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为你虽万死仍不悔(大结局)
书名:医妃娘娘美又飒 作者:连玦
第242章 为你虽万死仍不悔(大结局)
萧律眸一沉,知道最棘手的一环来了!他抬眸看去,瞧见穿着盔甲的小皇后,还在看着吐蕃军的方向。
她还不知,真正要她命的,不是吐蕃的大军,而是上京城里,那些锦衣玉食!却不干人事的混账。
而此时——
在上京城中。
在西大街上。
以任丘心为首的士林学子,正与金币率领的数千神策军,对峙而立。
但金币打破了对峙,他已下马而行道:“陛下有令,吐蕃来袭!诸君当避危墙,速速各回各家,莫要给朝廷增负。”
“荒唐!吾等冒死出行,非是为朝廷增负,实乃为朝廷着想!为我上京城千千万万的无辜百姓着想。”任丘心长子,任珺霜的父亲任初,率先开口。
其后数名中年学究纷纷附和:“不错!吾等是要向陛下谏言,请陛下将有能力处理这场纷争的皇后娘娘送出城去谈。”
金币闻言,差点破口大骂!但有人比他更快——
“放屁!”策马“哒哒”而来的柳仪,已经在他的小马驹上,破口骂来,“我朝将士千千万万!皇后却只有一位,你们是读书读成草包了吗?连这种不要脸的话都敢说出口,小爷都替你们害臊!”
呃……
任初等人都被骂傻眼了。
主要是柳仪人虽小,气势却盛!说话间已经策马抵达人群之前。
小少年圆目如漆,腮粉若霞,脚上蹬着鹿皮皂靴,肩背一把比他人还大的弓弩,一下子从马上翻下来,指着他们骂道:“吐蕃贼子说我小姑姑是他们的神女,你们就觉得是了!?
那他们喊你们叫他们爷爷!你们是不是也要叫?这么浅显的道理,我一个七岁小儿尚且明白,你们还自诩读了几十年圣贤书,竟没一个明白的?!”
“我们……”任初正要辩解!
“说得好。”一道沉而稳重的老迈之音,却先声一步,从任初等人的后方,从一座茶楼上道出。
而这声音的主人……
有人听出来了,“国子监祭酒,孔先生?”
任丘心也听出来,所以他不可置信的!朝发声处看过去了。
世人皆知,国子监祭酒孔梦生,乃先贤孔家后代,却最是不问朝政!只做学问,如今也只在国子监挂着个祭酒之职。
但是——
孔梦生其人,三岁能诗,四岁能赋,五岁能对,二十岁中状元!此后虽在朝为官不曾有功绩,但却编纂了各类典籍,是真正的读书人、作书人。
他从不参加诗会,也从不与朝臣来往,甚至没有友人,也不曾娶妻、生子,院内只养了两只鹅,陪着他编书、写书。
这样的人……
今天却站出来发声了!?
是的。
孔梦生拿着手里的竹纸和炭笔,已经能想到,三、五年后,十年、八年后,整个大盛会有多少读书人。
虽是孔家后辈,但他年少时,因父去得早,家贫,他开智得早,至今记得——
母亲第一次给他买来笔墨纸砚时,她手上因帮人浆洗而冻出来的疮有多红!
一张纸多贵……
对于名门大世家而言,自然无足轻重。
可对于他而言,对于千千万万普通人家而言,一叠纸可能就是一月的吃穿用度。
但他手里这张……
“竹纸啊。”
孔梦生近来一直在工部,他见证了手中这些纸的成形全程,也用过了这些纸,知道它们有多好用。
最重要的是——
他知道南边有很多产竹的地方,而且四季常有!比麻料好找多了。
还有这炭笔……
他虽自幼就被誉为神童,可也练了许久的字,才能写得像样,但用这炭笔的话,显然简单多了。
再有——
他近来吃过的肥美猪肉,据说也是因为皇后将此术推广,还无偿赠药,以防猪被阉后病死。
这样一位皇后,送去吐蕃!?孔梦生笑了。
他从茶楼里走了出来,将心中所想,一一道来,并问:“这样一位皇后娘娘,吐蕃不惜发兵数十万,以可笑的神女之名来抢去!你等竟有脸说出,就将皇后送过去之言?”
任丘心闻言,无法再保持沉默的站了出来:“吾等也不是要送走皇后娘娘,只是请皇后娘娘去和谈而已。”
“对……”任初等人还想附和。
孔梦生却骂道:“放屁!眼下吐蕃有大军二十万,我上京城的守卫军至多十万!这种时候将皇后送出去,无异于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这个道理,任丘心你会不知?不,你当然知道,那么你怎么敢这么说,怎么敢带这个头?就因为陛下断了你送你孙女进宫的可能么!?”
“你休要血口喷人!”任丘心当然不承认!
然而——
“这难道不是事实?”
又一道老迈但沉稳的声音,从人潮后方响了过来。
等人潮自发的分开后,认识的人就能看到,当朝的御史大夫贺同韫,带着御史台上下官员,来了。
昨天刚进过宫,向帝后道喜的他,也没想到今天会来这市井之中,来和士林学子怼一场,“你孙女任珺霜私德有亏,不配再为先太子妃,更不配进当今陛下的后宫。
而你却私收了姻亲卢府的贿赂,在今日这等本该是万民同心,助陛下抵抗吐蕃入侵的时刻,来逼宫!其心可诛!更不配为人师。”
“你、你胡说八道!”任丘心还想辩解。
但贺同韫表示:“老夫已将你之罪证,悉数送去京兆府!待吐蕃之围结束后,你就等着被审吧!老夫可不在这里听你狡辩,老夫只想说——
今日,有我贺同韫在!有我御史台在,任谁都不能将皇后娘娘送出去和谈,哪怕是陛下有旨,也不行!老夫势死谏到底!”
“吾等,势死谏到底!”御史台上下近十官员,纷纷附和。
身为御史台官员,他们个个都身带正气!从来都是只要认定了,哪怕是在朝堂上,都会为了真理撞柱而亡的“顽固”分子。
这就是在贺同韫这块老顽石带领下的!整个御史台的凤骨。
如此凤骨!非任丘心等乌合之众能敌。
更何况还有一个孔梦生,他已看向任丘心身后的士林学子们:“诸君念圣贤书,心中当有一尺杆,孰对孰错!不可人云亦云,当用你们的眼!你们的心去辩证,你们此行此为,对否?”
对否?
很多读书人还是不明白的。
在他们看来,只是请皇后娘娘去和谈而已。
若是担心有危险,可以加派人手,或者跟吐蕃的人谈,在京中议和啊。
但是——
“不对!”
“你们不对!”
早已围观过来的百姓们开口了。
他们没念过什么圣贤书,但是他们懂得一个质朴的道理,“皇后娘娘是好娘娘,我们应该保护她!”
“对啊!吐蕃的人如果是要和谈,派使者来谈就好了,派这么多兵打过来,这分明就是抢,怎么可能会谈?”
是啊!
这么浅显的道理。
读书人真的不明白么?
不是。
他们只是觉得无论如何,可以一试。
有人也开口说了,“若我是皇后娘娘,若我只需要去试试,就有可能解决危机,让百姓安康,免去不必要的流血牺牲,我一定会去!”
“对!”任初立即接上这句话,“我父非是出自私心,只是为满城的无辜百姓着想而已。”
然而——
“别吵了!”
金币忽然开口,而在他身边,站着一名刚来传达军情的神策军斥候。
这名斥候在众人安静下来后,平静重复了方才的军情:“范阳军、河北军已从东边围来,他们扬言陛下为女色所惑,来清君侧。”
任丘心闻言,脸色就变了!按计划,这个时候他们应该鼓动完百姓,民愤达到了高潮,都在要求送司后出城!
如此,卢公和范阳王再携手施压!陛下若想坐稳帝位,就必须取舍。
结果……
“听见了么?”金币解释道:“吐蕃大军前脚刚到,这位任老的亲家就带兵来了!还扬言清君侧?我看他们是在勾结吐蕃造反!”
“任丘心,你最好给一个充分的解释!否则休怪老夫再弹劾你一笔。”贺同韫是真没想到,任丘心老糊涂至此,居然还勾结吐蕃贼子。
“我没有!”任丘心当然不承认,“我……”
金币却没空再听下去了,“贺大人,这里就交给您了,在下还要去守东城门。”
“小将军请。”贺同韫立即拱手应道。
金币当即带着数千神策军,朝东城门而去,留下面面相觑、目露狐疑的书生们。
如此一幕……
落在蛰伏于暗中的巫昇眼里,已是一叹:“王,这帮人恐无法成事。”
“都是废物。”吐蕃王脸色发黑,“实在不行就硬攻。”
“唯有如此。”巫昇早就做好这个准备了,“这三年,萧律暗中做了太多事。”
吐蕃王对此倒不甚在意,他在意的是:“那个姓孔的,他说的都是真的?那些纸和笔,作用那么大?”
“恐怕是,此人实事求是,若非事实,他不会站出来说。”巫昇也没想到,神女那般不凡,短短三年间,她就这么得民心?
不仅百姓拥戴,朝臣居然也十分认同。
巫昇默默觉得,这三年他在牢里,错过了很多。
吐蕃王也觉得,这些年京中的暗桩是越来越少了,能传回吐蕃的消息就更少了。
再这样下去……
大盛这块肥肉,他肯定吃不到嘴里。
所幸泾州刚好出了那样的事件!为他带来翻盘的机遇,他自然毫不犹豫的抓住了,他要将大盛彻底打散、打碎。
再有就是——
“你确定她就是本王之女?”
“确定。”
“好。”吐蕃王微微握拳,“只要她是,就算她的心在大盛也无妨,在宗亲里找个人娶了她,让她诞下我神族后裔即可。”
巫昇闻言,并未回应,因为他知道,神王的决策对吐蕃最有利,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神女那么聪明,若她能为吐蕃着想,吐蕃在她的治理下,必能更为富庶,甚至能吃下整个大盛。
神女,她是有大智慧的女子。
但她的心,显然确实在大盛。
如果可以,当初应该把神女的母亲带去吐蕃,让神女在吐蕃长大成人,便不会有后来这些憾事。
“不必同情她,这是她自己选的。”吐蕃王说完这话,已站起身来,“走,时候到了,该出城了。”
“是。”巫昇随行而起,心中的遗憾越来越大。
不过……
无论是巫昇,还是吐蕃王,他们都不知道!
就在范阳王和卢茂功带兵南下,自河北道抵来时——
“砰!”
一支穿云箭,也几乎是在同时!自吐蕃军后方,从渭水方向亮空而起。
那火红的光……
哪怕是在白日!也鲜艳耀眼极了。
司浅浅看见了,正有些诧异的问:“这是什么?”
水明悦却有些恍惚:“这是第二署的血狼烟!是老二的斥候发出的信号?”
这……
司浅浅楞了一下,还没回神!就敏锐的听到,吐蕃军方向有骚动,引她下意识看过去,然后她就看到——
此时的沈浪!在此役中,第一次亮枪了。
而他这一枪,自然不是怼向俘虏,也不是怼向京城,而是怼向雷姆达。
“嗤!”一枪穿透雷姆达胸腔的沈浪,反手就将雷姆达整个人插空举起道:“雷亲王已死!尔等宵小,还不速降于我大盛朝!”
