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封后
书名:怀中娇颜 作者:知欧
第68章 封后
“清媜,你没死?”
祁绫玉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
裴昭颜还在迷茫,任由她抱着,却总觉得这个名字在哪儿听过。
“皇姐,她是朕与你说过的昭颜,”祁淮也皱眉,“不是什么清……”他顿了下,目光在裴昭颜脸上流连了片刻,忽然失了声。
满院子的人都看着,他摆摆手让他们出去。偌大的庭院瞬间安静下来,只余下祁绫玉的抽噎声。
清婳,西凉的圣女,若昭颜与清婳的模样十分相似,那……
他没有深想,沉默着把裴昭颜拉到自己身边。
祁绫玉擦擦眼角的泪,垂首歉意道:“抱歉,你和她长得很像,我还以为……”她没再说下去,快步进了正房。
裴昭颜不放心,想跟上去看看,祁淮把她拉过来,淡淡道:“不用去了,想必是皇姐舟车劳顿,眼花了。”
“皇上,清婳是谁?这个名字我好想在哪听过。”她蹙眉回想,抓住了些一闪而逝的片段,却始终想不起来她是谁。
见她好奇,祁淮沉默几息,认真问道:“昭颜,你想过自己的身世吗?”
“唔,说没想过是假的,”裴昭颜坦诚道,“每次照镜子的时候我会想想,到底是怎样国色天香的娘亲才能把我生成这样,她肯定长的如仙子一般。”
紧张的气氛瞬间被击溃,祁淮被她逗笑,正想说些什么,却见祁绫玉从暗处走来。
她再次道歉:“抱歉,我失态了,如今有些累了,你们先回去吧。”她的声音染上浓浓的疲惫。
祁淮嗯了一声没多问:“朕与昭颜先回宫了。”
裴昭颜这才有机会开口与她说话,她连忙行了个晚辈礼,恭敬道:“皇姐好好歇着。”
祁绫玉有片刻的失神,终于匆匆的点了个头,与此同时,有泪珠从眼睑滚落,她胡乱擦了下,又笑着看着裴昭颜:“弟妹慢走。”
缓缓走出公主府,裴昭颜总觉得身后有一道目光追随着她,带着思念与眷恋。
“皇上,咱们就这样走了,真的没事吗?”她想了想还是问道。
上了马车也没等到他的回答,她仰头看他,却见他也眉头紧锁,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皇上?”她又唤了一声。
祁淮这才回神,问:“方才你说什么?”
“没什么……”她抿唇道,“回宫吧。”
怎么他们两人都怪怪的,清媜到底是谁呢?
一直想到明华宫也没想出个结果,裴昭颜正想再问问祁淮,却听他道:“朕有事要回养心殿,晚上再过来。”
说完便急匆匆地走了。
怎么连问的机会都不给她?裴昭颜哼了一声,边踏入明华宫边扭头问橙心蓝玉:“你们知道清婳是谁吗?”
“娘娘,您忘了呀,她是西凉的圣女!”蓝玉迫不及待的解惑,又不好意思地吐舌,“方才皇上在,奴婢都没敢说话。”
“我和西凉圣女长得像?”裴昭颜飞快地进了内室,拿起铜镜左瞧右瞧。
“奴婢没见过西凉圣女,”蓝玉也有些惊奇,又扭头问倒茶的橙心,“你见过吗?”
橙心摇摇头,佯怒道:“快去给娘娘拿个汤婆子,怎么聊起来了?”
“啊啊啊这就去!”
“我是土生土长的燕国人,才不是西凉人呢,”裴昭颜嫌弃地皱眉,“而且圣女怎么可能生孩子……”
……西凉圣女已经许久未曾出现了,大约是进了皇帝的后宫。
脑海中忽然蹦出那日祁淮说的话,裴昭颜咽了下口水,如果她真的是圣女的女儿,那她岂不是流落在外的西凉公主?
西凉公主嫁给燕国皇帝?
裴昭颜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她连忙问:“那个圣女多大了呀?”若是和她年纪差不多,那便没什么好怕的了。
“奴婢也不知道,”橙心摇摇头奉上茶,“长公主刚从西凉归来,娘娘明日可以去问问。”
“……算了,若是问起这些,岂不是勾起了她的伤心事。”裴昭颜叹了一声。
晚膳时,祁淮神色匆匆地过来了。
裴昭颜早已把圣女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她迎上去,见他的眉依然皱着,又踮脚帮他抚平。
“皇上想什么呢?”
祁淮拉着她坐下,仔仔细细地打量她一眼,见她眉眼之间满是欢喜,他的心也奇异的跟着静下来。
就算她的身世有异又何妨,她自小在燕国长大,曾经是章太傅的女儿,如今是他的晗妃,未来还会是燕国的皇后。
他捏捏她娇俏的脸,低声道:“明日和朕一同出宫。”
“是去探望皇姐吗?她见了我便哭,我有些不敢去。”裴昭颜犹豫道。
“你与皇姐的故人长得相似,她见了你是高兴。”祁淮劝解道,“怕什么,难道皇姐还能吃了你不成?”
“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裴昭颜噗嗤一笑,又有些黯然道,“我是怕她见了我想起伤心事,这么多年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肯定不好受。”
“别想这些了,”祁淮给她夹菜,“如今已经回来了,那些都已经变成了往事。”
两人很快用了晚膳,祁淮提议:“去梅园看看吧。”
裴昭颜被他喂得有些撑,正有此意,摸着肚子往外走。
“什么时候能有个小皇子小公主?”祁淮盯着她略微鼓起来的肚子,目光柔和下来。
说到这个,她连忙问道:“皇上喜欢皇子还是公主?”上次只有她说了,忘了问他,这次逮到机会了她得好好问问。
“……皇子。”祁淮轻声道,“若是公主,万一朕看不清她长什么模样,或许朕连自己的女儿都能认错,她不会喜欢朕。”
裴昭颜反驳道:“她是我的血脉,皇上能认出我,自然也能认出咱们的女儿。”
“你说得对,”祁淮眉目舒展,“朕喜欢公主。”
“可是得有人继承皇位呀。”裴昭颜又反驳他。
“好,朕都喜欢,”祁淮从善如流,“生一儿一女。”
“应该是生龙凤胎!”裴昭颜强调。
“不行,你太辛苦。”
哼,上次哄骗她行周公之礼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不过裴昭颜没敢说出来。
很快便到了梅园,两人走走停停,都想起除夕那日。
“皇上,你怎么知道那日我会去梅园?”裴昭颜问道。
“朕与昭颜心有灵犀,”祁淮回她一个笑,“朕知道你会去。”
“万一我没有去呢,那你岂不是白等了?”
“那朕便派人把你哄骗到梅园,”他面不改色,“你这么傻,肯定会信以为真。”
裴昭颜气的打了他一下:“讨厌你!”
