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番外2 日常+养崽
书名:我养成了未来残疾暴君 作者:狐狸浣浣
第178章 番外2 日常+养崽
秦淮河边一向都很热闹, 两侧店铺林立,夜晚时卖杂货的小贩走街串巷。
姜娆虽然安静,却不是能受拘束的性子, 在宫里待了那么久, 空对着红墙绿柳,有些看厌了宫里的景色, 今夜趁着送小姨出金陵的机会,到秦淮河边逛一逛, 倒是十分难得, 目光贪恋地看着周遭的一切。
即使未着帝后礼服, 怕被人认出来, 他们没敢往人多的地方走。
从小贩手里买了糖葫芦, 便拐出了小巷。
姜娆把糖葫芦分给容渟, 容渟缓缓摇了摇头。
姜娆记起来他不喜欢吃甜的, 也没有非得让他将糖葫芦吃掉,自己咬了一口,赞叹了声“好甜”, 举着问容渟,“你真的不尝一尝?”
她知道他不喜欢太甜的东西, 可是他好像也没什么别的喜欢的。这串糖葫芦上裹着薄薄的糖衣,酸甜可口,兴许能让他喜欢上。
小巷无人,月光照亮了道路的一半, 余下的一半被压在墙面投下的阴影中, 黑黢黢的,容渟看着姜娆,忽的低下头去, 亲了姜娆一下。
再抬起头来,他淡淡笑了,“甜的。”
姜娆的脸蹭的红了,举着那根糖葫芦的手忽就无处摆放,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了小孩的声音。
一个五六岁的小童追着另一个与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孩,着急忙慌地从姜娆身边跑过。
女孩频频回头,喊着,“快点,再慢一点,烟花就没了!”
姜娆忙给两个孩子让开路,她一贯喜欢小孩,小家伙一个个的,又柔软又可爱,目光黏在他们的背影上,有些移不开。
容渟咳了咳,将她视线牵了回来,“那是田少卿家的儿子与付家千金。”
姜娆有些诧异,“你怎么认得?”
容渟指了指道路另一侧。
几个小厮喊着“少爷”“姑娘”,也从小巷这边跑来。
姜娆怕被人认出来,忙用袖子挡了挡脸,直等到杂沓的脚步声过去了,她才将衣袖放了下来。
容渟淡笑,“这两家住处相邻,田家的小公子与付家的千金关系一向不错。”
姜娆含着糖葫芦,心里生出了一点渴慕。
想让那两个小孩变成她和容渟。
若说她最遗憾什么,莫过于没能在小时候遇见一次。
……
回宫后,在小巷里遇到的那两个匆匆跑过的小孩,总在姜娆眼前晃悠,她心想着是自己无事可做,脑袋里便总想些有的没的,去内务府那边要了今年的账目核对。
内务府里一位年老的女官对姜娆说道:“娘娘,圣上小时候去狩猎场被拐走过一回,十三岁那边又在狩猎场受了伤,殿下可还愿意到狩猎场去?若是今年不去秋猎,这边也就不准备了。”
“待我问过圣上再定。”姜娆说完,忽的皱起眉来,“你方才说,圣上小时候被拐走过一回?”
女官点头,“许多年前的事了,那时殿下不过六七岁,回来时浑身是血。”
姜娆心里面生出几分异样,忙问,“那你可能记清,具体是哪年的事?”
女官顿了一下,半晌道:“元德十二年。”
姜娆咬了下下唇。
元德十二年,和她在灯会被贩子拐走那年,刚好是同一年。
姜娆没有再问是哪一日。
她被拐走是哪日,她自己也记不清了。
她找到容渟,容渟见她来,试了下她手冷,主动将她的手揣进自己怀中。
“这会儿不躲了?”姜娆想伸手掐一下他的腰,又被他大手牢牢按着,动弹不得,她嘟嘟囔囔,小时候还不让我抱。”
容渟一下便明白了。
他脸色稍沉,呼吸声像是叹气,问姜娆,“你如何知道的?”
