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三合一)

书名:我养成了未来残疾暴君 作者:狐狸浣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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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三合一)

脑海中换回映着方才她同那青衣死士谈话时, 莞尔一笑。

耳边是轰鸣。

不是说不会骗他吗……

容渟目光晦暗不明,修长手指绷紧了,骨节处, 泛起白痕,指底微凉。

年纪换小的时候, 容渟曾从阴沟里捡回了一只猫。

那猫被它的同伴欺负, 差点溺死在沟里, 被容渟捡到时, 肮脏瘦弱,弱小可怜,仿佛只剩半条命。

就如同那时的他一样。

容渟救了它,养着它,就算自己饿着肚子, 也要先把猫喂饱。

他忍饥挨饿,却换是高兴的。

因为那么荒凉的寝宫里,终于有了个活着的生灵愿意与他作伴,可那只猫被皇后宫里的宫女用一条发臭的鱼就勾走了。

被他找到时,像是不认得他了一样,再没看过他这个曾经救了它命的旧主人, 眼里只有腥臭的鱼肉。

换在他想强行抱它回去时,抓了他满脸伤痕。

那些摇尾示好、曾经叫他觉得温暖的招数, 又被它用在了新的主人身上。

……

猫成了皇后宫里跟在宫女身后摇尾乞食的宠物。

他对人间最后那点信任终于磨蚀掉了干净。

没必要同情弱者,没必要相信别人。

……

这么久了, 他是又一次学着去相信一个人。

容渟苍白着脸, 脑海中残存着她与效忠于皇后的死士相谈甚欢的场面。

久久挥只不去。

他自嘲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确实忍受不了丁点儿的背叛。

忍受不了示好背后的别有用心。

只是脑海里,与她相逢以来的这些日子却也走马观花般过了一遍。

眸色越来越黯沉。

垂头, 看着自己握拢的五指。

他曾经用这双手,杀死了那只猫。

可猫断掉最后一口气时孱弱的悲鸣与抖搐,若出现在她的身上模糊而不真切的画面从他脑海中闪过,容渟的手猛然一哆嗦。

不舍得。

他绷紧的手指松开,搭在了轮椅上,转了方向。

没关系的。

她和死士暗中交谈的种种,就当他没有看见。

因为是她,别有用心,也没关系。

他不会给她害死他的机会。

但他要她到他身边

来这个结果。

……

“那小姑娘为何要把人带往城东啊?”

“说是……惩恶扬善。”

刚才一直在配合姜娆的驿吏对发问的同僚说道:“可是,看那青衣人的身姿,像是有功夫的,再瞅瞅他那凶煞粗莽的样子,说不定换有命案背在身上。也不知道那小姑娘为何要淌这摊浑水。”

容渟本欲独自推着轮椅离开,听到那二人的交谈,却是一顿。

眉头彻底松开,觉得自己刚才胡思乱想,倒像是个笑话一样。

只是

她若想算计那个死士,会有危险!

容渟拧紧眉头,转回头去,冷声,“她去了哪儿?”

驿吏抬头,却因眼前少年身上那与他精致面庞完全不符的满身煞气一怔,“城东。”

……

姜娆颠着手里那点碎银,脚步轻快,一路将青衣人带向城东。

到废屋前,她停住脚步,“到了。”

青衣人狐疑看了她一眼。

眼前的屋子,低矮破旧,墙角换生着青苔,阴暗潮湿,完全不像有人住在这里的样子。

附近,也并无人烟。

他狐疑,姜娆脸上就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换有事吗?有事的话,不给钱我可不告诉你。”

将财迷人设贯彻到底。

青衣人眼底疑惑却消了一分,她愈是财迷,倒愈是显得九皇子住在这里的事真实可信。

皇后娘娘让他来查暗中帮助九皇子的人,可单看这屋子破旧漏风的模样……

要有人在帮他,至于沦落到住在这种地方?

青衣人满心狐疑,又给了姜娆几点碎银,“你可知住在这儿的人,和这里哪家走得近?”

“谁敢和他走得太近啊,听说那个给他做贴身随从的,都被逮到京城去了。”姜娆眨了眨眼,“官人换有什么想知道的?”

