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柒拾壹
书名:重月迷城 作者:祁沇
第71章 柒拾壹
第二天早上时栎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至少表面看起来。
午饭是周觐川做的,或者说接下来的每一餐都是他做的。虽然他的厨艺也仅仅处于「万物皆可炒」的阶段,但相比时栎的水平, 毫无疑问已是人间珍馐。
时栎也很给面子,五天胖了三斤, 并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周觐川看着她明显圆润了点的下颏, 含蓄敲打:“你年后也不用回去工作了?”
“要的。”时栎一边吃着碗里的樱桃一边回想着前两天看到的行程单, “下周要去给品牌拍个画报。”
周觐川不动声色夺了她手里的碗:“给修图师傅省点心吧。”
“唉,男人…………”时栎啧啧摇头,失望痛心, “你果然只是爱我的外表。”
周队长沉吟片刻:“你也没什么内在啊。”
“你放——”沙发上的人在他腰上踹了一脚, 猛然意识到现在爆粗口似乎更加落实了这个结论,生生咽下去换了个说辞,“大放厥词。”
“可以。”周觐川抬手在她脚腕上拍了拍, “「大放厥词」出自哪里?”
“…………”时栎又蹬了他一下,“出自二零二零年农历正月初六「与周觐川分手的一百个理由」。”
身侧的人低笑了声, 把碗还给她, 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换着电视频道:“行,你就准备着跟我一起失业吧。”
“你怎么能这么咒我呢。”时栎支起来一条腿, 摆成大佬坐姿,吐了口樱桃籽, “我还要好好赚钱养你呢。你以后就负责在家为我洗衣做饭,养儿育女, 一切看我脸色行事。然后以后你最好也别惹我, 你要是再敢给我脸色看,我就断你生活费。”
周觐川听得止不住好笑,端着手臂半晌没出声。
时栎瞟一眼他藏不住笑意的侧脸, 挑着眉揶揄:“周队长?你怎么好像很期待的样子?这不会才是你一直埋藏在心底不敢跟人提起来的真实梦想吧?什么效忠国家保护人民都是假的,其实你就想做个简简单单不用上班的有钱人是不是?”
“是。”他噙着笑点头,修长的手指缓缓抚着她露出来的一截小腿,“问您一下,我的生活费有多少?”
“这个嘛。”时栎托着脸仔细想了想,“为了避免你恃宠而骄拿了我的钱打扮得花枝招展出去拈花惹草,更重要的是你要给孩子们树立一个勤俭朴素的榜样,钱这种身外之物我不会给你太多,但是我会给你很多我的爱,因为父母的感情会深刻影响一个孩子的童年乃至一生…………我都是为了这个家我这样的用心良苦你明白吗?”
“明白。”周队长淡淡道,“不就是骗婚么,一分钱不给,搞回家一个免费劳动力。”
时栎一笑:“什么叫骗啊,婚后你发现那才叫骗,这都提前跟你说明白了,愿不愿意都看你。”
“愿意啊。”周觐川拍拍她的腿,意味深长道,“养儿育女的前提不是得先有个儿子再有个女儿么,你都愿意为我做出这么大的付出了我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时栎咬着樱桃笑了起来。她觉得周队长平常看着闷声不语的但还挺有天赋,经过她的悉心栽培假以时日定能成为一位辩论好手。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她拿脚推他,“你的身份先适应起来,去厨房再给我洗一串葡萄,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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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多了个人之后,这个假期过得特别快。
周觐川觉得自己好像只是进了几次厨房,跟她看了几部电影,说了一会儿的话,半个年就这么过去了。
初十那天晚上,他接到韩局的电话,一番慢条斯理的慰问之后,让他下周回去上班。
“开年红包给你压抽屉里了。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要拿给我的?”
周觐川举着手机半天没反应过来,听到听筒里一声笑:“我前天跟你大伯一起吃饭……你的喜糖什么时候能拿过来啊?”
他一怔,低头笑了下:“那还早。”
对方佯装催促:“不早了,我退休之前你可要抓紧落实啊。”
挂了电话,周觐川走回客厅。厨房里的人还在洗盘子,头发好像绑得有点松,随着她的动作逐渐散开,几次滑下来挡住眼睛。
他倚在门上无声看了她一会儿,走过来,示意她把剩下的盘子给他:“我下周回去上班。”
“这么快?”时栎擦干手,郑重道,“恭喜复职,周队长。”
周觐川拿水冲着手里的碗:“你休了这么久的假,工作应该也不少吧?”
