平。

王氏了然道:“那这个不急, 我再打听打听, 把性情不好的先筛走嘛。若是真知书达理的,即便出身高贵,也知道该敬着长辈。”

许氏搔了搔脸, 说:“其实……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你家身边就有个挺好的。”

屋内没有府里其他下人,只宋石榴一个,顾茵和王氏都把她当家里人看的,所以说话做事不避着她。

许氏这话一说,顾茵和王氏的目光自然落到站在一旁的宋石榴身上。

宋石榴闹了个大红脸,忙摆手道:“太太、老太太看我做什么?我还小呢!”

宋石榴十四五了,抽条了一些,但还是一团孩子气。

许氏一拍大腿,“想啥呢?不是石榴,是酒楼里的葛家娘子!”

顾茵和王氏这才收回目光,不过这也是够让人吃惊的,王氏道:“我记得珠儿比咱青川大了几岁吧?”

许氏说这有啥,“女大三抱金砖,大几岁等于多抱几块了。”

至于葛珠儿前头嫁过人这个事儿,许氏和王氏倒是都没再说什么,毕竟时下民风开放,女子和离之后就是自由身,并不算什么事儿。

当然和离过的女子和闺中待嫁的初婚女子比,还是后者更好说亲。

只是葛珠儿太出挑优秀了,许氏去过几次食为天,看她一派温温柔柔的,做事却十分麻利、毫不含糊的模样,就十分喜欢,更不在乎她从前嫁过人了。

且两家都是寒山镇人士,自然能吃到一起,说到一起,也不担心婆媳关系相处不好。许氏和葛家二老也认识,知道他们都是守礼本分的老实人。

“你倒是个眼睛毒的,才去过酒楼几次,就把我家大丫的左膀右臂给相中了。”王氏不忘揶揄许氏两句,然后两人就齐齐看向顾茵。

婚姻大事,许氏单方面看中自然没用,得有人出面问问对方的意思。

人选不用想,当然是和葛珠儿情同姐妹的顾茵最方面和她说话。

这样只是她们姐妹之间私下里说,就算不成,也不会坏了葛珠儿的清誉和许葛两家的情谊。

顾茵领了这个差事,也正好当天就是酒楼那边送账本过来的日子。

送账本一般就周掌柜和葛珠儿过来,但葛珠儿生产过,和现在养胎的顾茵更说得上话,所以她来的更加频繁。

下午晌,顾茵和葛珠儿碰了头。

时下已经十月中旬,已过立冬,天气一日比一日的冷起来。

顾茵眼下比平时畏寒一些,已经换上了家常小袄。

葛珠儿则因为要在酒楼里打点做工,穿的还是比较轻便的夹衣。

她穿一件豆绿色柿蒂纹杭绸褙子,裹着白底绿萼梅披风而来。

白净娟秀的面容冻得有些发白,但眉间的愁苦之色早就一扫而空,整个人看着容光焕发,越发年轻,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

顾茵忙起身相迎,又张罗人给她添热茶,递手炉。

葛珠儿不同她客气,将她按回炕上,自己解了披风,接了丫鬟的热茶喝了,然后才拿起手炉在她身边坐下,和她说话。

顾茵摸了摸她的手,确定她身上是暖的,这才松了口气,道:“其实账本我不看也成,这天一日比一日冷,让你冒着冷风过来实在不好。”

她说了好几次了,葛珠儿也一如往常道:“你是东家,账目本就该给你过目的,你出的工钱里本就包括这些。而且路也不远,我坐着酒楼里的马车过来的,也不怎么冷。”

说话的工夫,丫鬟送来了一些干果点心,还有时下很难得的洞子货。

顾茵最近不知道怎么喜欢上吃黄瓜,醋溜黄瓜,黄瓜炒蛋那些菜顿顿吃,连日常的零嘴都成了黄瓜。

新鲜水灵的黄瓜绿嫩嫩脆生生的,顾茵掰了一半给葛珠儿,两人分着吃。

葛珠儿端详了她一阵,笑道:“你比我上回来的时候又圆润了一些。”

提到这个,顾茵无奈笑道:“前头刚怀上的时候,晨间还犯恶心。后头犯恶心的次数就越来越少,胃口一天比一天好。人也跟着胖了不少。”

葛珠儿再伸手摸摸她有了微小起伏的肚子,笑道:“不是胖,就是圆润。从前你有些单薄,如今瞧着倒是正好。看你一切都好,我心里才安心呢。”

说完她又伸手碰了碰顾茵的下巴,像逗弄小猫小狗似的挠了挠。

顾茵乖乖任她碰,亲热地说过一阵话,顾茵就准备进入正题了。

“咱们姐妹不说两家话,我不和你兜圈子。姐姐有没有想过再嫁?”

葛珠儿的脸颊一下子变得绯红,垂下眼睛轻声道:“你都知道了?”

这话倒是把顾茵说懵了,她心想难道是许氏心急,在自己出面询问之前,就已经试探着问过了?

这么想着,顾茵点头道:“两边都不是外人,所以我想当这个中间人,问问姐姐的意思。姐姐尽管说,若愿意,这自然是两全其美的一桩好事。若不愿意也不要紧,横竖就咱们自家人知道,不会传出去,碍了双方的名声。”

葛珠儿脸颊一片砣红,咬着嘴唇,犹豫半晌道:“他人很好,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心里都是知道的。只是……”

说着她轻叹一声,“只是我不是朝三暮四,反复无常的人。年头上我才和离,如今还不到一年,实在有些太快了。且再等等吧。”

顾茵理解地点点头,“一切当然以姐姐的意愿为先,我会去和许婶子说明白的。”

听到这里,葛珠儿面上羞赧之色褪去,“什么许婶子?”

顾茵回味着她方才的话,也觉出不对劲来。毕竟现在是许氏单方面心仪葛珠儿这个未来儿媳妇,许青川克己守礼,照理说现在八字还没一撇的情况下,不会主动去接触葛珠儿,又哪里来的葛珠儿说的“他对我很好”呢?

她把思绪捋了一捋,说:“好像咱们聊岔了,我这边是许婶子想为青川哥相看亲事,然后许婶子偶然见过你几次,觉得你很不错,就让我询问姐姐的意思。但是我听着姐姐方才的话,好像是身边已有了爱慕者?”

“是真的聊岔了。”葛珠儿好笑地摇摇头,“许夫人抬爱我了,我是再嫁之身,如何配得上翰林大人?且虽说文武不同袍,但许翰林和冯源同朝为官,总有碰面的时候,难免尴尬了些。”

“姐姐不必自轻,你和青川哥都是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人,就算真到了你说的那样的场景,尴尬得也不是你们,而是不辨好坏的冯家人。”顾茵说着拍了拍葛珠儿的手背,又接着道:“不过我还是那句,一切以姐姐的意愿为先,姐姐既已有了意中人,我会帮着传话回绝的。”

“什么意中人啊?!我都说再等等了。”葛珠儿娇嗔地瞪她一眼,然后就起身道:“账簿也送来了,我也瞧过你了,酒楼里还有事,我就先回了。”

葛珠儿说着就起了身,让顾茵不必想送,然后就逃也似的走了。

葛珠儿快步走到英国公府大门口的时候,就看到门口蹲着一人,正捧着一个粗瓷大碗喝着热茶,旁边的门房认得他,正和他道:“徐师傅还是跟我去耳房坐坐,今天这风忒大,仔细吹病了。”

徐厨子咕咚咚灌下热茶,将大碗归还,不以为意地笑道:“没事儿,我皮糙肉厚的,不冷!”

说着又狠狠打了个寒颤。

这哪儿像不冷的模样呢?

门房一阵无奈。

葛珠儿就在这时过来了,徐厨子一下子从地上站起了身,快步迎过去,走到她跟前了,又站住了脚,挠了挠头低声道:“你和师父说完话了?”

葛珠儿点点头,徐厨子又道:“那赶紧上车,别在外头吹了风。”

葛珠儿一面和他往马车去,一面道:“我每回来你都接送我,真不去见见你师父吗?”

徐厨子摇头,“我听人说女子怀着身孕的时候,看的好看的东西多了,生下的娃娃就好看。所以好多人家在那时候都会在屋里贴一些年画娃娃讨吉利。我长这样,师父见多了,万一生的娃也肥头大耳咋办?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还是少在她眼前晃悠比较好。”

葛珠儿莞尔,“怎么这样说自己?”

说着话,两人一个坐入车厢,一个坐在车辕上赶车。

徐厨子没和她接着说话,怕风大把她吹坏了,仔细掖好了帘子,又提醒她坐稳,这才抖动缰绳,驾着马车离开了。

…………

后头顾茵帮着葛珠儿回绝许氏,许氏虽有些失落,但这种事总归是你情我愿,而且是私下里问的,和前头她和王氏想撮合许青川和顾茵一样,只为数不多的几个自己人知道,所以就算不成,也就可以直接翻篇了。

王氏让她别担心,说:“好饭不怕晚,青川是男子,二十来岁正当好年纪,再晚两年也使得。”

许氏前头确实不怎么着急的,但顾茵的肚子一日比一日明显了,眼瞅着王氏就要抱上孙子孙女了,她眼馋得不行。

她兴致不高,没在英国公府多待,傍晚就回去了。

顾茵和王氏自觉没帮上忙,婆媳俩开始商量起了别的办法。

高门大户选媳妇一般都是在府里办宴,邀请有适龄姑娘的人家过来。

那些人家闻弦歌而知雅意,有心结亲的,就会带着自家姑娘来赴宴。

英国公府的门第是够得着这样的宴会的,但许青川不算英国公府的人,所以这办法行不通。

所以折中一下,顾茵提议在酒楼办个做诗做文章的雅会。许氏不讲究门庭的,所以只要是和许青川志趣相投的姑娘,出身清白即可。

这种雅会京城不少茶楼、酒楼都会举办,只是一般都是只有男子参加。

食为天都有专门招待女客的雅舍了,办一场不拘性别的雅会合情合理,并不会引人注意。

想好之后,顾茵先知会了许氏,许氏当然不会不同意,只惭愧道:“本只是我家的事,让你和你娘费心不算,如今还这般大费周章。”

顾茵忙说不会,“我在家中养着,酒楼那边也许久没举办新活动,正好热闹热闹。”

商量好了,顾茵让人把周掌柜和葛珠儿、徐厨子等人都请过来,安排起了雅会事宜。

这种雅会之前食为天没办过,但其他地方常有,有例可循,所以周掌柜当即打下包票,说一定办的热热闹闹的。

他说话,顾茵自然是相信的,就让他们放手去办。

后头顾茵说自己看过最近的账本,发现进项比之前又多了一些,就说给大家再涨一波工钱。

葛珠儿和周掌柜当即推辞,意思都是他们的工钱按季度增长就已经很不错了,比同行都高出一二成了。

和他们二人同时开口的,还有个实诚过头的徐厨子。

“那就谢谢师父了。”

拢共三个人,两个都搁那儿推辞,就他直接接受了。

徐厨子顿时臊红了脸,搔搔头不知道要说啥了。

顾茵噗嗤一声笑出来,摆手道:“我是东家,听我的,年前再涨一次。今年我就不提涨工钱的事儿了。”

周掌柜和葛珠儿一边笑一边道了谢。

顾茵就让他们先回去,单独留下徐厨子说话。

徐厨子进来后就一直缩在周掌柜后头,顾茵到了这会儿才看清他的正脸。

不过他还不让顾茵多瞧,侧着身子跟她说话,顾茵问起来,他就那套说辞,说怕影响她肚子里的孩子。

顾茵听得又忍不住发笑,后头把他上下一打量,正色道:“我怎么觉得你好像瘦了?”

“不是好像!”徐厨子笑起来,伸出胖乎乎的手掌比划道:“瘦了五斤了!”

顾茵捧场地“哇”了一声,“我们小徐真不错。瘦点儿确实好,当然师父不是嫌弃你,也不同意你说自己肥头大耳难看,但是太胖了确实对身子不大好。”

徐厨子点点头,那胖乎乎的手掌又握起了拳头,保证道:“师父放心,等您生产前,我一定能再瘦个十斤!”

顾茵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志气,那师父就等着看了。不过怎么突然自己想着减重了,不是真信了那种说法,怕我看多了你,也生出个胖娃娃吧?”

徐厨子扭捏了一下没直接回答,而是挫着双手含糊道:“唔……就是有些原因,想瘦一点来着。”

顾茵摸着下巴,看着他变红的脸,才回想之前和葛珠儿那次聊天。

那次葛珠儿先问她“你都知道了?”,后头她说都是自家人,葛珠儿也没听出不对劲,也就是说她的追求者,就是自家人。

食为天那边能称的上自家人,又和葛珠儿时常接触的成年男子,就周掌柜和徐厨子两个。

周掌柜年纪不轻了,但早年原配去世后,就没再动过结亲的心思。

那就不用想了,只剩下眼前这个徒弟了!

虽说徐厨子是自家徒弟,但论人品本事和样貌,确实是他高攀葛珠儿,也难怪他自发自觉地开始减重了。

两人现下都对这件事三缄其口,不欲声张,顾茵虽猜到了也不点破,只道:“那你减重也要注意身体。而且有些事情呢,急是急不来的,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师父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她也不知道徐厨子听没听出她话里一语双关的意思,只看他一边点头一边乐呵呵笑道:“好嘞!”