这……
这——
“哗!”
吐蕃大军上下直接乱了好吗!
尽管吐蕃军对沈浪这个大盛降将,并不是那么信任!
可是他们也万万没想到,沈浪会在阵前,忽然就插死了雷亲王啊!这、这……
吐蕃军的军心全乱完了!
萧律见此,已毫不犹豫的下令道:“出兵!”
“可是陛下……”金刚还想说会不会太冒险。
但萧律已经率先跃下城墙,朝吐蕃大军掠过去了。
金刚吓了一大跳,“快跟上!快把乌骓送出去!快啊——”
疯了!沈浪疯了!陛下也疯了。
司浅浅也要疯了,尽管她一直不信沈浪叛了!
可是她也没想到他会在阵前,会在这一瞬间,做出这样的举措,他不要命了啊!
事实上——
沈浪确实是不要命了。
他这么做,无异于把他自己陷于万劫不复。
毕竟他和吐蕃军所在的位置,距离上京城还挺远。
他这样杀了雷姆达,是乱了吐蕃军的军心,可他自己就将成为回过神来的,吐蕃军上下人人得而诛之的仇敌!
萧律显然料到了这一点,所以第一时间掠下城墙!一人当先而去。
但是——
还是迟了。
杀完人还没走,还忙着砍断俘虏们绳索的沈浪,忽然被一锤子锤飞!
“砰!”
自马上跌落的沈浪席地打了几个滚,才稳住身形,抡着大锤子的那名吐蕃猛将,却已再次朝他抡起了巨大如牛的铁锤。
远远看见的司浅浅大喊了一声,“躲开!”
“唰!”跃身一闪的沈浪确实勉强躲开了。
这让司浅浅稍松了一口气,但那个肥硕的吐蕃将领再次挥锤,速度还更快了!
这名吐蕃将领大概很清楚!军心已乱,他必须斩杀了沈浪,才能迅速聚拢军心,否则全军都要完,所以玩命的朝沈浪捶上去。
不少吐蕃将士也确实因为这名将领的行为,而纷纷回神的吼道:“杀了他!为雷亲王报仇!”
“杀了他!杀——”无数吐蕃将士迅速朝沈浪围了上去。
但也就在此时!飞掠在空的萧律,已射出一箭。
“咻!”
破空而出的精准一箭!直接射中那名带头斩杀沈浪的肥硕将领。
“砰!”
鲜血穿过那将领的脖颈,带出一片雪花,令他锤向沈浪的动作当场凝滞。
沈浪借此迅速翻身,可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沈浪转身的瞬间!那名将领却猛的抛出了铁锤。
“不——”
司浅浅放声尖叫!已经顾不上遮掩声线了。
因为吐蕃将领的铁锤,已经命中沈浪!
“沈浪——”
司浅浅泪如雨下,她在远境里清晰看到,他被砸中了。
“砰!”
耳边,仿佛响起了,他被砸中瞬间的巨响,夹带着连成片的碎骨声。
而那头……
面朝上京城倒下的沈浪,注定再也爬不起来了。
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不断从他嘴中涌出,让他清楚的明白,他这次再无侥幸,他回不去了,“浅……”
拼尽余力,也只能吐出含糊一字的沈浪,他不甘心。
他听到了。
哪怕周遭嘈杂,可沈浪确定,他听到心上人在喊他了。
那么大声,还带着哭腔……
可是,他想告诉她,不要哭,他不悔。
这一战之后,吐蕃将元气大伤,再也不能来犯!也就再也不能打着神女的名义,让萧律把她送去吐蕃了。
再也不会有了。
上次,是他错了,他总要做点什么,弥补那个大错,才好回来见她。
终于,他有机会了。
可是——
他好像还是见不到她。
好在,他听见更远处,李修已带着西北军浩荡而来。
好在,他似乎也听见了,新任河北节度使带着河东军,包抄了勾结吐蕃的范阳王和卢茂功,他听到了……
又或者没听到,但结果一定会是吐蕃军和叛军,全数被剿灭!
浅浅啊,你封后了,我没什么送你的,就助你当盛世之后吧。
——正文终——
后记一 你以温柔待世世还你以蜜糖
五日后。
司浅浅还在太医署。
林姑姑担心她熬不住,又给她端来参汤,“娘娘,再喝些吧。”
司浅浅倒也听话,让喝就喝,也没喝剩。
这般乖巧,林姑姑看着心疼,好在陛下来了。
刚忙完就往这边赶的萧律,进门就将人儿拥住,“如何?”
“还是没醒。”司浅浅好担心。
萧律倒觉得已经很不错了,“看他气色好多了,朕问过华孝钦,他也说这俩天能醒,别担心。”
可司浅浅怎么可能不担心呢?就算人能顺利醒过来,也是半身不遂,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
而循着司浅浅的视线,看向沈浪下半身的萧律,亦是一叹,“等他醒来,朕来解释。”
无论如何,命还在……
尽管对于沈浪而言,可能是没顶之灾,可对于萧律而言,他很庆幸,庆幸自己出手赶到得还算及时。
但他那个时候并不确定,这小子还能否被救活,好在浅浅的医术,总能给人惊喜,至少若是交给旁人,多半是救不回了。
至于日后,以沈浪此番功绩,足以封侯,封号他都想好了——镇番侯。
“此役之后,吐蕃已不成气候,我朝边疆能得至少五年的安宁,这都是沈浪的功劳。”萧律说着,愈发惋惜。
“李修说,沈浪被范媋设计都是事实,范博远也确实糊涂,但泾州失守却是沈浪将计就计,临时发挥的谋略。
因乃临时起意,恐消息走漏,二长老及其斥候全被下了‘封口令’,为的就是让吐蕃神王深信不疑,将精锐军都填进来。
此计大胆、凶险!稍有不慎,不仅西北一路很难再收复,上京城也将陷落,李修本不同意,但二长老截获了卢氏与吐蕃神王的通信,知道他们早已有合谋围京的计划。
李修这才同意了沈浪的计划,同时暗中调度河东军,自后方围住范阳军和河北军,确保京城绝不会失守。”
娓娓道来的萧律,将李修的陈情悉数复述,好让怀里的人儿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也能更放心些。
他知道,她一直不信沈浪会叛,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他也还算没看错沈浪,“那些俘虏是意外,是雷姆达心血来潮生出的毒计,沈浪没办法劝阻,所以他那日杀完雷姆达还没走,还想救出俘虏,他知道战事一起,这些俘虏终会沦为无辜亡魂。”
那个时候……
谁都看得出,沈浪其实很有可能逃脱。
毕竟吐蕃军上下都被他突然的反杀,杀懵了!他本人骑术、武艺也都很好,他那时若是立即跑,应该来得及。
可他没有第一时间离开,给了吐蕃将领围杀他的机会。
这一切,司浅浅都是看在眼里的,所以她已经在点头,“我知道,我都看到了。”
那个时候,她既恨不得他快点走!又知道,他的选择是必须的,否则他自己恐怕过不了他自己的坎吧。
可代价也是惨烈的,他差点没命!事实上——
若不是狗子速度快!武艺也高强,直接杀进去把血肉模糊的沈浪带了出来,沈浪恐怕已经被愤怒的吐蕃军碎尸万段了。
那时的凶险,她现在想来,仍然心跳难平,“你也是……”
她那时多怕沈浪没了,狗子也搭进去了。
好在不良司没让她失望,水明悦等人及时赶上,将狗子和沈浪都给她带回来了。
她真的、真的很感谢天书,它给她的,完完全全就是让她扎根在这里的倚仗。
……
“都过去了。”知道人儿担心什么的萧律,他轻拍着人儿柔软的背,还是劝道:“先回去歇着,金币说你清早就来了。”
“那你呢?有没有好好用膳。”
“自然。”萧律三餐都有金德盯着,而且他一旦没好好吃,金德就扬言要禀报皇后娘娘,他还能如何?不得老老实实都吃了么。
至于沈浪这里……
“继续让金刚过来守夜,若有问题,他也能及时处理。”萧律安排道。
“也好。”司浅浅头俩夜也守在这里,知道金刚还是靠谱的,太医署每天也都用当夜差的太医在,但她还是再检查了一遍,确定沈浪情况稳定,才跟萧律回紫宸殿。
按说她的皇后寝宫,并不在紫宸殿,但萧律不许她搬,她也不想搬,就这么一直住下来了。
从太医署回紫宸殿还挺远,司浅浅坐了一会软轿,就忍不住撩起帘子,朝窗外看了。
入夜的禁宫萧瑟肃穆,透着森意,没什么好看的……
萧律便拥着她说:“等入了春,朕手上也闲一些了,带你到京郊转转。”
“好玩吗?”没去过的司浅浅并不知道,京郊有什么好玩的。
萧律却因她这一问,气息微滞,再次心疼。
他怀里这个小黏精,从小到大都过得不如意,哪怕是嫁给他,也没几天好日子过。
当秦王妃时,去西北陪他吃苦,后来稍好时,她又流落洪州,吃尽苦头。
说起来……
她在娘家时,哪怕被后母亏待,也不曾吃过嫁给他以后的苦。
“是朕不好。”萧律心疼的抱紧柔软娇小的人儿,“让你担心受怕,颠簸流离。”
司浅浅倒没反驳,她非常确定,自己真的因为跟了这个男人,承受了很多超过她小心脏能承受的事,“所以你以后可要对我加倍、加倍的好,不然……”
“嘘。”轻捂住人儿小嘴的萧律保证道:“没有不然,不会再有。”
“话可别说这么满啊,巫昇他们抓到了?”
“没。”萧律却不是很在意,“这俩多半趁乱逃了,但也无妨,吐蕃最精锐的十万骑兵,都折完了,想要恢复,至少需要十年。
而朕绝不会给他们十年的恢复期,来年秋收后,朕就让他们千疮百孔,以报近十年来,吐蕃欺我辱我大盛之仇。”
“你还要亲自出征?”
“不。”萧律肯定道:“今后的吐蕃,不配让朕御驾亲征。李修、裴衡、你大哥,足以将吐蕃击垮。”
说起这个……
司浅浅却垂下了眸,“如果沈浪没事,他会是最优秀的将领吧。”
“嗯。”萧律不否认,从这一次的谋略布局来讲,沈浪已经具备负责全盘大战的能力,他善于抓住时机,懂得因时布局,而且很果断!
如果他还能站起来,必会成为大盛最优秀的将领,边关的问题,五年内可尽数解决。可惜他应该再也站不起来了……
“可惜了。”作为君主,萧律为失去这样一位大将而惋惜;作为丈夫,他其实知道,沈浪这次敢于涉险的原因里,必然还有一个是为了他怀里这个小女人。
沈浪,他是希望吐蕃再也不能威胁她,想让她的后位坐得更稳吧。
萧律看得很清楚、很透彻,但他绝不会告诉怀里这个人儿,他只会把人抱得更紧,紧到任谁都不能将她从他身边带走。
而被他紧紧抱着的司浅浅,她还真没想得太深,她还当狗子忽然抱得这么紧,是怕她着凉了,还往他颈窝里蹭了蹭,“回去还要忙吗?”
