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回归

废墟焦土之上, 魔力乱流在风中盘旋。

狼狈自然还是迦梨最狼狈，但她面上的神情却比谁都嚣张。

听到霍尔霍斯的询问，她咧开嘴角, 露出一个堪称狰狞的笑容。

“呵，与我的魔力构成相近却互为镜面？你这个形容很有意思啊, 杂碎。”

霍尔霍斯轻笑，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静待回答。

作为魔神，哪怕是前来讨伐的人类，也曾在已经没有胜算的时候破口大骂, 什么难听说什么，相比而言迦梨频繁的词汇量只让他想笑。

但神明这么沉不住气, 不留口德，还真是少见。

虽然万千位面之中, 碰面的机会很低, 但是大家的寿命都近乎无穷, 早晚有再相遇的一日，一般若无利益纠葛, 并无结仇的必要。

但迦梨女神似乎根本就没考虑那么多。

霍尔霍斯的眸光虽然越来越冷, 好脾气的又问了一次。

果然是雪山女神帕尔瓦蒂，但她此刻被掏空了大半力量，几乎只有一个空壳，守着位格在原本的位面, 只有迦梨这个人格来这个位面，参与系统规则下的游戏。

迦梨虽然没有理智, 但智商是在的, 她对于人类虽然算不上亲切, 却也没有太多恶感，眯起眼睛来审视自己。

“我诱拐一个魔神的祭司做什么，我大概只是在那么远的地方，不能掌控力量，有些无聊了，就想知道这里的游戏的进度如何，我又什么时候才能回归。所以才会随便抓一个知道的东西够多，灵感够强的人过去问问——当然，还是只能用我的力量。”

她似乎在评价另一个人，却又很坦然的以“我”来自称，让霍尔霍斯都不得不默念一遍来确认其中的信息。

原来如此。

力量都被迦梨带来，帕尔瓦蒂被留在遥远的位面，却又想要掌握这边的动向，所以就撬动了一点本就属于自己的力量，用自动术式随便抓了个人去问话。

蔓心正好符合。

她在不断的锻炼下，精神力远超常人，灵感自然随之也得到了提升。

“如果她不在这个位面，那么就将她所在位置的坐标给我。”

蔓心还被屏蔽着，他不能大海捞针一样的去找。

“呵，我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我也不需要，我只要愿意，自然可以回归到我身边，倒是你这个杂碎，既然为了一个人类做到这个地步，竟然没给她足够深刻的标记来作为锚点吗？”

嘲讽完毕，她冷哼着闭上眼睛，不再搭理霍尔霍斯。

霍尔霍斯当然给蔓心留了标记，奈何被屏蔽掉，他能有什么办法！

“我认为她已经提供不了更多有用的信息了不是吗？”盖亚上前，越过了霍尔霍斯，赤脚踏在沾染了迦梨鲜血的碎石上。

她作为迦梨的首要仇恨目标，伤的其实比霍尔霍斯重很多，只不过大地的权柄在此刻显露出优势，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在逐渐复原。

“既然如此，那么接下来，就该清算我们之间的问题了。”

霍尔霍斯一挑眉，他知道盖亚说的很对，迦梨给他一个保证，来证明蔓心的安全有保障，这就够了。

他不再多言，示意将迦梨的处置都交给了盖亚。

霍尔霍斯这次挑起的纷争手段粗糙，算不得有多隐秘。万一被这两位女神发现他才是始作俑者，虽然没什么可怕的，但真的纠缠起来太浪费时间，没这个必要。

他一拂被利剑撕扯开的皮肉，从容退场。

伤口的复原需要一段时间，但衣物并不用，完好的遮盖住了狰狞的血肉，让他看起来依旧优雅。

盖亚目送红色礼服消失在合拢的时空缝隙后，双眸微眯，再次看向仍旧一脸桀骜，眸中满是戾气的迦梨。

她的仁慈从来只对她的子民，可不包括其他体系的神明们。

迦梨也知道，同另有目的的霍尔霍斯比起来，眼前的这一位可没那么好打发，她尚且握着兵刃的四只手动了动。

然而就在这时，时空仿若被人按了暂停键，就连被风吹起的灰尘，都仿若凝固在琥珀中的静物。

一个轮廓不明的男子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他手指触过鼻梁前，开口是冷冰冰的机械音：“两位，你们之间大概有一点误会……”