他顺势握住她的手往怀里拉,笑的肆意:“讨厌朕还离朕这么近?”
她挣扎起来,祁淮连忙安抚:“朕错了朕错了,昭颜最聪明。”
“这还差不多,”她哼了一声,又好奇的问,“皇上,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来梅园,那个发光的梅花?”
方才还夸着聪明,转眼就犯傻。祁淮隐去脸上快要控制不住的笑意,一本正经地颔首。
“不过这几次我怎么都没见过了?真是奇怪。”她往梅树上望去,都是些普普通通的梅花,没有一个是会发光的。
祁淮见她看的认真,偷偷摸了摸袖口,趁她不注意,又抬手随意扔了上去,装作与她一起找的模样,片刻才道:“是不是那个?”
裴昭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朵发光的梅花,边缘闪着银色的光,与那一日如出一辙。
只是那日梅树都光秃秃的,如今正是梅花盛放的时候,那么多梅花围在一起,皇上是怎么找到的?
裴昭颜面带怀疑地看着他:“怎么又是你先看见的?”
祁淮默然。
“皇上帮我摘下来吧,”裴昭颜道,“我想看看。”
“怎么这次又想要了?”祁淮一愣。
“会发光的梅花既然有两朵,那肯定还有很多,我摘一朵也没什么吧?”她振振有词。
要穿帮了。
于是他决定主动承认:“昭颜,那不是梅花,是你的梅花簪子。”
他忍不住捏她的脸,轻声道:“过了这么久都没想明白,你怎么这么可爱?”
“……”裴昭颜怔愣片刻,终于明白他一直在耍着她玩,她一把甩开他的手闷头往前走,“皇上最讨厌了!”
脾气越来越大了,祁淮叹了口气,把梅花簪子拿下来,三两步跟上她。
又走了一会儿,裴昭颜觉得有些冷,她低声道:“我要回去了,今晚你不许睡在明华宫!”
祁淮傻了眼,怎么骗她两次就不让他进门了?他轻咳一声,努力保持作为皇帝的尊严:“昭颜,整个皇宫都是朕的,朕想睡在哪就睡在哪。”
“那你睡明华宫吧。”裴昭颜很快妥协,祁淮松了口气,便听她继续说道,“我睡在梅园好了。”
他自然不同意。
两人并肩走回明华宫,裴昭颜加快脚步,趁他不注意,眼疾手快地关上门:“你回养心殿去!”
内室的橙心和蓝玉齐齐回头,一脸惶恐地看着自家娘娘。
真是被宠坏了,都敢和他大呼小叫了,祁淮低头把玩手里的梅花簪子:“你的簪子还要不要?若是不要,朕便留着了。”
裴昭颜神色挣扎片刻,终于说道:“明日再还我。”
“那朕在这儿等着明日。”
“随你!”
橙心和蓝玉听了这段话,吓得快要晕过去了,连忙小声劝道:“外面冷,娘娘怎么能把皇上关在门外?”
也是哦,明日还要去见长公主呢,不能给皇姐留下不好的印象,她不情不愿地开了门,伸出右手:“给我簪子,你回去吧。”
祁淮瞥了一眼,橙心蓝玉神色一凛,赶紧低头出去了。
他慢悠悠地走进来,又慢悠悠地关上门,低声笑:“昭颜胆子大了,敢把朕关在门外了。”
裴昭颜一愣,方才她好像是有点大胆,不过气势不能输,她挺胸抬头强撑着喊道:“你骗我我就不让你进门!”
祁淮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瞧,这个小悍妇的模样,怎么瞧怎么稀罕。不再多说,他直接将她打横抱起:“现在朕进来了,朕说了算。”
哪有这样欺负人的!不过她也打不过他,为了免受皮肉之苦,裴昭颜一改宁折不弯的姿态,甚是狗腿地主动抱住他:“皇上我错了!”
“等朕惩罚完之后再说。”祁淮不为所动,三两步走过去把她放在床榻上。
这样的祁淮让她害怕,裴昭颜不断推拒,他却觉得新鲜,激起了他的血性,从前都是以她为先,可是现在……
祁淮略有些粗鲁地吻她的唇,换来她在他身上掐出来的一道道血痕。
“真是个小悍妇。”祁淮嘶了一声,却又甘之如饴。
裴昭颜愈发受不住,她皱眉掐他,反而引来他更深一步的动作。
“皇上,我、我不行……唔,不要了……”
“一会儿便好,”祁淮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不断细碎地念着她的名字,“昭颜,昭颜。”
香汗淋漓,额发半湿。
一次尽兴,裴昭颜比昨日还要累,她拒绝他想要抱她去沐浴的动作,轻声呢喃:“我好困,我不要去。”
祁淮便作罢,等她睡着了再抱她过去。
细细观察她的神情,面色潮红,隐见泪痕,唇瓣被他不小心咬的破了皮,却愈显娇艳,他愈发爱不释手。
他爱极了她的脸,还有她在他身下婉转的娇吟。
可是昭颜的身世……
他已经打探到,西凉圣女清婳确实在皇宫中待过许多年,但是并未听闻她曾生育过皇嗣。
枕边人的呼吸逐渐绵长,祁淮回神,拿起薄毯裹住她,抱着她进了汤池。
再次回来,他将被窝暖热,抱着她温存了一会儿,很快便下了床榻。
“照顾好她,朕回养心殿。”
橙心蓝玉齐齐应了声是,连忙轻手轻脚地进了内室。
月光柔和,繁星点点。
祁淮出了明华宫,往养心殿相反的方向走去。
画院中,裴学士散了课,捶着腰往屋里走,却见灯下立着一个颀长的人影。
祁淮恭敬地喊了一声师母。
裴学士微微颔首,边走边道:“更深露重的,皇上怎么过来了?”
“朕有一事想问问师母,关于昭颜的身世。”他直言不讳。
“身世?”裴学士脚下一顿,又匆忙往房中走,“皇上进来说话。”
两人分坐木桌两边,她点了灯,又奉上些冷掉的茶点。裴学士看着他长大,两人独处,亦师亦母,便没有了在外面的诸多忌讳。
“皇上问我也没什么用,我也不知道昭颜的身世,她是我捡回来的,当初嘉儿才三岁,身为人母,我见了可怜孩子便落泪,我便把她捡了回来。”
“一晃过了十几年,对于她的身世我也没有什么避讳,全都告诉了她。她也没动过什么寻亲的念头,况且养了许多年,她便是我的亲生女儿,我也舍不得让她走,一直拖到现在……皇上可是知道了什么?”
裴学士目光殷切地看着他,却又带了些紧张。
“今日皇姐回来,见到昭颜的第一眼便喊她‘清婳’,”顿了顿,祁淮又解释,“清婳是西凉的圣女。”
裴学士吃了一惊,握着茶盏的微颤,茶水晃晃悠悠的,像是马上就要洒出去,她看着茶盏中泛起的丝丝涟漪出神。
许久,她尽量平静道:“你的意思是,昭颜的娘亲是西凉人?”