…………

食为天的雅会在十一月中旬举办,彼时天已经完全冷了下来,顾茵也快有五个月身孕了,不方便挪动,便不好亲自到场,只能拜托了葛珠儿代自己出面主持。

这场雅会吸引了不少文人雅士前来,但数量并不算太多,毕竟有些眼高于顶的书生听说这雅会女子也可参加,便有些看不上。

这种看不起女子的男人,顾茵开店到现在也见的多了,正好把他们摒除在外头,免得惹人生厌,场面上闹得不好看。

雅会当天会现场出题,写诗写词写文章都成,不拘泥于形式。最后采取当场不记名投票的方式来论输赢,前头三甲都能拿到彩头。

彩头设置了三样,一是食为天的贵宾券,里头有百两存银,而且若是对五楼一位难求的话剧有兴趣,凭这章券还能享受到提前定位的待遇。

另外两样则是一方墨砚,一支狼毫笔,价值也都在百两之上。

到了雅会那日,食为天二楼被提前留了出来,举办起了这次活动。

许青川早早地就到场了,先点了一壶清茶慢慢地喝着。

后头二楼渐渐人多了起来,其他人都是携亲伴友地过来,坐满了一张方桌,只他这里还有空位。

“劳驾,拼个桌可否?”一个身批大氅,内着天青色圆领绸袄的少年走到了他跟前。

许青川抬眼,入眼的便是一副白皙姣好,英气与秀美并存,雌雄莫辨的面容。

“您请便。”许青川客气地让出了半张桌子。

少年大大方方地拱手道谢,行动间身上带出一股清淡的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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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番外

许青川并不愚笨, 仔细一辨认,便知道身边这个不是什么少年郎,而是个妙龄少女。

少女坐下后在酒楼内环视一周, 有些懊恼地低声嘟囔了一句:“早知道我就不必这般打扮了。”

这意思自然就是, 她原本以为雅会这种场合该都是男子的, 所以才做了这副打扮。

没想到食为天这边的雅会是不拘泥性别的,好些女子都呼朋引伴过来,乔装打扮就显得没必要了。

许青川闻言, 不由好笑地弯了弯唇。

少女没懊恼多久, 因为很快她点的吃食上来了。

都是顾茵前头研究出来,特供给三楼雅舍的甜品点心。

这次雅会男客女客皆有,所以一样能点单。

许青川看着身边清瘦的少女一口气吃了五六样小甜品,最终才摸着肚子叹了口气, 恋恋不舍放下了手里的沙琪玛。

许青川是克己守礼的性子,但看她这精彩纷呈的脸色, 还是忍不住勾了勾唇。

少女察觉到他无恶意的笑, 并不赧然,大大方方地回以一个笑容, 道:“我在云阳长大的, 不是京城人士,这些吃食我都没吃过,所以贪嘴了一些。让兄台看笑话了。”

许青川微微摇头,“姑……公子不必这么说,雅舍的点心别处吃不到, 我之前也十分喜欢,公子已经十分克制了。”

少女笑得眉眼弯弯,“那公子也是爱吃之人, 咱们算是同好。”

两人聊着便互通了姓氏,许青川也知道眼前的少女姓谢。

不过到底已看出对方是女儿身,许青川并没有多番打听,而是那谢姑娘说一句,他回一句。

宾客齐聚一堂,葛珠儿出面主持雅会,在一众纸条里随机抽了一个冬雪的题目,留给一众文人两刻钟的时间准备。

这写景的诗容易写,写的好却也难。

两刻钟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做文章有些来不及,写诗作词则充裕不少。

那位谢姑娘和许青川都当堂写了一首诗。

谢姑娘的诗辞藻更华丽,许青川的诗文更务实质朴,两人不约而同都采用了托物言志的手法,一个借雪来思念亲人,另一个则表达了对寒冬时节,百姓生活的担忧。

后头经过票选,许青川以极弱小的差距,拔得了头筹。

谢姑娘输的心服口服。许青川含蓄地说承让。

到了三甲分配彩头的时候,自然也由许青川先选。

三样彩头价值相当,许青川本来也就是随意取用一个。

但少女似乎早就有目标了,在一旁屏气凝神,眼巴巴地看着他选。

当许青川的手放到食为天贵宾券上的时候,她一双桃花眼登时耷拉了下去,整个人都显得丧丧的。

许青川手下一顿,就拿起了旁边的砚台。

她顿时又来了精神,一双眼睛里满是笑意。

这反应实在太过生动,不禁让许青川想起还在寒山镇上的时候,喂养过的一只小橘猫,既贪吃,又娇憨,他发笑不已。

雅会的流程虽简单,但中间每个人的诗写完后都要当众诵读穿越,让众人一起投票,所以颇费时间。等到结束时分,外头已经日暮黄昏。

许青川和谢姑娘有了萍水相逢的情谊,两人便一道离开。

谢姑娘反复研读了许青川新做的那首诗,最后摇头道:“确实是许兄技高一筹,诗文朴实无华,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我那首诗与你的一比,矫饰太过了一些。”

许青川闻言自然道不是,“你那首诗情真意切,对亲人的思念之情溢于言表。我不是自谦,今日得胜当真只是侥幸。”

谢姑娘听着忍不住笑起来,“我们两都觉得对方的诗更好,不若平时得空再一起推敲切磋?”

许青川有些犹豫,谢姑娘便又道:“我看许兄和食为天的掌柜伙计都相熟,往后我写好了诗文就送到此处,许兄帮着指点一番可好?”

食为天的人自然是再牢靠不过,不会走漏风声,影响了对方的名誉。

许青川扪心想了想,今日食为天办这雅会,说的就是不拘性别,只论才情。他既然来参与了,怎么又能因为性别而放弃一个志同道合,可以切磋文技的同好呢?

所以他点头表示同意,两人便约好每过一旬就送自己的新写的诗文来。

后头两人便一直保持着书信来往,成了笔友。

一开始两人不算熟稔,便就只讨论诗文。

但再厉害的文人也不可能每隔十天半个月就能写出新东西,于是书信上便多了其他的。

许青川在翰林院里任值,得了空就在修攥一些典籍,他书信上便多了一些最近的读书心得。

那位谢姑娘并不觉得沉闷,每次听他说完哪些书好,都使人能寻找一番,若寻到了,下次的回信中便也会附上她自己的体悟。不过她那边好像条件十分有限,许青川推荐的书,她十本能得一本就算不错。

偶尔谢姑娘也会聊一些她的心得,或者她最近新尝到了什么好吃的,推荐给许青川去尝试一番。

不过这位谢姑娘的行动轨迹似乎有些单一,她推荐的吃食一般都是食为天的。

许家和顾茵王氏走的那么近,许氏母子自然也是食为天的常客,所以那边的吃食在谢姑娘推荐之前,许青川早就都吃过了。

当然他也不会直接那么说,通常也会再去信点评一番。

书信有来有往,两人渐渐熟稔,意外地志趣相投,颇能聊得来。

但两人也都克己守礼,只聊诗文、书籍与美食,更不曾使人去打探对方的身份,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说的便是这般。

新年伊始,顾茵和王氏从许氏那里听到了好消息。

许氏悄悄对着顾茵和王氏道:“那毛小子以为我不知道呢,可我看他每过一旬就往你们酒楼跑,还当酒楼里推出了什么新东西,把他给迷住了呢。后头有一天我正好路过,去问了一嘴新出了啥好东西,听周掌柜说了才知道这小子交了个笔友。”

许青川和谢姑娘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看出来对方是女扮男装,周掌柜那些人精子就更别说了,一打眼,都不用仔细瞧就能分辨出来。

若旁人来问,周掌柜肯定不会说,但许氏自然不同,而且周掌柜看着最近许青川和谢姑娘书信来往频繁,从第一个月的一旬一封,到了后头五日一封,怕是好事将近,所以便都如实相告了。

许氏为人开明,且对许青川有信心,想着和他说得上话的姑娘该是知书达理、光明磊落之辈,同样很有默契地没再让人打听那个姓谢的姑娘。

到了过年前,许青川休沐在家了,突然有些不对劲——有时候许氏去书房瞧他,看他拿着书定定的出神,见她进来才翻过一页。

母子俩促膝长谈了一次,许青川并不瞒着,就说一开始真的是君子之交那么相处,后头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过去近两个月通信习惯了,而年头上家家户户要忙,谢姑娘没抽出空来写回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知道归知道,他这几日总时不时出神,看到好看的书想告诉她,吃到好吃的东西也想告诉她。

最后许青川顿了半晌,放下手中的书,又道:“我和谢姑娘坦坦荡荡,来往书信就算展现在人前,也没有半点让人心虚的东西。娘若不放心,可以检查我们的书信。”

自己生出来养这么大的儿子,许氏能不了解?再放心不过的。

她摆手说不用看他们的信件,但心里已经察觉到了一些。

家里没有亲朋好友可以分享这个好消息,许氏按捺不住,就只能私下里和王氏顾茵婆媳俩说。

说完来龙去脉,许氏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他们是十一月相识,现在才两个月,且没谈过什么风花雪月,我寻思着再有几个月,俩孩子感情稳定了,之后就催着青川和人家姑娘挑明,到时候咱家就能办喜事了!”

谢这个姓氏在京城高门大户中不多见,顾茵有印象的,就是有过几面之缘的云阳侯府一家。

不过云阳侯府是几代以前就钟鸣鼎食的世家,听说阖府上下没有一个白丁,而他们家的女孩则更是循规蹈矩,自小熟读女四书的。

和许青川成为笔友的谢姑娘,在这民风还算开放的时代,并不算是特立独行,但放到云阳侯府那样的人家,就有些格格不入了。

而且许氏应也是想着对方是个小家碧玉,所以能识文断字的同时,又不拘泥于教条陈规。冒然抬出云阳侯府谢家来,许氏指不定如何心慌。

所以顾茵也没提这个,就道:“那后头婶子要是需要人帮忙操持,可千万别同我们客气。”

许氏笑着连连点头。

…………

一直到正月底,许青川才又收到了谢姑娘的来信。

信中谢姑娘先对她过去这段时间的失联致了歉,又解释说是家中遇到了一些变故,她无奈只得躲出去一阵,现在风头过了,则回到了京城。且还提到家中变故尚未结束,可能过段时间她又不能回信了,那就是又躲出去了。

许青川看她不想深聊,去信上也没探究是何变故,让她这般东躲西藏的,只说让她照顾好自己,若遇到什么困难,也能找他。

两人就还像从前那般只聊诗文和美食。

三月时,春光灿烂,许青川和文琅等同在翰林院供职的青年才俊,受邀赴宴。

办宴的那方是云阳侯府,这侯府里如今正有几位风华正茂,待字闺中的姑娘,众人心知肚明,这是云阳侯在相看未来的女婿。

他们二人就是不愿意过来的,但无奈现在翰林院的掌院曾是老云阳侯的门生。

上峰出面帮着下帖子,他们自然就得给面子。

横竖就只吃宴,少出风头便是。

两人十分有默契地穿着日常的书生袍就去了,并不像其他人那般特地捯饬过。

不过两人俱是一表人才,又面容清俊,即便日常打扮,也没有太过逊色。

而且在宴上,云阳侯还主动点了缩在角落的两人说话。

尤其是文琅,文家第三代里最出色的好苗子,虽然前头被退过亲——但已经是前朝旧事了,那时候老太爷被废帝放了白身,文家不想牵连对方,主动让对方提出了退亲。

云阳侯自然不在意那些,就很属意文琅。

文琅没办法,到后头只能假意醉酒,歪在许青川身上,让许青川扶他去外头散散。

许青川从善如流,扶着他出了待客的厅堂。

云阳侯府下人众多,文琅做戏做全套,出来后依旧做醉酒状,许青川便和人打听了茅房的位置,扶着他过去。

两人装模作样到了茅房,那附近自然是没什么人了,文琅也就不装了,步履稳健地进去如厕。

许青川没怎么饮酒,便走远一些,在附近等着他。

刚走到一个僻静之处,许青川就看到一个做丫鬟打扮的身影鬼鬼祟所地摸到墙边。

眼看着那鬼祟的人影就要手脚并用地踩着假山石开始爬墙,许青川只能轻咳一声。

那人影顿时僵住,丧头耷脑地从假山石上下了来,而后一转身,她却是笑起来,“许兄,你怎么在此处?”

许青川这才仔细端详眼前的“丫鬟”,她穿着桃粉色比甲,梳着双丫髻,和云阳侯府其他丫鬟都是差不离的打扮,但一双桃花眼眸光潋滟,笑靥如花,光彩动人。

许青川认出她来,又垂下眼,弯唇道:“谢贤弟怎么在此处?”

谢姑娘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还说什么谢贤弟,许兄该早就知道我是女子了吧?”

