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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柒拾柒

书名:重月迷城 作者:祁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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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柒拾柒

下午, 时栎回到酒店。

她泡了个澡,房间空调开高,穿着件黑色的短袖T恤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 发梢滴下来的水隐约把胸前的布料晕开,看着有些诱人。

落地窗外天色渐深。她踩在白色地毯上, 一只手夹着细长的香烟, 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屏幕上是宋航刚发过来的发布会信息, 光是简介就有五百多个字,她大致扫了眼,通篇提炼出来就一句:「星娱集团与封氏文娱强强联合推出系列影视计划旨在扶持圈内更多优秀影视新人」。

时栎冷笑一声。

简介的下一页是发布会流程。下午两点钟正式开始, 两点十五分, 星娱集团董事长时赋先生致辞。

时栎把手机扔到一边,端着手臂望向窗外城市的灯河。

她反复回想白天见到奚顾时的细节场景,脑袋里的猜测千头万绪, 只有一个想法最明确,她得抓紧时间煽动奚顾赶快回去跟她的男朋友相认。

他们两个在一起十几年, 奚顾要跟他证明自己是谁易如反掌。至于那支录音笔有没有备份, 封氏到底做了什么,最终会不会被绳之以法, 这些都不关她的事。她现在只想赶紧跟这个身份解绑,以确保自己不会再陷进任何情况下的身不由己。

窗前的人看着远方, 侧脸映在玻璃窗上冷冽难明。许久,她缓缓吐出口烟。

隔天, 发布会。

因为今天的活动有几位星娱的艺人出席, 还不到中午时酒店外就有粉丝等候。时栎从车上下来,里面一件修身的黑色西装连衣裙搭棕色长靴,长发精心梳成了随意感很强的低马尾, 从里到外精致地透着种漫不经意的浑然天成,一出场就惹得闪光灯和尖叫不停。

她顶着寒风在签名墙前摆拍过后,快步走进大厅,宋航等在里面,递过来一条围巾。时栎接过来裹住肩膀,吸了吸鼻子。

有工作人员来安排她入场。她的位置在第二排的中间,左右都是同公司的艺人。

时栎坐下来听他们互相寒暄了半天,中途左边的后辈小姑娘还试图拉她进入群聊不住恭维她皮肤真好人也又瘦了,比起上次见面时脸还要小很多——

时栎淡定回她一句打针了,对方尴尬一笑,再没开腔。

后面的人陆续落座,第一排的人才姗姗入场。差五分钟开场时,时总准时进门。他一向注重保养,外表跟精神状态都比同龄人好很多,再者冷血的人本来就比一般人烦恼少显年轻,说他是四十出头也贴切。

见他走过来,后排艺人们全都站起来问好,时栎端着手臂坐在位置上,看着他逐一亲切回应晚辈们的问候,旁边有摄影师在抓拍,待会儿放到微博上去俨然就是一副父爱深重广受爱戴的掌门人形象。

时栎抱着胳膊,一侧唇角浅浅勾了起来。

到她时,她也站起来,盯着对方的眼睛,微笑标准:“时总,好久没见您了。”

时赋拍拍她的肩膀,语气和蔼慈祥:“我记得你前面一直跑医院是不是,还休了挺久的假,现在身体好些了?”

“劳您惦记了。”时栎无声注视着眼前的人,唇边的笑意多了几分寡淡,“您呢?您心脏不好,药一直在吃吧?”

旁边的小艺人惊奇地默默看了眼二人。

对方眼里的笑意倏然一凝,深深看她一眼,随即笑容也加深:“我那都是老毛病了。”

时栎重新坐回位子上。

时总最后在她前方隔几个的位置坐下。台上主持人已经在酝酿开场,时栎心不在焉听着,那些个「联合」、「双赢」、「艺术」、「理想」不住往她耳朵里钻,她脑袋里忽然恍惚想起陈玮当时说的话。

「能不厉害吗,拿女儿换的呢。」

时栎从那一幕回神出来,抬眸往大屏幕上看过去。

一分半的宣传片,气势恢宏,满满资本的味道。最后画面定格在星娱跟封氏的Logo上,时总面带着微笑,风度翩翩走上台。

满室安静,台上人的沉稳声线透过音响清晰传至厅内每一个角落,身后的媒体席却在这时忽然意外骚动起来。

时栎回头望了眼。那些人抱着笔电跟相机,三三两两窃窃私语,讨论声越来越大,颇有要盖过时总的趋势。

他握着话筒稍有停顿,而后打趣道:“媒体朋友们可否稍安片刻,有什么问题待会儿的采访时间我跟大家一起探讨好吗?”