“是。不过这世间相像的人有许多,许是皇姐认错了也说不定,”祁淮说出这个微乎其微的可能。
“那她的父亲呢?西凉的皇帝?”裴学士觉得有些荒谬,“一国公主不可能流落在外,就算流落在外,也不会来到咱们燕国。”
“朕原本也这样想,”祁淮淡声道,“但若是她的父亲是燕国人呢?”
裴学士一向不苟言笑的面容也带了些迷惑。
“赵期。”祁淮冷静地吐出两个字,“昭颜的生父或许是赵期。”
他又说出一直盘旋在自己心间的猜测:“昭颜作画甚是有天赋,想必师母比朕更清楚。更况且赵期十几年前一直待在西凉,与西凉圣女有过接触也极为可能。”
“可这些也只是猜测,不能作为证据……”裴学士下意识地皱眉,“既然长公主知道此事,皇上为何不去问问她?”
“皇姐似乎并不愿多说,朕也不好逼她,”祁淮叹了一声,“明日朕带着昭颜出宫一趟,若是皇姐想说了,朕便回来告诉您。”
裴学士面色凝重地点头。
一无所获地回到养心殿,祁淮开始翻阅西凉典籍。
月落日升,云卷云舒。
裴昭颜从逐渐变凉的被窝中醒来。
“皇上呢?”她看着忙里忙外的蓝玉。
“皇上昨晚便回养心殿了,瞧着像是有什么急事。”蓝玉把几身衣裳拿过来,问,“娘娘今日想穿哪件?”
裴昭颜随手一指,又猛然想起今日要出宫,连忙道:“拿过来我仔细瞧瞧。”
选了个不张扬的青色襦裙,又匆忙用了膳,裴昭颜往养心殿走去。
“李公公,皇上睡醒了吗?”看了眼天色,她又忙改口,“皇上上完早朝了吗?”
“皇上正在养心殿歇息,娘娘进去吧。”李德福悄悄提醒她,“昨夜养心殿一直亮着灯,皇上睡得有些晚。”
裴昭颜点点头,轻手轻脚地往内殿走去。
进了内殿,穿过屏风,果然瞧见祁淮躺在榻上,眼下乌青盖不住,瞧着有些憔悴。
她缓步靠近,小心翼翼地坐在榻沿。
皇上总是很忙,忙完了丞相之事,又忙着长公主一事,未来不知还有多少棘手的事情等着他……还要抽空哄她。
裴昭颜叹了口气,她最近似乎真的有些任性了,得稳重一些。
“昭颜。”
他发出一声梦呓,她回神握住他的手:“皇上,我在呢。”
祁淮皱眉,强迫自己醒来,他捂着额头坐起身道:“怎么忽然过来了?”
“今日不是要出宫吗?我都准备好了,皇上还在赖床,”裴昭颜帮他拿来出宫穿的衣裳,“快换上,一会儿天都黑了。”
他只盯着她瞧,却没什么动作。
“怎么了?”她诧异的看他一眼,又意识到什么,抿了抿唇,“那我帮你穿上。”
祁淮这才果断地掀开被褥下了榻,看着她苦着脸分辨衣裳的模样笑。
他忽然就想通了,何必纠结于她的身世,不管她的爹娘是谁,她都是他的妻,永远都是。
“朕来吧,”他从她手里接过来衣裳,“你歇一歇。”
两人很快出了宫,公主府不远,裴昭颜还没来得及紧张便到了。
“皇上,一会儿长公主看见我又哭了怎么办?”她边往府里走边低声问,“要不我不去了?”
“不会,你安心便好。”
公主府的管家带着两人去了后院。
“皇上,娘娘,长公主正在赏花,穿过这个回廊便到了。”管家恭敬道,说完便连忙走了。
裴昭颜踌躇不前,全靠着祁淮拉着她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她又有了信心,反正有皇上在呢!
“皇姐今日好兴致,”祁淮扬声道,“朕带昭颜过来了。”
祁绫玉回眸,愣神片刻才朝裴昭颜温柔一笑:“昭颜。”
裴昭颜松了口气,幸好没有喊清婳,也没有流泪,她连忙喊了声皇姐。
三人坐在一处说了会儿话,默契地对西凉避而不谈。
“今日你们在我这儿用午膳吧,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祁绫玉轻声细语道,“况且昭颜与我的一位故人长得像,我见了你便格外喜欢你。”
裴昭颜自然拒绝不了,连连点头。
祁绫玉看向祁淮,两人视线相接,他了然道:“朕还有事,便先回宫了。”
皇上不在这儿用膳?她诧异地看他,他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紧接着便站起身:“傍晚朕过来接你。”
“那、那我送送你?”裴昭颜迟疑地看向祁绫玉。
她微微颔首。
两人复又站在回廊处说话。
“一会儿皇姐或许会告诉你一些事,你别害怕,”祁淮宽慰道,“只当听个故事便好。”
裴昭颜不关心这个,她皱眉问:“皇上为什么留我一个人在这里,我和皇姐并不熟悉,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虽然祁绫玉温柔端庄,又是皇上的亲姐姐,但是这毕竟是她们的第二次见面,她还有些不自在。
“听话,皇姐不会为难你。”祁淮揉揉她的脑袋,“没有朕在,你便什么都不敢了?”
裴昭颜闷闷不乐地躲在他怀里:“都怪你!”
眼看着待的越来越久,祁淮又安抚她几句,最后还是走了。
裴昭颜一步三挪地回去了。
“是我央求皇上给我们独处的机会,”祁绫玉拉着她坐下,“你别怕。”
“好……”裴昭颜有些拘谨地应答。
“你今年多大了?”
“还有一个多月便是十七岁生辰了。”
“听闻你是太傅的养女,并不是亲生女儿?”顿了顿,她意识到自己问的太过露骨,正想说些什么,裴昭颜便大方地点头:“是,我是师父捡来的孩子,无父无母。”
裴昭颜没当回事儿,这不是什么秘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祁绫玉神色有些复杂道:“你可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
裴昭颜摇摇头,又好奇的问:“皇姐昨日见了我便喊清婳,难道我是西凉圣女的女儿?”