许青川微微颔首。

两人虽然在书信来往上越发熟稔,谈天说地,畅所欲言,但真见面时,许青川却仍染很是拘束,并不多言。

谢姑娘倒是比他豁达大方,“相请不如偶遇,还请许兄帮我把把风,我翻个墙就走。”

许青川忍不住又弯了弯唇,正要让她自便,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谢姑娘面色一凛,快步躲到假山后头,还对许青川招了招手。

许青川下意识地跟着过去,反应过来自己是堂堂正正来做客,并不需要躲躲藏藏的时候,已经在假山后头站定,再出去就晚了。

外头来了两位少女和几个丫鬟,声音都娇娇怯怯。

“这天光实在是好,咱们阖该多出来在府里散散才是。”

另一道娇柔的嗓音道:“姐姐说的在理。”

两人这话是听着没什么不对劲,但从没听说哪家小姐会到茅房附近散散的。所以不用想也知道,这两人醉翁之意不在酒,是冲着装醉的文琅而来。

果然她们一行人在假山前头没站多久,文琅过来寻许青川了。

两位侯府姑娘和他“偶遇”,自然也得寒暄几句。

许青川和谢姑娘都清楚明白外头说话之人的用意,不由对视一眼。

两人依旧保持着一定距离,谢姑娘一脸狡黠笑意,许青川还是含蓄地弯了弯唇。

文琅心里当然也是清楚的,没聊几句,就说自己饮酒多了难受,想找个僻静之所吹风醒酒。

两位侯府的姑娘自然不能拦着,年长一些的那个状若无意地提起道:“文公子小心慢行,只是略注意一些,这附近不远处便是我长姐的住处。她那人惯是有些不着调的……若有个冲撞,还请文公子担待一些。”

另一个忙道:“姐姐怎可如此说长姐?长姐她只是被养在乡下,散漫惯了,性情有些顽劣而已,本性还是很不错的。”

“是我失言了。”前头说话的那位姑娘歉然道,“不过只文公子一人听到,文公子谦谦君子,想来不会传出去吧?”

其实傻子也明白,她们这样的人家,哪里就会这么不小心自曝其短呢?还是故意说给文琅听的罢了。

文琅只做不觉,表示自己并没听到什么,拱手行礼后便离开了。

两位侯府姑娘也没在这偏僻之地多待,后脚也结伴离开。

等待外头彻底安静下来,许青川和谢姑娘从假山后头出了来。

谢姑娘双颊微红,摸着自己的脸笑了笑,道:“让许兄看笑话了,以许兄的才智,应也猜到她们方才说的是我吧?”

许青川微微颔首,但很快又道:“不必在乎她们怎么说,我觉得你……认识你的人都会觉得你很好,不是她们说的什么顽劣之辈。”

谢姑娘洒脱地摆摆手,“嗨,我真要管旁人说的话,这日子早就不能过了。”

不过到底是有些不自在的,谢姑娘没说再让许青川帮忙把风的事儿,强笑着道:“其实我出府也没别的事,主要就是要给你回信,顺带去食为天吃顿饭而已。既遇上许兄了,我也就没必要再跑一趟了。”

说完,她递出信封,然后挥手同他道别。

许青川目送她远去,只是看她初时走路还脚步轻快,走到自己快看不见的地方,脚步却又变得十分缓慢,那纤瘦的背影更看着有几分落寞。

堂堂云阳侯府的长女,怎么会是这般境况呢?

许青川回去后仍挂心此事,犹豫再三,他还是托人打听了一番。

打听过后,他才知道原来这谢大姑娘是庶出,是当年还是世子的云阳侯和府中的通房所生。

庶出跑到嫡出前头,对高门大户来说并不光彩,尤其云阳侯府这种注重声誉的文人世家,那更是想要遮掩的存在。

所以谢大姑娘打小就被寄养在云阳老家,直到到了适婚年龄,才被接回京中。

她像一株野草似的自己长大,很不习惯京城侯府里的条条框框,因此云阳侯夫妇觉得她不服管教,想着尽快把她嫁出去。

既然要尽快,云阳侯夫妇帮着挑的人选自然不会是顶好的,

谢大姑娘被逼无奈,收拾了包袱准备跑回老家,半道上让人拦了回来。

许青川的朋友不多,谢大姑娘这笔友算一个,还有一个便是文琅,这消息就是文琅帮着打听的。

说完之后,文琅摇头叹息道:“也难怪那两位嫡出姑娘当着我这外男的面,就那么编排她。原那大姑娘是无依无靠的,且因为不是养在侯府里的,就算名声差一些——只要不是伤风败俗那种名声,对她们那些嫡出来说也无大碍。”

许青川也不由跟着一叹。

她那般有才气,看起来那么快乐,那么自在,如何能猜到平素里过得竟那么艰难呢?

两人静坐半晌,文琅为许青川添了一些茶水,道:“咱俩虽然相识不久,但一个地方出来的,弯弯绕绕还沾亲带故,我不把你当外人。你若对谢大姑娘有意,就尽管去提亲,清贵翰林配侯府庶女,也算是门当户对。不然……唉,你不知道云阳侯夫妇给她说的什么人家。”

再仔细一问,原云阳侯之前接触了好些没功名的书生,来往最频繁的,竟还是一个年过三十的鳏夫举人,还带着一堆孩子呢。

也难怪逼的谢大姑娘年头上跑路。

文琅好心相劝,许青川听进了他的话,回去后再打开谢大姑娘的信。

信上一如既往,以轻松诙谐的语气讲述她最近吃到的东西,看过的书。

看着这样的信,谁能想到她过得并不好呢?

往常许青川回信都写的极快,这回他几次提笔,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犹豫再三,辗转了半宿,他毫无睡意,起身拿出过去小半年两人所写信件再次翻阅。

之后,他再提笔写信,便询问了谢大姑娘的名讳。

问名,纳吉,纳采,纳征,请期,亲迎,是婚姻六礼。

他知道谢大姑娘该明白他的意思的。

作者有话要说: 配角没了,已经完成两个番外系列了。

还剩俩,一个二娃的,一个小野的,

调整一下心态接着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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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3、番外

四月时,许氏母子请了媒人,上了云阳侯府求亲。

许青川本人没比云琅逊色多?少,两人现下都是?简在帝心,日?常出入宫廷,就是?家世上差了些。

当时春日?宴上一众年轻才俊中,云阳侯第二属意的就是?他。

许家托了媒人过来,云阳侯自然高兴,心中甚至在盘算着把小女儿嫁到许家,大女儿还是?再给?文家留一留。

若真能把文琅和许青川两个俊才都招为东床快婿,那他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不过让云阳侯意外的是?,人许家来说的他的庶长女谢芙蕊。

这庶长女虽也是?云阳侯的亲生骨肉,但?因为多?年父女俩没怎么相处过,其实也没什么父女情谊可讲。

只?是?因为两个嫡女都大了,该说亲了,需要按着齿序把谢芙蕊先嫁出去?,云阳侯夫妇才把她接了回来。

谢芙蕊性?子要强,之前云阳侯夫妇给?她相看了好些人选。当然不能和文琅、许青川这般已经出人头地。本身又很出色的相比,但?那也是?有前途的,她愣是?一个没看上。

年头上她趁着家里事务多?,瞅准了空子挎着包袱就往老家跑。

都已经走到半道上了,才让人拦了回来。

这还得亏是?知?道她刚来京城,人生地不熟,除了老家没地方?去?呢。

她这要是?往其他地方?跑,云阳侯夫妇都不知?道去?哪里抓人。

后头谢芙蕊被抓了回来,直接摊牌了,她说不想胡乱嫁人,更道:“若父亲母亲逼急了,我就削了头发当姑子去?。”

云阳侯府这样的书香门第,若出个当姑子的女孩儿,那其他女儿还做不做人了?

云阳侯夫妇就是?时下最正统的那种大家长,对谢芙蕊谈不上疼爱,心却也没那么狠——狠心的大家长要是?遇到这么个刺头庶女,那狠辣的手段就多?了去?了。

正头疼之际,许家上门说亲了。

所以云阳侯虽然意外,但?没回绝,和侯夫人商量了一番。

侯夫人对谢芙蕊就更谈不上感情了,只?在心理罕见?地想到一句粗俗的话,觉得她走了狗屎运,也没拦着——毕竟许青川娶侯府嫡女那是?高攀,娶庶女算得上是?门当户对。

后头夫妇俩还和两个嫡女知?会了一声,她们也没意见?,姐妹俩没见?过许青川,只?见?过文琅,又有些心高气傲,不像云阳侯那般不注重?家世,心里都对一表人才又家世显赫的文琅更属意。

谢芙蕊是?谢家最后一个得到确切消息的,不过其实也不算最后,毕竟之前通信的时候,许青川问了她的名讳,她回信相告,心里便已经有数了。

云阳侯夫妇怕她又要闹腾,都准备好说辞去?劝告了。

但?她自然不会搅合了这样的好亲事,答应的十分爽快。

后头便是?走流程定亲了,而且因为云阳侯夫妇急着把她嫁出去?,所以四月中旬就给?两人定了亲,婚期也定的近,就在半年后,还知?会了许家说不用?大操大办。

她们夫妇把谢芙蕊当草,许氏可把这未来儿媳妇当宝——说亲时许氏和谢芙蕊这对准婆媳就见?过了,谢芙蕊不止模样出众,腹有诗书气自华,且没有一点侯府小姐的架子,性?情机灵又讨喜,这可太对许氏的胃口了。

许氏就卯着劲儿要把未来儿媳妇风风光光地娶进?门。

许氏没这方?面的经验,尤其京城嫁娶的习俗规矩和寒山镇也不相同。

但?这不打紧,她身边有个现成的有经验的,也就是?前一年给?顾茵和武青意补办了婚礼的王氏。

顾茵和王氏听到许家的好消息自然都为他们感到高兴,在这个流行盲婚哑嫁的时代?里,民间还好一些,重?视规矩体统的高门大户里,未婚男女可能见?上一二面就听依循长辈的意思成婚了,所以找到能说的话、志趣相投的灵魂伴侣就显得越发难能可贵了!

顾茵早就说了让许氏需要她们的时候尽管开?口,所以许氏后头上门,婆媳俩每天都乐呵呵地一起在忙这件事。

这天下午晌,众人又坐在一起商量半年后婚礼的细节,宋石榴帮着添茶续水,突然就惊道:“太太,您怎么尿裤子了?”

顾茵啐她一口,再低头确实看到了裙子上的一片水渍,她好笑道:“我这是?羊水破了。”

这话一出,刚还笑着说话的王氏和许氏登时变了脸色,嚯的站起身!

顾茵孕中的心态就比一般人好,到了此?时,她依旧不怎么慌张,反而有种准备了三年,终于要面对高考,临门一脚、奋力一战后就能放松下来的心态。

“娘和婶子别?急,产房是?最近早就准备好的,稳婆也都早在府里由师父训练过。娘先带人换上消毒过的衣裙,再把头发都包起,还有之前皇后娘娘给?的那一小盒百年人参片,石榴去?拿过来,我稍后要含在嘴里。”

她这话等于给?众人吃了一枚定心丸,王氏回过神来,吩咐道:“石榴带人更衣,把大丫抱进?拆房,再亲自去?拿那参片,金钗你一道过去?盯着,我去?喊稳婆和老医仙。”

看自家婆婆能理事儿了,顾茵就不再多?言,只?提醒道:“还有青意和小野武安那边,使人去?个信儿。”

这三人也是?十分紧张她这肚子的。

武青意从她月份大了后,就三五不时请假在家,对外说是?从前身上落了病痛,如今旧伤复发,所以需要修养,其实就为了照顾她。

仔细到什么程度呢?顾茵月份大了后如厕的次数变得很频繁,他却坚持要睡在床的外侧,这样顾茵每次起夜,他自然都知?道,把她抱着去?净房出恭。

还有夜间顾茵的腿容易抽筋,他本就会一些推拿的本事,便时不时起来帮她按腿。

这样他一晚上起来三五次,好几个月没睡上一个安稳觉,又还得上值,不像白日?里顾茵疯狂补觉,他比之前瘦了一大圈。

他没有半点不耐烦,还笑着说这样才公平,不然只?顾茵一人受苦算什么事儿呢?