“艺人嘛,越不露脸工作越少。”时栎扯下来发圈,抓了抓额顶的头发,“尤其是我这种本来就没什么实力要靠脸的过气艺人。”
周觐川也拿不准她是在真不在乎还是无可奈何,侧头看她一眼,憋一会儿,说了句:“你心态还挺好。”
时栎对着吸油烟机上面反射出来的影子照着,心不在焉笑了下:“因为我没有办法。”
“那也没见你着急啊。”周觐川低头拿海绵擦着盘子,低沉嗓音一本正经说起这话来特别撩人,“你这样以后怎么养我?”
时栎瞬间失笑,在他背上拍了一下:“你还惦记这事儿呢?两个孩子太辛苦了,我早就反悔了。”
“那一个?”他开玩笑。
“也不要。”时栎脱下来围裙,语气里带着点笑意,听起来亦真亦假的,“不喜欢。”
周觐川再没说话。
时栎靠在旁边等他,换了个话题:“你下周就要去上班了,那留给我们的时间不是不多了?”
“我晚上又不是睡在单位。”
“但我可能要进组,陈玮好像又给我接了什么戏。”
“那不挺好的吗,我也能清静清静。”
时栎抱着手臂微微笑道:“古装戏,要去敦煌那边,三个月,你到时候一个人在家好好清静,千万别联系我。”
周觐川把碗跟盘子都放好:“什么时候去?”
“春天时候吧,四五月。”时栎陷入遐想,“跟我搭戏的是个年轻鲜肉,我见过一次,本人比照片还好看,温柔又体贴,完全小奶狗,我可真期待。”
周队长瞥她一眼,冷淡道:“你能搭到的年轻男演员,也是个十八线吧。”
时栎跟着他走出厨房,也不恼,还是笑眯眯的:“嫉妒使人恶言相向。”
周觐川冷哼一声,在沙发上坐下来:“难道不是?”
“是不是的都不重要。”时栎妩媚一笑,“重要的是他年轻,有无限可能。”
这话对于周队长可就太刺耳了。他无言看她半天,最后板着脸沉声道:“你去吧。”
时栎挑眉,等待他接下来会撂什么狠话。
“去了就别回来。”
时栎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身侧的人却还是笑不出来。虽然周觐川心里也知道她是故意说这些逗他,但他也不是生气,而是在她说之前,他就也觉得这或许是个问题。
他们之间还有很多其他的问题。
片刻之后,他忽然严肃开口:“我们谈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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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栎也不知道这玩笑开着开着气氛怎么就演变成了双方正式会谈,有点意外:“谈什么?”
周觐川望着她,沉默半晌,才答:“我们以后。”
眼前人脸上的笑意有一瞬轻微的停滞,与他想象中的反应相似。他心里莫名有些不安,随即又见她无声笑了起来:“好啊。”
他点了下头,稍微俯身坐正,低声道:“我工作和家里的情况你基本都了解,未来很长时间内也不会有大的变动。然后这里面有几个问题,首先是我的工作,压力大,忙,而且有危险性,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考虑过?”
时栎略微沉思:“我好像没有觉得这些是问题。”
周觐川看了她少顷,道:“未来某一天,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我们在一起很久的时候,三年,十年,或者更久,我受伤了,残疾了,或者牺牲了,这些可能都存在。”
时栎安静看着他,没有回应。
他继续往下说:“第二个是我家里。我家里人都很着急我的婚事,虽然我自己不急,现在跟你说这些也可能太早,但我还是想听听你的想法,你对于你自己人生的规划是怎么样,想早点结婚,或者是晚一点、还是不婚。我不希望你因为我感到压力,也不想耽误到你原本的规划。”
时栎点了下头,示意自己在听。
“然后我的经济条件。我的收入就是这样,你应该能想象的到。我家里的话,应该算中等水平,但我不知道你对物质生活的要求是怎么样,所以我也不确定我有没有达到你的要求。”
他顿了顿,复又开口:“最后是我。我的性格很多缺陷,话不多,固执,很闷,不善表达,不懂浪漫,没什么情趣,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我这个人其实挺乏味的,跟我在一起久了可能会很无聊。”
时栎听言抿着嘴笑了下。
“就是这些。你好好考虑下吧。”
“考虑得不好要怎么样?”时栎笑着问他,“明天就分手吗?”