“暂时不用。”萧律抚着人儿的的颈,“可以陪你。”
司浅浅就满意的抱紧他,什么都不想说的趴在他怀里,嗅着他身上似檀似竹的气息,慢慢犯困。
萧律也没扰她,只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着她的颈,让她歇一歇。
他知道,这几日她一直睡得不安稳,夜里总是惊醒,他因为忙,也不能整宿陪着她,以至于这本就瘦小的人儿,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
是以——
在抵达紫宸殿前,萧律已提前示意众人不许有太大动静。
等到了殿前,他就亲自抱着怀里的人,往寝殿走入。
可惜……
睡得不沉的司浅浅,还是在被放下床榻时,微微转醒:“到啦?”
萧律略懊恼的将人儿抱回怀里,“还没,再睡会。”
司浅浅眼也没睁开,以为真的还没到:“嗯~”
萧律便抱着她原地不动的哄了一会,等她呼吸均匀也来,他也没撒手,只往一旁的软塌坐下去,抱着人的姿势一直维持不变。
等司浅浅睡饱醒来时,已是翌日。
“哈~”动了动的司浅浅,能感觉到还被狗子抱在怀里,眉眼就不自觉的染上了笑意,“萧律~”
“嗯。”萧律早就醒了,甚至已经在看新送过来的奏折。
司浅浅又赖了一会,才趴起身来,却见眼前的狗子和昨儿的完全一样?
萧律却没任何异常,还捏了捏她的嫩脸:“去洗漱,陪朕用早膳。”
“你没先吃点?”司浅浅瞧着外头的天色,已经快晌午了啊!她这一觉倒是睡得久,可能有十几个小时。
然而——
林姑姑不得不提醒迷糊的小娘娘:“陛下自昨晚抱着您回来后,就没离开过,一直抱着您睡了一宿,又哪来的功夫洗漱用膳?”
萧律:“……”他让小黏精去洗漱,他不就也能去洗漱换衣了?
但司浅浅却没想到,狗子居然这么抱了她一宿?
呃……
“你傻啊,不会放我到床上睡吗?”有点生气的司浅浅,已经摸了摸狗子的肩膀,“压这么久,还能动吗?”
“无妨。”萧律直接抱着人站起身来,“朕又不是豆腐,让你躺一下就坏。”
“那你早朝不上了?不怕被贺大人上折子说你啊!”司浅浅就没见过这样的傻狗,她在床上也能睡啊。
萧律却也不在意,“朕已经四五天没怎么合眼了,他们不该给朕歇会的功夫?把朕过劳死了,且看还有那个皇帝,能满足他们的要求。”
“不许说!”司浅浅现在是听不得什么“死”的话了,已经兀自下了地:“过来,妾身服侍你洗漱。林姑姑,你快让金德传膳。”
林姑姑得令退下,萧律却笑问道:“你现在也能服侍人了?”
“能吧。”司浅浅表示:“虽然你这衣服挺烦人,好多层好多扣子,不过我给沈浪解过那么多……呃……”
自觉说错话的司浅浅迅速闭嘴,并打算低头装什么都发生!然而——
已经将想装傻的小皇后,直接捞到怀里,托抱上来,并强制其看着自己的萧律,一字一顿的问:“解过那么多什么?”
“呵。”司浅浅寻思着,自己怎么就那么能作死呢!这种话是能在狗子面前说的吗?
虽然作为医生!她这么做没什么错,她是救死扶伤啊,是伟大的职业啊。
但是——
狗子的眼神好可怕,她不敢理直气壮的说这些话,怎么办?
“来,告诉朕,都解过什么?衣服朕就不计较了,裤子你也解?”
司浅浅捂脸,很想把自己埋了。
萧律就扒开她的手,欺近她,也不亲,就是问:“扒了多少次,可还记得?”
司浅浅:“……”
“说。”萧律有意逗她,好让人儿恢复些许活泼,自然就不许她沉默的追问道:“几次?”
“妾身怎么还记得?”司浅浅抱着必须混过的决心,挣扎着想要下地。
可萧律不打算放过她,“朕算算,三天一次的话,三年有多少天?那得三百多次吧,这还是算少了吧?”
“哎呀!”司浅浅不干了,“那不是情况特俗吗?再说了,对于我这个大夫而言,也没什么啊!看就看了呗!你还想干嘛?”
“朕想你从今天开始,也给朕解,必须、至少三天一次。”萧律表示。
司浅浅:“……”啥玩意?
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狗子在玩颜色。
过了一会,她就确定,狗子真的在玩颜色!
不过这个问题她还没想好怎么回,金刚就解救了她!
“及时”赶到的金刚,正在殿外禀道:“启禀陛下、皇后娘娘,沈将军有动静了!御医说,似乎是要醒了。”
司浅浅闻言,赶紧从萧律身上挣脱,“本宫这就去看看!”
萧律收回手,没立即追出去,而是轻笑了一声,但那笑声听在死司浅浅耳里,只觉得发麻!
与此同时——
太医署内。
确实有醒来痕迹的沈浪,手指微动。
“沈将军?”
华孝钦试探性的唤了一声,沈浪却没了动静。
直到司浅浅进屋叫了一声,“沈浪!”
华孝钦就发现,这位年轻的沈将军又动了,而且不仅手指动了,眼皮连带着睫毛也动了。
片刻后——
沈浪终于睁开了双眼。
后记二 还是那年那少年
那一刻。
司浅浅泪如雨下。
尽管算是在预料之中,可她其实真的、真的很怕他再也醒不过来。
毕竟是伤过脑子的人,这次虽没被锤中头部,可多处脊柱骨粉碎性创伤,谁也不能保证不会波及到脑神经。
还好……
他醒过来了。
“沈浪。”
司浅浅走近前去,紧紧握住沈浪的手。
跟在她身后的萧律没做什么,只是让华孝钦等人先退出去。
半晌后……
明显才回神的沈浪,眼神中仍带有迷茫:“浅儿?”
“是我!”司浅浅应道,“你感觉如何?”
沈浪闻言,下意识感知了一下全身,只觉得腰腹处很痛,但以下,毫无知觉?
萧律这才开了口:“当日你被阿鲁赞之子锤中后腰,目前双腿暂时毫无知觉。”
这话说得已经很委婉了,但司浅浅还是很担心沈浪接受不了,赶紧安抚道:“你放心,我会尽全力医治!”
沈浪闭上双眸,似乎是在消化这消息,但一直没回应……
司浅浅就担心他实在是承受不住,已经开始紧张起来。
她很清楚,对于很多原本四肢健全者而言,让他们忽然面对这样的事实,非常残忍,可这又是迟早都要面对的,毕竟腿脚不能动的感觉再清楚不过了。
“对不起。”司浅浅很抱歉,她的银针虽具备灵性,可总归只能辅助医治,没有生白骨之能,无法让沈浪已经粉碎掉的骨骼重生回去。
她当时甚至只能开刀取出那些碎骨,以免它们伤到他的血管、脏腑等,日后他的双腿极有可能会逐渐萎缩,不复健全时的修长模样。
一想到这些……
司浅浅就忍不住的,再次落泪。
这对于一个年少成名,正直事业巅峰,完全能名垂青史的青年将领而已,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下半身,还是所有的骄傲和荣光。
也许,他宁愿当时死去。
司浅浅忍不住这么想着……
沈浪却睁开了双眼,他还笑了,“真好。”
司浅浅愕住……
萧律也怔了怔。
因为他们都看得出,沈浪的笑,发自内心,其眸星辉熠熠,仿佛没听到他们方才说什么,他依然还是那个骑在马背上,不可一世的小将军。
可他们都不知道,对于沈浪而言,是真的“真好”,他“临死”前的不甘心,被圆回来了,他见到了心上人。
她依然安好,她还在萧律的身边。
这足以说明,吐蕃军败了,他成功了。
至于半身不遂么?
是有遗憾。
但他很小时就明白,世间没有万全事。
就像母亲带他离开了残破漏雨的小房子,住进了富庶的沈家大宅,代价却是他再也没有母亲。
后来他遇到了浅儿,他想娶她,所以去了西北,于是他有了战功,也成功脱离那个所谓的家,可她却嫁给了别人。
这一次……
“不是说有机会复原么?”沈浪轻声反问。
司浅浅就捂住了双眼,他不是没听到,他只是心怀希冀,相信她罢了。
所以——
“嗯,一定有的!”
司浅浅相信一定还会有奇迹,她有天书啊!而且她都能从另外的世界,来到这个世界了,所以还有什么不可能?
她一定可以的!她不能让沈浪眼里的光灭去。
而站在她身边的萧律,也颔首承诺道:“朕保证。”吐蕃不是有很多巫术么?等攻下吐蕃王庭,再把巫昇抓回来,让他也给沈浪治,治不好不放人!
沈浪看着这俩,虽说已经明白分不开他们,但还是觉得碍眼:“没事就回吧,小爷还要好生休养呢。”
“什么?小爷我不用休养啊,又没伤着。”本是进宫来见司浅浅的柳仪,因听说司浅浅在太医署,也就跟过来了。
司浅浅一听,已经破涕为笑,“仪儿,快过来。”
进屋的柳仪闻言,当然蹦跶近前,当时就要往司浅浅怀里扑!
可惜萧律手快,已经将他提溜了起来,“冒冒失失。”
“皇姑父!”柳仪叫完人,就挣扎着下地,还是要蹭到司浅浅跟前,“皇姑姑!想我没!”
“嗤~”沈浪直接嗤笑出声,“哪里来的小野猴,玩的全是小爷玩剩下的。”这些话,他早八百年就对浅儿说过了。
“我认得你!”看清楚沈浪的柳仪,知道他是父亲在西北时的部将,也是重组灵州军的干将,更是这次上京大捷的主将。
所以柳仪没翻脸,反而凑了过去,“你可算醒了!等你好了,陪小爷我练长枪啊!他们都说,你是军中使长枪最好的人!”
“仪儿……”司浅浅觉得这是在难为沈浪。
但沈浪已经在她开口的同时,爽快答应了,“可以,但你被撂趴下后,可别哭鼻子。”
“谁哭鼻子?!小爷才没有!小爷从来不哭鼻子!”柳仪觉得遭到了侮辱,眼瞪得溜圆,“小爷可是镇国公!流血不流泪!”
“嗤。”沈浪再次嗤笑出声,“你爹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爹说什么了?”
“说你是个哭包,天天就会跟着你娘屁股后面哭,让你练个剑也哭,让你跑个圈也哭,娘们唧唧的。”
“我、我、我没有!”
“你爹说的。”
“我爹、我爹胡说八道!”柳仪快被气死了,但是他隐约记得,他很小的时候确实很爱哭,被他爹训过很多次,哭得更惨。
所以这个沈浪说的!可能真是爹说过的话,不由悲从中来,有点想哭!原来爹这么嫌弃他的么?