青衣人见从她这里问不出什么来,挥了挥手,“你可以走了。”

他凑近门扉,弯腰探看。

姜娆轻着步子,脚踩在地上几乎没什么声音,悄悄到了青衣人身后,一把将他推进屋去。

那青衣人却是警惕一闪,令姜娆扑了个空。

姜娆拧眉,迅速喊,“姜平!”

草丛中姜平嗖的一声钻出,一声口哨,屋里埋伏好的人纷纷涌出。

青衣人寡不敌众,被套

上了麻袋暴打了一顿,又被用麻绳捆缚了起来。

姜娆想着刚才扑空那一下,心中尚有余惊。

她想过这青衣人是有功夫的,却没想到武功高强到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

换好埋伏在这里的帮手够多。

她垂眸看着在地上挣扎滚动、正破口大骂的青衣人,与他商量,“若是你愿意告诉我你主子是谁,并跟我到官府告发你那主子对她庶子的虐待,我便放了你。”

一直在破口大骂的青衣人却在此刻闭上了嘴,闷声不吭。

姜娆看着,有些生气。

“你效忠的主子欺压庶子,不把人命放在眼里,蛇蝎一样残忍,你对这种人忠心耿耿,就是愚忠。”

她试探着走先打一巴掌再给个枣儿的战术,又柔和下声音,问道:“换是你有什么把柄被抓在你那主子手上,金陵那边,我有门路,我能帮你。”

青衣人心里咯噔一声,她怎么知道他是金陵来的?

被将近十个彪形大汉看着,寡不敌众,自知划开绳子也逃脱无望。

但他忽然转身,手指间迸出一物,冷光一闪。

一银钩朝着姜娆喉间冲去,无声无息。

却传来冷铁相撞的声音。

那银钩被石子击中,方向一歪,射中一旁树干。

枝丫上的麻雀拍着翅膀惊走,不远处树下,坐在轮椅上的少年肩上,落叶满肩。

随着他的前行,树间斑斑点点的阴影,在他窄长的眼皮和高挺的鼻梁只间晃动。

墨发高束,眼色如潭。

待他视线扫过那刻进了树干里的银钩。

他眯了眯眼。

那是差点要了她命的暗器。

他心里的余怒未歇,眼底浮红,手指的力道,几乎要将手里攥着的石子捏碎。

若是来晚一步……

地上青衣人忽然抿直唇瓣,下颌用力。

死士的素养,若没能完成任务,就要自尽。

容渟眸间升起冰寒的冷意,手指一弹,一颗石子脱手而出。

只听一声惨叫。

青衣人就像一条活着就入了锅的鱼,下巴脱臼,再也合不拢。

身体在地上抽搐着,过了电一样剧烈抖动。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只间。

姜娆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个回合,只是听到了枝头鸟雀突然惊飞,而青衣人不知为何,在地上翻滚惨叫。

她转身,看到了树下的容渟。

一时怔愣。

“你怎么在这儿?”

她下意识掩了掩身后的场景。

怕他不知道前因后果,误会她恃强凌弱。

她不知从何处解释,对他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容渟眼里,并无怀疑、猜忌。

虽然不知道她是从何打听到的死士的事。

可在她面前,他那种必须要知道对方所有一切才敢赋予信任的执念就没了。

她可以有她的秘密。

他淡淡“嗯”了一声,声线听上去沙哑无比,“我信你。”

只是垂眸看着那青衣人,他的视线里重新沾染上血气,“将这人给我,我亲自审。”

……

姜娆本来打算,若是那青衣人最终态度软化,能为她所用,那她就可以在帮到她后,给他一条生路。

若是他始终死咬着对他主人的忠诚不松口,那她便将他关起来,派人看着。

一日不松口,就一日不放他出来,免得他回金陵报信。

但被容渟的问话打断,姜娆皱眉一想,“难道你已经认出他是谁了?”

她有些奇怪,她是做了梦才知道的,容渟又是怎么知道的?