周觐川看着她,没有答话。
“我先回答你的问题。”面前的人在沙发上找了个放松的舒服姿势,“从后往前。你对你自己的形容还是挺贴切的,不过我当初想跟你在一起就不是因为你有趣;物质生活的话,我挺随意的,是有什么就怎么活的类型;结婚,这件事根本就不在我的人生规划里——我好像也没有人生规划这种东西。”
周觐川眼底一沉,刚有点和缓的表情又暗了几分下去。
“最后是你的工作。”她略微皱起眉,神色有点复杂,“你这让我怎么说呢,全都是未来的事。我要因为害怕你以后可能会断腿或丧命所以现在就跟你分手吗?”
“也不是这个意思。”他静默片晌,低声说道,“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可能会存在的问题,所以想都提前跟你说出来,你考虑之后再决定。”
“我不想考虑这些「可能存在的问题」,没有意义。”时栎耸了下肩,话像是任性的,但语气并没有带着情绪,“我的人生也没有规划,就是顺其自然。”
周觐川无言以对。
“我们最后会怎么样?可能分手不是因为你无聊,而是因为我变心了呢。也可能在一起感觉越来越对,就结婚了。未来的事谁知道,为什么要现在去考虑?”
她耸肩:“可能你觉得我不认真?那我也没什么解释的,我就是这样。”
“我当然不希望你会受伤或死亡,不管我们在没在一起我都不希望。可你的职业就是这样,这是你的选择。但换句话说,你是我的选择。”
“所以,你承担你的选择,我承担我的。不要担心我。”她最后笑了下,过来抱他的脖子。
周觐川无声看着眼前的人,心脏因为这一句话全然柔软塌陷。
“你为我想了这么多我很开心。不过,你所有为我的考虑,我希望都是因为你喜欢我,而不是因为你想对我负责。我不是你的责任,我是你的——”
她弯起眼睛朝他一笑,趴到他耳边。
周觐川听见她小声说出来的两个字,闭上眼睛,抱紧了怀里的人。
夜色深沉。
落地窗外风雪呼啸凛冽,室内静谧而温暖,像一只玻璃罩住的小小世界,那世界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时栎终于有机会做了她梦里的事。她跪坐在他身上,居高临下挑起来他的下巴,笑道:“你喜欢我吗?”
男人这该死的自尊心,不甘居于下风,沉默甩开了她的手。时栎惊诧于这跟她梦中一模一样的剧情走向,正思虑着是不是真要给他一巴掌,忽然听得他沉声质问:“你还有变心的打算?”
时栎失笑,推他的肩:“那只是个例子,举例说明你懂吗?”
周队长可没那么好糊弄:“通常情况下下意识脱口而出的都是真心话。”
“是吗,那也可能吧。”时栎无所谓摆摆手,“你知道我的工作环境就是这样,诱惑很多,我这人又蛮随心所欲的。”
周觐川冷着脸托住她的腿把人抱起来扔回了沙发上。时栎没防备,来不及自救,只能拖着他一起下水,攥住他的领子把他也拽了下来。
两个人双双倒在沙发上,姿势贴近暧昧,仿佛下一瞬随时可能擦枪走火。
时栎抬手勾住他的脖子,腿似无意在他腰上蹭了下,慢悠悠调戏:“周队长还是很懂嘛,沙发上也挺有情调。”
周觐川抿了抿唇,姿势僵硬地要起身,又被她两只手环住,笑意跟语调都慵懒:“还是去卧室?也好,发挥空间比较大。”
进退维谷周觐川,低头反手掰开覆在他颈后的手,才扯下来一只,这只手又转而抚上了他的脸,手指沿着他下颌的线条缓缓往下,从唇角,下颏,到喉结,锁骨,衬衫的下一颗纽扣。明明指尖的温度是微凉的,却无端令所至的每一处血液都滚烫,沸腾着涌向他的大脑。
他攥着她另一只手腕,沉默盯着身下的人,眸底的沉色光亮黯了又黯,除了她的倒影,什么都不见。
她头发柔顺地散开在黑色沙发上,领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微敞开,狭长的眼睛略微低垂着,神情一派散漫的从容,视线缓慢游移在他颈间,仿佛无形的描摹,又似耐心的蛊诱。
周觐川紧抿着唇,唯一能着力的只有她的手腕,在他越来越重的力道下隐约红了一片。
已经到这里的氛围,此时此刻,不吻下去好像不是个男人,可是吻下去,今天似乎就将无法收场。
两难之际,她抬起脸,轻轻吻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