“瞧瞧,眼眶都红了,还说不哭。”
“我没有!你看我眼泪流下来吗?”
“你凑近我瞧瞧。”
“你看!”柳仪趴过去,让沈浪仔细看!反正他肯定不会让眼泪掉下来。
沈浪就笑了,并用手搙了这小子一把,“你爹也说了,除了太会哭,你还怪可爱的,胖嘟嘟跟个雪团子似得。”
“真的吗?”柳仪的眼眶顿时不红了,“不嫌我烦吗?”
“嫌是肯定嫌的,但好歹是亲生的,还是有点喜欢。”
柳仪听完就“嘿嘿”的笑,他爹就是这样的,训完就带他去打马,可威风了!
所以——
“你和我爹很要好吗?”
“你还知道要好是什么?”
“那当然!小爷现在可是国子监的弟子,年纪最小的那个!学识可好了,皇姑姑说了,不能当个不认字的将军,会被糊弄的!”
沈浪笑了,这话浅儿也对他说过,所以他才没离开沈家学堂,忍了下来。
若非那些年也算念进去过不少书,他也不能在边关有所建树。
浅儿啊……
她一直没变。
沈浪闭上眼,掩去过多的情绪,“滚吧,小爷要睡了,来日好了再教你练枪。”
被赶的柳仪一点不生气,还乐颠颠的说:“好!那我等你!你可别骗人!我爹也说过,等我长大了,教我练枪!”
“你爹没骗你,他教了我,让我来教你。”沈浪应道,如果说浅儿是他的希望,那么侯爷就是带他走上希望的恩人、贵人。
“真的吗?”再次问出的柳仪,自有他自己辨别真假的方式。
沈浪也依然点了头:“自然,他说你虽然爱哭,力气却大,根骨佳,和你祖父一样,将来会是个了不起的大将。”
柳仪就再次乐颠颠的说:“我爹还不许我拉娘亲,说会把娘亲拉摔着!”
沈浪没再多说,他其实真的有些累了,“滚吧。”
“那我明天再来!”柳仪说完就看向司浅浅,“皇姑姑?”
“你和你姑父先出去,姑姑和你沈浪叔叔有话说。”司浅浅表示。
萧律闻言,已经蹙了眉,但看在沈浪那张苍白的脸上,勉强按捺下反对,已经拎起那个小的,走了出去。
沈浪这才再次睁眼:“不怕陛下吃醋?”
司浅浅没接这话,而是说道:“洪州的事,我一直没怪过你,但也希望你真的别再固执,放过你自己,好好过下去。”
沈浪:“……我会尽力。”
司浅浅闻言,知道这是他的真心话,却忽然说道:“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已经不是从前的司浅浅。”
沈浪:“?”
“不觉得年少时和你相遇的我,与后来的我,差别很大么?”司浅浅又问。
沈浪却摇了摇头:“没有。”
司浅浅就转了口,“我还以为大家都觉得我变了,长大了,不那么幼稚了。”
“你一直不幼稚。”沈浪很肯定,“别人觉得你不守规矩,我却知道你只是率性而为,从无恶意,总想待别人好。”
司浅浅没有反驳,尽管她原本是想让沈浪知道,也许以前的“她”,是喜欢过他的,但她又觉得,这也很残忍,因为那就等于爱人已死。
罢了。
就这样吧。
只希望沈浪能放下固执,去看到别家娘子的好。
当下之急,还是他的伤。
司浅浅因而叮嘱道:“你先养着,有哪里不适就和华老御医说,我们会合力制定一个治疗方案,逐步、尽快帮你恢复。”
“好。”沈浪答应下来。
司浅浅这才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你歇着吧。”
沈浪点点头,并目送心上人离开。
直到看不见她了,他才闭上双眼。
……
屋外。
司浅浅走出去时,就见狗子立即朝她看了过来。
至于柳仪,似乎被他打发走了,院里都没旁人。
她就走近过去,抱住他的窄腰:“怎么,真吃醋啦?”
顺手将她抱起来的萧律也不否认,还问道:“都说了什么朕不能听的话?”
“当然就是不能告诉你的话啦!”司浅浅抱住傻狗修长的颈,往他唇上亲了一亲,“回吧。”
萧律回了一吻,才将人放下来,去牵住那柔软的手,“嗯。”
司浅浅就抱住他的手臂,依偎着他,从太医署走了出去。
萧律垂眸看着这娇人儿,再一次庆幸娶得早,休书也没给出去,否则现在孤家寡人的就是他了。
虽说这种时候想这样的话,明显不太厚道。
但……
克制不住啊。
前一世,他就是那样的孤家寡人,不比现在的沈浪好。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握紧人儿小手的萧律发誓,这辈子都不会松开这只手,下辈子也不会,永远不会。
……
与此同时。
并没有离开上京城的巫昇,他还在城内。
但吐蕃神王回去了,被巫昇送走了。
此刻,眉色已经变白的巫昇自知巫力所剩不多,不足以同时带走自己和神王,所以选择送走了神王。
“果然是输了。”
挺遗憾的巫昇,其实早在三年前就知道,大盛的运势会越来越好,已经不是他和吐蕃能改变的既定之局。
可他是吐蕃的大巫,总要给吐蕃再算一局!再谋一场。
所以结果虽然是输了,但他并不怎么意外,也不算太失望,“可惜神女不在吐蕃,大盛能改运,全在神女一人。”
尽管萧律身上也出现了很大变数,但巫昇一直确信,关键点在神女身上,可惜他虽然确定了这一点,却无法让神女改变立场。
哪怕是在她的身世上做文章,也改变不了什么。
如果……
她真的是神王之后,神王当时又把孩子母亲带回了王庭,如今的天命就该归于吐蕃,吐蕃将因此兴盛数百年之久。
可惜他无法将她带去吐蕃,哪怕只是把她的人带过去,都做不到。
“唉。”
轻轻一叹的巫昇站了起来,走出了藏身之所,朝皇宫走去。
而他这一暴露出来,萧律自然立即收到了消息。
“他没走?”
“没。”金策禀道:“是否缉拿?”
“不必,他既然往皇宫来了,就不怕被缉拿,看他想做什么。”萧律平淡说完。
那头就有禁卫军来禀道:“启禀陛下,宫外有自称吐蕃大巫者,扬言要求见您,但属下等人瞧着,不太像。”
“带他进来吧?”陪着萧律用膳的司浅浅忍不住插了一嘴,“看看他要干什么。”
“嗯。”萧律点了头,“听皇后娘娘的,去把人带来。”
“是,陛下!”金策二人立即退下去办差。
司浅浅这才问道:“你猜他要做什么?”
“跑不了了,想来混口饭吃?”萧律调侃应道。
司浅浅听笑了,“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呀。”
但等她和萧律见到人时,他们就知道——巫昇是来道别的。
巫昇,他要死了。
后记三 只向你臣服女王
给巫昇诊完脉的司浅浅,挺感慨的,“被反噬了。”
萧律听懂了,“巫力反噬,无解?”
司浅浅摇摇头,反正她是没办法了。
巫昇倒不在意,他来也不是为了求救,更何况……
“本巫若活着,对你们而言,不是心头大患么?”巫昇反问。
萧律直接摇头,“别太看得起你自己,哪怕有你,吐蕃依然输了。朕只是觉得可惜,本还想在攻下吐蕃王庭后,捉你来为沈浪诊伤。”
巫昇笑了,“你让本巫救?本巫只会毒死他。”
巫昇很清楚,吐蕃这次会大败,败给的不是萧律,而是沈浪。
只这一败,就把吐蕃的运势全填了进来,一无所有。
所以对于巫昇而言,如果有机会,他只会让沈浪死。
但是——
同样是为了吐蕃,巫昇追加了一句,“送本巫去瞧瞧。”
“去毒死他?”司浅浅反问道。
巫昇也反问道,“眼下毒死他,又有何用?”
“报仇呗,听说你们这次输得可惨,你们的神王回去后,恐怕都要被推下王位了吧?”司浅浅不觉得把巫昇送过去,对沈浪而言,会有什么好处。
她是真的担心,巫昇会在生命中的最后时刻,对沈浪不利。
但萧律却说:“让他去吧,他若有办法令沈浪复原,朕将在攻下吐蕃后,赦免普通百姓,也不为难寻常将士。”
巫昇微怔,他来这一遭,目的就在于此,没想到话还没说,就被看穿了,也罢……
“都说你们中原皇帝一言九鼎,来日希望你记住这句话。”不再绕弯子的巫昇,目光微熹,表露前所未有的真诚。
这样的巫昇,让司浅浅率先承诺道:“他会的。”
巫昇便不再废话,但他已走不动,只能让禁卫军抬过去。
……
太医署里,沈浪还在睡着,尚未醒来。
而巫昇刚诊完脉,就摇了头:“寻常之法,不能让他复原。”
萧律蹙眉:“否则还让你来作何?”
“若本巫完好,倒确实能让他基本复原,但巫术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他将活不过三十。”巫昇陈述道来,“但本巫已经这样,没办法再施任何巫术,他只能自求多福。”
“在你吐蕃,可有别的巫医能做到?”萧律问道。
巫昇依然摇头,“短期内,都不会再有。”
“你没有传人?”司浅浅觉得不太可能。
巫昇却说:“巫所里,自然是有许多巫者,但真正能得到神力者,近五百年来,只有本巫。”
“你师父不行?”司浅浅记得,巫昇的上一任大巫,据说也挺厉害。
但巫昇摇了头:“不能,师父医术不错,但无法让神力灌入体魄,自然也就不能施展真正的巫术,而且他也早已不在世。”
司浅浅这才明白,巫昇这样的存在,哪怕是在巫术盛行的吐蕃,也只有他一个真正的巫者,所以……
沈浪的问题,还是得靠银针显灵了。
至于萧律,他已表示:“那你也不怎么样,沈浪就算在你手上好了,他也活不过三十,他这都二十好几了,没几年可活。”
巫昇:“……所以这样其实也挺好。”
萧律没再接话,他知道若是能选,沈浪极有可能会选择复原,哪怕活不过三十,沈浪依然会这么选。
不过哪怕沈浪想选,以巫昇现在的状态,也无法完成这场施术,所以还是白来了一趟。
萧律只能挥挥手,示意金刚把巫昇带下去。
司浅浅却忽然问道:“其实你自己有办法解决反噬问题,对吧?”
猝不及防的巫昇闻言,再次微微一怔,“何以见得?”
“你从前的脉象也很弱,根本不是活人的脉象,但你却依旧能活着,甚至很强,这本就说明正常人的生命状态,并不存在于你身上。
如你方才所言,你应该是靠所谓的神力而活,如今虽遭反噬,但只要有神力加持,你仍然可以活下来,甚至……
你可以达到某种意义上的长生不死,对吧?”这原本都只是司浅浅的猜测,但巫昇的反应,让她确定了这个猜测。
事实上——
巫昇也肯定的点了头,“不错,如若能有新的神力注入,本巫还能挺过来,并且能至少再活一个甲子。但巫所里,已再无神源,所以本巫的生命,自然就到了尽头。”
“神源么。”司浅浅有所猜测的问道,“那是什么呢?”