顾野和武安也是?这般,只?是?他们还是?学生,不好那么轻易地拿假,归家后便早早地拥在顾茵身边。

两个小家伙看到顾茵时不时给?孩子读书,或者邀请袁晓媛她们过来弹琴弹琵琶,问了知?道这叫胎教。

两人便商量着把这个差事揽了下来,每天轮流给?顾茵读上半个时辰的书,既有启蒙的正统蒙学,也有一些雅俗共赏的话本子,读到口干舌燥也半点不说辛苦。

顾野还抽空学了一门乐器,从烈王府的库房里找到了一个玉笛。

因为学的认真,他人也聪明,半年过来已经吹的有模有样了。

顾茵肚里的小崽子还真挺喜欢听他吹笛子,只?要他吹,胎动就越发明显。

所以顾茵说要立刻给?他们传信,不然回头他们晚上才回来,指定要自责没早些回府。

王氏连连点头道:“对对,他们每次出门都反复交代?过的,我这就让人去?传信。”

顾茵很快就进?了产房,躺平之后没多?大会儿,宫缩阵痛便开?始袭来。

王氏和许氏安排了好了一些,没多?会儿也带着稳婆进?了来,老医仙则守在门外,以备不时之需。

顾茵红润的脸色变白了一些,但?肚子还不算特别?痛,所以还有力气吃了一盏冰糖燕窝。

王氏和许氏、宋石榴都紧张地出了一层薄汗。

…………

武青意在城外大营上值,顾野和武安在宫里,都在等闲不能轻易靠近的地方?。

顾茵进?产房的消息在半个时辰后传了过去?,三人便齐齐往家赶,又在半个时辰后回到了英国公府。

三人正好在门口碰了头,见?面却是?忍不住先笑起来。

武青意这日?刚结束点兵,就收到了来信,所以衣服也没来得及换,穿着一身几十斤重?、银光闪闪的盔甲回来的。

顾野和武安到底年纪小,没经历过这种事,只?知?道妇人生产是?鬼门关前走一遭,因此?听到消息的时候脑子都是?完全懵的,武安抓着笔就回来了,墨汁早在他的袖子上氤氲出一团黑渍,顾野稍好一些,只?把最近时常吹奏的玉笛紧紧攥在手里。

他们只?互相笑了笑,也没说话,就往产房跑。

到了产房外头,恰好就听到顾茵大声的“哎呦”了一声,三人便再也笑不出了。

丫鬟立刻进?去?通传说他们回来了,王氏便隔着窗户同他们道:“你们没换干净衣裳,产房里人手也够,你们进?去?也是?裹乱,就在外面候着。不过不用?太担心,大丫羊水破了才一个时辰,现在就快生了,已经算快了。”

不过这话还是?没能安住众人的心,尤其是?丫鬟已经开?始往外送血水了。

顾野惨白着一张小脸,问:“奶,娘怎么不出声儿了?还要这么多?的血……”

王氏就解释道:“生孩子是?很耗费体力的活计,你娘不能喊,嘴里已经咬上木椽子了,那血水是?稳婆按着你娘说的,每过一阵就要洗手洗下来的。好孩子别?担心,稳婆都说这胎很安稳。”

王氏说是?这么说,但?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安抚过他们后又立刻守了回去?,没工夫再实时回报里头的动向。

下人很快送来一道桌椅,让武青意他们坐下等候。

不过三人和老医仙俱都是?没这个心思歇息的,一个两个都是?来回踱步。

后头连等在主院的武重?都拄着拐杖过来了,他公爹的身份不方?便接近产房,就在更远的地方?焦急等待。

又是?一个时辰,武青意在长时间的不发一言之后,说了回府后的第一句话——询问丫鬟有没有准备自己身量的消毒过的衣裳。

这就是?他要准备进?产房了。

丫鬟听着他打颤的声音,为难道:“准备是?准备了,但?太太交代?过,若她生产不顺利才能把衣裳交给?将军和两位少爷。眼下……”

武青意和顾野武安素来听顾茵的话的,此?时也不等丫鬟说更多?,三人一道去?更衣了。

飞快地换上一身衣裳,扎好头巾,三人又洗了手洗脸,总算能进?去?了,一道响亮的啼哭声在产房内响了起来。

稳婆一连串的道喜声接连响起,没多?会儿王氏喜笑颜开?地抱着个襁褓出来了,“快来看看,咱大丫真给?咱家生了个闺女!”

她出来的急,门是?后头丫鬟立刻关上的,但?顾茵略显虚弱的声音还是?从屋里传了出来,“快快,把我嘴里的苦参片给?我拿走!再给?我弄点吃点的来,我想喝猪蹄汤。”

刚还紧绷得像一张随时会拉断的弓的武青意等人,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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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番外

知道顾茵一切都好, 还有力气要汤水喝,武青意等人这才去看襁褓里的孩子。

小崽子呱呱坠地时响亮得来了那么一嗓子,后头让人抱起擦洗, 她就不哭了。

新生儿总是没那么好看的, 皮肤有些红也有些皱。

而且她是九个月就生下来的, 不算早产, 但个头也不算特别大, 十足十像个小猫崽。

她迷瞪了一下眼睛,就不肯再睁开了,闭着眼睛哼哼唧唧的,又娇又可爱。

武重听说这边已经生完,也已经赶了过来。

一家子看着她都挪不开眼, 但谁都不敢去碰她, 只敢用眼睛瞧。

没多会儿, 产房里头收拾好了,武青意和老医仙先进了去。

老医仙把过脉施过针, 确定顾茵已经无碍了,这才轮到武青意坐到床前和她说话。

顾茵已经吃上猪蹄汤了,那汤熬的发白,浮油全部被撇掉, 看着十分的清爽。

武青意和丫鬟要了梳子, 把顾茵额上浸透了冷汗的发丝都给梳好,又拿了帕子给她擦了擦额角, 再接替了宋石榴的位置, 拿着汤勺和小碗喂她喝汤。

他一直没说什么,但后头顾茵去碰他手心的时候,还是察觉到了一手心的冷汗。

“真没事儿, 很顺当,前后就两三个时辰,算很快了。”顾茵宽慰地捏了捏他的手指。

她面色虽还透着白,但一双眼睛亮如往昔,透着勃勃的生气,武青意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用力地回握她虚软的手,轻声道:“你没事便好”

歇过一阵,顾茵趁着还有精神,让顾野和武安也进了来。

产房里虽然收拾过,又熏了香,但不能开窗透风,气味并不算好闻。

俩孩子一点没嫌弃,一个比一个进来的快。

“嫂嫂没事,我就安心了。”武安道。

顾野先伸手摸了摸顾茵的手掌和额头,确保温度是正常的,这才开口道:“娘真是有求必应,我就说是妹妹,您还说这种事没个准信儿,妹妹这不就来了?”

顾茵一阵发笑,后脚王氏抱着襁褓过来了。

小丫头哼哼唧唧的,刚已让奶娘喂过,却还没消停下来,王氏把她放到顾茵身边,她哼唧的声音小了一些,但还是蹙着小眉头,不大高兴的样子。

王氏说这已经很文静了,还说当年她生下武青意的时候,武青意可是足足哭号了快一个时辰,把自己哭的没力气了才睡过去。

“妹妹好乖啊,又乖又好看。怎么会有这么乖的小孩呢?”顾野说着,将一直捏在手里的玉笛递到唇边,吹奏了起来。

小丫头像能听懂音律似的,立刻安静了下来,砸吧着嘴进入了梦乡。

妹妹刚生下来就和自己这么亲近,可把顾野高兴坏了。

后头到了该给妹妹起名字了,大名是武青意和顾茵早就商量好的,叫玉瑶,也就是美玉的意思。

小名暂时还没起,顾茵把这个权利交给家里其他人。

起名废王氏出主意道:“咱大丫一手好厨艺,这孩子的小名不妨往吃食上靠靠。”

顾茵一听自然应好,像在后世的时候,就很流行用吃的来给小孩起小名,小草莓、小布丁、小豆包之类的名字,十分可爱。

王氏备受鼓舞,接着道:“大丫刚生完就想喝猪蹄汤,不如就叫小……”

这谁家的女娃娃能叫小猪蹄啊?顾野连忙伸手把他奶的嘴捂住,这才算是止住了她的话头。

“叫小玉笛如何?”顾野试探着问。

妹妹还在娘胎里的时候就经常听她吹笛子,出生后也很喜欢。

她不常哭,但常小猫似的哼哼唧唧,但是只要顾野吹响玉笛,或者把玉笛塞到她小手里,她就会乖巧不少。

比起小猪蹄,小玉笛得到了家里除了王氏外的所有人的支持。

小玉笛出生的第三天,英国公府给她举办了热闹但不铺张的洗三礼。

宫中也来了人,周皇后代表皇家到场,陆煦也跟过来看他大哥家的妹妹。

不过让陆煦失望的是,他大哥嘴里又乖又漂亮的,好的天上有地上无的妹妹,脸红红的,小小的,嘴里还哼哼唧唧的,像小宠物多过像小娃娃,根本没有他妹妹朝阳可爱嘛!

陆煦现在已经念了快两年的书,明白很多道理了。

所以他没说小玉笛不好,说了他大哥肯定要生气。

但他年纪小又胸无城府的,有啥心思都直接写在脸上了。

看到小玉笛后他那失望的神情可骗不了顾野。

搁别人,敢对他宝贝妹妹流露出这样的神色,顾野早就不高兴了。

但陆煦么,同吃同住同学了这么久,又是同父异母的兄弟,顾野已经把他划入自家人了。

他没同陆煦置气,只和他解释道:“我奶说小孩子刚生下来都是不怎么好看的,但是后面长开了就好了。你看我家小玉笛,眉眼像极了我娘,整体轮廓像我叔,将来肯定好看的不得了。”

陆煦还是很相信他大哥说话的,但是眼前的小孩又实在是不好看,而且他也确实看不出什么像不像的,就将信将疑地道:“原来是这样。”

顾野知道他还是不咋相信,索性也不再多说。

后头日子如水般缓缓流淌,很快小玉笛就一周岁了。

又是一年四月,周岁宴上,陆煦这才又见到了小玉笛。

她胖乎乎的,穿一身大红色的小襦裙,黑黑短短的头发在头顶扎成两个小辫儿,皮肤又白又嫩,像在牛乳里泡着长大的一般,而她的长相,诚如之前顾野说的,眉眼像极了顾茵,细细弯弯的小眉毛,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而整体轮廓则像了她爹,线条分明。

她还没有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认真,粗粗短短的白嫩小手正在费劲地解一个九连环。

总之就是比年画上的福娃娃还讨喜好看!

尽管陆煦还是认为自家亲妹妹是天下第一好看,但看到这么雨雪可爱的小玉笛,他还是看直了眼,不敢相信这就是之前那个像小猫崽的小孩。

陆煦讷讷地道:“这是小玉笛?别是换了个人吧?”

顾野很满意他这副吃惊的模样,笑着说去你的,又道:“都说了前头小孩刚生下来的时候,都是不大好看的,长长就好了。”

陆煦又问:“那现在小玉笛才一岁,后头还能再长,往后得长成啥样啊?”

顾野握着拳头抵到唇前,掩饰住笑意,又挑眉道:“也就再比现在好看个一百倍吧。”

陆煦人都傻了,比现在好看一百倍,那得好看成什么样?天上的仙女?他都想象不出来。

他俩说了一阵子话了,小玉笛的另一边,顾茵和周皇后也在说着话。

在有小玉笛之前,顾茵和周皇后就相处的很不错了。有了她之后,两人能聊的内容就更多了,就是育儿经都能聊上一天不带歇。

不过周皇后到底不能时常出宫,所以两人多的是书信往来。

顾茵在生育完之后还和之前一样,每日分出半日的时间去食为天上工。

小玉笛虽然在家里,但有王氏和一众丫鬟奶妈一起带着,所以不用她操心半点。

小丫头对家里人都有自己的事忙接受良好,毕竟白日里虽然只有她爷奶陪着她,但天黑之后,家里其他人都会赶紧回来,争先恐后地逗她抱她,所以她一点都不会觉得寂寞。

眼下周皇后看着粉团子似的小玉笛,可真是眼热坏了,惋惜道:“前头从没羡慕过别人家的,觉得有了阿烈和阿照,已经是上天对我的厚待了。”

看着一旁的大儿子,才九岁的年纪,俨然是个小大人,办事越来越稳重,里里外外都能照应到。

还有今日随她一道出宫的陆照,虽然还不如同龄的陆煦那么活络,但她这两年放开了手,陆照茁壮成长,已经不再是那个一味只知道腻在亲娘身边的小娃娃了。

这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今日见了这孩子,才知道儿女双全,才能凑一个‘好’字呢。”周皇后爱怜地帮着小玉笛挽起额前的碎发。

小玉笛自小长在热闹的大家庭里,一点都不怕人。

被周皇后这么一碰,她没有瑟缩,大大方方地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姨姨。”

王氏也在一旁,听了就笑道:“这还不简单?您若不嫌弃,认咱家玉笛当个干闺女。”

周皇后果然十分心动,脸上都带出笑了,但转头看到顾野和陆照两兄弟,她脸上笑意越发浓烈,却没接王氏的话头,而是端起温水喂给她喝。

周皇后身份贵重,成了她干闺女,那自家闺女可就是公主了,那得给食邑和封地的。

做臣子的哪有主动提这个的?

顾茵忙给王氏使个眼色,王氏自觉说错了话,也就没再接着说下去。

后头小玉笛玩够了九连环——主要是玩了这么久了,她还是解不开,就气鼓鼓地把九连环放下了。

放下后,她对着顾野伸长了胳膊,软软糯糯地道:“哥哥,抱。”

顾野连忙应一声,然后也不去管陆煦了,快步过去熟练地把她抱了起来。

这妹妹是他盼来的,顾野对她的疼爱绝不比顾茵和武青意这对亲爹妈少。

小玉笛更小一些的时候,顾野还揽过帮她换尿布的活计,一点不嫌弃腌臜,只担心下人伺候不好,把她的小屁股闷红了。

后头宫里得到了什么好东西,也是一股脑往她的小私库里塞。

以至于闺女还不到一岁,顾茵都得另外指派个人给她管理库房了。

从前顾野是在宫里宫外两头跑,若正元帝指派了差事给他做,他宿在撷芳殿十天半个月不着家,那也是有的。

但是小玉笛开始认人记事的时候,顾野就不敢这样了——

有一次他不过十日没回府,小玉笛看见他的时候就有些不同了。

不是生分,就是一下子没认出他,不像他平时回来的时候,她一定第一个喊他,让他抱,还要亲亲他的脸颊。

是他陪着她玩了好一会儿,还吹笛子给她听,小玉笛这才把他认出来了,认出他后挤到他怀里,吸着鼻子说:“哥哥,坏。”

一岁左右的孩子,能说几个简单的字眼,清楚表达自己的想法,已经很算聪慧了,所以她只说了那么几个字。但她的意思也很明显了,就是说埋怨他哥哥不着家呢!

