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书名:近水楼台先得月 作者:温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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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冬去春来,四季更迭。

六年级下学期,雨水节气。南回街的柳树冒了新芽,嫩绿嫩绿,给灰白颜色的街巷增添了一抹春意。

林溪把冬天穿的棉袄全部都收了起来,换上了一件薄一些的牛仔外套,又把及肩的头发扎在脑后,然后她跟林罄说了一声,拿着钥匙出了门。

刚出门,季星陈就骑着他的自行车过来了。

他长腿一伸,稳稳当当停在她家门口,头偏了下,示意:“快上车,溪溪。”

林溪轻巧着坐到后面,单车及时发动,沿着长长的街朝着青山市音乐厅行驶。

季星陈的这辆自行车是季生平在他过生日的时候带他一起去挑的,CON3C,全黑的框架,很酷,季星陈一眼就选中它了。

左看右看,大概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后座了。这在别人看里可能都算不得缺点,到了季星陈这里不行,他自己动手安了一个后座,成了林溪的专属宝座。

初春的清晨还带有一丝凉意,街上三两行人结伴而行,清风拂面,很提神。

是下坡。季星陈提醒:“溪溪扶好我,要加速了。”

林溪抓住他外套的边缘,感觉耳畔的风声更大了,车辆开始向下行驶,微微失重的感觉袭来,她抓住季星陈外套的手更紧了一些。

到达音乐厅的时候,顾思义出来接他们。

他提议:“季星你也带我转一圈。”

季星陈冷笑,“你说什么?”

顾思义撇撇嘴,“好歹是兄弟呢,带一下都不行啊?”

季星陈没说话,直接把钥匙甩给他。

他们跟着顾思义左拐右拐才到达3号展示厅。舞台上一个穿着燕尾服的少年正在表演钢琴,他弹的是《天空之城》,冷白的灯光全部聚在他身上,观众台上的人不多,但都听的很认真。

他们选了后排的座位,林溪觉得有点干,摸着黑从包里拿了瓶水,喝了一小口,季星陈在旁边也觉得口干。

“溪溪也给我喝一口。”

林溪递给他。季星陈喝了没两口,顾思义说,“给我也留一点儿。”

一瓶水林溪喝了两口,剩下的被两个男孩分着喝完了。

舞台上的少年很快表演完,顾思义盯着舞台,说:“下一个就是乔尔了。”

乔尔从小就学琵琶,这次受邀表演,弹的是《十面埋伏》。

她穿着一身合体的礼服,头发高高盘起来,露出饱满的额头,神态认真又自然。当舞台上的光打到她身上的时候,她就是天生的发光体。

林溪聚精会神地看她表演,直到结束,乔尔在舞台上鞠躬,然后隔着距离冲他们狡黠一笑。

顾思义朝她挥了挥手,直至谢幕,他才收回视线,跟林溪讲,“其实乔尔小的时候乔叔叔想让她学钢琴的,结果去乐器店,她一看到琵琶就抱着不走了,死活都不愿意再碰钢琴一下。”

林溪想了想:“她弹得很好听。”

不是那种随便玩玩的弹,而是一听就知道下了功夫的,跟平日里她表现出来的娇生惯养很不一样。

很让人惊喜。

他们出去在门口等着,过了十分钟左右,乔尔才换好衣服出来,她还化着妆,脸上有亮晶晶的闪片,都没有卸。乔尔说想再美一会儿。

毕竟她上学,平时很少有这样的机会。

他们一起去吃饭,去了市中心一家新开的烤肉店。

临近中午,店里人比较多,需要先等一会儿,三个人商量着要等还是换一家,乔尔抱怨自己肚子都要瘪了。林溪安静地听着,视线不经意朝窗外一瞥。

隔着玻璃窗,能看到季星陈停车的地方,有一个穿着棕色外套的中年男人停在那里抽烟。

林溪眸光一顿,落在男人身上。

初春外面的天气还是很凉的,但是他穿着的衣服却看起来非常单薄,甚至裤腿那里还露出一截,冻得黑紫的脚脖子暴露在空气里。

林溪看着他吸完最后一口烟,随手把烟头扔掉地上,用脚踩灭,然后边踱步边四处张望,离季星陈那辆自行车越来越近。

“溪溪,你想不想吃这家,不想吃我们换一家。”季星陈在身后不远处说。

林溪没吭声。他疑惑着走过来,又喊了一声。

“溪溪?”