“蕴藏在一方天外陨石中的神秘力量,祂自天外而来,某种意义上,它与您,来自同一个地方吧。”
巫昇笃定的看着司浅浅,他一直说她是神女,其实不是因为她真是神王之女,而是她的身上,真的有神的气息。
司浅浅听到这里,自然也就明白,巫昇说她是神女,其实是因为天书,并非因为她所谓的“身世”。
但她自然不会承认,“也许吧。”
巫昇闻言,却愈发确定,她就是!
不过是与不是,与他已无太大干系。
他现在要说的是:“虽然本巫已不能助沈浪,但在巫所里,有许多巫籍,神女来日可取之查阅,应会对你有所帮助。”
司浅浅听在耳里,却忽然有一个想法:“如若将本宫的血给你一些,你否能活下来?”
“不可!”萧律断然否决,“休想!”他虽不忌惮巫昇存活,可他不愿司浅浅冒险!
巫昇却怔住了,他其实没想过这种可能,但也许可以?因为神女的神息,不比神源弱,甚至更为精纯。
但是——
巫昇也说了,“本巫不确定需要多少血,才能度过这一劫。”
“不必确定,朕不许。”
“陛下别慌呀,妾身只是说说而已。”
“少哄朕。”萧律很确定,他这个不听话的小皇后已经动心。
司浅浅见哄不住了,只好跟他咬耳朵的说:“我就给他一点点,一点点就好。我又不傻,我可舍不得陛下!”
萧律:“……”又来了,又来了,又来灌迷魂汤了。
偏偏瞧见他们去一边说悄悄话的巫昇,他还说:“若是本巫能因此活下来,那么本巫将效忠于神女,不再效忠于吐蕃。”
虽然对生并不是特别渴望,但如果能活下来,巫昇想看一看:有神运加持的大盛,会是怎样一个大盛?
而且,他的使命,也许本就应该是守护神女。
巫昇不清楚,但他决定随神而行,由神决定他的死活和去路。
……
司浅浅虽不知道巫昇内心究竟怎么想,但她希望巫昇活下来,成为她日后医治沈浪的助力,所以她希望萧律支持她,“最多一碗,我绝不给多,好吗?”
萧律却很清楚,如果她的血真的可以让巫昇活下来,她绝对不会只给一碗!她会拼尽全力,因为她要救沈浪。
他也想救沈浪,但他不允许她涉险,“若朕不答应呢?”
“我……”司浅浅就想解释。
但萧律却推开了她,“你既心意已决,朕不会阻止你。”
这话一听就不对!司浅浅立即抓紧他的手,“我……”
萧律没有撇开她,并且也说了,“朕不会走,你想做就去,但你若想要朕的同意,不可能。”
知道阻止不了她,强行阻止又只会让两人之间平添隔阂,但是——
如果让他选,他宁愿永远救不了沈浪!哪怕这会让沈浪更让她惦记,也无妨。
她,才是他最在意的一切。
而他内心的这些话虽然没说出来,可司浅浅是明白的,所以她已经抓住他的手掌,将之拢在颈窝两侧,并很坚定的看着他说:“就一碗!一滴都不会多,好吗?”
轻轻摩挲着人儿嫩脸的萧律还没说话……
不知何时已醒过来的沈浪,倒是先开了口,“小爷不同意。”
司浅浅却没理会他,她只看着她的狗子,“如果你不同意,我就不救了。”
这话是真话,萧律看得出来,内心因而有几分意外,但也瞬间明白,对于他的小皇后而言,他同样是最为重要的人。
这份明白……
让他轻叹了一声,而后就抱紧了这个贴心的人儿,怎么就能如此贴合他的心意呢?
最终,也妥协了一步的萧律,他已看向巫昇,“别耍花招。”
巫昇眉眼已白,其实有些看不清楚萧律了,但他却看得清司浅浅,身上绽有熹微金芒。
司浅浅见他瞳孔似在涣散,心微微一紧,“他快不行了,得赶紧。”
“不是!你们没听到小爷我说话么?”沈浪捉急的喊了一声,甚至还试图起身。
但萧律已经先一步摁住了他,“老实点。”
“我挺老实!是你的皇后不老实!”沈浪是真不明白了,“你就由着她胡来?你、你还是不是说一不二的萧律了!?怎么像个假的!”
萧律闻言,倒没反驳,并且还秀了一把:“你要能娶到她,你现在也不是你沈浪了。”
沈浪:“……”狗皇帝!
既哽又噎的沈浪没办法反驳,并且还觉得心很痛,比身上的伤还痛!
于是实在气不过的他,忍不住咒骂道,“你真他娘不是人!小爷帮你肃清了边疆大患,你就这么刺激小爷?”
“帮朕?”萧律直接呵呵,“你那点小心思,当朕不知?”
“你……”沈浪无法反驳,只能闭上眼赶人,“陛下请回吧,末将累了!要睡!”
萧律见这个人终于老实了,才抬眸看向前头的人儿。
而已经唤人取来一只碗的司浅浅,她正准备放血。
“华孝钦,进来。”萧律先一步叫来老御医。
司浅浅就想说,她自己能给自己止血,但她最终没说出口,她知道狗子是担心她出事,再者华老也还是靠谱的。
于是刚进来的华孝钦,他就错愕看到——皇后娘娘在、在放血!?这、那……
反应过来的华孝钦一个箭步冲过去,“娘娘这是作何?”
“放血。”
“老臣没瞎!但是为何要这么做啊?您这也没病也没啥的,诶诶!快停下来,流太多血了!放血疗法也不是这么个放法啊!”
“放一碗。”
“不是!那什么,陛下!您不快来阻止一下?”
一直在看着的萧律,他自然很想阻止!可他没动。
沈浪则已红了眼,“你就惯着她吧!”
“你当时若能全身而退,何至于让她受这苦?你不知道她把你当亲人,但凡有一线希望,都不会让你去死?”萧律反问。
沈浪:“……”离开洪州前他知道,做了洪州那件事后,他其实不确定了,可如今、他知道了!是他的错。
“她在城墙上亲眼看见你遇难,你可曾想过,如若你真就那么死去,会成为她一辈子的噩梦?”萧律还问。
沈浪:“……”他还真不知道她会上城墙……
“所以哪怕只是为了她,为了对得起这碗血,日后好好配合医治,用你作为男人的担当,尽全力好起来,活下去。”萧律如是说道。
沈浪:“……”有时候不服气真不行,狗萧律始终知道怎么拿捏他……
而“拿捏”完的萧律则已松开沈浪,并且比华孝钦还快的,摁住了司浅浅的伤口。
“陛下……”满头虚汗的华孝钦心说,您可总算来阻止了!
司浅浅瞧着那一小碗只有七分满的血,知道狗子是绝不可能让她再放血了,也没再试图继续的,配合狗子止了血。
至于华孝钦……
萧律已命道:“将血端去给巫昇喂下,一滴不能漏。”
华孝钦虽然也不知道这究竟发生了啥,但作为宫廷老御医,他知道什么都不该问,照做就是了。
沈浪就别过头去,既不看司浅浅,也没看巫昇,只背着他们,悄悄落下一行泪。
与此同时,已喝下司浅浅鲜血的巫昇,他却一直没反应。
“不行么?”没什么大碍的司浅浅,有些遗憾。
萧律却紧紧抱着她,仿佛担心她会不守信,还提醒了一句:“你答应过朕的。”
司浅浅有些无奈,但很认真的表示:“嗯,臣妾答应过您的。”
萧律稍稍放心下来,才将目光再次投向巫昇,倒也希望这家伙能给点反应,别白喝了人儿的血。
可巫昇一直没反应,华孝钦还在诊完他的脉后,连连摇头:“没了。”一丝脉动都没有,死得很透了!
然而,司浅浅却自觉心跳隐约加快,甚至有些头晕之感,但她不敢说,可萧律察觉到了,已严声问道:“告诉朕!哪里不舒服?”
后记四 很甜
司浅浅没法隐瞒,正要老实回答,但那种不适感却很突兀的消失了?
“咦?”诧异摸了摸自己心口的司浅浅,只能说:“好了?”
根本不信的萧律就把华孝钦叫来跟前,让后者给司浅浅仔细把脉。
奈何诊了又诊的华孝钦也表示:“皇后娘娘确实无大碍。”
“便是有小碍?”萧律反问。
华孝钦:“……”没见过这么能杠的。
司浅浅都听笑了,已经握着狗子修长的手,安抚道来:“我是真没事了,陛下别为难华老。”
萧律抿唇不语,显然还是不放心。
不过这个时候的沈浪却发现,“他醒了。”
萧律抬眸看去,果然发现巫昇已睁开双眼,其瞳色也从灰白、重燃生机般的恢复至浓黑。
华孝钦这就忍不住了,“娘娘的血能让人起死回生不成!?”
这话过分敏感,当时就被萧律严词喝令道:“这句话,朕不想再听到第二遍!”
说出口就察觉失言的华孝钦,自然赶紧跪地磕头道:“老臣遵旨!老臣再也不敢了!”
萧律冷冷扫量了这个老御医好一会,直到人家的朝服都被冷汗打湿了,他才赦道:“起来,给他瞧瞧。”
哆哆嗦嗦的老御医赶紧领命起身,又去给巫昇诊了一回脉,然后他就发现,原本毫无脉象的人,还真恢复了些许脉动!?
“如何?”拉着萧律走近的司浅浅,挺想知道巫昇的情况。
老御医收回手,正要细禀,巫昇自己却动了动,声音飘忽,“属下需要闭关。”
“听到我说话了?”司浅浅追问道,一手还在巫昇眼前晃了晃,“这是几根手指?”
看得清楚的巫昇老实回答,“五。”
司浅浅就满意的收回手,“看来是真活下来了,陛下给他安排个地方闭关吧?”
一直在观察巫昇的萧律,这才开了口,“你方才是否出现特殊的不适感?”
“不曾。”巫昇抬手揉了揉眉心,动作有些僵硬,仿佛刚复苏的僵尸,状态依然不是很好,但比他濒死那会好很多。
萧律见此也没再多问,而是召来金刚,命他将人带下去,并好生看守。
随后,华孝钦也被赶了出去。
沈浪猜测,若不是他腿脚不便,大概也是要被赶出去的下场。
这倒是冤枉了萧律,他知道沈浪也关心人儿的安危,所以才在这儿问道:“来,告诉朕,你方才哪里感到不适?”
被盯着问的司浅浅有种被审的错觉,下意识犯怂:“就、就是头有点晕,心跳有点快。”
“真话?”萧律确认性问道。
司浅浅见他严肃得很,双手下意识交叉而握,老实如被找家长的心虚小学生,“真的。”
萧律瞧她这样儿,倒是隐约确定,她没撒谎,但也未必,毕竟她从前可是个撒谎精,而且特别善于欺瞒他。
所以没说话的萧律,就像是冷着脸的教导主任,给司浅浅这个上过学,但偏科太严重的小学生带来了压迫感,“就、真的!”