她打小就不爱哭,学走路的时候磕磕绊绊的,就算摔疼了,也会自己拍拍衣服站起来,鲜少哭的。

顾野被她这么一哭,心都揪起来了,忙把她抱紧了,自责道:“好,哥哥坏,哥哥好多天没回来看玉笛。”

光说不算,顾野还拿着她胖乎乎的手打自己,“哥哥帮玉笛打自己好不好?”

刚打了没两下,小玉笛就努力抽回自己的胖手,不肯打了,很认真地说:“哥哥疼!”

然后两只小手扳正顾野的脸,给他呼呼。

从那之后,顾野就是再忙,都会保持两日一次的频率回府。

眼下顾野又乐淘淘地把小玉笛抱出去玩了,陆煦和陆照没怎么来过英国公府,就也跟着过去。

外间武重和武青意父子在招待宾客,王氏也起身去招待其他来赴宴的女眷。

屋里只剩下顾茵和周皇后。

周皇后挥手让她随行的宫人都退开,顾茵见她有话要说,便也跟着让下人都下去了。

带待到屋里只剩下彼此了,周皇后这才开口道:“阿烈这就九岁了,陛下的意思是,至多等到他十岁生辰,有些事情便该定下了。”

至于是什么事情,不言而喻,自然就是立太子的事儿了。

顾野刚被认回去没多久,就督导着两个弟弟读书,兄友弟恭,宫内宫外都津津乐道;又协理过新朝第一次科举殿试,获得了一众文臣的青睐;还借着自己生辰办过慈善宴,那一大笔银钱后头都用在修桥铺路和救济穷人上,账目都是公开的。

这二年来,他越发大了,沉稳了,办的差事就更多了,三言两语都说不完。反正不论是朝堂上还是民间,他的声望一直是三个皇子里最高的。

太子之位早就是他的囊中物。

顾茵自然不意外,意外的是,周皇后又接着道:“不过阿烈自己好像不大乐意,前头陛下和他透露过这个意思,他说自己年纪还小,陛下年富力强,不到时候。”

自家大崽早就立下大志要做太子的,太子之位递到眼前,他反而开始推辞了。

他又不是那种爱拿乔,对着亲爹还使以退为进招数的性子,如何能让人不意外呢?

顾茵点了头,道:“那我私下里问问他。”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周皇后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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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番外

周皇后和顾茵说完体己话没多久, 她就带着陆煦和陆照先回宫去了。

顾茵也出去跟着王氏招待女客。

下午晌,午宴将要结束,晚宴还没开始的空档, 顾野抱着刚切完蛋糕的小玉笛回来了。

那蛋糕自然是顾茵准备的, 用的是老式白脱奶油蛋糕的做法。

顾茵先做蛋糕坯——将蛋黄、白糖、蜂蜜、牛乳混合, 再用面粉与酥油混合, 然后把蛋白打发, 分次加入白糖,然后在蛋黄液中加入一半面糊搅拌均匀,接着再倒入蛋白霜,再倒入剩下的一半蛋白糊,彻底搅拌。最后把面糊放入烤盘, 进入面包窑烘烤。

这白脱奶油, 其实就是黄油霜, 顾名思义,用的不是淡奶, 而是黄油。而早在寒山镇上卖月饼的时候,顾茵就已经做出黄油过,所以这次做蛋糕,那是事半功倍——把蛋黄和蛋白按比例打发, 然后准备一份糖水, 煮沸后倒入正在搅打的蛋液中,等蛋液打到颜色发白, 然后放入黄油块, 分次放入,接着搅打,若遇到结块, 则需要再下头放一个温水盆,其后倒入微量的白酒和白醋。

最后一步,便是奶油抹面裱花,因顾茵也没正统地学过这个,所以只是把奶油在蛋糕坯上抹平,然后自制了裱花袋,极为简单地装饰了一番,其后再让人用果酱在蛋糕中间画了一一支小笛子,写上一句生辰快乐。

这样做出来的奶油蛋糕,口味是偏咸发硬的,冷藏过后,更有一种如白巧克力般丝滑柔顺的口感。

顾茵上辈子是吃惯了新式甜点的人,但对老式白脱奶油仍情有独钟。

时下的人更别说了,都是第一次吃到,说是惊为天人都不为过。

小玉笛刚满周岁,周岁之前的小孩脾胃弱,很多东西都不能吃。

现在她大了一些,今天又是她生辰,所以家里人都没拘着她。

顾野这两年学武的进度也没落下,虽只九岁,力气却不小,一手抱着她,一手拿着个小盘子,小盘子里装着的自然是刚切出来的蛋糕。

那蛋糕虽是个很大的双层,但到场宾客多,又都看着新鲜,一起分着吃,每个人分到的都不会很多。

小玉笛在外头时已经尝过了一口,此时她双手环着她哥的脖子,眼睛却一刻不离开那块蛋糕。

等顾野把她放到临窗的炕上,她自己就规规矩矩地坐到了炕桌边上。

下人跟着上前,送上了小玉笛常用的小餐具,还给她系上了口水兜。

她稳稳当当地拿起木头小勺,挖了一层奶油,却没急着自己吃,而是先伸长胳膊,要递给她娘。

顾茵摇头说不用,她又接着喂给坐在身边的她哥。

等到顾野也让她自己吃了,她这才开动起来,三两下就把自己吃成了个小花猫,小炕桌上也是一片狼藉。

小孩子刚开始自己吃饭就是这样的,顾茵和顾野都见怪不怪了,都等她吃完了再收拾。

一小块蛋糕很快进了小玉笛的肚子,她餍足地打了个饱嗝,摸着微微鼓起的小肚子说:“好吃!”

顾野把她从炕桌前抱到身边,拿着帕子给她擦了嘴和手,又把她的口水兜解下,理了理她的衣襟,然后才道:“你喜欢的话,哥哥让人常给你做。”

小玉笛正要笑着答应,转头蹙着眉头想了想,又摇头道:“累!”然后模仿着,抖动着自己的小胖手,滑稽又可爱。

她这话倒是没说错,这时代毕竟没有料理机,这蛋糕不论是蛋糕坯,还是白脱奶油的部分,都需要人力来操作。而且要保持一定的匀速频率,最好是本来就会一些厨艺的,单纯力气大也不顶用。

顾茵一人是做不来的,做这费力气的打发工作的,主要还是徐厨子这熟手。

他这二年一直在努力减重,本来当厨子每日的运动量就是足够的,还戒掉了荤腥和油腻,夕食按着顾茵特供给雅舍的鸡胸肉、鸭胸肉沙拉吃,三五天才奖励自己吃一顿大荤或者甜品。

很长一段时间,徐厨子都对酒楼里的各色美食眼冒绿光。

不过坚持到现在,徐厨子还是没有变成他想要的那种纤瘦身形,而是从大胖子变成了一个壮汉。

后厨的男子几乎都是这样膀大腰圆的身形,周掌柜和酒楼里其他两位大厨也是如此。

徐厨子为此还消沉了好几天。

后头顾茵就劝他说:“这天下又不只文质彬彬那一种款式的男子,当个壮汉有啥不好?看着就很有安全感,而且壮汉咋了?我家将军也很壮啊。”

徐厨子委委屈屈地道:“可是将军长得好,即便是脸上有红疤,也是仪表堂堂,威风凛凛。”

“你也不丑啊,真不丑!”

徐厨子从前是真的胖,肉都把眼睛挤没了,瘦了打一圈后,他周正的五官提现出来,不说俊朗,肯定是和丑不挂边的。

再加上葛珠儿正好听了一耳朵,也在旁边说现在的他比从前好看了许多。

他也就又高兴了起来,这次给小崽子做蛋糕,顾茵本来只准备做个小的,自家人分着吃,甜甜嘴儿就成。

但变成壮汉的徐厨子当仁不让,揽下了所有力气活儿,帮着做了个大双层出来,说这样才配得上小玉笛热闹的周岁宴,但那活计确实是累人的很,他现在的身子都有些遭不住,做完手都在发抖。

小玉笛现在虽然年纪小,但顾茵是想让她知道劳作的辛苦,从而珍惜当下拥有的一切的,所以做蛋糕的时候,让人把她抱过来看了一阵。

她果然把徐厨子的辛苦看在了眼里,尽管十分喜欢那蛋糕,但还是没闹着要下次再吃。

顾野问了他娘,知道了原来其中还有这样一件事,就道:“今日这蛋糕确实反响不错,娘不妨试着在食为天推出,一定能大获好评。”

食为天也就是顾茵怀着身孕的那几个月没推出过新东西,后头还是每个月都会推陈出新。

这白脱奶油蛋糕么,是顾茵一直知道怎么做的,但觉得太累人了,所以一直没有大规模销售。

她凝眉想了想,道:“这东西原料本就贵,又这般费工夫。如果真要售卖,那一小块的价格可能就得二两银子起步了。”

二两银子的定价,即便是在现在的食为天出售的吃食里,也不算便宜。

更别说巴掌大的一块,也只够小孩子甜甜嘴儿的。

顾野点头,很有条理的帮着分析道:“今日来的宾客非富即贵,赶明儿咱家酒楼一开售,有他们带头,百姓们肯定会来尝尝鲜。娘不妨先少做一些,每天卖上个几十份,若反响好,则扩大生产,若卖的不好,则说是咱家玉笛生辰前后的限定款,也不会堕了食为天的名头。”

他头束金冠,穿一件宝蓝底菖菖蒲纹杭绸直裰,面容和从前又有些不同,已经越来越像正元帝,说起话来更是不徐不疾,一派少年谦谦君子的气度。

这样大的变化,谁能想到几年前他还是个不会说话的野孩子呢?

顾茵心头一软,尽管知道他这是“围魏救赵”——今天这样的场合,他还想着酒楼生意的事情是虚,想满足他妹妹的口腹之欲才是真,依然点头答应道:“那就照你说的办。”

顾野笑起来,小玉笛懵懵懂懂的,只是看着他们俩都笑就也跟着咧了咧嘴。

很快晚宴就开始了,小丫头又被抱了出去,她像模像样地待了一整天的客,逢人不管认不是认识,都送上一个甜甜的笑。

武青意的很多旧部都是粗人,嗓门大的很,她也不怯场,还大胆的伸手去够别人的络腮胡。也不是扯,就是轻轻碰一碰,然后眼睛亮亮的“哇”一声,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今日来赴宴的宾客就没有不夸奖她的。

晚宴开始没多久,她夜奶都没喝,直接在她爹怀里睡着了。

顾野就把她抱回了后院。

顾茵让奶娘先把小丫头抱下去,顾野放心不下,放轻了手脚将小玉笛递给奶娘,又叮嘱奶娘道:“妹妹下午吃了一小块蛋糕,夜奶没喝,晚间你需多留意一些,万一她要是肠胃不舒服或者肚子饿了醒过来,随时喊人。”

奶娘连声应是,而后才把小玉笛抱了下去。

看到自家大崽还在目送小崽子,恨不能陪她睡上一整宿,确定她不会不舒服的模样,顾茵无奈道:“你别这般,咱玉笛身体随了她爹,身体好得很,长到现在都没有过头疼脑热的,而且府里还有你师公一直在研究各种药膳给她补身子……你这般事事郑重,小心往后把她养娇了。”

顾野还是那句,“妹妹是我盼来的,我对她好是应该的。小姑娘娇一些也无碍,我总是能护着她的。”

兄妹俩感情好自然是好事,而且顾野虽对妹妹好,在教育方针上却不会横插一脚,所以顾茵也不多说什么,挥退了更换茶水的下人,她开口道:“娘娘走之前,和我提起一桩事。”

顾野拿起桌上的茶盏,道:“那我应是知道了。母后是提起立储的事儿了吧?”

顾茵点头,“他说你推拒了,你怎么想的?”

顾野笑着眨眨眼,“娘是想听虚一点的,还是实在一点的?”

顾茵笑着抬手,“人都说你越来越稳重老成,那是没看到你私下里这么贫的一面。”

顾野夸张地做势躲开,而后才正色道:“好啦,不和娘逗趣儿了。我那个志向娘是知道的,但那是不怎么明白事理的时候想的。有句话,叫‘无知者无畏’,我那会儿大概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连太子之位是个什么概念都不明白,只觉得当皇帝当太子威风。如今大了,懂得多了,知道太子之位意味着什么,便知道得慎重对待了。”

他顿了顿,抿了口热茶,才接着道:“这是其一。其二,皇家最忌什么?自然是大权旁落,纵观历朝历代,多少少年太子上位之前还是父慈子孝,长成之前却让亲爹给收拾了。父子阋墙只是一遭,于朝廷来说也不是好事。新朝根基还浅,所以我想等一等,等到父皇再多掌几年大权,确保太子不会对他的皇权有影响,而后再顺顺当当地把太子之位给我。”

“原是如此。”顾茵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还有个其三呢,”顾野说着也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想搔头,又把手放下,“当了太子,住在东宫,便不是随时能出宫的烈王了。娘和叔、爷奶还能时不时进宫和我见面,妹妹怎么办呢?她前头十天半个月不见我,再见面都得费好一会儿功夫才认出我。她又这么小,出去吹了风有个头疼脑热的可怎么办?小孩子成长期就这一遭,就算后头我能和她时常见面了,幼时缺失的东西也补不回去了。”

这话听得顾茵直接扶额——怎么会有九岁的崽崽比她这当娘的还懂这些育儿经?!