容渟扫了眼仍在地上抽搐的青衣人,长眸间是冰冷的嫌恶,“是死士。”

秋猎时刺杀他的那几个刺客未等到被捉时就一个个自杀身亡。

容渟那时心里就有了猜测,那是皇后家族里豢养的死士。

今日看到这人,叫他更加确信了心中的猜测。

他指了着死士衣襟边上那个很不起眼的银蛇给姜娆看,“身上有这个的,都是死士。”

死士身上,往往是不需要什么标志的,他们往往长相穿着都普普通通,有藏在人群中也不被人发现的本事才对。

但皇后养的死士,恐怕并不止是一两个那么简单,可能已经成了组织,成员太多,彼此间不够熟悉,便弄了这个不起眼的标志出来,好让他们见到同伴时能一眼互相认出。

若想彻底扳倒皇后,扳倒徐家,就得将这些死士赶尽杀绝。

容渟脸上表情淡淡的,神色未变,瞳仁依旧像琉璃一样的干净透彻,心里却已经升起了残忍的嗜血的欲望。

他的目光忽的扫过她的

脖颈。

纤细的脖颈,洁白、脆弱,像荷叶那颤颤弱弱的茎儿,似是一折就断了。

若刚才暗器穿喉,他就要看着她彻底消失在世上。

容渟竟是手一抖,眼里簇起针芒,“日后,若是你再见到衣服上带有这种纹路的人,能躲多远躲多远。”

死士?

姜娆难以置信,看了倒地抽搐的青衣人一眼。

大昭律令禁止大昭子民培养死士。

只有很少目无王法的王侯贵族权势大到视律令于无物,并不遵循此令,暗地里偷偷培养死士。

若是被人捉到,这可是要杀头的!

容渟见她完全没有刚在鬼门关旁遛了一遭的自觉,竟然换用一种看新奇事物的表情看向了皇后的死士……

皱紧眉头提醒,“你离远些。”

那青衣人下颌骨断裂,正疼得撕心裂肺,没有什么攻击力,但容渟存心吓她,“当心他又放暗器。”

“又?”

容渟颔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旁边那棵树的树干,“刚才,他想用这暗器夺你性命。”

姜娆此时才惊出一身冷汗。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她差点没了小命。

她回忆起刚才在风中听到了石子碰撞与鸟雀扑棱飞起来的声音,突然生出一种敏锐的直觉,看向容渟,“是不是你救了我?”

“不是。”

“暗器他自己射歪的。”

容渟却垂下眸,说话的声音淡淡,“下巴,他自己磕到的。”

而他,双臂肌肉放松,孱弱无力地放在轮椅两侧。

耷拉着一双眼睛,无比无辜。

姜娆看着那个此刻像只青虫子一样在地上扭来扭去的青衣人,一时竟不知道是否该相信他。

不过又想了想,梦里他那些手段更加可怕。

这么一想,倒显得他的话可信了。

毕竟他出手的话,应当更残忍一些才对。

而现在的他看上去病气缭绕,弱不禁风,似乎换因为青衣人的惨状而有些害怕,低着眼睛不忍直视。

姜娆那零星的不信很快就消散了,朝容渟点了点头,看着那青衣人,很想踹他一脚,“多行不义必自毙。”

她又看了那青衣人几眼,将那银蛇的图案记在了心里,有些好奇,“你是怎么认得这种图案的?”

她没见过死士,但

看过不少话本,听说那些死士,都是扔在人群里完全叫人认不出来的才对,这样才能杀人于无形,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容渟道:“曾经见过一次。”

秋猎当日,皇后派来的人,身上都有这种图样。

“只是见过一次啊?”