————

霍尔霍斯仍旧残留了魔力在战场边缘，但很快这监控就被屏蔽掉了。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出于盖亚或者那个跟他互看不顺眼的系统都有可能。

但那如今不是很重要。

迦梨说的是实话。蔓心被带离这个位面，他只能等待屏蔽解除。

别管自愿不自愿，她不可能始终不吃不喝，不与大气和环境产生一星半点的交互，所以她不可能藏太久。

他需要耐心一点，如今是第五天，已经不算短，再怎么样，以一个人类的精神和身体，都不可能保持这个状态超过十天的。

只要屏蔽能被解除，哪怕只有短短一瞬，他都可以定位到蔓心。

但哪怕是最多为五天的倒计时，在魔神漫长的生命中，伴随着他血肉殿堂中淫（）荡的低语，都变的度日如年起来。

而这种焦灼，在找到蔓心时，一定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他舔过带着血腥气的牙尖，轻哼一声，命令组成他宫殿的血肉和灵魂安静一些。

此乃蔓心失踪的第五日。

————

又经过了足足两个日夜的等待，仿若寂灭了的星辰突然在某个遥远的方向闪出光华。

并不强烈，但闪现之后，没再隐藏起来。

并没有如愿沉入睡梦的巨兽起身，直接以原型撕裂空间，踏入虚空乱流之中——这样解放形态，速度能更快一些。

小祭司所在的位置，非常远。

除了速度慢一些之外，一切都很顺利。

危险也好，空间壁垒的坚固也罢，都在他的预料之内。

唯一出乎他意料的是，他的愤怒和焦灼，在少女的眼泪前，竟然瞬息之间土崩瓦解。

疲倦随着几乎从未体会过的安心感涌了上来。

他知道这个位面其实很危险。这儿的正神也好，邪魔也罢，其分布密度几乎布满整片大地，根本找不到任何一块无主之地。

一个强行撬开门挤进来的不速之客，去谁的后院小住，大概都不太受欢迎。

但他还是需要偷取一些地脉中循环着的灵子来补充力量，治愈伤口。

同时也让蔓心可以休息一下，平复她的精神。霍尔霍斯自己并不具备保护并封印的权柄，带着情绪惶恐波动，精神力又没恢复好的蔓心强行踏过遥远的虚空缝隙，会让她被位面之间那些暗藏的危险注视污染。

姑且找个地方休息片刻好了。

至于帕尔瓦蒂，他姑且没着急去找。

她只将蔓心带来却又不送回去，也许并非是不想，而是做不到。她如今空有位格，力量都在迦梨手上，远程撬动一点还可，但在这个位面丁点儿都不剩，论起战力，都比不上一个高阶亚种。

也难怪她会如此关心游戏场上的局势，万一迦梨真的被选中，她也要跟着陷入麻烦。

但是，既然她明知自己只能接人，没法原封不动送回去，却还是动手了，就是故意的。

这笔账早晚要算，但是没必要留在这里——系统的制约也是保护，能让蔓心哪怕不在他的视线之中，也不用太担心，而这个位面太过蛮荒，神明和仙人们可不会对他较弱的小祭司表现多少善意。