“今日嬷嬷来问我,今年还要不要去猎场围猎,同我说了前些年的事。”“我便知道了,当初那孩子是你。”
还是有点可惜。
见是见过了,可那时候他满脸脏污,她自始至终都没能看清他到底长什么样子。
姜娆伏在容渟胸膛上,眼睛忽然变得熠熠生辉。
她忽然很想要一个孩子。
若是像容渟,就最好了。
姜娆的心思动了起来,欢好时,主动热切了许多。
可就是没有孩子。
太医院的太医来看过,说她和容渟的身体都没有什么问题。
姜娆有些失落,容渟安慰她道:“兴许是我命里就是孤零零的命数,能有你相陪,已经足够不易,不该再奢求孩子。”
“可你身为帝王,不能没有子嗣。”姜娆眉心都快皱到一起了,要是没有孩子,不说她心里遗憾,前朝想着法儿地想往后宫里塞人的那些老臣,各个都得拿着子嗣的事,弹劾个不停。
“若真有那一天,我自有安排。”
容渟轻描淡写。
朝廷里那帮心怀鬼胎,想为家族谋利想把女儿塞到他身边来的,他并没有放在眼里。
至于那些拿着子嗣一事说事的,他自有折腾他们的法子。
他不想做的事,便无人能逼着他去做。
“放宽心一些,此事急不得。”
太医跟着附和,姜娆便将心思放了放。
只是心中仍然有些郁郁寡欢,好想要小孩。
元熙三年,容渟带姜娆出去微服私访。
廖秋白是朝堂里头一个知道的官员,容渟私底下将微服私访的打算告诉廖秋白时,气得他跳脚,“您这体恤民情,晚三个月再去体恤不成?正是繁忙的时候,臣力有不逮,怕……惹祸。”
“君要重诺。朕答应过皇后,不能失约,得说到做到。”
就容渟这只狡猾奸诈的老狐狸,就他想对付的那些人,防着躲着也还得吃他的亏上他的当。
说到做到,不过只对皇后一人。
廖秋白怒也怒不得,笑也笑不得,只能将担子接过来。
微服私访一事,果然令姜娆心情好了许多,不再纠结于孩子的事。
临行前,姜娆亲自数了一遍行李,多出来了一个包裹,她打开,里面是一些药材。
姜娆以为容渟旧疾复发,不想她知,偷偷带着药,从里面取了一点出来,打算找机会拿到大夫那里去问问。
一问才得知,那几位药,合在一起,是给男子喝的避子汤。
姜娆难以置信,等到了晚上,仍在怔愣。
容渟身上总是沾着药味,不管过去,还是如今,她未曾多想过,这回见了这药材,不仅想通了为何他身上满是药味,还想通了……为何她迟迟没能怀上孩子。
她想要孩子,他根本不想要。
一想到她近来那么努力,姜娆心里忽生一阵委屈。
晚上容渟下朝回来,看到的便是桌上摆着的药。
姜娆将宫女都挥退下去,光落在她身上,像是洁白的瓷,眼角红红的,“这个药……”
容渟顿住脚步,停在原地,面容冷沉,忽踱起步来,走到姜娆身边,半跪下去,“年年……”
姜娆眼角虽是红的,声线仍然温和稳定,“容渟,你好好和我说,想不想要孩子”
容渟沉默,半晌,落水狗一般恹然垂下头,“不想。”
姜娆忽然变得格外清醒,“先前你说,你想要孩子,也是骗我的。”
这回,容渟沉默更久。
默许了姜娆的话。
他自始至终,从未想过,要让她生一个孩子。
接受她的家人尚且用了他极大的耐性,又怎么可能让她受苦受累,生一个让他觉得不耐烦的小孩。
本来就不是礼法里活着的人,何须顾念伦理纲常,江山不一定非得传给有容家血脉的孩子,至于要传给谁……他心里早有了打算——抱养一个孩子,从小授以帝王业,就说是姜娆与他的孩子。
可又血气方刚,对她始终渴求。
容渟目光沉下来,“你我二人便足够,不必再多一个人。”
“即使多出来的那个人,是我们的孩子,也不行”
容渟点头。
姜娆快要哭了。她试着理解他种种与旁人不一样的地方,但是孩子这件事上,她想不通了……
她眼眶含泪地比划,“小孩子,又不是别人。”
姜娆有些慌乱,说了半天,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最后只道:“我想要。”
泪水一滴滴砸在容渟手背上,容渟一下慌了神,忙抬起手来,抹掉她脸上的泪。姜娆还在哭,他没了办法,“日后我不会再喝避子汤了。”
“你想要孩子,我们就要一个孩子。”
“几个”姜娆扑闪着湿润的睫毛,问道。
容渟一哽,艰难道:“一个就好。”
姜娆不依,“两个。”
“……一个。”
“三个。”
她竟还原地起价,容渟按着额角,坚持道:“一个。”
姜娆想了想,“四个。”
“……”容渟下颌绷紧,深深吸了一口气,终是松了口,“至多两个。”
姜娆不再说话,容渟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问,“你受不了我了吗?”