经他这么一说,那些人表面上很给面子的暂停了一刻,紧接着一位声音洪亮的男记者喊道:“时总,刚刚网上有爆料贵公司旗下艺人秦枳在公司胁迫下被迫参与性|交易,请问这情况是否属实?”

现场一瞬寂静,而后满堂哗然。

时栎心里一沉,往台上望过去。台上的人神情毫无变化,语气也依旧从容:“非常荒谬的爆料。互联网不是不法之地,对于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我们将依法追究——”

下面有人打断他:“您还是先去看看网上的报道吧!”

时总的助理匆忙上台在他耳边低语几句,他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全场人都在等着他怎么圆这个场,只片刻,他重新挂上那副处变不惊的社交微笑,清了清嗓子,继续镇定道:“这件事我大致有所了解了。这其中可能有所误会,请大家给我们一些时间,我们一定会尽快调查清楚,给大众一个满意的交代。”

显然大众对于他这副敷衍的辞令并不满意。台上的人再次开口试图把话题带回正轨上,但已经没人再关心他的伟业宏图,有几个艺高人胆大的不顾工作人员的阻拦扛着话筒跟摄像机往前冲,其他人陆续群起而效仿之,场内顿时陷进一片混乱。

时栎安静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欣赏着台上的狼狈。

她想起来,小时候有一次她也是来参加星娱的发布会。那时候她才回到这个家不久,星娱也还不是集团,场内的规模远不如今天。那时候的时总还年轻,她看着他站在台上意气风发地侃侃而谈,下面那么多人鼓掌致意,她偷偷崇拜又自豪。

原来她爸爸是个这么厉害的人。

那是她记忆里对于「成功人士」的最早印象。那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都在想,她以后也要成为像他这么厉害的一个人。

她渴望能跟他亲近。感情是她从小的匮乏,她从未感受过母爱,突然出现的父亲被她寄托了全部的渴求。所以即使是他一直待她冷淡,后来不久就把她送出了这个家,鲜少过问关心,她也不曾怨过他。

于情,他是她这世上血缘最亲密的人。于理,她大把花着他的钱,做人不能又当又立。

她仍在期待着他的父爱,直到那一次的绑架案。

那天下午作过笔录之后,她坐在凳子上等了很久,久到校服上的血迹逐渐干涸,却仍旧散发着令人反胃的腥味。

她从日落等到天黑,终于,那个救下她的年轻警察进来通知她:「你父亲来了,跟他回家吧。」

她缓慢抬起头,思绪因为困在这里太久而有些恍惚:「我很久没回过家了。」

面前的人无声看了她片刻,原本沉冷的声音似乎放轻了些:「走吧。」

那一天对于她来说是场很久都醒不过来的噩梦,但对于时总来说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天,跟他日理万机的每一天都没有差别。

他也果然不是来接她回家的,虽然在那个警察的出言之下他口头更改了心意。

上车后,她主动开口:「爸,我学校还有课,送我回去吧。」

他淡淡「嗯」了一声,又问她:「今天吓到了?」

她垂着眼睛,没言语。

他安抚着拍拍她的肩:「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周末,找朋友出去逛逛,喜欢什么就买,好好放松下。」

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十年前。那天她跌进了泳池里,醒过来时在病房里,只有保姆在身边。

那时候她还小,因为惊惧发烧一直不退,李妈心疼得直抹眼泪,到第三天的晚上时总才终于出现,她清楚记得自己等到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才怯生生跟他开口:「那天……不是我不小心……有人推……」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摸摸她的头,表情平淡得跟十年后这一刻如出一辙:「嗯。下次小心一点。」

她从回忆里回过神来,望着车窗外不停后退的夜色无声笑了下,良久,低声回:「知道了。」

她回到学校,室友看着她一身的血迹斑斑面面相觑。她洗澡之后换过衣服,下楼跟宿管说,她要回家。

特殊情况,宿管很痛快批准了。从学校出来,她在街边买了一包烟,才抽了半支就呛得眼泪差点出来。她把烟跟打火机一把全扔了,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能去哪里,随手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里?」

她靠在座位上默了片刻,直到师傅回头来看她,她才开口。

「刑侦队。」

…………

最终时总寡不敌众,招架不住这帮记者的追问,在助理跟保镖的保护下黑着脸离场了。

一场喜庆的发布会莫名开成了现场批斗会。嘉宾被安排着陆续从贵宾通道离开,时栎走在后面,后知后觉身侧的人似乎越来越少。

她脚步下意识停了停,脑袋里还没反应过来,眼睛已经先一步看到了侧门台阶下停着的白色宾利。

身前的人恭恭敬敬一抬手:“奚小姐,这边请。”

-

“你疯了?!”