祁绫玉垂眸。
“清婳早就不是圣女了,她在我入西凉后宫的时候便是凉帝的嫔妃,我与她同住一殿,于是她便成了我在西凉结交的唯一一个好友。”
“凉帝极为喜爱她,荣宠不衰,夜夜笙歌。白日里她会来找我玩,问我许多问题,她似乎失忆了,根本不记得自己原来是圣女……”
说到这里,祁绫玉沉默许久。
“我曾羡慕过清婳与凉帝这对‘神仙眷侣’,后来我才知道,她是被凉帝强抢进宫的,她曾与赵期有过一段情,生过一个女儿。”
“你与清婳有七分像,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你便是清婳与赵期的孩子。”
裴昭颜怔住,双手下意识地揪着襦裙,揉的不成样子。
遥不可及的赵期先生是她的生父,传说中的西凉圣女是她的生母。
她刚把生父的遗物送给一个让她的家分崩离析的男人。
这多荒谬,她一个字都不敢信。
“皇姐,”裴昭颜声音沙哑,她慢慢问道,“那、那他们两人现在如何了?”
“你就当他们一同归隐山林了,”祁绫玉露出一丝笑意,“这样也好,也算是解脱了。”
当头棒喝,若不是坐着,裴昭颜简直就要晕过去了,她颤声问:“死了?”
祁绫玉沉默地点头。
缓了缓,她又问:“西凉要《畅音阁夜宴图》做什么?”
“以凉帝的性子,许是已经烧了,”祁绫玉淡淡道,“他知道清婳喜欢赵期,也知道她有一个孩子,可是他还是让清婳喝了药,强行掳进宫中做他的爱妃。”
“后来清婳还是想起来了,得知赵期已经死了,你一个小娃娃也活不长,她也不愿委身于凉帝,没有了活着的希望,便也死了。”
她平铺直叙,脸上却布满泪痕。
“昭颜,不要想着复仇,这是上一辈的事情,与你无关。忘掉我说的话,就当你的爹娘是章太傅与裴学士,记清楚了吗?”
裴昭颜痛苦地捂住胸口,身子蜷缩在一起,大口大口地喘气。
祁绫玉叹了口气,她还这么小,这么残忍的事情,一直承受不住也正常。
她又重复了一遍:“忘掉我说的这些,也不要和任何人提起。我与你说这些,是因为你有知道自己身世的权利。”
“皇姐,我会忘记的,”裴昭颜沉默片刻,黯然抬头,“多谢你告诉我。”
祁绫玉温柔一笑,又有些落寞:“我想与你讲讲你的娘亲,我也许久没有想起她了。”
裴昭颜点头,她也想知道她的爹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清媜生的极美……”
两人从晌午说到傍晚,还有些舍不得分别。
祁淮过来的时候,便看见她们两人依偎在一处。他径直走过去,正想说话,却见裴昭颜眼里含着泪。
“皇上……”她站起身扑到他怀里,一滴泪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流,烫到他心上。
“好好的怎么哭了?”祁淮心疼道,“皇姐欺负你了?”
“说什么呢?”祁绫玉嗔他一眼,“我和昭颜讲故事,没想到她太善良,忍不住哭了。”
裴昭颜也闷声解释:“才不是呢,我就是想哭。咱们回去吧。”
她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小声说道:“皇姐,我明日再来陪你。”
一路沉默着回到养心殿,祁淮一句话也没问,而是拉着她的手,带她来到一摞丹青前。
“这是做什么?”裴昭颜好奇地展开,却见是一个约莫三十岁的男子,身穿盔甲,手持长剑,瞧着像个将军。
“给皇姐找个驸马,”祁淮低声道,“以她的性子,必然不会主动提起,朕便帮她一把。”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裴昭颜把画像卷起来,问:“皇姐和亲之前不是有喜欢的男子吗?是谁?”
祁淮一愣:“朕没问过。况且都过了这么久,说不定她早就忘了,那个男子成亲了也说不定。”
“试一试嘛,明日我来问。”裴昭颜把这件事揽下来,“总好过一声不吭,有缘无分,就这么错过了。”
她的情绪又低落起来:“皇上,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是不是极少?”
祁淮琢磨了下,才嗯了一声:“这世间的事,大多都不会随了自己的心意。更何况婚姻大事,自古便是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极少能遇见合心意的人。”
“皇上,幸好我遇见了你。”裴昭颜依偎在他怀里。
“皇姐与你说了什么?”祁淮思虑片刻还是问道,“你的爹娘是不是赵期与清婳?”
“你怎么知道?!”她猛地抬头,磕到了他的下巴。
他倒吸一口凉气,一手揉她的额头一手捂着自己的下巴,艰难地说道:“朕猜的。”
“皇上没事吧?”裴昭颜愧疚的看着他,不敢碰他的下巴,只好嘟起嘴巴帮他吹气,“吹吹便不疼了。”
被她孩子气的举动一闹,祁淮也不觉得疼了,他又把她搂在怀里,亲了下她的发顶。
“别因为前尘往事束缚自己,那些都过去了。”
裴昭颜知道这个道理,可是她却忍不住想哭,她的爹娘,这一生太难。
“想哭便哭吧,有朕在呢,”祁淮抱紧她,“哭的再丑朕也不嫌弃。”
“说什么呢!”裴昭颜刚酝酿出来的眼泪顺憋了回去,她气的捶他的胸口,“我要回去了!”
“朕送你回去。”
“是不是还要再蹭顿晚膳?”
“昭颜懂朕。”
两人边斗嘴边往明华宫走,裴昭颜眼尖,瞧见一个姑娘立在宫门前,她一眼便便认出来是宋妙意。
正想喊,她想起一事,问:“皇上,你猜她是谁?”
祁淮望过去,瞥了一眼便道:“猜不出来。”
宋妙意也看见了他们,往前走了几步行礼:“臣女宋妙意参加皇上,参加晗妃娘娘。”
“快起来快起来,”裴昭颜连忙把她扶起来,“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咱们进去说话。”
说完她扭头朝祁淮道:“皇上回养心殿吧。”说完便毫不留恋地吩咐太监关上宫门。
祁淮也不气,摇摇头笑着走远。
“我想着你这几日忙,便没有过来打扰你,”宋妙意抱着汤婆子,眯着眼睛一脸满足地笑,“我和秦梧下个月成亲,日子已经定好了。”
“这么着急?”裴昭颜有些傻眼,这也太快了些。
“都怪你送的嫁衣太好看了,”宋妙意孩子气地哼了一声,“我得赶紧穿上。”
“吴尚宫做的嫁衣自然是顶好的,”裴昭颜有些羡慕,“放心吧,到那日我一定求了皇上出宫,我亲手画的嫁衣,我肯定得看看。”
“我知道你也想穿,可惜宫里穿不了,”宋妙意忽然提议道,“要不你试一试我的,反正是你送我的……”
“不行!我怎么能穿你的嫁衣,到底是谁嫁给秦梧呀?”裴昭颜笑着回绝。
宋妙意嗯了一声,还是有些遗憾。
“你马上就是美美的新娘子了,整日想着我做什么?”裴昭颜捏她的脸,忽然觉得她的皮肤比之前细腻了不少,“你终于开始用你的香膏啦?”