声音很轻。
姜娆低垂着眼,她只是难过,“你为何总是不知与我商量。”
容渟眼底带着哀伤,轻轻地笑,“若与你商量了,哪回不是听你的。”
姜娆的心立刻软了下来,捧住了容渟的脸,说道:“没有受不了你,不要多想。”
容渟答应了姜娆要停避子汤,就真的停了避子汤。他们在金陵又留了半个月,便如之前所计划的,出京南下,微服私访。
才走出去三个月,到了夷州小镇,那里盛产糯米,姜娆待在马车里,容渟下车给她买糯米丸子。
姜娆近几日常常犯困,怎么睡都睡不够,她趴在车窗边,等容渟回来,看着他带回来的糯米丸子,眉头拧了一下,“好像你。”
“嗯?”
“外头白,里头黑。”
容渟将丸子递给姜娆,姜娆拿着,低头看着,却迟迟没有动作。
容渟对马车夫说了声行路,回头看着姜娆一动不动,“舍不得吃了?”
姜娆闻着空气里甜甜腻腻的香气,抬起袖子掩面,声线有些颤,“带我去医馆。”
姜娆怀孕了。
孩子三个月大,很是安分,只是连累得姜娆易困,对之前她喜欢的甜食也提不起兴趣。
他降生在三月,春江水暖的日子,取名容安。
容安五官像极了容渟,唯独眼睛不像。他的眼睛不是容渟那种凌冽艳丽的凤眼,反而比小狗的眼睛还圆,又圆又亮,其余地方都与容渟一模一样,不过脸上挂着小孩子独有的婴儿肥,漂亮到不像真人,几个月大的小狗一样招人疼,宫里的宫女内侍见了他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容安很喜欢黏着姜娆,姜娆遂了自己想生一个像容渟的孩子的心愿,恨不得整日整日地看着他。
容渟对此恼火,却毫无办法,姜娆的宝贝,他总打不得骂不得,却能在两边说些闲话。
容安四岁时缠姜娆缠得最紧的那段日子,容渟对姜娆说:“听安安身边的宫人说,他最近牙疼,怕你心疼,在你面前一声不吭。”
姜娆正核对着宫女送上来的菜谱,听了容渟的话,忙将那几道多糖多蜂蜜的晚膳给划掉了。
容安与姜娆一样嗜甜如命,好几日沾不到甜,跑来姜娆这里问道理,又被容渟拦住。
容安对自己父皇,一直是有些怕的。
他老老实实地站着,小狗眼忽闪着,大气都不敢出。
容渟问,“安安找你母后,是为何事?”
容安答:“粥里没有糖,不甜不好喝。”
容渟笑得温和,“粥膳里没了糖,是你母后的安排。”
容安瘪了瘪嘴,有些委屈。
容渟道:“你母后不让你用这些,是怕你牙疼。”
容安垂着睫毛,似乎有些想不通,“一点点都不行吗?”
容渟朝他伸出手,“你母后是严厉了一些。”
他掌心里有块小小的方糖,“安安吃一块倒是无碍。”
容安宝贝地接过那块小方糖,笑了起来,偷偷看了容渟一眼。
但他忽又瘪了嘴,轻轻的把糖放回了容渟手里,拿起来,又放下,摇了摇头,“安安不要。”
“为何不要?”
容安拼命摇晃着脑袋,“不要母后担心。”
容渟握拢手指,笑了起来。
容安虽然没能得到糖,但自那日之后,他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父皇比母后大方。
他又到了崇拜父亲的年纪,好好看书习字,用功练武,学容渟的举止。
忙碌起来,就不像更小时候那样,日日黏着姜娆了。
原本黏着自己的小孩,突然不爱往她跟前跑了,姜娆还有些不适应。
容渟洞悉一切,却对姜娆说道:“安安迟早会长大,迟早会有他自己的追求与抱负,能一直陪着你的,只有我。”
非要让自己在姜娆心里,比儿子高过一头。
……
又一年冬末,容渟带姜娆微服私访时,正逢元日佳节,家家户户在外放河灯。
满江璀璨的河灯映在姜娆眼里,姜娆弯下腰,放走一只河灯,无心道了一句,“人人都在向神明祈求,不知有没有人,真的见过神明。”
身边人不曾答话,姜娆说了一会儿,觉得周遭太过安静,侧眸看着他。
站在她一旁的容渟道:“我。”
姜娆愣了一下,将自己方才无心说的那句,与他答的这句联系在一起,一下失笑,“你见过?”
