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妖王篇（十二）

“啊, ”叶如心一脸恍然，朝着宋梨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臂, 又看向他，“据我所知, 这妖王也是九尾狐族吧？不知阁下可在妖界混个一官半职？”

宋梨微微瞪大双眼, 婆婆怎么知道这么隐秘的事情？她敢想但不敢问。婆婆这平和的语气、淡定的神情, 越发说明, 她的心情并没有表面这么美丽。

她吞了吞口水, 小心往旁边挪了挪, 给了妖王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姬景衍叹了口气，“我确实是妖王，婆婆猜的不错。”

——double kill

叶如心脸上笑意更深, 根本不像是被妖王身份震惊到，反而像是猜谜一般饶有兴致，“据我所知, 九尾狐族都有本命技能吧？请恕我老婆子好奇, 不知阁下的本命技能是？”

她说完, 战术后仰, 又偏头，“啊, 妖王殿下放心，我就是自己好奇, 绝不外传。”

姬景衍内心崩塌，机械性的转了转脖子, 朝着宋梨的方向看去。他与她单纯清澈的目光相碰撞, 喉咙有些发干, 说不出话。

“呵，你小子，该不会懂的是，读心术吧？”

这一句，叶如心并没有说出口。面上笑意盈盈的看着他，实则心里的声音远没有这么和善。

叶如心不傻，宋梨从前甚少与她提起海云岛的师兄师姐。她知道，宋梨的性子就是如此，并不轻易与人亲近，但待人和善。

这次，宋梨能带着男子回来见她，就说明他身份不一般。这男子倒也坦诚，将自己对宋梨的情意、对她的恭敬，明晃晃的摆在明面上，她想装聋作哑都不行。

如此高深的实力、如此强大的装备，还姓氏为姬，就算她老婆子没去过妖界，也能猜出不对来。不过，她是真没料想到，这小子，会的竟然是读心术？

而且，看他这样子，阿梨竟然不知道？

“怎么？不敢承认吗？”叶如心就这么直直的看着他，似乎可以为了这么个问题的答案等到天荒地老。

宋梨察觉到这气氛有些诡异，试探性的看了看妖王。她也有些没回过神来，什么叫“本命技能是读心术”？九尾狐有这种特殊能力？

姬景衍内心几番挣扎，这绝对不是他想要宋梨知道真相的方式。他可以发天道誓言，他对阿梨绝无半分虚情假意。

但眼下这个困境，既是叶婆婆对他的考验，也是他必须该受的惩罚。避而不谈，或者直接撒谎的后果，他更承受不起。

“婆婆说得对，我的本命技能是读心术。”

——triumph

叶如心满意了，笑着起身，“看这时辰都不早了，我去楼下看看，有什么吃食拿上来，也打发打发时间，你们先坐。”

宋梨呆呆愣愣的坐在原地，感受到叶如心拍了拍自己的小脑袋，但也没能唤回她的神志。

读心术，这似乎是解释一切的答案。她之前以为，妖王知道她的身份，是通过搜集情报。可是这不能解释一切。

怎么就那么巧呢？他光是知道她的任务是盗窃干元灯就算了，他还知道自己需要嫁祸给白凝月？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知道自己和小零的对话。

难怪，难怪他知道小零的存在的时候，一点都不惊讶。难怪他那么轻而易举的相信了她的真心。

原来，被蒙在鼓里的，一直以来都是她？

她一想到自己和小零那些羞耻的对话，都被他听到。她顿时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一开始那些勾引啊，自荐枕席啊，实在是太羞耻了。

不，还有。

她立即反应了过来，“你，遇刺受伤也是假的？”

如果他一开始就听到了她和小零的对话，自然就知道自己会遇刺，那最后怎么还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姬景衍这妖生还没遇到过这么煎熬的时刻，他坐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指，微微叹了口气，“阿梨，受伤是真的，”他捏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腰腹，“就在这里，阿梨亲自上的药，不记得了吗？”

宋梨的指尖微微颤抖，“你，你自己用刀？”弄出来的伤？

姬景衍点头，到了这个时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对。一般的兵器和一般的妖魔根本伤不到我。”