宋妙意不好意思的点头,又强撑着气势:“我自己做的,用用怎么了?”
“好好好,我们妙妙终于开始爱美了。”裴昭颜笑话她。
“我从小就爱美,”她哼了一声,“我阿橘娘亲说我小时候就喜欢胭脂,不让我玩我便哭,抹的哪里都是。”
“说到这个,你成亲那日,你的爹娘也会来吧?”裴昭颜想起她在越州的养父母。
“自然会过来,我已经给爹爹娘亲写信了,”宋妙意脸上带笑,片刻后又垮了脸,“爹爹娘亲出双入对,还有三个孩子相伴,可是我父亲十几年来形单影只,连个伴也没有,等我出嫁了,他可怎么办呀?”
“自然是先下手为强,给他娶一房继室,这几日我帮你看看合适的人选,你去和你父亲好好说一说……”裴昭颜提议,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祁绫玉的脸。
“你说长公主和你的父亲相配吗?”她迫不及待的问。
宋妙意有些傻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又听裴昭颜自言自语:“不过长公主以前有心上人呢,等我问问她再说吧。”
两人边用晚膳边寻找合适的人选,到最后还是没什么结果。
送走宋妙意,裴昭颜有些落寞,她拒绝了橙心和蓝玉的服侍,关上门亲自磨墨,看着书案上的宣纸出神。
这辈子都不能穿凤冠霞帔,那她画一画过个瘾总可以吧。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饱蘸浓墨,开始构思自己的嫁衣,每一次落笔都胸有成竹,带着无尽的欢喜。
月上柳梢头,她终于画完,把毛笔搁在一旁,静静地等着墨迹干透。
画完了便当是穿过了,她长舒一口气,看着宣纸上的嫁衣出神。
不过放在哪儿呢?她环顾四周,决定藏在梳妆台里,反正有那么多抽屉与匣子,皇上也没什么兴趣看。
她最后看了一眼,终于慢慢把宣纸折放进去,与此同时,橙心敲门喊道:“娘娘,皇上过来了!”
裴昭颜吃了一惊,匆匆忙忙关上抽屉,刚准备站起身,祁淮进来了。
“怎么蹲在这儿?”他把她拉起来,“找什么呢?”
“啊,我、我把梅花簪子放里面,”裴昭颜嗫嚅道,“皇上怎么忽然过来了?”
“宫里只有你,朕不去明华宫去哪儿?”
说的也是哦,她抿了下唇,拉着他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直奔床榻而去。
“不用这么着急,”说是这样说,他的手却不由自主的揽着她的腰往他怀里带,薄唇凑近她的耳垂,轻轻咬了一下,炙热的呼吸撒在她的耳后,带来一阵酥麻,“昭颜想要了?”
“不、不是,我困了。”裴昭颜总有一种做了坏事的心虚,敢画不敢当,明知宫中不会出现嫁衣,她还要奢望。
皇上看见了不知会作何想法,所以绝对不能让他看见。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主动踮起脚吻上他的唇。
祁淮有些诧异,原本就是逗着她玩,没想到她当了真,肯定有什么事瞒着他。他瞥了一眼梳妆台的方向,这才专心致志地吻她。
低吟与轻喘交织,月光与星子长明。
裴昭颜睡着了。
祁淮披上中衣,翻身下床,小心翼翼地来到梳妆台,想着她蹲下时的方位,右手准确无误的拉开抽屉。
一张折的方方正正的宣纸。
他边往窗边走,边尽量不发出一丝声音地展开,借着月光瞧了一眼,这一眼便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凝住了。
停滞许久,他神色复杂地把宣纸放进怀里,又把一张新的宣纸原样叠好放进去,这才悄悄上了床榻。
裴昭颜依然睡得天昏地暗,她青丝散乱,眉目舒展,像是没有烦恼。
可是她有一个全天下的女子都能实现的愿望,唯独她实现不了。
祁淮轻轻亲了亲她的唇角。
次日一早,裴昭颜被祁淮弄醒,她在睡梦中直皱眉:“皇上,不要了。”
“朕知道你累,”祁淮紧紧贴着她,不留一丝缝隙,“你继续睡,朕就蹭一蹭,嗯?”
这更磨人,裴昭颜睡不了了,打了个哈欠道:“皇上去上朝吧。”
“你醒了?那便再来一次,”祁淮没再犹豫,堵住她的唇,把她亲的迷迷糊糊了才抽空解释,“还有两刻钟才上朝,朕尽快。”
裴昭颜闻言偏不让他如愿,使出浑身解数缠着他。
“还说自己不是个小妖精?”祁淮要死了,他爱惨了她这个勾人的模样,痴缠亲吻,忘了时辰。
最后裴昭颜舒舒服服地盖着被子,得意地看着他匆匆忙忙地穿朝服。
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裴昭颜慵懒道:“你怎么这么着急,真像一个和妃嫔偷情的侍卫。”
祁淮系腰带的手一抖,咬牙切齿地笑了一声,终于系好,他缓步来到她面前,蹲下身挑起她的下巴:“小美人儿,等本大爷回来宠幸你。”
裴昭颜愣神,半个字也忘了说,等终于想起来接腔,却见他已经走远。
她只是随口一说嘛,怎么他还当真了?她捂住发烫的面颊,在床榻上翻滚了几圈。
日子一天天过去,裴昭颜与祁绫玉的关系越来越好,偶尔祁绫玉会来宫里陪她。
裴昭颜也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那句话:“皇姐,你还记得你年少时喜欢的男子是何人吗?”
原本温柔笑着的祁绫玉一顿,默默颔首:“他的女儿与你差不多大,我远远的瞧过一眼,长得很像他。”
啊,连女儿都有了呀,裴昭颜悄悄叹了口气。看她这副模样,似乎还喜欢他,不过那人既然有了女儿,皇姐必然不会再提及那人的名字了。她虽贵为长公主,但是拆散旁人的事是万万不会做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祁绫玉微微垂首,略有些羞涩道:“昭颜,那个姑娘你认识的。”
裴昭颜眨眨眼,等她继续说下去。
可是她却略过不提了,脸上带着懊恼的神色。
到了要回去的时候,祁绫玉鼓起勇气开口:“昭颜,我听闻你与宋妙意关系很好,过几日能不能让我见一见?”
裴昭颜点头,这有何难。
祁绫玉的年纪也不算大,如今不过二十五岁而已,能与她玩到一起,那么与妙妙自然也能玩到一起。
况且她出宫也不方便,若是有妙妙陪着她,也不算太孤单。
等祁绫玉走了,裴昭颜一拍脑袋,难道她喜欢的人是妙妙的父亲宋泽?
次日,裴昭颜寻了个借口把宋妙意喊了出来,两人一同前往长公主府。
马车上,宋妙意打着哈欠道:“幸好你过来找我,我爹爹最近总是让我学女红学管家这个学那个,我都睡不好了。”
临下马车,裴昭颜神秘一笑:“妙妙,你觉得长公主和你爹爹相不相配?”