在他喊话的同时,玻璃窗外的男人像是听到了动静,回过头朝窗户着看了一眼。

他的眼神很浑浊,看到林溪的一刹那他似乎愣了一下,但是紧接他着就不怎么在意的整个转过身,冲她露出一个刻意的,猥琐的笑容来。

他张嘴,说了几个字,但只能看到口型。

林溪不知道他说的什么,但是她的眼神微微凝固了。

季星陈走到她身边,还没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林溪就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季星陈一怔,低头,刚张口想问,林溪的手就下移,直接扣住了他手腕。

“季星陈。”林溪面色沉静如水,“你车被偷了。”

季星陈这才往外看,只看到一个男人的背影,正牵着他的车往马路中央跑。

乔尔闻风赶来,大叫一声:“愣着做什么,追啊!”

街头,三个看起来面相稚嫩又出众的学生一起追赶着前面那辆黑色的自行车。

“抓小偷!”乔尔喊了一声,竟然很兴奋。

顾思义跟着他们跑了两步就被远远甩在后面,他急喘着气,目光有些涣散。

左胸腔的心脏跳动的很剧烈,伴随着丝丝的抽痛,都在提醒着他不可以剧烈运动。顾思义抿了抿唇,最后停下来,无奈又自嘲地勾了下唇角,脸色苍白。

车子拐进一片老居民楼里,有很多胡同巷口和拐角,视线容易受限。

他们一起停在居民楼门口,季星陈拦住她们:“好了,不要进去了。”

林溪眉眼冷淡,越过他直直看向男人消失的地方。

乔尔有些不甘心:“可恶啊,就这么让贼跑了!”

季星陈:“他既然钻进去,肯定就知道能怎么甩开我们,报警就好了。”

乔尔缓过气来,下意识回头,却没看到顾思义。

她皱起眉:“顾思义呢?”

她刚说完,顾思义就坐着一辆小电瓶车赶来了。

骑车的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女人,她把头盔摘下来,扫了他们一眼,带着地方口音扭头问:“这几个是你朋友不?”

顾思义点点头,下了车站到他们身边,乖巧地说了句:“谢谢阿姨。”

乔尔扯住他的衣服把他拉到一边:“你怎么坐陌生人的车啊?小孩子都知道……”

被女人听到,她不悦地沉下脸,扬声:“说什么呢你们!”

乔尔顿感窘迫,止住了话头,但用胳膊碰了碰顾思义,以继续表达她的意思。

女人看到了,却没再说什么,阴沉着脸准备刷卡进小区。

林溪叫住她:“阿姨。”

见女人停下来,她继续说:“请问你认识刚才我们在街上追的那个人吗?”

女人暼了她一眼,半晌才问:“丢什么了?”

林溪看了眼季星陈,说:“车丢了。”

女人愣了一下,“老李头现在连车都敢偷了?”

“你认识他?”

女人啧了一声,“在这片儿住的谁不认识他啊,老李头嘛,我们这一片丢了东西准是他干的!”

她啐了一口,“提到他就晦气,他这个人,没个正经工作,成天偷鸡摸狗,干这些丧良心的事情,我刚买的收音机,刚听了两天就被他摸走了,你说说这缺德的玩意儿……”

女人一说就有点停不下来了,四个人面面相觑,最后等她好不容易说累了停下来一会儿,顾思义才捉住机会问道:“那怎么就能确定那些东西都是他偷的呢,如果能确定的话为什么不找警察?”