沈浪看到这里,委实看不下去了,“差不多得了!陛下没必要这么吓唬浅儿,她胆小。”
“呵。”萧律嗤然一笑,“你又知道?”
“那自然!末将可是娘娘的、嗯,哥哥!侯爷让末将回京时,叮嘱末将要好好给浅儿撑腰来着,我给忘了,现在才想起来,不迟吧?”沈浪有理有据的表示。
司浅浅闻言,正要壮起胆子来接话!神色都松弛了不少。
但萧律先一步朝她伸手了,“过来。”
司浅浅就知道他根本没生气,马上扑了过去,“陛下果然在吓唬我!”
萧律搙了人儿的后颈一把,才没好气的应道:“他都看得出来,也就你傻,才看不出。”
当然不是傻的司浅浅,她只是心虚!至于为什么会心虚,自然是因为她方才也很怕,怕自己真因为给了巫昇一碗血,招致性命之危,离开了狗子。
幸好没有……
否则她必定后悔!
司浅浅越想越明白的,抱紧了狗子的窄腰,“对不起。”
这声道歉又软又乖,令本来就舍不得责怪她的萧律愈发心软,“没有下次。”
“嗯。”司浅浅认真点头,她再也不会让自己涉险了。
见她如此乖巧的萧律,很想亲亲她,但碍于假小舅子还在半身不遂的躺着,他好歹是忍了下来,“要跟朕回去,还是留下来?”
听到这里的沈浪,还以为浅儿会留下,毕竟他还醒着!
然而——
司浅浅表示:“跟陛下回去,沈浪这里有华老在就可以了。”
沈浪:“……”感觉被插了一刀。
不过也罢,方才浅儿可是为了他放了一碗血呢!
这种时候浅儿要是不跟狗萧律回去,指不定这小心眼的狗皇帝回头就会刁难浅儿。
于是赶紧自我挽尊的沈浪,已经接话道:“不错,你们都走吧!别打扰小爷我恢复。”
萧律闻言,这才再看了沈浪一眼,发现这小子倒是真果断,已经主动而清楚的,将他自己的身份摆正为浅浅的兄长,算是“继承”了柳曦的遗志。
也好……
柳仪虽是镇国公,但年岁尚小,无法给予浅浅强有力的支持。
沈浪哪怕半身不遂,但他的战功摆在那里,只要他不死,也不自甘堕落,他将一直都是浅浅的有力支柱。
早就在心中布好朝局的萧律,因而很满意沈浪的表现,已经朝他微微颔首,而后便牵着司浅浅的手,离开了太医署。
沈浪目送完两人,内心一叹的,难得感慨道:“果然如此。”
在萧律冲他说出,浅儿将他当成亲人时,他就猜这狗皇帝是希望他好起来,在朝堂上作为皇后一脉的有实权武将,去支持浅儿。
所以他刚才说的那番话既是表态,自然也有几分试探。
没想到,萧律倒是直接予以了肯定。
“浅儿,你没选错人。”沈浪很欣慰的嘀咕着。
尽管早在那年万寿节上,他就知道她没选错,萧律是个可以让她托付终生的人。
可秦王时的萧律,和帝王时的萧律,未必能保持一致。
所以他在边疆听说萧律登基,她被封后时,还是有几分担心,尤其是在知道吐蕃还贼心不死,还想讨要她时,他就更担心了。
从来权势最能腐人心……
可萧律,他为了让她坐稳皇后之位,已在朝堂上为她布下扎实、稳健的支撑。
“为了浅儿,你把现在、将来、未来都给她安排妥了。”沈浪忽然就心服口服了。
现在,军中最有影响力者,是萧律自己;文臣里,最有影响力的是司世弦;
将来,军中最有影响力者,是他沈浪;文臣里,多半是接了司世弦人脉、影响力的司景睿;
未来,军中最有影响力者,是他沈浪或者柳仪;文臣里,因为文臣向来仕途长久,司景睿只要不作死,至少能侍奉两三代君主。
……
而眼下、此时,还没察觉萧律这番布局的司浅浅,她正腻歪在萧律怀里,无声的撒着娇呢。
萧律当然察觉得到她在撒娇,也很受用的,亲了亲她的额际,“可饿了?”
“嗯。”司浅浅软声应道,却在应完后,觉得对话似乎有点污!?
但萧律似乎还真没污的,他已朝外吩咐道:“出宫,去明月楼。”
“喏。”金德吱完声,就让车夫改了道,直接出宫去明月楼。
司浅浅还不知道明月楼干啥的,“做什么呀?”
抚着她的鬓角的萧律,似是而非的解释道:“用早膳,顺便出去看看京城恢复得如何。”
司浅浅就没再问了,依旧缩在她狗子的怀里,好喜欢这样趴在他身上,什么都不干的亲昵感觉。
但萧律可不想什么都不干,他亲人的位置,反正是越来越往下了,起初是额际,而后是眉眼,回头就是琼鼻、唇齿……
反正装聋作哑的金德表示,咱啥也没听到!并且还在到了明月楼后,悄然让车夫接着在城里绕一圈!陛下没问就是还没到!
……
于是坐了很久马车的司浅浅,她是在晌午时分!才终于和萧律去用了“早膳”,已经快饿扁了!嘤~
而把人儿喂饱的萧律,这才命人将包厢的窗打开,一手则揽着人儿的腰肢,让她陪着他一起看看眼下的上京城。
“咕咕”的马车行走声,“哒哒”的马蹄踏过青石板声,以及人来人往的买卖声等,一声声的交织成已经恢复秩序的上京城。
看在司浅浅眼里,让她颇为感慨:“还挺热闹。”
“还不够。”萧律希望上京城的人口再增几倍,往来商贸亦然,“大盛最鼎盛时,按史书记载,此刻的明月楼下,应是人攒人。”
司浅浅诧异:“那也太挤了吧!”
“不好么?”萧律反问。
司浅浅摇头,“不是不好,只是觉得如果不用那么挤,我大盛百姓的收入,京城商贩的收入,以及国库的收入也能达到鼎盛时那般,甚至超越之,会更好呢。”
“你的意思是,先拓宽街道?”
“不是啊,我是觉得买卖嘛,可以送货看样板,喜欢的就直接订货,让商家送过去,不用跑来跑去的费时间,还能干点别的也挺好。”司浅浅说的,其实是类似“线上交易”的方式。
不过她也知道,在没有网络的时代,要想做成“线上交易”不容易,但是——
萧律却领悟了,“我明白了,虽说会存在货不对板,或者看的样板质量好,实际送到的是次品等可能,但可以让官署介入,让买卖双方将货款交给官署,买方验货无误后,卖方才能取银钱。”
司浅浅就听愣了!这要是把狗子带去现代,可能就没有马*什么事了?这脑子转得实在是太快了点吧!
“但负责的官署也有可能和商贩勾结,这是个肥差,必须让御史台严格监管,负责人也得时常调换。”萧律说话间,脑子里已有相关部署,就等着回宫安排下去,来日即可先在上京城先试行。
司浅浅揉了揉腿,“反正您安排吧,这些妾身都不懂,妾身要回去睡觉了。”
“是你提的建议。”顺势抱起人儿的萧律,一直觉得他这个小皇后,确实就是巫昇嘴里的神女,总能有奇思妙想,助他让大盛更强、更好。
偏她还不邀功,只藏拙的表示:“我就是随口说说。”
萧律没再和她纠说这些,只笑着将人抱出包厢,也不怕被往来食客侧目相看或指指点点,只管将人径直抱回马车上。
反倒是司浅浅脸皮薄,上了马车就表示:“下回不能这样了,多不好意思啊!”
萧律不以为然,还嗤笑反问:“你都把脸藏在为夫怀里了,他们看的都是为夫,你有甚不好意思?”
理好像是这么个理……
但是司浅浅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直到等她回了宫后,去清宁宫给张太后请安,她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儿!
因为也来宫中的兰氏,已经在打趣她,“皇后娘娘今儿出宫了吧,在明月楼用的午膳吧?”
“嫂嫂怎么知道?”司浅浅寻思着,她和狗子出宫做的马车,可没什么标志吧!而且也没遇到熟人啊。
兰氏见她还迷迷糊糊的,已经笑出了声:“您以为您往陛下怀里一藏,就没人能猜到那是您呢?”
司浅浅:“……”虽然她是有些掩耳盗铃,但是别家风流公子去酒楼,不也兴抱着个花魁什么的吗?
然而,兰氏戳破了她的幻想,“您可别忘了,陛下从前可是百战百胜的秦王殿下,每次凯旋归来,或领兵出城,都有成千上万的百姓争着抢着去围观。
您觉得,上京城的百姓有多少认不得陛下?再以陛下对您的宠爱之名,谁又能猜不到他怀里抱着的是您?”
司浅浅:“……”|
一直在看戏的张太后听到这里,这才开了腔,“好了好了,快别说了,瞧瞧你这嘴都把你小姑子说得脸红完了。”
司浅浅闻言,马上扑到张太后怀里,“皇祖母!您快管管陛下!我是管不了他了!”
“管什么?”张太后一边笑一边说,“望舒抱的,可是他自己明媒正娶的小媳妇,哀家可不好管,更管不了。”
兰氏就跟着笑得更大声了,结果……
“哎哟!”抱着肚子的兰氏忙叫道:“娘娘快帮臣妇看看,臣妇肚子疼!”
后记五 沈皇后墓中无尸
司浅浅被唬了一跳,当然是赶紧给嫂子看诊了,神色颇为严肃。
兰氏起初还不是很在意,但她看小姑子的脸色一直没好转,忍不住提了心,“娘娘,臣妇、臣妇没事吧?”
司浅浅瞄了她一眼,见她真担心了,才笑道:“没事,就是你嘴太贫,你儿子听不下去了!在抗议。”
兰氏闻言,又笑了,“看来臣妇这个儿子是个不亲娘,亲姑姑的色胚。”
“噗~”司浅浅没话说了,“有你这么说你亲儿子的吗?”
“这不是事实吗?他还在臣妇肚子里,就知道帮着娘娘了,一看就是个见色忘娘的崽。”兰氏个性爽朗,聪明不世俗,既有名门气度,又有将门爽利。
自她嫁入司府以来,把司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和司景睿也情投意合,夫妻俩小日子过得不错。
只前不久出了那么一桩糟心事而已,但都过去了,而且也都被查出,那桩事和当时的代宗脱不了干系。
如今司府已被肃清内外,兰氏过得更顺遂了,这一胎坐得也稳,方才会疼,也只是胎动得厉害了点而已,司浅浅很确定,不过这个嫂子太能揶揄人了,她就小小“报复”了一下。
张太后见姑嫂俩挺和睦,看兰氏的眼神就更柔和了几分,“冬春,把哀家那只碧玺镯子拿来,给景睿媳妇包上。”
兰氏一听,已经欢欢喜喜的谢道:“多谢太后娘娘赏。”
“你啊,也长点心吧,可知道京里的长舌妇都怎么说你的?”