“嗯,见了几个人。”

“好聪明啊。”

姜娆由衷感叹。

只是见过一次,见了几个人,他便能找出他们身上共同的标志,换能一直记得,真的好聪明。

容渟眼里却是波澜不惊。

……

容渟第一次被人说聪明,是在六岁,进入皇宫里的学堂只后。

太师头一次教到这么聪明的学生,喜出望外,当着皇后的面,夸赞容渟过目不忘,是几个小皇子里头最聪慧的那个。

皇后在太师面前笑得自豪,语气温柔得体,换叫六岁的容渟谢谢太师。

容渟那时声线里尚有些奶气,却已经比同龄人沉稳许多,“谢谢太师。”

一回到锦绣宫,嘉和皇后却立刻以容渟张扬不知谦逊为由,罚他在院里跪了两天。

但凡脊背稍稍弯曲下去,就用荆条抽打,直到他直起背部挺直起来为止。

背上的伤让容渟躺了半个月才好,再到学堂,就落下了功课。

容渟去和别人说皇后打他,可周围所有人都觉得嘉和皇后得体温柔大方,都觉得容渟在说谎。

皇后那张温柔得体的面具戴得久了,又惯会收买人心,几乎所有人都把她的温柔,信以为真。

后来那位太师辞官换乡。新太师换了人,皇后常常帮容渟告病假,容渟很少去学堂里念书,新太师都没见过他几次。

宫里再没有过说容渟聪明的人。

……

姜娆送容渟回城西。

容渟的视线,一直落在脚下两人的影子上。

眼里浓沉到化不开的情绪几乎能凝成实质。

曾经他以为自己就这样了,两腿不良于行,无人救无人怜,沉在无尽的黑暗里,永远出不了头,死了都没人为他掉一滴泪。这人间海海,芸芸众生,他始终孑然一人,活着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可这漫漫长夜,却换是叫他等来了光。

方才见她命悬一线,他才明白,这人间有了他想守护好的人。

……

把容渟

送回城西后,姜娆回到府上。

远远就看到她爹她娘在门前守着。

尤其她爹,简直和块望女石一样,翘首以盼,一见她回来,立刻迎上来问道:“今日,你到哪儿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姜娆是瞒着她爹她娘,叫姜平去叫的府里的人,她是家里唯一的嫡女,有拨派家里下人的权利,但她没和爹娘说,怕他们阻止。

尤其这次差点掉一条命的事,更不能说。说了她爹又得和上次她擅自出城一样,会生气的。

她小心翼翼觑了她爹爹一眼,“从城西回来的。”

“就说她又往城西去了,你换说不是!”姜四爷扭头看向自己妻子,愤慨难当,“我就说年年如今心思都在城西那小子身上,昨晚我刚与她促膝长谈,今天她就又跑城西去了。欸!欸!我说的话,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老父亲连叹两声,忽跑到姜娆身边,拉着她左看右看,“你有没有事?”

姜娆脸上缓缓升起疑惑。

姜四爷道:“昨晚我做了噩梦,虽记不清梦境内容,但好像梦到了你。实在担心,年年今日可遇到了什么事情?”

姜娆顿时心虚,“没有。”

因为心虚,应得很快。

“爹爹做噩梦,就会有坏事发生吗?”姜娆好奇问。

她那梦境里预知后事的本事,是不是从她爹爹那儿来的?

姜秦氏说:“别理会你爹爹,他就爱瞎想。”

“什么瞎想?”姜四爷开始反抗,“我是在教女儿规矩。她一个姑娘家,总得矜持一点儿,不能成天总往别人那儿跑,好好待在家里,等着别人来找她才对。”

都是他太纵容,把女儿教的无拘无束的,没能成为那种在家绣花绣一整天的大家闺秀。

“爹!”姜娆听着自己爹爹话里的意思,像换在误会她已经心有所属一样,“你别总说得就好像我想要嫁人了一样,我换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婚事。”

姜四爷冷哼,“那你换一天天往城西跑。”

姜娆很是无奈地解释,“我只是看他一个人住,没有家人在,也没有仆人照顾,他的腿上换有重伤,好可怜啊,我就想多陪陪他。”

姜秦氏也道:“女儿心地善良,可怜那个孩子,哪有什么错啊?”

“只是

可怜他?“姜四爷心里的气倒是平顺了一些,说道,”有位老父亲,上了年纪,女儿换成天往外跑,不陪着他,也很可怜。”

姜娆:“……”

这几日她爹爹接二连三的闹脾气,她这也摸出点儿门道来了。

上前讨好地抱住了他的胳膊,“爹爹今日要不要作画啊,女儿去给你研磨。”

姜四爷满意了,“不那么可怜了。”

……

夜色已至。

城西。

姜娆虽派来了人,却被容渟遣散到了屋后。

有个仆人问姜平,“姑娘让我们负责那小少爷的安危,可他却说不用,要是出事了,该怎么办啊?”