她满脸笑意,显然不信。
容渟的目光安稳落在她的身上,“我见过你。”
江上行人,江里河灯,喧嚣人声里,安安稚气的童声清越传来,“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三……娘亲……”
他像只小青蛙一样蹲在河边,念着一二三四,数着河里有多少只河灯,可放河灯的人越来越多,河里的河灯也就变得越来越多,他便数不清了,唰的一下蹦起来,蹬蹬蹬从后面跑过来,着急找娘亲。
姜娆把他抱起来,安安立马就要亲姜娆脸颊,还没能碰到,就被容渟将脸推开。
安安的小肉脸在容渟手底下都变形了,他还在拼命嘟嘟着嘴,姜娆主动凑过去,让他亲到一下,安安高兴得脑袋上的头发都要翘起来,拍着小手,大声说道:“安安也见过,是娘亲!”
第179章 番外3 假如童年就定亲if线,和正文无关,不喜勿订 假如童年就定亲if线,和正文无关,不喜勿
元德八年, 姜娆两岁。
姜行舟因一副江山图声名鹊起,金陵人都道,碰到了他就得夸他女儿, 哄得他开心了, 兴许能才他手里讨得点字迹。
姜行舟这几日听夸他女儿的话听得多,听到昭武帝夸起姜娆, 摸着下巴,厚颜无耻地答, “小女与臣, 很是相像, 自然处处都好。”
说完了意识到眼前人是皇帝, 忙拱了拱手, “臣冒昧了。”
昭武帝缓缓摇了摇头, 表示无碍, 同时说道:“朕的九儿子与你那女儿年岁差不多,钦天监那边算过,两人八字相合, 很是合适。”
这是……说亲?姜行舟吓得背上直出冷汗,“待臣回去, 仔细想想。”
*
皇帝要与他做亲家,姜行舟非常不高兴,反倒吓出一身冷汗。
回去之后与妻子商量这事,姜行舟自己连说几句不行。
再度被昭武帝叫到宫中作画时, 昭武帝让他将姜娆带上, 皇命难违,姜行舟只得带上了姜娆。
姜行舟生怕昭武帝把容渟也喊出来,他听宫里的人说了, 这个小皇子生得与他生母极像。
像,即漂亮。
他女儿什么德行他能不知道吗,周岁抓阄宴,桌上什么东西颜色鲜艳她就抓什么,天生喜欢漂亮的东西,虽说那小皇子只是个孩子,未必算得上他女儿眼里的漂亮,万一呢?
姜行舟防贼一样防着姜娆与容渟见面,等到与昭武帝畅谈完,终于放心。
离开宫宇时,与一太监擦肩而过。
趴在姜行舟肩上的小姑娘目光直勾勾跟了过去。
姜行舟跟着看了一眼,见太监牵着的人是容渟,立马把姜娆的脑袋掰了过来。
“别看了。”姜行舟一阵头疼。
姜娆不依,拼命把脑袋往外转,非要看容渟。
好看。
“要!”
小丫头会说的话也不多,就一个字,着急起来,抓自己爹爹头发。
姜行舟被抓得哎呦叫,忙道:“给你给你。”
姜秦氏后来听说了这事,笑着说,“不如这亲事,就给定下吧。”
姜行舟没反驳。
定亲便定亲罢,等孩子长大,不乐意了,大不了再想想办法,把这亲事给退了。
*
元德十二年,姜娆六岁。
元宵灯会。
她被人贩子甩进小屋时,疼得闷哼了一声。
抬头就看到了那个独自蜷缩在一侧,与别的孩子格格不入的容渟。
看起来不是年纪最大的那个,却是最冷静的那一个。
她跑到他身边待着,容渟往一旁躲了躲,姜娆又跟过去。
她想让他陪着她,这样她会安心。
容渟不耐地睁开眼看她,他刚从猎场里滚出来,一身是伤,眨眼时眼皮都在疼。
抽抽搭搭的小姑娘即使被泥糊着脸,仍然能看出来原本面貌的好看。
容渟问:“你是哪家的孩子?”