“当然还是父皇的意思为重,明年三月我过十岁生辰,那会子妹妹也快两岁了,应该是可以外出了。”顾野最后如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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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番外

如顾野所说, 来年他十岁生辰过了之后,正元帝和群臣不约而同地提起了立储的事儿,他就不再推辞了。

册立太子是国之大事, 仪式繁多, 顾野要先斋戒沐浴三日, 而后遣官祭告天地和宗庙, 然后再受用策宝, 再入太庙祭告, 最后到御前谢恩,入主中宫。

而且册立太子之后必有天下大赦,昭告太子乃天下之本的道理。

正元帝着手让人去办,大典暂定在六月后。

四月小玉笛过二周岁生辰,因为周岁已经热闹的办过, 这次顾茵没想给她大办,说一家子吃顿团圆饭就是了。

其他人就不是了, 听她这样说了还都有些失落。

顾野开口道:“府里的事儿自然是娘说了算,就是可惜徐师傅苦练一年。”

去年小玉笛生日宴上,徐厨子大展身手做了个双层蛋糕,后头那蛋糕在食为天开售, 一开始是那些尝过的达官贵人不惜银钱购买, 而其他百姓跟风,后来喜欢上这口的人越来越多, 凡是京城富户家的小孩过生辰, 都会上食为天预定。

这是个辛苦活计, 顾茵派给了徐厨子,也把蛋糕的利润按提成分给他。

徐厨子和周掌柜他们相比,手艺不算过硬, 如今好不容易靠着自己这方面的本事得到了一份独属于他的差事,那自然是十分尽心。

像顾茵不会弄的那个裱花,他用米糊代替去练,还真练出一手不疏于后世蛋糕师的手艺,把奶油蛋糕装饰得看起来都好吃了三分。

这次小玉笛再过生辰,徐厨子早就卯着劲儿要给她做个更大更好看的蛋糕出来。

顾茵笑看他一眼,“小徐苦练做蛋糕的本事又不只为了咱家玉笛的生辰,也是为了店里的生意,怎么都不会可惜的。”

顾野不接她的话茬,只问他妹妹说:“我们玉笛咋说呢?”

他还是很想再为妹妹过一个热闹的生辰的,毕竟往后他的身份就不同了,出宫不方便不说,更要在文武百官和天下百姓的监督下谨言慎行。

顾茵一想也是,自家闺女才是过生辰的主角,而且她越来越大了,该让她自己发表意见的。所以顾茵也转脸过去看她,等着听闺女怎么说。

小玉笛二周岁了,已经能听懂很多话了,知道她娘和她哥眼下有了分歧。

两个都是她最喜欢的人,小丫头紧抱双臂,蹙着眉头,鼓起肉乎乎的脸颊,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

恰逢武青意下值回来,看到她这愁坏了的滑稽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爹爹!”小玉笛像看到了救星似的,连忙伸长胳膊迎接他。

武青意走到闺女玩耍的炕边上,为难道:“爹爹还没换衣服呢,玉笛不是嫌爹爹臭吗?”

小丫头对气味很敏感,而武青意在军营上值,身上不止有自己的汗味,难免会沾染上别人的气味。

所以每次她都要让武青意先更衣洗漱,然后才肯让她爹抱。

今日小玉笛一点没表示嫌弃,揽着他的脖子就说:“不臭,是爹爹的味道!”

讨好卖乖的小模样,十足的像一只撒娇的小猫咪。

顾茵和顾野刚就是故意逗她的,看她真的发愁上了,也没指着她回答,眼下看她为了躲着回答,都使上这样卖乖的招数了,自然也不会逼着她。

不过顾茵算看出来了,自己在闺女心里的地位,可没比他哥高。

要不是大崽也是自己养大的,指不定她都要吃味上了。

后头小玉笛的生辰自然按着顾茵的意思小办了一场,这次虽然没有前头热闹,但小丫头接受良好,因为武安也是四月生辰——她想着她小叔叔过生辰也没有搞什么大场面嘛,也不会心里不平衡。

五月时,京城还发生了一件新鲜事,来了个异国使团。

使团从海外的月明国而来,那里和中原的通信缓慢,新朝成立到了这会儿,他们半年前才知道了消息。

月明国曾想过和旧朝发展贸易往来,但旧朝废帝妄自尊大,狮子大开口,妄想在贸易中占据九成利润,把月明国给吓退了。

如今他们再次派遣使团而来,为的自然还是考察新朝廷的国力,和继续商讨通商的事儿。

正元帝是有心发展对外贸易的,从他当初那么轻易就把顾氏船行给了英国公府的举措,就可窥一斑。

他让人先在驿站安顿好使团,再让顾野负责接待,然后定了个半个月后再和谈的期限。

这中间留出来的半个月时间,一方面是给长途跋涉而来的使团休整,另一方面,则也是放手让他们考察。

同时也算是顾野继任太子前,给他的一个小小考验。

这差事并不麻烦,若说的通俗一点,就是带着外邦师团吃吃喝喝,见识一下大熙朝百姓安居乐业的盛况。

麻烦的是,这使团里头还有个小公主,比顾野没大几岁,是如今月明国国主的女儿。

这小公主生母早亡,自小被国王宠得无法无天,使团出使海外这样的大事,她都敢先斩后奏,乔装打扮偷偷跟过来。

这样金贵的小公主,轻不得重不得,而且也不方便和一群男人出出进进的。

顾野就求到了顾茵头上。

顾茵想着就是招待个小客人而已,就给答应了下来。

小公主第二天就来了英国公府,和顾茵见了面,十一二岁的年纪,金发碧眼,皮肤白皙,好看得像一个精美的洋娃娃。

过来得时候她不怎么高兴,一方面是这边语言不通,而会中原语言的使臣却不想带着她这个烫手山芋,另一方面,则是她就是想出来玩的,但现在一出现在路上,中原人就各种打量围观她,让她今天到现在都没吃上一顿安生饭。

见到了顾茵,小公主红着眼睛,叽里呱啦一顿抱怨,把王氏和小玉笛听得一头雾水。

幸好,顾茵还没把上辈子老师教的东西全忘了,这小公主说的恰好就是和英语、拉丁语语类似的印欧语系语言,顾茵连懵带猜,还真的猜出来一个大概,立刻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让人先弄食物给她吃。

小公主对中原的食物抱有极大的热情,对着一桌子菜肴东尝尝,西尝尝的,很快心情就好了不少。

等到四译馆的官员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完全被哄好了。

再后头,便有四译馆的官员从中翻译,两人的沟通就完全没障碍了。

顾茵哄孩子也算是很有心得了,加上小公主对她感观也不错,觉得她没学过自己国家的语言也能猜到自己的想法,很是聪明,两人相处的就还挺不错。

顾茵和她熟悉了一些之后就带着她出过几次门,也不用跑远,自家酒楼里吃喝玩乐的项目应有尽有。

五楼的话剧和西方的舞台剧是有些相似的,而且也不像戏剧那,外行人完全看不懂,小公主就特别喜欢这个,拉着四译馆的官员一看就是一整天。

她也不怎么闹腾,顾茵尽可在忙自己的事,时不时去看她一眼就好。

另一边厢,顾野也在热情地招待使团里的男使者。

吃饭喝酒那不必提,京城有名些的馆子他都带他们见识过了。

还有些不可为外人道的酒色场所,他年纪小不方便相陪,就由冯钰代劳。

冯钰十三岁了,虽在顾茵看来还是个半大孩子,但在这个十四五说亲的时代,他其实已经算是大人了,且去年已经被正元帝亲封为鲁国公世子。

他俨然已是顾野的左膀右臂,凡顾野不方便办的事儿,不需要多说,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冯钰送使者去秦楼楚馆,陪着喝几轮酒,天色不早后他直接回家,翌日再过来接送,周到却又不会好无底线地和他们一同享乐。

大熙朝尽心招待在前,正元帝也比前朝废帝的为人公道多了,后头的和谈自然进行的十分顺利。

五月底,使团就该归国了,小公主恋恋不舍,主要还是舍不得顾茵——她这段时间完全被中原的美食征服了,而且在她怀念家乡奶制品和肉食为主的吃食的时候,只要和透过四译馆的官员一说,顾茵像有魔法似的,什么都能给她做出来。

至于她喜欢看的那个话剧,她后头也知道是顾茵想的了。

但是再不舍,也抵不过小公主对故乡的思念,她到底是要归家的。

不过好在两国贸易已经初步谈成,往后的来往会越来越多,她也是有机会再来中原的。

他们出发那日,顾野亲自相送,顾茵本也是要过去的,但小公主不让她去,说见了她肯定要大哭一场。

所以顾茵没有亲自到场,让顾野带了一大包中原的特产,吃的喝的玩的用的,还有好几个小公主喜欢的话剧原著话本子,都请四译馆的官员翻译成了月明国的文字,方便她后头随时翻看。

小公主收到礼物,扁着嘴差点又哭了。

顾野对哄妹妹以外的女孩子没兴趣,礼物带到,他又和其他使者寒暄了一阵,便就此告辞。

待回到马车上,小路子提醒道:“夫人准备的礼物里有些吃食得尽快食用,有那个什么‘保质期’。”

这本是无关轻重的小事,不过因为好多吃食都是顾茵亲自做的,顾野并不想她的辛苦白费,就让人调转了马车的行驶方向。

传话这种事肯定不用顾野亲自去,和他同行的四译馆官员很有眼力见儿地自己下了马车。

顾野便坐在马车里,等那官员传完口信一道回宫复命。

百无聊赖,顾野撩开车帘,不经意间却看到了一个纤细的身影跌跌撞撞往使团的船只方向赶去。

似乎有些眼熟,但他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对方是谁。

他眉头蹙起,看了马车旁边的侍卫一眼,不过眨眼工夫,那女子就已经被捉到了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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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番外

顾野没下马车, 只是让小路子打了帘子,方便他仔细端详那女子。

那女子二十来岁,正是好年纪, 穿着打扮还算不错, 却是形容枯槁, 双眼无神, 一副大限将至的模样。

他大马金刀坐着, 一天胳膊撑在小几上, 凝眉看了半晌,依旧没想起这人是谁。

如果说两三年前他通身的气度,靠的还是刻意保持自己的仪态,现在他身居高位久矣,已经不需要特意去注意那些, 一言一行都是浑然天成的高贵。

顾野面上不显,心里却在想难道是自己弄错了, 闹了个乌龙?

他正要让人把眼前的女子带下去,对方却浑身抖如筛糠,噗通一声重重地给跪下了。

也多亏这一跪,顾野倒是想起这人是谁了——可不就是曾救了他阿爷一命, 初次见他时就莫名其妙给他下跪的沈寒春?

这人和自家倒算是有些关系, 他曾经还担负起每日探病的工作,也难怪看她那般眼熟。

顾野虽觉得她这举止一如既往的奇怪, 但既是故人, 且在后头老医仙的解释下, 顾野知道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还影响过她,就没准备为难她。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使团里一个通宵中原语言的使者快步过来了。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寒春, 而后禀报道:“烈王殿下,这人之前就在我们驿站附近徘徊,妄图接近我们公主殿下,还曾说过她能告诉我们许多关于武将军的事。”

他这话一说,跪在地上的沈寒春更是面色煞白,面无人色,好像随时会背过气去一般。

沈寒春的早在之前就让两个太医下了没多少活头的评断。

两位太医脱开手后,王氏分出了一些产业给她,还麻烦老医仙跑了一趟。

老医仙给她透了一些关于她命格的话,也算是英国公府对她最后一点心意,彻底扯平。

沈寒春这才知道原她不是得了什么怪病,而是因为自己命格奇诡。

她是重生之人,比一般人更信这些,后头就一直在寻解除困局的法子。

巧合之下,她听庵堂的师太提了一句,说多做好事多积福,自然就能否极泰来。

她后头病急乱投医,把王氏给的那些产业拿去做好事了,还真保全了性命。

最近这段时间,她已经很少再咳血了。

性命无虞,她心思又活络起来。

依旧把英国公府视为眼中钉的她,不敢再冒然做什么,毕竟英国公府和顾野的干系太深了,她还是惧怕自己好不容易保住的小命又被命格影响。

然后,她就听说了使团来访的消息。

上辈子的她,自然是和这外邦使团没什么干系的,但她却记得一件事,这月明国的公主长大后差点嫁给武青意。

据说是她月明使团第一次到访的时候,这位公主也在同行之列。

上辈子的这会儿,皇长子还未被寻回,正元帝就指了武青意和其他文官一道接待来使。

年幼的小公主对英武不凡的武青意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成年后她再次来了中原,两国准备联姻结亲,正元帝年纪不轻了,就准备把她指给那会儿还未娶妻的武青意。

因为幼时的好印象,公主就答应下来。

不过武青意是不愿意的,说自己虽比正元帝年轻,但和公主相比,两人年纪相差了不少,不愿意耽误了人家。

外邦的风气和中原不同,那公主似乎觉得婚事没成也不是多大的事儿,她也没发怒,反而还和武青意结拜成了异姓兄妹。

上辈子武青意就已经成了沈寒春的执念,所以尽管她没见过这位小公主,还是把对方当成了假想情敌,所以打听了那么清楚。

民间对立太子的呼声越来越高了,沈寒春也不确定等到顾野的身份又上一重之后,她还能不能保住这条得来不易的性命。

所以她不管上辈子对小公主的记恨,想着凭借自己“未卜先知”的本事,接近使团,让他们把自己带离中原。

至于去了月明之后么,差一些的结果就是她换个地方谋生,好一些的结果则是,凭借对大熙朝未来的“预测”成为王室谋臣,最好能挑起两国争斗。

可惜的是,她计划的不错,施行起来却很是困难。

首先是她和海外使团语言不通,一开始接近,鸡同鸭讲,对方根本不知道她的来意,把她当成寻衅的刁民打发走了。

后来她就专门接近那个会中原语言的使者,说明自己是来找公主的,那使者还当她是小公主这段时间跟在顾茵身边结识的人,所以把她带进了驿站。

小公主自然是不认得她的,但沈寒春自有办法——现在的小公主应该已经见过武青意,对他有了初步的好感,同时对顾茵有了敌意。

敌人的敌人自然就是朋友,沈寒春早就想好了一套说辞,说她和武青意就交情——这也不算说谎,可以任人去查的,她之前确实在英国公府住过一段时间,能告诉小公主很多她想知道的事情。

小公主听完同行的使者翻译,先是迷茫的看了她一阵。

自然是迷茫的,沈寒春三句不离武青意,小公主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对方是顾茵的丈夫。

反应过来之后,小公主就不大高兴了,虽然她才十一岁,但也知道很多道理了。

她一国公主,关心人家丈夫的事情做什么?