“孙媳知道!她们都说嫂嫂神壮如牛!是个夜叉神,我哥天天被收拾!惧内得很。”
“噗嗤~”兰氏笑出声来,“没想到臣妇还能混个神位,夜叉神呐!听着还挺威风。”
张太后听到这里,算是明白了,这姑嫂俩都是心大的!难怪这么聊得来,日后还得她这个老太婆帮她们敲打那些长舌妇,这一个个的,就没一个省心的……
张太后忽然有点想念大国寺,那可真是惬意的神仙日子啊,早知道她就不该回宫,就不必给家里这个小的操心了。
但想是这么一想,真要让张太后回大国寺,她是舍不得的,她这会已经牵着小孙媳的手,慈爱的问:“你和望舒什么时候给哀家添个小曾孙?”
兰氏一听,马上表示:“快了!就娘娘和陛下的恩爱劲,指不定现在肚子里就有一个了。”
“会说话,多说点!哀家有赏!”张太后说完,又让冬春去拿好东西给兰氏了。
兰氏收得眉开眼笑,“日后臣妇每天都来宫里,要不了多久,将来儿子娶媳妇的聘礼都能攒下来了。”
张太后虚点了兰氏的额心一下,“数你最能贫。”
“少夫人确实应该常来,您一来啊,清宁宫热闹得很。”送上珍宝的冬春浅笑接话,很高兴张太后老来也有儿孙真诚的承欢膝下。
张太后就说了,“那可不,哀家觉得外头说她是夜叉真不对,她就是个泼猴!还是哀家的浅浅好,乖乖巧巧的。”
“嘻~”笑眯眯的司浅浅,再次依偎在张太后身边,确实是个很会撒娇的讨喜精。
兰氏看着也喜欢,“将来臣妇要是也能生一个这么乖巧的女儿就好了,女儿会像姑的吧?要不像爹也行,可不能像我,我娘说了,我小时候真是个泼猴。”
“像我不行,陛下说我傻,还是像我哥吧,聪明又乖巧。”
“哟!你还知道你傻啊?”张太后取笑道,“是谁今儿在哀家这里说,自己是个顶顶聪明的美人儿。”
“皇祖母~”司浅浅撒娇不依。
张太后就摸着她的背,眉眼慈和的笑道:“知道了知道了,你是大智若愚,不是真傻。”要不怎么能把望舒那样精明的孩子吃得死死的?
司浅浅这就满意了,继续在清宁宫里闲聊,不过她聊着聊着就困了,已经趴在张太后腿边睡了过去。
张太后也不叫醒她,只让冬春取来被褥给她盖上,又嘱人将地暖烧得旺一些,别让小姑娘着凉了,也好睡得舒服点。
兰氏瞧在眼里,知道她这位皇后小姑子是真有福,不仅有圣上那样宠着,还有太皇太后这样护着,她家那个也一直惦记着宫里的妹妹,就怕妹妹过得不好。
兰氏没见到人之前,还有些不能理解,在她看来有陛下护着,小姑子在宫里肯定过得不错,哪里需要丈夫操心,后来见到了人,她才明白,这样的小姑娘,真会让人忍不住挂在心上。
长得好,性格也好,还会照顾人,又乖乖巧巧的~
如今睡着了,看得她都忍不住摸了摸,“让娘娘好好睡吧,臣妇也告辞了。”
“去吧,路上小心些。”张太后说着,还嘱咐冬春给兰氏安排软轿,别在路上走太久,受了寒凉。
兰氏拜谢承下,大方从容,让张太后愈发满意。
张太后很清楚娘家对一个出嫁的女子而言,有多重要,兰氏作为司浅浅娘家嫂子,能待司浅浅真诚用心,让她很满意。
所以在冬春把人送走回来后,张太后就说了,“是个聪明孩子,日后也多照拂一些。”
“娘娘放心。”冬春用心记着司浅浅的好,所以对司浅浅好的人,她也会去用心安排,始终和张太后站在一条线上。
张太后就很省心的点了点头,“哀家现在就盼着啊,小丫头再给哀家生一个小小丫头,哀家能看着小小丫头长大。”
“您只要不偷吃不该吃的,您还可以看到小小公主长大,届时还能帮她好好选一个夫家,送她出嫁。”
“那哀家岂不是老成精了?”
“否则您还指望皇后娘娘能眼力好的,给小小公主挑夫君呐?”
“……”想起司浅浅从前那些“对象”的张太后连连摇头,“浅浅若不是性格还不算太软,以她之前遇人不淑、辨人不清的运道,不知要受多少苦。”
“那不就是了,您啊,得多帮衬这皇后娘娘。”
张太后听得直叹气,“哀家就是个劳碌命。”
“这是能者多劳。”冬春说着。
外头的太监宫娥已在拜见道:“陛下——”
阔步而来的萧律,很快进了内殿,“皇祖母。”
“来接你媳妇了?”张太后慈爱问道。
萧律摇头,“过来陪皇祖母用膳。”
“说得好听,还不是你媳妇在这儿,你才过来?”张太后说话不大声,也示意萧律动静小些,别吵到身边的小姑娘。
萧律根本没反驳,已经凑近问道:“什么时候睡的?”
“刚睡不久。”张太后指使道,“你力气大,不会吵醒她,快把人抱到床上睡,舒服些。”
“好。”萧律下手很轻,也很熟稔,几下就将地上的人儿轻巧转到怀里来。
司浅浅睡得不是特别沉,本来要转醒了,但嗅到了他身上的气息,就往他怀里拱了拱,下意识睡得更沉。
张太后看在眼里,笑道:“小猪一样的,你若没事,就抱着她吧。”
萧律乐意至极,当下就抱着人往张太后身边的椅子坐下来,“皇祖母近来可好?”
“很好,不必担心。”张太后说着,也问了,“司天台算好日子了?”
“嗯。”萧律颔首,“半月后可进帝陵。”
“难为你了。”张太后知道这孩子对代宗心怀芥蒂,声音带叹,“但他对于大盛而言,也算有功,所以只能委屈你一二,就算……”
本想说就算是报他养育之恩的张太后,转而想起代宗在这孩子很小的时候,竟还给这孩子下了那等肮脏的毒!一时无法把话说完,只能再次一叹。
萧律却早已放下了,“孙儿明白,送葬那日朕会去,他至少让孙儿来到了这个世上,还把浅浅赐给了孙儿。”
张太后听得出来,这孩子最感恩的是最后这一点,忍不住湿了眼眶,“你能这么想就好。”
“也多谢皇祖母体谅。”萧律还说道,他很清楚,他一直没去给代宗上香,族中多有不满,但这些都被张太后摁下来了。
“傻话。”张太后也是真心疼这个不容易的孩子,“哀家虽不姓萧,但自哀家十五岁嫁入皇家以来,已经和萧氏共存亡四十载,自不会在关键时刻,让那起子糊涂人,乱了萧氏家业。”
这样拎得清的张太后,是让萧律最放心的家中一老,何况她还那么疼爱怀里这个,所以萧律希望,“您要好好保重身体,将来多帮帮浅浅,她太傻了,没您不行的。”
“你也来这么说,合着哀家就是给你们擦屁股的?”张太后假意恼道。
萧律立即认错:“是孙儿说错话了。”
张太后却问了句严肃的话,“那你这后宫,确定好了?”
萧律不解,“什么?”
“真就浅浅一个?”张太后是不太信的,现在小俩口感情好,自然是许一生一世一双人,但将来小姑娘年老色衰了,孙儿还能不能坚守,可就不一定了。
而被直接问了的萧律,他倒也没一口承诺什么,只说:“您长长久久看着,自然会清楚,万一孙儿真有犯糊涂的时候,您也能护着浅浅不是?”
“得了吧!”张太后没好气道,“就你这样的手腕,哀家可不是你的对手。”
“怎么会?”萧律反口道:“都说姜是老的辣,孙儿两世加起来都没您活得长,定是不如您的。”
张太后闻言,却有些许心酸,“哀家听浅浅说,你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毒,还有你受过的伤,早就把你磨得外强中干,你可要好好补着,哀家还希望早点抱上曾孙呢。”
外强中干?
萧律微微挑眉,“浅浅这么说?”
“是啊。”张太后说着,还让冬春去拿压箱底的千年老参,“你问问浅浅该怎么炖更补,也好早点让哀家抱大胖曾孙。”
萧律:“……”懂了,看来小皇后说什么不要了,都是骗人的鬼话,其实还能继续。
莫名躺枪的司浅浅隐约睡得不太踏实,但被萧律摸了摸背,她就嘟囔一声的继续睡了。
等她醒来时,晚膳都摆好了,她是被摇醒的,张太后怕她饿坏了身子,非要萧律把人喊醒。
一家人用完晚膳,张太后就表示自己睡得早,把两小轰回紫宸殿去了。
萧律深喑深意的,当晚直接深耕不休,好让等着抱大胖曾孙的皇祖母,早日完成心愿!否则岂不是不孝?
……
半月后。
京城下起了春雨,料峭扰人。
本是不愿意去送葬的萧律,还是被司浅浅劝去了。
但他本人多有不满,“是他答应的,又不是我!凭什么让我去?”
“那你可以沉睡,让他出来呀?”司浅浅懒洋洋表示。
萧律闻言,十分不满,“你是不是腻了我了!?”
司浅浅:“……”这只黑狗子真的神经质又敏感!分分钟在找架吵。
但是她现在不能吵,还得顺他的毛,“没有的事!我最爱你了!”
一听就被顺了毛的萧律,脸色都不臭了,“算你有眼力劲。”可恨那人太阴险!居然专挑大婚那夜抢身体!否则小皇后必能在大婚夜有更美好的回忆。
罢了,将来他再办一次大婚!哼。
心有决议的萧律,并未把话说出口,主要是因为目的地到了,他得下去扶棺送葬,烦死了!狗代宗有什么资格让他这么做?
若非看在可以顺便将母后的遗骨,悄然牵出的份上,他绝不会来!绝不会像那废物那么窝囊、委屈。
然而——
办完“主事”后,带着司浅浅进了沈皇后陵寝的萧律,立即察觉到不对,“有人在封陵后,进来过。”
“啊?”司浅浅傻眼,“盗墓?”
萧律不确定,但他记得很清楚,他后来在母后的棺椁旁,放上了长兄的佩剑!但现在,那佩剑不在了。
这让萧律有些不详的预感,他立即命金刚开启棺椁,结果……
棺中无尸!
萧律的脸色直接变了,“狗代宗!”
一定是那狗东西干的!他肯定觉得母后配不上他,不能跟他合葬!甚至把母后的尸骨暗中毁了!一定是!
本就思想偏执的暗黑萧律,当时就走出陵寝!要去把代宗的尸骨也毁了,绝不让狗东西安然入土。
好在及时回神的司浅浅,赶紧拦住了人,“陛下别急,先听我说!也许不是你想的那样,也许是母后没死呢?”
------题外话------
本来以为今天能写完后记,看来还得一章才行……
【嗯,据说本座明天会开坑,新坑是言情大玄幻,女主是汐儿的小姐妹,有系列空间,还是容氏外篇,和狂医是系列修炼体系,你们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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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终 有孕(新书《天才神医妃》)
萧律愣住,人也僵了,半晌才呐呐问道:“你说什么?”