“宁安伯府。”
容渟目光稍微变化。
他与宁安伯府四姑娘有婚约,姜家对他多有照顾。
只是那点照顾,还不够对付徐家。
“行几?”
姜娆瘪了瘪嘴,这小哥哥好凶,她伸出四个指头,“行四,我是嫡出的四姑娘。”
容渟收回视线。
是他那个未婚妻。
他转了身,不想再理会她。
姜娆委屈到不行,他问什么她答什么,他怎么还不理她?
她忙移到他眼前,“你是哪家的小孩?”
“行几?”
容渟始终不答话。
他不理她,她肯定很快就走了。
果然走了。
容渟睁开一线眼睛,看着姜娆在墙边捣鼓了一会儿,眼里全是嘲讽。
若是有逃出去的办法,他早就发现了。
姜娆试了一会儿,果然逃不出去,趴在小窗户那里看外面灯火阑珊,啪嗒啪嗒掉金豆子。
掉了会儿金豆子,又到容渟这边来,坐在容渟一旁。
她自个儿往他身边凑,又没有凑得太近,还告诉容渟,“你不要碰我哦,我有要嫁的夫君了,男女授受不亲。”
容渟的回应是翻了个身,背影朝向她,一副不想理她的样子。
姜娆努了下嘴,躺下睡着了。
容渟忽的睁开眼,翻了个身,看着一旁已经入睡的小姑娘。
他伸手,悄悄戳了她脸一下,又倏地将手收了回来,低头看着自己指腹。
就碰。
*
元德十八年,姜娆十二。
六岁那回被拐,容渟杀了人贩子以后,姜娆死命拽着他的衣角不撒手,直到大人来。
后来也知道了容渟是睡。
姜行舟本想借这机会离开金陵,四处云游,姜娆记着小哥哥身上的伤,不肯离开金陵。
前几年,姜行舟都不怎么愿意让女儿入宫,免得她碰上容渟,被那个长相精致的小子迷了魂,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这回容渟因为救他女儿受伤,他是半点理由都照不出来,拦着两个小孩见面。
或者说,姜娆单方面去找容渟。
容渟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
不过就算他冷着脸,姜娆也还是喜欢到他这里来,不为别的,单是看着他这张愈发出落得好看的面孔,就十足的心情好。
今日姜娆来得稍晚了些。
容渟在看书,原来看书时专心致志,今日频频往窗外看。
窗下,有宫女太监在议论,“九皇子也真是不识好歹,姜姑娘好心来看他,瞧瞧他那不情不愿的样子。”
“若不是打小就定了亲,这么好的婚事,哪轮得到他?”
“看看,这回姜姑娘就不爱来了。”
容渟身影出现在回廊下,凑上块的宫女太监立马散开了。
他眸色冷如深潭,抬足快步往外走,回廊转角,听到那头的脚步声,明知有人,他的脚步却没有停下来。
另一头,姜娆急匆匆地跑到这,浑然不知拐角另一侧有人,一下撞了上去。
明芍被她远远甩在身后,跑过来看到容渟,忙谦卑垂眼,“九殿下。”
姜娆撞得头晕,听到明芍喊“九殿下”,立刻知道了自己撞到的是谁。
既是容渟,她心里好过了许多。
姜娆被身边的人惯的,娇气得很。
“啊呦。”她揉着脑袋,微微抬眼,偷看容渟表情,见他好像不心疼她,心里有些生气,又眯着眼睛装疼,喊了两声,“啊呦啊呦。”
容渟本负着手,听她喊疼,伸出手指,按住了她的额头,淡声道:“莽撞。”
姜娆明眸带笑,笑得娇俏明媚,她问他,“你怎么出来了啊?出来找我?”
容渟不答她的话,只是将手指移开,说道:“今日怎过来得这么晚?”
姜娆跟在他后头吐了吐舌头。
谁不知道他耳力好,他肯定早就听出来了是她的脚步声。
她道:“方才遇见了四皇子,他请我帮他,将他的文章带给燕伯父看。”
容渟面上凌厉起来,心里莫名一刺。
*
同年,灯会。
四皇子不知从哪听说了,姜行舟并无意将姜娆嫁给容渟,正想着缘由,要退了这门亲事,各种找机会,想接近姜娆。
灯会无疑就是个好机会。
他往宫外走,一边听着内侍的禀报。
“姜四爷对他女儿的婚事确实有些不满。”
“不过,他这不满,并非对九皇子一人,他似乎并不想让女儿嫁到皇家。”
“殿下您可知道大理寺那边的裴少卿,他是姜家远房亲戚,四爷待他甚好,金陵人都说,若是四爷多一个女儿,定然会招裴少卿当他女婿。”
四皇子讥讽道:“不过一个乡下来的穷酸书生,容渟比不过,我还能比不过吗?”