昨日她越想越激动,索性今日便带着妙妙过来了。
宋妙意吃了一惊,瞌睡虫全跑了,只是还没等她说什么,马车便停了。
两人一同下了马车,宋妙意颇有些不好意思,她悄声道:“你不说还好,说了我便想让我爹爹做驸马。”
很快便到了后院,祁绫玉迎上来,礼貌的打量宋妙意一眼,柔声笑道:“你便是妙妙吧?长得真好。”
她亲昵的叫自己的小名,宋妙意受宠若惊,却还是没有乱了礼数,福身一礼:“臣女宋妙意参加玉安长公主。”
“在我这儿别自称什么臣女,没那么多规矩,”祁绫玉拉着她坐下,又亲手奉了茶,“你尝尝,喜不喜欢。”
趁着宋妙意品茶的功夫,祁绫玉偷偷给裴昭颜竖了个大拇指。
裴昭颜偷笑,见没她什么事了,便悄悄溜回了宫。
养心殿中。
“几时了?”祁淮捏了捏酸痛的手腕。
李德福看了眼刻钟,低声道:“回皇上,未时了。”
“朕要出宫一趟,你不必跟着了。”
李德福应了声是,谨慎道:“要不要瞒着晗妃娘娘?”
祁淮嗯了一声:“若是她过来,便说朕在小憩,千万别让她进来。”
送走皇上,李德福慢悠悠地收拾着御案,反正娘娘出宫了,肯定见不着,他就不用说谎了。
没想到他刚出养心殿,迎面却见裴昭颜提着攒盒,一脸笑意地走来。
“李公公!您今日没歇着啊?”
李德福轻咳一声,谨慎道:“娘娘,您不是出宫了吗?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
“这是秘密,先不跟你说了。”她新学了道芸豆卷,刚出炉,还冒着热气呢,得赶紧送去给皇上。
“娘娘,皇上这几日格外疲累,好不容易才歇下,万一吵醒了皇上……不如把攒盒交给奴才吧。”李德福连忙劝道。
没想到裴昭颜更高兴了:“醒了就吃些芸豆卷,我刚学会做这个,先让皇上尝尝!”
李德福只得委婉劝道:“娘娘做的芸豆卷自然好,只是皇上刚睡下,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吵醒他。万一醒了,便是奴才的罪过,说不定要挨多少板子,求娘娘心疼奴才。”
裴昭颜闻言犹豫了一番,终于说道:“那等皇上醒了,让他去明华宫,我给他留着。”
李德福连连点头,眼瞧着裴昭颜走远,这才长舒一口气,这骗人的差事可真不好干。
过了半个时辰,皇上还没回来,他有点心焦,午睡也没有睡这么久的,正想派小安子出宫去寻,祁淮便回来了。
“昭颜回来了吗?”他步伐匆匆,开口便问裴昭颜。
“回皇上,娘娘已经回来了,您刚走便来养心殿送芸豆卷,被奴才挡了下来。”
祁淮眼神柔和:“朕去看看她,你去把礼部的人召来。”
到了明华宫,一眼便瞅见裴昭颜坐在石凳上看紫藤树,她右手握着毛笔,石桌上铺着宣纸,一株紫藤花跃然纸上。
他慢慢走过去,低声问:“画什么呢?”
“皇上醒了?”她慢慢扭头,惊喜的看着他,“我去给你拿芸豆卷!”
裴昭颜回来的时候,却见他拿着毛笔写字,裴昭颜好奇地看了一眼,见上面写着一句诗,可惜是草书,她有些看不懂。
“什么发、什么为、什么两不……”她看的一头雾水,“皇上在写什么?”
他没回答,等墨迹干了,折起来小心翼翼地收进袖中,这才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日后你作画朕题字,这才是一桩妙事。”
裴昭颜嘿嘿一笑,这两句诗的意思她没细究,她更想让他尝尝她的手艺。亲手拿起芸豆卷递到他唇边,她迫不及待道:“皇上尝尝!”
祁淮一口咬下,咀嚼片刻微微颔首:“这是哪个御厨做的?倒是不错。”
“李公公没告诉你吗?”裴昭颜的眼睛亮晶晶的,“这是我做的!”
祁淮怀疑地看她一眼,又吃了一个:“真是你做的?”
“嗯嗯!我学了好久呢,”她扬起下巴,“皇上第一次吃吧,我是不是很厉害?”
确实是第一次吃,祁淮神色有些复杂,每次都错过她亲手做的糕饼,也不知道以前做得怎么样,进步了多少,倒是成了遗憾。
“日后我每日都给皇上做糕饼好不好?不过膳食还是免了,我真的学不会,”裴昭颜撅了嘴,“难道我只有做糕饼的天赋吗?”
“做糕饼有什么不好?你可以在糕饼上作画。”祁淮提议道。
裴昭颜眼前一亮,对呀,既然她会作画,为什么不画到糕饼上?趁着没人关注这边,她吧唧亲了一下祁淮,扬声道:“谢谢皇上!”
祁淮满意一笑,这几日得给她找些事做,省的总往养心殿跑,万一发现了他做的事,那还有什么惊喜可言?
看看时辰,估摸着人就快到了,他便寻了个借口回养心殿。
裴昭颜一点都不留恋,风风火火地跑到小厨房研究能作画的食材去了。
没想到刚琢磨了小半个时辰,裴学士过来了。
她忙净了手走出去,惊喜道:“师父!您怎么来啦?”
裴学士见了她便直皱眉:“怎么穿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她低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衣裳上沾了许多面粉,她惊呼一声,边往内室走一边道:“师父你随意看看,我先去换身衣裳!”
“冒冒失失的,哪有一点妃嫔的样子。”裴学士摇头叹息,片刻后又默然。从前在画院,有师兄师姐宠着,她还算安静乖巧,如今连皇上也惯着她,任由她折腾,更无法无天了。
说到底,还不是人人都对昭颜太心软,连她也舍不得太过严厉。
裴学士随意打量了几眼庭院,跟着橙心进了正殿。
“这还是师父第一次过来呢,”裴昭颜奉上茶,“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是有件事,”裴学士吹了吹浮沫,不疾不徐道,“明日你便出宫,回太傅府住几日。”
“皇上同意吗?”她眼一亮,片刻后又撅了嘴,“师父肯定在诓我,皇上才不会同意呢!”
“皇上体恤,我略提了提他便同意了。”
“提了什么?”