“警察?警察能管早就管啦。每次他进去,再出来的时候还是一样死性不改。”

“再说啦。”女人点点自己的头,“他这里好像有点问题,你说,这能怎么办?好歹他也不会偷太贵的东西,也没儿没女的,大家伙能忍就忍了……”

但是那辆车是季生平送给季星陈的。

林溪这么想着,眉头微微皱了皱。

她说:“要把车拿回来,还是报警吧。”

“没用的。”女人说,“等警察来了你朋友的车也早就被他拆干净了。”

她指了指小区最里面的方向,“喏,就我们小区最东边,有个空出来的房子,周围没住人,他这会儿估计就在里头寻思着怎么把车拆了呢。你们几个小孩儿,还是赶紧回去吧,一辆自行车应该也值不了几个钱。”

……

回到南香大院已经是下午了,乔尔不开心嘟着嘴,确认:“季星陈,我们就这么干等着吗?”

季星陈:“已经报警了,会找到那个人的。”

她只能郁闷的拉着顾思义回去了。

季星陈转过身,“溪溪我送你回去。”

林溪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跟着他一起走。

到家门口的时候,季星陈在门口看着她进去,林溪走了两步,顿住,回头。

季星陈愣了一下,“怎么了?”

林溪静了静,说:“你是不是要自己过去找他?”

季星陈顿了下,才说:“我不会去的。”

她看到少年身高腿长,背着光,眼睛弯起来,很真诚的样子:“溪溪放心,我一会儿回家呢。”

直到林溪进了门,季星陈嘴角的笑容才一点点消失,他垂着头,在门口站了很久,半晌才转过身,渐渐走远了。

小区很旧,五层高的楼房,阳台上大多晒满了衣服,过道狭窄逼仄,季星陈走了很久才到达刚刚女人说的房子。

那是一个独立出来的用栅栏围起来的地方,以前应当是被用作花园之类的,因为太久没人打理才荒废了,中间有一个用几块木板搭建成的小木屋。

季星陈的车就停在木屋外面,能听到男人在屋里,好像正在挑拣些什么。

季星陈黑眸沉了沉,抬脚朝那边走过去。

南香大院,林溪敲了敲小白楼的门,陈安好打开门,看到她有些诧异。

“怎么是你呀小溪,你要来接牛奶吗?”

林溪摇摇头,“我找一下季星陈。”

陈安好一愣,“星陈?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吗?他没回来啊。”

林溪怔住。

小区里,男人暴怒的声音在身后追赶,他的额头青紫一块,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砸到的。

警察赶到的时候,季星陈的胳膊上被他用刀划了一道口子。

他从小区里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在外面等着的一脸阴沉的陈安好和静静望着他的额角跑的全是汗的林溪。

从那天过后,林溪开始不理他了。

陈安好把他关在家里一个星期,季星陈着急的要命,好不容易他妈气消了他才跑出来。

结果当他在路上碰到林溪,她牵着牛奶,目不斜视,径自从他身边穿过去了。

“溪溪。”季星陈叫了她一声,追上去。

林溪没有停下的意思,冷淡地继续朝前走着,被他挡住。

季星陈慌乱着,“溪溪,怎么不等我。”

林溪看着他,目光微微下移,落在他还缠着纱布的胳膊上,停住了。

季星陈凑过来,拉起她的手,“跟我说话好吗,别不理我。”

他红着眼眶,说:“对不起,溪溪。”

“自行车是跟爸爸一起去挑的,他总是不在,所以车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知道这样做不对,还骗了你,真的不会有下一次了。”

“再骗你就是小狗,好吗溪溪,你跟我说句话吧。”

“你理理我,跟我说句话,好吗?”

他话里带着哽咽。林溪被他死死拉着,怎么都不放手。

僵持不下,她终于卸了力。

她冷着目光,直直看着他。

“再有下一次,我再也不会原谅你了,季星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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