且那也不是别人,是她这次到中原之后,热情招待她的朋友!

她一不高兴,公主的脾气就上来,就让人把沈寒春叉出去了,还叮嘱同行的护卫不许她靠近。

沈寒春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但其实这辈子发生的意外也够多了,这种结果虽然意外,她也很快就接受了。

接受之后,她回去写了一封书信,里头都是未来大熙朝将要发生的大事——比如将来会发生的宫中时疫。

别的不说,光这一件事,若月明来使有那么一丝吞并中原的野心,就该知道她的重要了。

当然同样,这封书信她也是赌上了身家性命的,但凡有个差错,她就要背负通敌卖国的大罪。

所以沈寒春写好之后犹豫再三,一直到听说月明使团今日就要回去,她这才揣着书信跟过来。

只没想到,这次刚到码头,就让顾野身边的侍卫给带走了。

如今使臣的话一出,加上对顾野的畏惧,沈寒春自然是越发吓得不轻。

她一个从英国公府出去的医女,平白无故几次三番接近外邦使团,此刻又是这般作态,自然引人起疑。

顾野让四译馆的官员帮着翻译,说自己会处理这件事,那帮着小公主传话的使臣也就很快登船离去。

顾野把沈寒春带走,因她和英国公府有些瓜葛,所以他暂时按下这件事没有上报,先让人把沈寒春送到烈王府,严加看管。

后头等他从宫里出来,文华殿也已经下了学,冯钰和他结伴出宫。

说到审问人这件事,自小长在军营的冯钰比顾野更轻车熟路。

冯钰并不使人直接去问,而是先让烈王府里的老嬷嬷帮着沈寒春更衣。

其实也就是搜身。

沈寒春早就想毁了贴身的书信,但烈王府的人不错眼地看管着,她也只能安慰自己,那书信她藏的十分贴身,慢慢地想办法就是。

后头等到老嬷嬷过来,一面让人脱她的衣裳,一面让人拆她的发髻,沈寒春还试图负隅顽抗,把书信塞进嘴里吃了。

无奈老嬷嬷是宫中出来的,就没有她没见识过的手段,早就防着她呢。

最后沈寒春身上的书信自然送到了顾野面前。

看完上头的内容,便是如今已经沉稳许多的顾野和冯钰都不禁变了脸色。

冯钰更是惊得脱口而出,“这世间难道真有人能未卜先知?”

英国公府的老医仙那般本事,都只能透过卦象来知道个未来的大概吉凶。

而沈寒春这信上写的未来之事都那般具体,就好像她亲身经历过一般,真实得让人心惊。

加上老医仙曾说过沈寒春的命格奇诡,向死而生,两人自然往怪力乱神的方面去想了。但一时间也没个头绪。

此时时辰已经不早,冯钰使人回鲁国公府知会一声,说自己在烈王府住下,而后就和顾野一道去了隔壁英国公府用夕食。

这日也稀奇,素来爱笑爱玩的小玉笛格外的文静,正坐在临窗的炕上捧着本书看。

刚满两岁的奶娃娃,说话还时不时嘴瓢呢,更别说认字了,那么认真地看书能不让人稀奇?

而且小玉笛也很喜欢冯钰的,她更小一些的时候记不住冯钰的名字,就喊他“漂亮哥哥”。

今天冯钰难得过来,小丫头看到他先是面上一喜,高高兴兴地喊了人之后,却还是没放下手里的书。

顾野神色柔软地摸了摸她的柔软的发顶,然后奇怪地问道:“咱家玉笛这是看什么呢?”

顾茵刚让丫鬟摆完饭,听到这句就笑道:“她哪儿就会看书了?是最近蒋先生写新戏,我帮着出了个故事大纲,她听到一耳朵,非要知道后头的内容。蒋先生也是有耐心,知道她这小东西想看,剧本还没写完,先画了个图本给她看。”

市面上话本的故事大同小异,食为天的话剧排到现在,很少再有特别吸引人的故事了。

这次再准备新话剧,顾茵和蒋先生在市面上搜罗了一圈都不怎么满意,干脆自己动笔。

受时代所限,蒋先生虽是写话本的老手,但也没有特别新颖的想法。

顾茵就帮着出主意了,她在现代看的网文小说不算多,最知道的也就经久不衰的重生和穿越两个题材。

这次她就是编撰了一个下堂妇重生后,利用自己上辈子知道的事,报复渣男前夫的故事。

顾野坐在小玉笛身边,时不时逗妹妹说上几句话,也陪着她一起看那个图本。

蒋先生的图画配上文字,这个故事很快就在顾野的脑海里成型了。

灵光一闪,他以十分随意地口吻问她娘说:“娘这故事真是有趣,难道这世间真有这种重生之人?”

顾茵自己就是穿越过来的,自然回答道:“世间之大,无奇不有,该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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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番外

有了头绪之后, 顾野依旧没显出什么,如往常一样和一家子用了夕食。

夕食后,他和冯钰回了烈王府。

很快, 沈寒春就被带到了顾野面前。

顾野把从她身上搜出的书信放在手边, 然后定定地瞧了她一会儿, 半晌后才带着笃定的语气开口道:“向死而生的命格, ‘未卜先知’的本事, 你是重生之人。”

沈寒春本就对他畏惧到了骨子里, 认为他无所不能的,根本没想到这只是顾野脑中灵光一闪的试探,最后一根稻草落下,她如同一张绷断了弓弦的弓,面无人色地跌坐在地, 宛如一条脱水的鱼,无力地大口呼吸着。

顾野从她的反应里就知道自己猜的没错, 和冯钰对视一眼,觉得这事儿有些难办了。

留着沈寒春,那靠着她对未来知道的事,于顾野来说肯定是一大助力。

但这种反常的人却是时下最忌讳的, 顾野和正元帝父子感情再亲厚, 都难以保证若是正元帝知道了,会不会动怒。

而且和妖异之人挂钩的太子, 难保不引起文人的口诛笔伐。

顾野想到的, 冯钰自然也想到, 所以两人都是沉吟不语。

沈寒春一看顾野的反应——他蹙着眉头,抿着薄唇,一手撑着下巴, 一手在桌上轻敲动,他从前准备杀人的时候便是这般,她已经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出于对生的渴望,沈寒春按捺住恐惧,从地上挣扎起来,膝行上前道:“殿下,我能帮殿下的忙,我知道很多事情!求殿下饶我性命!”

顾野依旧沉吟不语,冯钰便出声接着试探道:“你若是真有那个本事,自己怎么会落到这个下场?”

“我……”沈寒春发白的嘴唇嚅嗫,半晌后才道:“这辈子许多事,和我前头经历的都不同了。但殿下信我,还是有很多事情没变的,像您会成为太子,成为未来的帝王……”

冯钰轻笑,“殿下是三位皇子中声望最高,最出色的,六月就是封太子的大典,这满天下的百姓谁不知道这些呢?”

冯钰说完又看向顾野,“殿下,我觉得此女就是得了癫狂臆想之症而已。您也不必为她的事烦忧,直接把她送去疯人寺就是。”

疯人寺顾名思义,就是时下关押有犯罪倾向而又无人照顾的疯子的地方。

那样的地方和人间炼狱差不多。

沈寒春的面色又难看了几分,忙道:“不是的,我不是疯子,我真的知道很多事。”

生死一线之际,沈寒春思维活跃起来,脱口就道:“殿下和家人走散之后,曾在码头讨生活,吃百家饭,与野犬争食,还差点被卷入废帝屠镇的风波中。至于冯世子,您亲娘和您祖母不睦,不是表面上那种简单的婆媳不睦,而是您祖母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您祖母还有一手下毒的本事……”

她说的很多事都是眼下秘而不宣的事,像顾野之前流落在外,正元帝只昭告了群臣他流落过码头,然后被武家收养,并不会说的那么具体。而鲁国公府的事,外人也只知道秦氏和葛珠儿婆媳不睦,并不知道秦氏恨极了葛珠儿,还有下毒的本事。

两人不动声色地再对视一眼,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已经打消。

顾野仍然表现得将信将疑,“那你再具体说说,我被收养后头的事情。”

沈寒春再次语塞,她知道的上辈子的情况和眼下根本不同啊。

照着上辈子的发展,现在的顾野还没回到京城呢。

等待了半晌后,顾野无奈地摇头起身,“阿钰说的不错,果然是个疯的。来人……”

“不是,殿下别送我去疯人寺,不是我乱编,而是上辈子的发展和现在真的不同!”沈寒春见了闻声而动、已经站到了门边上的侍卫,慌忙道:“上辈子殿下十二岁左右才回京,而冯世子的亲娘也已经去世了!”

顾野复又坐下,挥退了上来的侍卫,让她接着说。

沈寒春不敢隐瞒,把她上辈子知道的事情全都一股脑儿地说出来。

听她说了快半个时辰,顾野道:“你说的话十分奇怪,既你是重生之人,两辈子发生的事怎会有如此不同?”

沈寒春额头满是冷汗,她发现自己每多说一分上辈子的事情,身上就无力难受一分,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对她施加威压一般。

她浑浑噩噩,已经不会分辨,只机械地回答道:“这些我也不明白,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会不同了呢……就好像上辈子将军的发妻和母亲、幼弟早就在洪水中丧生了一般,冯世子的母亲现在也该早已死于您家老夫人之手……我不明白,不明白……”

顾野曾经就和他娘说过,说若不是有她,自己肯定不会是现在这样好的境况。

而王氏也时不时心怀感恩地念叨,说当年若不是因为顾茵发现了半夜翻墙的歹人,可能一家子都不在了。

又想到她娘无师自通的手艺,层出不穷的新点子和前头那么笃定的说世间之大,无奇不有……他连贯着思索了许久许久,总算是想通了。

现在这个收养他、养育他、教导他的娘亲,应也不是上辈子那个顾大丫了。

一切的一切,都源于多了个不同的她。

顾野唇边先是泛起一点温柔的笑意,而后眼中寒光一现,看着沈寒春眯了眯眼,让人先把她带了下去。

冯钰的思维比顾野慢一些,等到沈寒春被带走之后,他仍然有些想不通,询问顾野道:“殿下是如何想的?”

顾野问了许久的话,已经有些口干,便先不紧不慢地喝了盏茶,而后才道:“她不是自己也说了么,虽活过两辈子,但这辈子的事情已和上辈子不同,那她知道的那些事顶什么用呢?而且她知道的东西也大多写在这书信上了。”

冯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顾野便接着道:“且这种人为时下所不容。就像她胡吣的,说什么你母亲早该去世了……”

葛珠儿是冯钰最亲近的人,也是他的软肋,他虽然好性儿,却也觉得那话十分刺耳。

“殿下决断的对,这人不该留,不如今晚就……”

顾野摆摆手,“这个我自有决断。”

刚说到这里,外头的侍卫齐齐唤“夫人”见礼。

顾茵笑盈盈地端着两个炖盅过来了。

她来了烈王府自然是不用通传的,但走到门口,她也没径自进去,而是略站了一站,确定顾野和冯钰都知道她过来了,才探进来一张笑脸:“你俩走的真快,还有糖水没吃呢,我就给端过来了,没有打扰你们吧?”