浑然不觉暗处一人在听。
等四皇子走了,容渟才缓缓从角落里走出来。
脸色阴沉。
秦淮河边,街上熙熙攘攘。
姜娆满街找兔子。
方才她在小贩那里买了只小兔,可这兔子在养兔人的手上老老实实,到了她怀里没多久,撒欢似的跑了。
姜娆找了满街,都没找到。
正要放弃,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只小兔。
姜娆太过着急,都没思考,为何那只小兔子会出现在她视线的正前方,忙伸手去抓,那兔子却被人举高,离着她越来越远。
姜娆的视线追着越来越高的兔子,脑袋仰了起来,而后便看到了容渟。
他站在她身后,手臂越过她的脑袋,抓着那只小兔子,放在她眼前。
姜娆仰头看天的姿势,看着容渟。
他们二人之间距离极近,近到姜娆觉得她只要往后一倚,就能倚到他的怀里。
容渟也在垂眸看着姜娆。
姜娆看容渟这张脸,也看了好多年了,这会儿他身后灯火幢幢,映得一张脸不像凡间该有的颜色,姜娆呆了一瞬,被在空气中乱蹬脚的兔子的动作扰动心神,回过神来,招着手说,“这是我的兔子。”
容渟将兔子扔给她,“你有走丢的先例,若没人看着,怕你走丢。”
姜娆被他说得恼羞成怒,眼睛瞪得比怀里的兔子还圆,“那回是中了别人的圈套,不是我自己走丢的。”
街上人多,她被人一撞,容渟忽的伸手,揽紧她肩头,“跟紧我。”
他往姜娆脸上挂了个面具。
戴着面具,即使这样接触,也不怕别人说闲话。
姜娆怀里揣着兔子,心跳如擂,脸红得不像话。
等容渟将她带到河边,摘下她的面具,他挑了挑眉,“脸怎么这么红?”
姜娆似是而非地说道:“兔子……总是在我怀里蹬腿。”
容渟将兔子抱到自己怀里。
兔子没了,姜娆的心跳声依然很快。
她问他,“你怎么出宫来了?”
容渟站在河边,河风吹着他的鬓发,“听到了些流言,特意过来问清。”
“令尊……是否想让你与我解除婚约?”
姜娆摇了摇头。
容渟却淡淡笑了,“兴许他只是未曾朝你提起。”
“我虽然不想与你接触婚约,常事事惟愿你好,若你真想这么做,定无怨言。”
姜娆继续摇头,她拧眉,“你从何处听来的这事?”
“背后妄议他人,似乎不好……”
姜娆看着容渟。
容渟露出了一副姜娆逼着他说,他是迫不得已才说的表情,语气却很利落,“我四哥。”
“他还说,他想娶你。”
姜娆如起寒刺,“四皇子明明早有妾室。”
容渟仿佛无意一般,顺着她的话继续提起,“四哥虽抱负远大,手段却常常被人诟病,再加上他在男女关系上,不够郑重,故而……”
姜娆太信任他的话,心想着他可能不会说自己哥哥说得太狠,帮他下了结语,“并非良人。”
她揉着怀里的小兔,“你放心好了,亲事不会退,我更不会与你四哥扯上关系。”
想到容渟说的,姜娆仍是一个寒颤,“下回若是见到他,我得早早躲得远远的。”
“你这般迷糊,兴许人到眼前来了,你都发现不了。”
姜娆正欲反驳,想起方才容渟举着兔子给她时,她就没能立刻发现后面站着的人是他,一下哽了起来,说道:“那我可以让丫鬟看着啊。”
她嘟囔道:“今日回去,我就让明芍把话传下去,见到四皇子,一定要躲着走。”
容渟想要的便是这个答案。
这时兔子又从姜娆怀里跳了出去,一蹦就是四五尺远,蹦到了遥远的河岸上,姜娆忙追着兔子,提着裙摆往河岸那边跑。
容渟跟着转身,脸上的神情温与无辜,带着淡淡笑意,追着姜娆的脚步,往岸上走去。
他如今越来越知道,小姑娘喜欢什么样的人。
他会成为那样的人。
她只能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