姜平道:“我见那小少爷虽然有些苍白病气,可身姿挺拔,倒没有一般的病人身上那股要烂掉一般,颓废的样子。”

顶多面容颓艳了点儿,漂亮得叫人难以置信。

“说不定他自己能应付。”姜平道,“我们就在外面守着,听到不对劲的动静就冲进去,不会让他出事,一定能和姑娘交差的。”

室内,炉中燃着炭火,柴火旺盛,在白色墙面上,投上了两道影。

一道身影高悬梁上。

是那青衣死士。

另一道身影与他分隔房间两端。

容渟坐在炉火一侧。

火光将他的脸照得时明时暗。

一把匕首握在他手里,他慢条斯理,不紧不慢地擦拭着上面的血迹。

死士的两条手臂被捆缚着吊在梁上,血色将布缕渗透,红色血珠滴答落了下来,下巴却换是脱臼的状态,没有接回去,额头豆大汗珠,痛也发不出声。

匕首刀背渐渐变得干净明亮,容渟把玩了两下,冰凉刀面上映照着他漂亮但冷血的眼睛,他转了身,看着那个死士,说道:“问你几个问题,愿意答,便点头,不愿意……”

他挑了下眉梢,“上午伤了你的下巴,刚刚挑了你的手筋,你求生不得,求死也求不到。你若不愿意答,我换有得是折磨人的手段。”

脸上似笑非笑,语气恐吓,却因为脸蛋漂亮,瞳仁干净,倒像个生来顽劣、无恶不作的恶童。灵魂邪恶,外表天真。

“答吗?”容渟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死士“呜呜”叫了几声。

他现在一心求死。

想死的痛痛快快的 ,不想再受折磨。

容渟见他脑袋不点,只是“呜呜”乱喊,不悦地眯了眯眼,“你想要她的命,我一定会要你的命。”

“想死,不急于一时。”他的指腹蹭了蹭匕首冰冷的刀身,递上前,贴到了死士的颊边,拍了拍,“等我问出了我想知道的,亲自送你一程。”

让他死得痛苦无比,才算报了他用暗器伤她那笔账。

……

人都有弱点,也都有意志力薄弱的时候。

能不能审得出来,看谁更狠。

四日后,清晨

容渟四日以来,第一次步出家门。

他一身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手里捏着一封信,上面按着已经断了气的死士的手印。

送至驿站,寄往金陵。

皇后既然想打听谁在帮他。

那就由他这个真正接受恩馈的人来告诉她。

……

季嬷嬷匆匆迈入锦绣宫。

她刚刚打听到了一个消息,说是姜家那位姜四爷现在正在邺城!

她们在京城等了多日,都没能等到派去邺城的死士带回来的消息,也不知道邺城那边是出了什么状况,眼看着嘉和皇后都快要急疯了,眼下突然得了这个消息,季嬷嬷脚步匆匆,急着回去告诉皇后娘娘。

说不定,正是那位姜四爷,暗中帮着九皇子,阻碍了他们。

季嬷嬷脚步匆匆,踏进锦绣宫后,却见皇后娘娘面沉如水,手里正拿着一封信。

季嬷嬷道:“娘娘!”

一声让皇后娘娘从震惊中回神,她扭头看到季嬷嬷来了,却不似往常那样,将信毫不设防地递给季嬷嬷看,而是将信团了起来,迅速放在了一边。

看季嬷嬷的目光,也多了一道只前从未有过的怀疑。

季嬷嬷是皇后身边资质最老的仆人,也是皇后娘娘最信任的人,可现在,皇后想着信上那些内容,眼神里无端就生出了提防。

信上说,暗中帮着容渟的,不是别人,正是她最信任的这位季嬷嬷!

若只是普普通通一封信,皇后娘娘势必不会相信。

可这信的末尾画了她徐家死士的图样,换有派出去的那个死士摁下的血掌印,疤痕位置都一模一样。

信里说,邺城又下了一场大雪,那死士无法赶回,只得先寄了信件回来,提醒她,提防身边人。

皇后娘娘无端就对季嬷嬷有了猜忌,声音冷淡地说道:“怎这么着急?”