两孩子都逐渐长成,身上的差事都是国家大事,顾茵不放心别人过来,万一探听到什么,总是不好,便亲自过来了。

顾野和冯钰不约而同神情一松,自然都道不会,起身把她迎了进来。

顾茵把糖水放到两人手边,说:“这一盅是金银花茶,小野最近招待外邦使臣,看着有些上火,就喝这个。还有阿钰,用夕食的时候听你咳了几声,给你准备的就是雪梨水,听你母亲提过你不喜欢太甜的吃食,所以我只搁了一点蜂蜜,没搁冰糖。”

顾野和冯钰一起道了谢,然后捧着炖盅喝完了她为自己定制的汤水。

看他们飞快喝完,顾茵把炖盅收回托盘上就准备走了。

刚走到门口,顾野突然道:“娘。”

“嗯?”顾茵站住脚,等着听他下头的话。

顾野却停顿了半晌,然后道:“唔,没事,就是喊喊你。”

顾茵好笑地看他一眼,以为他是在冯钰面前不好意思撒娇,就道:“时辰也不早了,商量完正事就回来住,这边的枕头你不是说不喜欢吗?你奶新给你灌了个荞麦的,来试试合不合用。”

顾野的神色越发柔软,应了一声“好”。

…………

翌日进宫,顾野又去养心殿蹭饭。

席间,顾野随意地提起道:“我昨儿个知道件新鲜事,就是有些怪力乱神的,不知道父皇想不想听。”

正元帝笑着看他一眼,习惯性地想去摸他的脑袋,又想到他现在已经大了,且马上要继任太子,便又把手收回来,道:“你这兔崽子都这么说了,朕自然得听听的。”

顾野就道:“儿子给使团送行的时候遇到个形容鬼祟的女子,让人把她带到跟前问了问。这女子竟说她是活过了两辈子的,知道许多未卜先知的事。儿子好奇就仔细问了,她还真知道许多不为外人道的事儿,但仔细一问,她又说这辈子遇到的许多事儿都和前头不同,说上辈子的我这个年纪还不该回到咱家呢……儿子不敢擅专,所以禀告给您。”

这话听得正元帝蹙眉,仔细思索了许久后,他开口道:“朕是不信这种事的,且她这说辞前后矛盾的很,什么重生之人,还能活两辈子的事情又不同了?”

正元帝眼下正是壮年,且是白手起家,打来的天下,他信奉的是人定胜天,而不是什么命数。

前朝废帝倒是信奉那些,听说后头连连吃败仗的时候,还想过请高人做法。

信奉的结果是什么呢?是这天下易主。

正元帝半分不信,且对方还知道不少皇家和高门大户的私事,还想过接近外邦使团。怎么想都是个妖邪和隐患。

正元帝就正色道:“想来她是看你年纪小,想着糊弄你的。这样的人留不得。”

顾野点点头,“儿子也是这么想的。”

正元帝又想伸手摸他的脑袋了,自家儿子若是个心思不单纯的,肯定会留着这样的人在身边藏着,以备不时之需。而不是现在光明磊落、大大方方地直接告诉他。

转头正元帝就派人去了烈王府,下的命令不是提审,而是就地格杀。

不过那些暗卫去了关押沈寒春的房间后,却发现她早就已经没了气息。

而且形容十分奇怪——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同行的仵作检验过也说她没有中毒。

她面容完全枯槁,就好像已经死去了许久一般。

对上她前头扯的那些怪力乱神的事,让人越发觉得晦气。

不过反正结果就是他们的主子想要的,暗卫没再探究,把她用草席一卷,直接送去掩埋。

…………

这年六月,顾野继任太子,入主中宫。

正元帝对他的疼爱有目共睹,不止为他办了郑重热闹的典礼,大赦了天下,还为他赐了一个字号,唤作承钧。

时下的习俗,男子年满二十行冠礼的时候才会有长辈取字。

这字号赐下,一方面包含了正元帝的对他的期望,更有另一层意思——这字号将来用作年号也很不错,比单一个“烈”字涵义更深远。

大典之前,顾野从烈王府迁出,顾茵等人自然相送。

顾野十分郑重地给顾茵和王氏等长辈磕了头。

从此世间便多了一个承钧太子,再不会有沈寒春预言的、暴戾无情的烈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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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番外

大崽入主东宫, 家里少了个人,顾茵虽然时不时能进宫去,心里还是有些空空落落的。

小玉笛比她还难以接受不能时常见到哥哥的现实, 每到夕食的点, 小丫头就伸着脖子往门口瞧。

后来失望的次数多了, 她好不容易接受了这个现实, 却仍染坚持要在哥哥的座位上保留他的碗筷。

也所幸她越来越大, 也遗传到了亲爹身体的好素质, 顾茵后头进宫的时候都会把她捎带上。

捎带的次数多了,小玉笛很快熟悉了宫里的环境。

周皇后之前只见过她几次,都眼热的不行,接触多了,越发喜欢她。

后头王太后和正元帝也都和她熟悉起来, 若知道顾茵进宫,都会让人来把她抱过去见一见。

顾野当太子的第二年, 第一次被正元帝委以重任,去两淮彻查一起贪腐案。

那案子牵连甚广,顾野和冯钰一去就是半年。

小玉笛真是跟天塌了没两样,又觉得自己把哥哥弄丢了。

她越发大了, 不像任事不懂的时候想哭就哭, 只在晚上偷偷哭。

一对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哭成了大核桃,她还自发要求开蒙, 想给远在千里之外的哥哥写信。

时下男孩一般就是三四岁开蒙, 女孩子则不会这般, 即便是高门大户都不会这样严格要求女孩儿。

顾茵面前,那自然不分男孩女孩,读书明理, 既然闺女要求的,她当然满足。

只是没有成见、愿意教导女孩的,且有学问的先生不好找,她和周皇后相处越发好了,进宫的时候就请教了周皇后。

周皇后一想,出主意道:“不若让玉笛直接进文华殿念学,宫中孩子不多,文大人他们也确实教得好。而且最近玉笛都不进宫了,本宫和太后都想她的紧,往后日日在眼前才好呢。”

她想到了法子后当天就和正元帝说了。

正元帝对玉笛那是爱屋及乌,虽说于礼不合,但对外就说她只是去玩的,反正宫里的朝阳公主也时常在文华殿陪着亲哥哥上课,便点头应允了。

去宫里上学,那是天不亮就出发,快天黑才能回来。

顾野小时候还觉得辛苦呢,曾经耍赖不想起床,但小玉笛从没回家说过半个苦字,每天回家都乐淘淘地说自己今天又新学了几个字,然后吃完饭就马不停蹄地回屋练字,再把自己写的最满意的寄出去给她哥。

她这么适应良好,不适应的反而是亲娘顾茵。

自打穿越过来,重活一世,她就一直是忙碌的,早先忙着为生计奔波,后头就是在京城开酒楼,再后来便是督导顾野上进,不办婚礼,不久又迎来了小玉笛……

如今两个崽子都有自己的事儿忙,酒楼的生意也蒸蒸日上,周掌柜和葛珠儿等人从前就十分得用,分工明确,顾茵怀孕的时候休息了大半年,他们就完全锻炼出来了,大小事情的决策上绝对不输顾茵。

连最后开设的五楼话剧院,如今也在幕后的蒋先生和幕前的楚曼容、小凤哥的共同努力下,完全上了轨道运作起来。

家里的事情则更不需要她操心,王氏一手抓,不舍得她辛苦半分。

她一下子空闲了下来,倒是有些手足无措。

她是一家中心,情绪一不对劲,武青意和王氏、武安甚至小玉笛都很快察觉到了。

王氏猜着她就是闲得不习惯,就给武青意出主意,让他努努力,再给家里添个崽子。

武青意和顾茵成婚数年,眼下也能称得上一句老夫老妻了。

他对顾茵的爱意只增不减,却并没有答应下来——当年他就是不懂事,胡闹过头,才让顾茵婚后不久立刻怀上了身孕。

那段时间他几乎全程陪同,看她孕吐,看她下肢浮肿,看她整夜整夜地睡不上安生觉,最后生产时,大家虽都说那已经十分顺利,可他听过顾茵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声,看着一盆盆血水端出,还见过她生产后虚脱到说话都吃力的模样。

比起再有一个孩子,他不想再让顾茵受那样的苦,所以这些年他都十分小心,甚至还觍着脸去和别人请教了避孕的方法,购置了许多鱼鳔。

他摇头拒绝,王氏身为女子,也知道怀孕生产的苦楚,所以提了一嘴也没再多说。

后头还是武青意想到了法子,他询问顾茵想不想再回寒山镇看看。

寒山镇还开着食为天的旗舰店,一直是顾茵的一个念想,故地重游,散散心也是好的。

而且自从顾野继位太子后,武青意便以旧伤复发为由,彻底放权,只在军中领一个闲职。

所以若是顾茵愿意,他是可以陪她出京的。

顾茵果然意动,但也犹豫道:“小野还未回京,咱家玉笛也才这么小,我们甩手出去,总感觉不大好。”

武青意握着他柔软的手掌捏了捏,慢慢地道:“小野回了京城,那还有下次的差事。他如今是太子,往后是帝王,细想每一步都需要人看顾。咱家玉笛眼下刚开蒙,往后十岁还要相看亲事,然后准备她出嫁的事宜。等她出嫁后,还要迈生孩子这个坎儿……”

“茵茵,生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而我只想你余生,都为自己而活。”

顾茵心中柔软,靠进他怀里温存了一阵,出声道:“那我明儿个问问大家的意思?”

顾茵想出城散心的想法提出,家里人当然没有不同意的,都说她早该歇歇了。

小玉笛当然是舍不得爹娘的,不过很快千里之外的顾野得到了消息,飞鸽传书过来,说他差事已经办完,一个月内就能回京,到时候他会和正元帝请示休沐一段时间,带着玉笛跟过去。

寒山镇算是他的故乡,他也十分想念那里。

他这么一说,小玉笛掰着肉呼呼的手指算了算,“哥哥一个月内就回来,然后就带我去找爹娘。那其实就是爹娘先去安顿,然后咱们又在一起啦!”

想明白之后,小玉笛就催着他们出发了,而且她还不说先跟过去,打定主意要在家里等着哥哥回来的。

…………

这年秋天,小小的寒山镇上也多了件新鲜事——食为天那去了京城开大酒楼的东家,又带着男人回来了!

那东家不止回来了,还带来了很多寒山镇百姓十分稀罕的吃食——土豆和番茄!

这两样东西都是和番椒差不多时候传入中原的舶来品,但是因为一直没有成规模的种植,价格可也不便宜。

什么炸薯条,土豆饼,土豆泥,还有什么番茄炒蛋、糖醋里脊、番茄拌面、番茄拌面……各种闻所未闻的吃法都上了食为天的新菜单,而且价格还不贵,镇上普通百姓咬咬牙都能负担得起。

百姓仔细一打听,这才知道原是食为天的东家有了自己的船行,能拿到各种种子,而且还招揽了一位极为厉害的先生,经过几年培育,把这些舶来品都本土化了。

京城那边早就人人吃得起,只是他们这边闭塞一些,所以到现在才更新了菜单。

生意火爆,食为天旗舰店里的人手都不大够用,所幸顾茵和武青意都闲来无事,过来帮忙。

两人都是麻利的人,一个能顶两三个用。

还别说,这份忙碌安稳和每天实打实地一文钱一文钱的进账,加上客人们真诚的赞赏的笑脸,让顾茵重拾了生活热情,再不见在京中时恹恹的神态。

这天顾茵刚忙完午市,送走了一批客人,却听外头忽然喧闹起来。

她在围裙上擦了手,和武青意一道出去瞧热闹。

只看一辆高大的马车停在了街口。

一个仪表堂堂、芝兰玉树的少年郎先从马车上下了来,而后又从马车里抱下一个身穿火红色襦裙的小丫头。

两人穿着打扮并不算特别富贵,但光是那容貌,就足够使人惊艳。

顾茵和武青意见了,却是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娘!”小玉笛炮弹似的冲了过来。

顾野快步赶上,牵住她一只手防止她摔倒,也跟着喊:“娘。”

顾茵“哎”一声,快步迎过去,将两个崽子抱了个结实。

武青意吃味地摸了摸鼻子,最后还是无奈一笑,圈住了顾茵和两个孩子。

“我好想娘啊,一个月里天天想。”小玉笛忙不迭诉说着自己的思念,然后转头看到他爹,又讨好地笑了笑,“我也好想爹。”

武青意好笑地看着闺女,“有多想?”

小玉笛认真地思索了一下,“比想娘和想哥哥的时候,少了一点点。”

她掐着小拇指上指尖,“真就少了一点点啦!”

把一家子都逗得笑起来。

马车上最后还下来了背着大包小包的宋石榴,下来就喊:“东家有喜!今天食为天的菜品打折啦!”

看热闹的百姓一听这话,立刻又往食为天店里进。

“石榴!”顾茵无奈。

不过算了,宋石榴说的也没错,金玉满堂,儿女双全,一家子小别再聚,怎么就不是大喜事呢?

顾茵认命的摇了摇头,拉上顾野和闺女,再喊上武青意和宋石榴,一家子且有的忙呢!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结啦,后面就是修一下错字和BUG。

感谢大家的陪伴和鞭策,写这本的时候感觉到了自己的成长,当然还有很多很多的不足。

能力实在有限,我会继续努力的!

总之,每个宝挨个啾咪!

作者君专栏里还有四个不同题材的预收,感兴趣地快去收藏啦~

休息一阵再开新文!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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