陶染站在办公桌前,脸色冷淡,看不出来情绪。桌子里面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面相跟气质都十足知识分子,此刻皱着眉仰在椅子上,半天有出气没进气,显然气得不轻。

“谁批准你发出来的?这种事警察都不管你掺合什么呢?你就是个记者,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啊?潜规则这种事说得清楚吗?今天大众一时新鲜跟着你一起骂他们,明天他们把这件事压下去之后死的就是我们!你能搞得过他们吗?!”

“主编,您说的是。”房间里站着的人低声开口,“但无条件报道真相不就是我们的工作吗?”

“你还能继续工作的前提是你得先能活着!”对方几乎要吼破了音。

陶染默了默神色,半晌,又淡声开口:“如果我们每个人都是这样的想法,那我们这一行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这件事我从三年前李轻的时候开始关注,直到现在,有人都已经把这么明确的信息发给了我,我如果不去报道的话,我永远过不去我自己心里这一关。”

椅子上的人逐渐从气头上下来,表情深沉晦暗:“那你就没想过,这份信息为什么会到你手上?那个人的目的,跟你一样吗?”

陶染沉默。

“想过。”隔了片刻,她低声说,“但不管别人是出于什么目的,我只要坚持我的目的。”

主编揉着眉心,无奈长出一口气。

“这件事再看一下。刚才有人给我打过电话了,你先做好停职的心理准备吧。”

陶染静默片晌,点了下头。

主编看着眼前自己一手带起来的爱将,终是忍不住再一次劝道:“你一个女孩子,不要再掺合这种事了。”

眼前的人没有立即回话。半晌之后,她轻声应道:“您放心。我会小心的。”

-

这一次司机把时栎送到了别墅。

封岭的别墅,时栎没来过,从前他们的关系远不至于此。她下了车,有人带着她进门,更衣,上楼,到餐厅。里面坐着的人看起来像是等着她有段时间了,见她进来,放下了手里的书,抬手让人把他面前的茶杯撤掉。

“这么久,路上堵?”

此刻窗外已然华灯初上。时栎坐下来,往桌子对面瞟了一眼:“记者太多,出来困难。”

对方云淡风轻应道:“这些人是麻烦。好好一个发布会,搞成这样。”

时栎语气冷淡:“封氏也有份的发布会,但看你对这桩生意好像也不是很在意。”

封岭听言笑了下:“生意我当然是在意了,但是无凭无据的污蔑,为什么要在意?”

“无凭无据吗?”时栎抬眼。

在车上时她看了那篇报道。照片有三张,是秦枳在不同饭局上照片,拍摄与剪裁角度非常精妙,上面的男士们都看不出面貌,只有一位稍微清楚露出来脸的,已经被网友火速扒出来,是封氏的某位高管,主要负责业务之一就是文娱。

但若光是这些还不足以证明秦枳是被迫参与其中,这则报道里最劲爆的是那段一分多钟的录音,她不停道歉、哭诉自己的经历和崩溃,言语凄惨得令人不忍再去听第二遍。

一时间关于星娱和封氏各种肮脏勾当的猜测声不绝。网友们出离愤怒,火速占领了封氏的官博为正义发声。以及更多蹭热度的营销号,为了博眼球纷纷添油加醋地爆料,仿佛他们早就潜伏在床底下掌握了一手消息,一直隐忍不发就是在等今天将敌人一举击败。

“我可以让它无凭无据。”

桌子另一侧的人望着她,笑意寡淡,说出来的话却不可一世。

时栎眼底瞬时一凛。

“不说这个了。咱们说说你吧。”他拿起来叉子,语气随意,“听说你换了新助理?新人用着怎么样,还顺手吗?”

时栎神色恢复平静:“我为什么换助理你还不知道吗。”

“那旧助理的问题新助理未必不会有啊。”对方垂着眼眸,优雅切下一小块牛排,“我都已经帮你把源头解决掉了。”

“源头是你。”时栎冷静提醒他,“没有你的话,根本没有人会关心我的私人行程。”

这次桌子对面的人没有再一笑了之。他有片刻没说话,周身气压猝然骤降。

“奚奚,虽然你偶尔刻薄几句也挺有意思,但你这样一直跟我怄气也不是办法啊。”

他抬起头,望过来的视线几分幽沉。

“你最近工作也不多,要不搬回来住吧?”

作者有话要说: 我特意回忆了下我从前看过(也爱过)的古早霸总强行禁锢娇弱女主的桥段,然后代入时姐想象了下……我发现要是真遇见个变态偏执狂的话时姐竟然还真是没办法挣脱(逼急了同归于尽不算),以及我已经代入感很强的开始生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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