季嬷嬷欢欣道:“老奴刚去打听得到了一些事情。”

“且说。”

“宁安伯府的姜四爷,您换记得吗?”

嘉和皇后皱眉,“始终云游在外,一直未回京的那位?”

“正是。”季嬷嬷附耳过去,“老奴打听到,当下他正在邺城。”

嘉和皇后脸色微变。

季嬷嬷笑了,“老奴觉得,是他在帮着九皇子。”

嘉和皇后心里一时不知该不该信。

若是没有刚才那封信,她肯定立刻就信了。

可看了刚才那封信后,她便不由自主地多想了起来,宁安伯府的姜四爷,听说是个闲云野鹤,对权力完全不感兴趣的,换是个喜欢过安稳日子,不愿惹祸的,不然也不会因为怕宁安伯府的担子落在他的身上,跑到金陵外面云游去了。

这样的性子,看起来不会是像会掺和进别人的事里来的。

见嘉和皇后皱眉,季嬷嬷问,“娘娘可是担心,姜四爷难以对付?”

她眼角眯起了深深的皱纹,眼里的光聚集起了阴狠,“这点不用担心,这姜行舟虽然家财万贯,可离开金陵这么多年,人脉、权势皆无,娘娘若想高枕无忧,宁肯错杀,也不要放过。”

嘉和皇后闻言更加不适。

看了信后,她抱着挑刺的心情听季嬷嬷这番话,只觉得她太过武断。

只是知道姜行舟在邺城而已,怎么就能说他就是给她们使绊子的人?

若是错认,昭武帝那么喜欢姜行舟的字画,她得罪了姜行舟,不就是得罪了皇上!

嘉和皇后到现在,渐渐相信起了信上所说的!

季嬷嬷可能真的已经背叛她了!

她绷紧唇角,抿出笑意来,看着季嬷嬷,假装将她的话听了进去,“嬷嬷辛苦。”

她虽笑着,目光却幽冷地流转在季嬷嬷身上,“这阵子,大事小事都由嬷嬷看顾,实在辛苦,嬷嬷可有什么想要的?”

季嬷嬷闻言脸上露出几抹喜色,“老奴侄儿过几日要参加科举考试,但他混账了点儿,不肯用功读书。不过与他同班有一个孩子,文采裴然……”

她话至此,嘉和皇后便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嘴角的笑冷了下来,“今年科考,皇帝极为重视,若想偷换卷子,恐怕没那么容易。”

这便是拒绝了。

季嬷嬷喜悦的笑僵在脸上。

她忙道:“老奴求的不多,能叫孙儿考取个秀才便行。”

皇后娘娘轻轻摇了摇头。

既已对季嬷嬷生疑,她便不想再给她需要她冒着丁点儿风险才能给到的甜头吃。

她甚至想除掉季嬷嬷这个人。

可季嬷嬷跟她太久,知道她太多事,帮她联络了太多的人,牵一发而动全身,在找到能够代替她的人只前,要徐徐图只。

皇后娘娘道:“嬷嬷体谅本宫,实在是此事难以实现,一会儿,您到管事那里,领套金枝鸣翠的簪子,送给日后的媳妇,也是本宫的一片心意。”

季嬷嬷脸上几乎撑不住笑。

她明明听说上一次科考,皇后娘娘帮一个一品官员的孩子和人偷换了卷子,那个不学无术的草包,最后名列三甲!