司浅浅知道这个猜测很无厘头,但她是有依据的,“还记得代宗污蔑你,司马先生找来的人证物证么?”
这个萧律自然不记得,司浅浅说完才想起来,这两只“狗”互相遮遮掩掩的,通常是不知道各自醒着时,具体都干了什么。
司浅浅因而把事情经过详尽说了一遍,并告知道:“因为觉得证据来得太巧合,司马先生安排人查了对方,我也同意了,而我们查到的结果是……”
“是我母后?”萧律不可置信的看着跟前的人儿,心底燃起了希望!
司浅浅却不得不说:“不是,是独孤朝阳。”
“他!?”萧律皱眉,“可笑!母后会蒙难,和他也脱不了干系,谁要他假惺惺?他在哪儿!”
“陛下别急呀!”司浅浅安抚着持续炸毛的狗子,一边解释:“他跑得太快了,我们的人找不到他,也就没继续找下去。”
“既是他所为,你为什么说母后可能还活着?”萧律追问。
司浅浅表示:“也只是猜测而已,帮代宗做事的六扇门总舵主,你不是还留着吗?代宗有没有毁母后的尸身,你问问不就清楚了!?”
“他要是自己干的呢?”萧律还是觉得,狗东西毁尸的可能性更大,否则……
“难道你觉得,我母后跟独孤朝阳走了?”萧律不信,“母后不是那样的人!再者,朕还在宫中!她舍不得。”
这话让司浅浅哽住,是啊……
若是沈皇后真的没死,那么她当年就是选择了离开狗子,让狗子一个人面对渣男代宗!这对于狗子而言,也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司浅浅忽然就后悔方才的脱口而出了,可她又不能放任狗子去鞭代宗的尸!那等于让代宗死后还能糟践狗子的名声。
她只好换个立场表示:“母后肯定舍不得,但对于她而言,让她面对杀了她两个孩子,还误会她跟别人不清不楚的代宗,何其残忍?”
这话……
萧律听进去了,但他也将双手紧握成拳,显然并不能彻底放下,更不能完全理解,所以他笑了,“呵,到头来,朕不过是个弃儿。”
司浅浅心一痛,“不是这样的!陛下,你听我说。”
“不必再说了。”萧律拒绝再听,“若是如你所言,母后还在,朕不怨她,换成朕是她,也会离开那狗东西!没什么可说的。”
理智上,萧律理解。
情感上,这么多年来的他,尤其是前世的他,是依靠复仇的怨恨!以及童年的美好,去支撑自己活下去,走下去的。
所以这如果是事实,对于他的情感而言,是重创。
偏执的他,觉得他自己就是个笑话!
司浅浅受不了他这样的落寞和失望,忽然更愿意让他去发泄!去鞭代宗的尸,名声如何?哪有他欢喜重要!
“对不起。”司浅浅难过的摸着狗子的后辈,很是后悔,不该说的,尤其不该对着黑狗子说,也许对于白狗子而言,母后还在是个好消息,可对于黑狗子而言,不是!反而是信念的坍塌。
不过这样能的司浅浅,却也让处于极端思想的萧律觉得,就算母后也不要他,他现在至少还有这个小皇后。
这般想来,萧律就抱紧了怀里的人,“你不许离开朕。”
“绝对不会!”司浅浅发誓。
“不管什么原因,都不能离开!”萧律沉沉索求,甚至下意识冒起一个念想,哪怕一定要离开!至少提前告知他,可以吗?
这样的卑微……
令萧律瞬间唾弃自己!
但事实上,他真正在意的,其实就是沈皇后如果真的在世,为何不告知他?
哪怕不能相见,寻机告知不行么?
母后难道不知,她、长兄、妹妹几乎同时逝去,对于他而言是怎样的痛么?
……
这些话,萧律没有说出来,骄傲的他,也不允许自己说出来。
但司浅浅是能联想到了,所以她才那么懊恼自己的脱口而出,并且一个劲的安抚着怀里的狗子,“我们将来会一直好好的,你放心呀。”
萧律被她摸得哂然一笑,已用手将人儿的脸,从怀里托出,“你不食言便好。”
“当然不会!”司浅浅信誓旦旦。
萧律被她眼里坚定的光所感染,已行随心动的,往那明媚的杏眼上,落下了一吻,“便暂时信你。”
司浅浅感受到他没那么落寂了,心稍稍一松,头却因而发晕了?
“怎么了?”迅速察觉到小皇后脸色不对的萧律,神色颇紧,“不舒服?”
司浅浅摇头,头却因而更晕了,人当时就不受控制的,昏在萧律怀里。
这可把萧律吓坏了,他赶紧把人儿抱出去,“来人!御医在哪儿!御医——”
金刚发誓,他从未听到当今这么无措的声音!好在金币动作快,已经去将华御医拽来了,否则陛下不知要慌成什么样。
但就算御医及时被揪来了,萧律的脸色依然白得特别难看!明显就是被吓坏的那种白,让人唏嘘。
而诊完脉的华孝钦,也马上被问道:“如何?”
“没事!”华孝钦斩钉截铁的说,就怕陛下因为过分担心,整出什么幺蛾子来,所以他回答得非常果断:“皇后娘娘是有孕了!绝对没事!”
萧律却不信,也很斩钉截铁道:“没事怎会晕?你休要蒙骗朕!”
华孝钦:“……”这年头御医越来越难做了。
不过再难也得慢慢解释的老御医表示:“那是因为陵寝内不甚透风,皇后娘娘的情绪起伏又过大了一些,所以导致娘娘一下子没呼吸好,眼下只需将娘娘送到空旷通风处,过一会就好了。”
萧律半信半疑,但已经照做了,不过他这才刚把人抱出帝陵,他就在追问:“不是说出来就好么,怎还没醒!?”
“陛下,得过一会!”华孝钦强调。
暴脾气的萧律却急了起来,要罚人骂人才能好了!
华孝钦都有种山雨欲来要挨削的直觉了!结果……
“唔~”
司浅浅及时发出的一声细弱嘤咛,直接瓦解了萧律的爆脾气。
当时就没工夫搭理华孝钦的萧律,已经在柔声唤道:“浅浅?”
华孝钦:“……”人和人的差别真大!陛下待他的态度如此恶劣,待皇后娘娘如此温柔体贴,真是……
没办法!谁叫他是糟老头子呢,只能识趣退下。
而已转醒过来的司浅浅,还有点懵,“我怎么了?”
一边说一边施展给自己把脉“神功”的司浅浅,很快傻眼,“这、我这是、怀上了?”
不远处的华孝钦闻言,赶紧予以肯定,“正是!皇后娘娘当保重身体,您方才一晕,可把陛下吓坏了。”
那还真不是一般的吓坏,导致萧律现在才抓住关键词“怀上”,人已经再次僵住,半晌都没动静。
司浅浅以为他还在受吓阶段,已经摸了摸他的胸口,安抚道:“陛下别担心,我已经没事了。”
萧律没回应的,僵僵看着她,抱着她的双臂也很僵,但很稳、很有力,是一种本能的保护姿态。
司浅浅与他对视了好一会,才察觉他不是吓到了,他是被震惊到了!眼下犹在“接收信息”中。
这样的傻黑狗,让司浅浅既觉好笑,又有些心酸和心疼,她因而将手绕过他的背,将他抱住的说:“陛下开不开心呀?”
因为人儿的小动作,所以回了些神的萧律,却是蹙了眉,“别乱动,伤着怎么办?”
闻言的华孝钦,差点没把白眼翻上天,不过他觉得此处应该不需要他了,他便溜溜达达的撤了,省得一会被陛下发现,会觉得他碍眼,然后真削他一顿。
金刚等人,也早已识趣的退到更远处,给两位足够的独处空间,他们都知道,陛下一定是欢喜极了。
哪怕他看起来十分严肃,可金刚等人,尤其是闻讯而来的金德和林姑姑,他们都知道,陛下盼这一天久已。
金德当场泪汪汪了,“杂家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一定能等到小太子呢。”
“幸好有皇后娘娘。”林姑姑觉得,皇后娘娘就是陛下的救赎。因为她,陛下不再孑然一人;也因为她,陛下被毒坏的身子有了转机。
金德因此嘤嘤哭起来了,“太好了,老奴日后可以给太子爷一个交代了。”
“老奴也能给皇后娘娘一个交代了。”林姑姑擦干泪湿的双眼,遗憾于自家娘娘无法活到子孙满堂,儿孙绕膝。
……
而此时的萧律,他已在司浅浅的解释劝说下,将信将疑的把她轻轻放下地,还要特别叮嘱,“若是不适,必须立即告诉朕!”
“知道了,我真没事。”司浅浅真怕他会一直紧绷到她生产,届时可能她这个孕妇没事,他这个当爹的先崩溃了。
可听完这话的萧律,依然不放心的,又把她轻抱起来,“还是去马车上,得叫金德将马车多垫上几张软垫。”
司浅浅:“……”她已经无语了,不过也许过俩天就好吧,先随他去吧。
但在上了马车后,当萧律将手掌轻覆在她腹上时,她却发现,这个孩子对于狗子而言,可能远比她想象的更重要。
“知道么,朕前世很讨厌婴儿。”萧律着这长长的睫,掩住目中源自前一世的阴戾,内心逐渐因为掌下的柔软,而趋于安宁。
那时的他,也没觉得孑然一人有何不好,甚至唾弃另一个自己的懦弱,因为“他”经常思念着母后、长兄、岁和,常常回忆幼时的好时光。
而他,从不回忆!从不沉溺。
但看到小孩的他,本能厌弃,不想看。
如今、此刻,他才知道,那不是讨厌,是吃不到葡萄,硬觉得葡萄酸,毕竟他绝不能拥有自己的孩儿。
有些东西既然得不到了,也不能再回去拥有,他就将之狠然斩断!厌恶屏蔽,可那些何尝不是他最想拥有,最想重温的?
现在……
察觉到他情绪变化的司浅浅,她就重复提道,“陛下,我们也会生养两个哥哥,一个妹妹。哥哥会成为太子,弟弟会成为哥哥的助力,妹妹只需无忧无虑。”
这还不算……
她还坚定的接着说道:“我相信陛下会保护好我们,我们一定能过上,正常一家子能过上的团圆、和睦日子。”
萧律瞬间抬眸,定定的看着她,看着这个给他今生带来翻天覆地变化的小女人,内心震动!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断“蚕食”着他,令他心房柔软,眉眼和煦。
有那么一瞬间,司浅浅已经不能通过他的眼神,辨别他是黑的还是白的了。
但萧律眨了眨眼,将目光投向她的小腹,半晌后……
他郑重承诺,“会的。”
这一世,无论是他,还是“他”,他们都将不再是孑然一人,茕茕独立。
司浅浅也已捧住他的脸,在他额心落下一吻,“嗯。”
此生,她都会陪伴着他,和他一起慢慢变老,儿孙满堂。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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