“过几日是你的生辰,我怕你在宫里过不习惯,便求了皇上,等你生辰那日再回宫。”裴学士缓缓道。
生辰?裴昭颜掐着手指算了算,明明还有一个多月呢,怎么就……
忽然想起长公主的话,她有些沉默。从前过的生辰都是师父捡她的那一日,如今知道了自己真正的生辰,她还有些茫然。
静下心重新算了算,居然还有五日便到了。
“别想太多,”裴学士拍拍她的手宽慰道,“今日收拾一下,明日我与你师公等着你回来。”
裴昭颜低低地嗯了一声。
送走裴学士,她有些怅然,长公主与她说过的那些话都被她刻意忘记,如今回想起来,才发现字字句句都已经刻在心里。
她的父亲是闻名于世的画师赵期先生,她的母亲是西凉圣女清婳,怎么看怎么荒诞,可是偏偏这便是事实。
不敢再去想,她亲自收拾了要带回去的东西,很快便到了傍晚。
没想到吴尚宫又过来了。
“今日这是怎么了?一个个的都喜欢来我这里坐坐。”裴昭颜自言自语地出了门。
“参加晗妃娘娘。”吴尚宫笑着行了礼,“您可有空闲?”
裴昭颜嗯了一声,一头雾水地问道:“您怎么忽然过来了?”
“哎哟,这不是要做春装了吗,可惜您的尺寸啊,被我那不长心的徒儿丢了,我不敢贸然动手,只好舍了老脸求您再量一次。”吴尚宫从袖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细绳。
“幸好您今日过来了,不然明日我可真要出宫了,”裴昭颜也庆幸,“咱们进殿里说。”
“娘娘,您可真是一天一个样,幸好尺寸丢了,不然照着尺寸做了啊,您也穿不上!”吴尚宫夸赞道,“娘娘好福气。”
裴昭颜抿唇笑了下,虽然有些不明白长高了和有福气有什么联系,但是她还是笑着受了,谁不喜欢长高呀。
很快便量完了,裴昭颜思虑片刻,吩咐橙心拿出一匹绢布,道:“吴尚宫,这是皇上赏给我的,我借花献佛送给您了,多谢您那日帮妙妙做的嫁衣。”
“哎呦,这、这怎么使得?”吴尚宫慧眼识珠,一眼便看出这是上好的皎云纱,一尺十金,最是珍贵不过。
“不过是随手帮了娘娘一个小忙,哪使得这些。”她连忙婉拒。
反复推拒,裴昭颜执意要给,吴尚宫只好接过来,叹了一声:“我算是知道为何皇上要费这么大力气了,娘娘值得。”
说完她意识到什么,悔不当初地打了下自己的嘴,怕裴昭颜问,连忙捧着皎云纱走了。
裴昭颜没在意,忙了这么久,她早就饿了,飞奔到正殿开始用晚膳。
快要吃饱,祁淮又过来了。
“皇上,今日我这明华宫可真成了香饽饽,师父和吴尚宫都来过,一个接一个的。”她摸摸圆圆的肚子,又帮他夹菜,“皇上用晚膳了吗?”
“没有,朕还以为你会等着朕,”祁淮解释了几句,“朕让几个大臣来养心殿商讨事宜,一直忙到现在。”
裴昭颜果然没多问,又心疼地帮他夹菜,又捧着脸说道:“这几日我不在宫里,皇上一定要好好用膳。”
说完她又觉得他不会听,干脆道:“要不我每日晌午和傍晚回宫好了。”
祁淮被呛了下,费了这么大力气才瞒着她,怎么能功亏一篑。他喝了口茶,这才缓缓说道:“朕有人伺候,你多陪陪你师父。”
她这才作罢,盯着他用了好些东西才一同离席。
“皇上,我生辰那日,你是不是要给我惊喜呀?”裴昭颜冷不丁的问。
“是,朕准备那一日……”
话还没说完,她便捂住他的嘴,恨铁不成钢道:“不许说出来!”
祁淮便亲了下她的掌心,低声道:“没想跟你说实话,本来想骗骗你来着。”
裴昭颜欢快道:“那皇上好好准备吧!若是我不满意,就不回来了。”
“一定让你满意。”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双手探入她的衣襟。
“别,皇上,我想跟你说件事,”裴昭颜攥住他的手,“你先别……唔……”
剩下的话都被吞没,她被他撩拨着失了心神,浮沉中,祁淮问她:“什么事?”
“什么事?”裴昭颜跟着重复了一遍,又控制不住低吟,“我、我忘记了。”
“再多说几句,”他控制着呼吸诱她开口,“朕喜欢。”
“说什么?”她抱紧他,身子不受控制地轻颤,又娇声埋怨,“你慢点。”
酣畅淋漓地结束,祁淮轻点她唇瓣,低声问:“要跟朕说什么?”
“我累了,明日再说嘛。”她的声音慵懒又娇媚。
祁淮不舍得,一分别便是五日,他还没尽兴,想着怎么哄骗她把这五日都补上,可是看着她紧闭着的眼睛,他又心软了。
算了,先让她歇会儿。
一歇便歇到了第二日,裴昭颜睡到自然醒,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都不送送她吗?
不过总比一醒来就被他缠着好一些,想到这里她松了口气,忽然有些庆幸皇上需要每日上朝。
梳洗之后一阵忙乱,一行人终于浩浩荡荡的出宫了。
虽然只是小住几日,但是她贵为晗妃,回太傅府便相当于省亲,全天下的人都看着,礼数自然不能马虎。
快要走出宫门,祁淮居然赶了过来。
“皇上,您怎么过来了?”裴昭颜笑着看着他。
“朕不来,你哭鼻子怎么办?”祁淮牵着她的手往外走,“你生辰那日,朕亲自过来接你回宫,好不好?”
“不用啦,皇上这么忙,我自己回来就可以。”裴昭颜自认自己极为贴心。
祁淮失笑,扶她上了软轿,这才说道:“朕必须去接你,你等着朕。”
裴昭颜点头,露出一个笑。
晗妃省亲,一路吹吹打打,全京城的人都出来看热闹,简直比旁人成亲还要隆重。
裴昭颜浑身不自在,幸好太傅府离得不远,不出两刻钟便到了。
下了马车,师父和师公都在门外等着,她欢喜地扑过去。
裴学士又皱眉训斥:“端庄一些,哪有晗妃娘娘的样子?”
“嘿嘿,我现在不是晗妃,是师父的女儿!”裴昭颜直往她怀里蹭,蹭的裴学士忍不住也露出个笑。
在太傅府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便到了生辰前夕。
明日便要回宫,裴昭颜还真有些舍不得,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正想去和师父说说话,没想到师父居然过来了。
“师父,咱们真是心有灵犀,我正想去找你呢!”