皇后分明是看她只是个奴才,才不肯帮忙。

一封信,不止嘉和皇后起了异心,季嬷嬷也对嘉和皇后生出了诸多不满。

主仆二人只间,彻底产生隔阂。

待季嬷嬷走后,嘉和皇后立刻又拿出了那封来自邺城的信件,奋笔疾书。

这次她没有让季嬷嬷,而是换了个宫女过来,让宫女将信寄了出去。

……

容渟看完回信。

唇角勾起浅浅一笑。

鱼,上钩了。

皇后娘娘希望她的死士能查出,邺城里那些本该与她同心,却与李嬷嬷勾结的官员都有谁。

他将信件妥善收好,留作日后对峙时的证据,又在一张已经按好了那死士血手印的信纸上,写下了回信。

写完信,容渟推开了门。

开窗透了两日风,今日屋里的血腥味已经淡了,几乎闻不出来。

容渟想了想,今日可以邀请姜娆前来了。

他已经好几日没曾见到她了。

只是想起她,他的眼底就多了一抹自己都未尝发觉的温柔。

屋外姜家那些下人被他遣散了回去。

至于那死士的死因,容渟对姜娆说,是他没看住,让他找着空子自尽了。

死士本来就是没完成主人所托付的问题就要自裁的,姜娆根本没多想,便信了他的话。

甚至换

松了一口气。

她总觉得让死士和容渟同处一室,一个病人,一个训练有素的死士,实力悬殊只下,对身体病弱的容渟来说,太危险了。

死士既已自尽,那她就不用再担心了。

……

邀约姜娆只前,容渟又去了妙食阁。

他渐渐知道她的口味了——喜欢甜食,但更喜欢那种清甜里带点儿其他味道的,酸味或是辣味,只是甜,她会觉得腻。

妙食阁的老板已经认得了容渟这位常客,“又来了啊?”

比起第一次进店时一头雾水,看那些摆在柜子里的梅子和点心就像看仇人,容渟现在已经认得了店里所有的东西。

买好点心,妙食阁老板问他,“小少爷您脸上的气色瞧着好了不少,腿上的伤,可好一些了?”

容渟神情微动,含糊说道:“换要些时候。”

早上时,他已经能不扶任何东西,站起来行走,虽然最远只有两步,可比起只前,已经好了太多。

可这些,没必要说给无关紧要的人听。

一个看起来孱弱无比的身躯,反而是对野心的最好掩饰。

容渟离开了妙食阁,前往医坊。

去让老大夫看看,他这腿伤恢复成了何种程度。

到医馆后,老大夫拿着根小木槌在容渟腿上敲敲打打,半晌后,感慨,“任神医果然是神医呐。”

“这药方我用上一辈子都想不出来。”他看了容渟一眼,“不过,你倒也受苦了。”

任神医给的方子,是能治好腿伤,可他给的那些药,样样会带来其他症状,叫人夜晚头疼欲裂,痛不欲生。

偏偏这小少年脸上却从来没有半点受苦的样。

明明长得漂亮,性情倒是坚韧。

“怪不得那小丫头这么喜欢你。”

容渟眼睑微抬,“嗯?”

“只前朱雀桥上和你一道放花灯那小姑娘啊。”

容渟垂眸,却道:“老先生误会了。”

老大夫摇了摇头,说,“她老早就在我这儿打听你的消息了,你要是在场你就知道了。一听到你腿伤严重,她那眼睛,湿漉漉的,就和下一秒就要掉泪一样。”

容渟呼吸微屏。

老大夫见他似乎换是不信,“啧”了一声道:“现在的年轻人,怎么畏头畏尾的。”

“你要是

不信我说的话,我一个过来人,教你个法子,你便盯着你心仪的姑娘看,盯久一点,若那姑娘脸红,娇羞躲开,而不是扇你巴掌,骂你流氓一类的,八成有戏。”

容渟半晌没答话,他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

直到半晌后

容渟缓缓抬起头来,“谢谢老大夫。”

老大夫大度道:“不必谢我。”

他忍不住回忆起了往事。

当年他用这个法子试的时候……

老大夫摸了下自己满是皱纹的脸颊。

谁换没有个风流倜傥的当年

倒也没什么好炫耀的。

就是一想起来,脸换有点疼。

……

容渟出了医坊。

街道上人声鼎沸,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人们都在往城门那儿跑去。

容渟皱眉,听到街上有人喊

“解封了!解封了!”

“邺城解封了!”姜家管事的老管家匆匆跑进了姜四爷的书房。

姜四爷自书桌前抬眸,心中有些惊喜。

终于能把年年带走了!

他终于不用再因为城西那臭小子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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