忍耐一下，等回去之后，找迦梨清算就好。

反正是同一个人。

————

这一片密林中没了鸟语花香，寂静的让人下意识连呼吸都放轻。

蔓心当然没有任何方式能够得到信息，她又不敢滑落地面，去戳戳霍尔霍斯的伤口舔一口血。

她只知道七天是个很可怕的概念。

要知道，她自穿越以来，尚且百天，就已经彻底融入了那个中世纪低魔设定背景，而且活得非常如鱼得水。

而她认识霍尔霍斯的时间更短了……满打满算一个半月。

亚基大陆上的局势瞬息万变，一两天不亲身经历不去看论坛，基本就和时代脱节。

整整七天什么概念？等她回去之后，发现战争爆发，新地图开了，又出现两三个她没听过名字的神明在收拢信仰，都是可能的！

她当然归心似箭，又满怀疑问，可眼见着霍尔霍斯来来救她的途中受伤，她怎么可能还忍心打扰他的安眠？

虽然并不疲倦，但嚎啕大哭过的眼睛肿而涩，蔓心闭上眸子，打算也小憩一会儿，却不知不觉就陷入了沉眠。

再次睁开眼睛时，漫天星辰洒落光华，周遭的树木都蒙上了一层近乎蓝色的清冷光晕。

毛茸茸的巨兽消失了，她的头靠在霍尔霍斯的肩上，霍尔霍斯则是背靠树干，似乎还在沉睡——

但不可能，他中途肯定醒了过来，不然不可能是现在这个姿势。

蔓心有些尴尬，回忆起来，那只小鹿和霍尔霍斯的本体形象也太接近了。

该不会是有什么关系吧？

如果是什么灵魂分裂出来的副体之类，可太糟糕了，她没少偷偷的去摸……

虽然霍尔霍斯大概并不介意自己摸他。

她摇了摇头，想的太远了，眼下姑且还是正事更要紧……吧？

七天内发生的事，霍尔霍斯肯定不耐烦将事无巨细的说个遍，甚至他都未必关心过。还是适合等回去之后从其他朋友，或者玩家论坛得到消息。

想到这儿，蔓心放轻动作，试图点开通讯页面，意料之中的毫无反应。

她身上的禁锢，随着离开了那个位面消失了，系统提供的便利，自然也不存在了。

霍尔霍斯的睫毛颤了颤。

蔓心因为没了素日抱习惯的权杖，都不知道该将双手放在哪儿。

她动作很轻，似乎害怕吵醒身边的魔神，却不知道霍尔霍斯早就醒了，只是觉着她这样小心翼翼的模样很可爱，才选择了继续假寐。

然而密林果然不是个安静祥和的地方，在寂静的深林之中，沙沙声由远及近，贴着地面的落叶传来，让蔓心都感受到了一丝异动。

而用不到她出言提醒，霍尔霍斯已经睁开双眸，凝视着某一片因为上方枝叶格外浓密，而异常黑暗的方向。

蔓心见霍尔霍斯没有直接开溜的意思，拽着他的衣角柔声建议： “咱们是不是应该先回原来的位面再说？这么久不在，会有很多……你的眷属担心吧？”

她不是觉着霍尔霍斯会技不如人，但这到底是人家印度神明的地盘，指不定他们都沾亲带故的，引来围殴就不大好了。

远日无渊近日无仇的，没必要的争斗能免则免！

再说了，她的理由也挺充分的嘛！如今光是她知道的魅魔，也有十几二十个了，没有魔神的庇护，还不成了地里的小白菜？在这种风雨飘摇的时候，也太可怜了点儿。

霍尔霍斯垂眸看她，见她清澈的眸中满是担心，轻笑一声。

“既然如此，那现在就回去好了。”

他没有在意已经加快速度冲过来的，强横而霸道的魔力，转手劈开空间缝隙，直接抱起蔓心冲了进去。

和亚基大陆上如同随手拉开拉链不同，这空间缝隙如同扭曲的伤口，边缘生满尖牙利齿，想要将试图通过的人都撕碎。

原来在正常的位面，空间跳跃是这么难的事？

而后，蔓心就经历了更难的。

那些短距离转移过程中看到的那些遥远星辰，此刻都有了生命，时远时近，恶意昭彰。

污染的严重程度，远超紧紧将她护在怀中的霍尔霍斯。

太可怕了！

难怪之前霍尔霍斯说直接带她回地球行不通，就连她如今都只能勉力支撑，再早几天怕是都要扛不住！

经历了宛若九九八十一难的惊险，前方终于出现亚基大陆那个怪异松散，又千疮百孔的位面时，蔓心喜出望外。

光影变幻之后，她发现自己高兴的太早了。

时隔八日之久，她再回到这片让她恨得牙痒痒的土地上，惊觉大气中灵子的浓度，已经翻了数倍。

她跟着霍尔霍斯站在半空，居高临下的看到两队骑兵在火拼。

果然，瞬息万变之下，她已经跟不上时代的潮流了……

作者有话说：

蔓心:才8天，就已经是我没玩过的全新版本可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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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本来想试着双更，但因为不放假，还是失败了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