“昭颜,我有些话想对你说。”裴学士关上门,阻隔了门外的寒冷。
“您说吧!”裴昭颜笑眯眯地点头。
“明日是你十七岁的生辰,出了太傅府,你便是与皇上携手与共的人了,在皇上面前做你自己,但是在外定要端庄稳重,万不可再像前几日那般跳脱。”
……说来说去,还是怪她回来的时候太激动了。
裴昭颜乖乖应了一声。
“明日生辰,穿的喜庆一些,就穿红色吧,”裴学士目光柔和,“皇上已给你备好了衣裳。”
她站起身往外走:“睡吧,好好睡一觉,明日还有的忙。”
裴昭颜终于有了些许睡意,躺在床上便睡了。
次日一大早,裴昭颜便被人喊醒。
“怎么了?”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看见床边围着许多人,连祁绫玉和宋妙意都过来了,“你们怎么来了?”
宋妙意打了个哈欠:“别问了,快起来,今日可是你大喜的日子。”
裴昭颜一头雾水地看着她们,大喜的日子?不就是过十七岁生辰吗?
不等她问,橙心和蓝玉便服侍她净面,她被人拉扯着做这个做那个,恍恍惚惚地没个得闲的时候。
抽空环顾四周,众人脸上都带着笑,屋里不知何时挂满了红绸,一旁还有几个系了红绸的大木箱,透过荷塘月色的屏风,影影绰绰的瞧见那里挂件正红色的衣裳,想必便是皇上给她准备的了。
还没等她问,忽然有穿的极为喜庆的婆子走过来,满脸堆笑:“娘娘,婆子我是皇上派来给您上妆的,您闭上眼睛睡一会儿,保证让您满意!”
皇上想的还真周到,裴昭颜更期待了,到底给她准备了什么惊喜呢?
一顿捯饬,又梳了个格外端庄的发髻,婆子退后,裴学士上前,亲自帮她簪上簪子,戴上凤冠。
“这是什么东西,好重!”裴昭颜皱眉睁开眼睛,可是面前的铜镜怎么没了?她疑惑地伸出手,想要摸摸头发。
“别动!”裴学士按住她,又拿来一块红色的布,上面绣着什么,她没看清。
“师父,为什么要这样做?”裴昭颜好奇的问道,觉得有些新鲜。
“这是皇上送你的惊喜,一会儿你便懂了。”裴学士尽量淡然地解释道。
原来这也是惊喜的一部分,裴昭颜乖乖哦了一声。
很快,她又被人架着胳膊换衣裳。
面前一片红,她想看看自己穿了什么也看不见,一层又一层的,繁琐极了,可是想起这是皇上的惊喜,她硬生生地忍住了。
又被人牵着走到床榻上坐下,一顿折腾,她饿的前胸贴后背,悄悄唤来宋妙意,终于得了几块糕饼。
刚吃了一块,前院传来一阵喧嚣,有人扬声道:“圣旨到!”
还有圣旨?
裴昭颜抓耳挠腮,恨不得马上就进宫问问皇上到底是什么惊喜。
被人搀扶着走出屋门,又指引着跪下,裴昭颜除了一片红,什么也看不见,她索性闭上眼睛。
很快,李德福的声音响起:“太傅嫡女裴氏昭颜,淑慎性成,柔嘉维则……”
一长串的话念下来,裴昭颜没好意思注意听,这上面写的,一个都不像她,简直把她夸得没边了。
这个应该是晋封的旨意,妃上面是贤良淑德四妃,不知道皇上会给她哪个呢?
贤良淑德,她好像哪个都不沾边……
也不知道念了多久,李德福扬声道:“……以金册凤印,立尔为皇后,钦此!”
偌大的府邸静了一静,瞬间震耳欲聋:“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裴昭颜猛地抬头,下意识的掐了自己一把。
好疼。
她正茫然着,又有人把她搀扶起来,李德福双手递上圣旨,恭敬道:“皇后娘娘,接旨吧。”
她抖着手接过来抱在怀中。
裴学士搀扶着她往外走。
“做了皇后,便不要再像个小姑娘,你要母仪天下了,自然要做个表率,记住了吗?”裴学士还在叮嘱。
裴昭颜一言不发,祁淮早已占据了她所有的神智,她迫切的想要见到他,心中有千万句话呼之欲出,只待见到他时说给他听。
忽然,一个颀长的身影在她踏出太傅府时阻挡了她的去路。
哪怕有红纱阻隔,她也知道是他。
与封妃那日一样,又与那日有些许不同。
这次,裴学士郑重其事的把她的手交给面前的男人。
他用力的握紧。
“昭颜,朕来娶你了。”
下一瞬,他抱起她。
风吹动红纱,裴昭颜终于瞧见自己身上的衣裳。
嫁衣。
她亲手画的嫁衣。
她喉间微哽,落下一滴泪。
凤冠霞帔,十里红妆,嫁给自己喜欢的男子,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一切,他全都给了她,甘之如饴。
裴昭颜双手搂住他的脖颈,用尽全力忍住哽咽的声音,凑在他耳边道:“皇上,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你是我的人生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
【下面是《长公主的笼中鹤》安利时间,番外的事情在后面】
先帝遗腹子荀欢,自幼便生的粉雕玉琢,惹人疼惜。
大她好几轮的哥哥们把她当女儿养,争相问她最喜欢谁,荀欢总是骄傲地扬起下巴:“最喜欢父皇!”
哥哥们愤慨:“你根本没见过父皇!”
荀欢偷笑,其实她心里藏着一个秘密——每次喝醉都会梦见父皇。
梦里英明神武的父皇会给她讲奇人异事,教她琴棋书画,还会蹲下来让她骑大马。
可是等荀欢长到十五岁,有了自己的公主府,父皇再也不出现了。
她慌乱不已,拼命喝酒,终于等到一个和父皇一样英明神武的人出现在她面前。
荀欢打着酒嗝,眼泪汪汪扑进那人怀里:“父皇!女儿好想你!”
刚翻.墙进公主府的何长暄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便宜女儿:???
何长暄将计就计,化名常鹤留在公主府,成了随侍荀欢左右的宠臣,暗地里却想着怎么从这个小公主口中套些秘辛。
可是整日瞧着荀欢的醉后娇态,瞧着瞧着,他竟真的生出些旖旎心思。
于是某一日,他在荀欢清醒之际进了香闺,被满脸通红的荀欢拿着鸡毛掸子赶了出来。
何长暄慢条斯理抹去唇边的胭脂:小丫头脾气还挺大。
【番外】
1.帝后日常
2.养崽日常(帝后和养崽可能合二为一)
3.祁淮独白
4.平行世界(男女主的现代故事)
5.宋妙意x秦梧
6.祁绫玉x宋泽
7.清婳X赵期(会单独开一个短篇《圣女》,是be,感兴趣的话可以在专栏收藏一下~)
番外从下周开始更新,时间不固定,我要开始写论文找工作了orz,有更新可以点进来看一下~对了,有修改不用点,这几天应该会修文!
感谢支持!下本我会继续努力哒(づ ̄3 ̄)づ
《长公主的笼中鹤》别忘记收藏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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