宋梨原本的怒气像个气球被戳破了一样，漏了一大半，声音有些微微不自然，“你，是为了帮我完成任务吗？”

姬景衍点点头，一开始其实也不只是如此，他觉得有趣，想配合，并没有去想对自己来说有什么代价。后来，确认了自己的心以后，只想把她想要的一切都给她。

不论什么方法，什么代价。

彼时鲜血淋漓，深深的伤口还在眼前挥之不去，宋梨想生气，但这样的记忆，让她越发鼻头发酸，心底躁动。

“哎，”叶如心推门进来。

宋梨赶紧推开姬景衍，压了压翻涌的情绪，假装什么事情也没发生，“怎么了？是没有吃的了吗？”

“可不是，”叶如心微微叹气，“魔王出世以后，大批修仙者北迁，这城镇原本的资源一下子就不够用了，真是可惜，我一直想尝尝这里的鸡肉。

听说啊，那是火桂鸡的鸡肉，平时我们别说捉一只来尝尝了，连它的影子都别想看到。”

火桂鸡，七阶妖兽，能喷火，跑步速度很快。即使是技艺高超的猎人，也很难猎杀一直火桂鸡，可偏偏它蕴含灵力极多，对体寒的妖精而言有极大的好处。

姬景衍微微松了一口气，他就怕眼前两人都无欲无求。叶婆婆这话说的直白，也是给他一个机会，“婆婆稍等，我去去就回。”

叶如心也没拦他，看着这人的身影消失在房间内，这才勾了勾唇。

她给自己倒了一小杯茶水，“你别说，这小子在某些方面，还算挺灵光，配你这个小呆瓜，绰绰有余。”

宋梨有些微微脸热，拉了拉她的袖子，“这么说，婆婆是同意了？”

叶如心暗暗叹口气，实力低位强如妖王，能被她这么轻而易举的“逼问”，能这么放下身段去捉鸡，她确实不得不夸一句。

不过，心里夸就行了，“嗯，你开心就好。”

虽然“捉鸡”这种事，姬景衍是真的没体验过，但实力摆在这，自然是小菜一碟，不到半个时辰，就拎着鸡回来了。

自然，他没傻到直接把一只一掌拍死的鸡带回房间，而是先到厨房，让人做成了烤鸡才拿上楼。这火桂鸡的香味极为霸道，直接传的整个客栈都是，让不少房间的客人都冒了出来。

还有人想找他们买一点，本来这东西就不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才吃的，算是修炼补品，按理说高价还是能搞来的。

可惜，把这鸡带回来的是不缺钱的主。叶入心也没出面，姬景衍冷凝的眼神和手中若隐若现的妖力，逼退了好两拨人。

“咿呀？”

“哎呀？”

姬景衍才刚坐下，正将鸡肉分到宋梨和叶如心碗中，就听到了一些轻轻细细的小孩子的声音。

“醒了？”叶入心挥了挥手，“过来吃东西。”

三只白白胖胖的人参精从床上爬下来，之前他们都七歪八倒的躺在床上睡觉。如今醒了，就一个个活泼的跑了过来。

他们身量大概只有一尺高，与其说像是人参，不如说像是圆润的白萝卜，皮肤还带着光泽感，两颗大眼睛就占了一半的脸，手脚都是小小短短的。

宋梨有些好奇，“他们是？”

叶如心有些嫌弃的看了看差点被自己绊倒的三只，“你上学以后，家里怪冷清的，我出门跑了个任务，捡回来这几只，刚开灵智，还不会说话。”

人参精们看到有外人在，又是好奇又是害怕，走近一步又退了一点，你推我搡的，挤到了宋梨面前。

“咿呀~”

宋梨只觉得很可爱，伸手就想去抱他们。

“阿梨，你先吃着，一会菜都凉了，”叶如心拦住了她，抬手指了指，“你们，可以到那个叔叔身上去。”

身上去.....

宋梨眨眨眼，还没弄明白，就看见三只白萝卜小可爱惊呼一声，朝着姬景衍小步跑过去。然后也没等他俯身，直接就顺着他的腿往上爬。

一会，动作最快的一个爬到了他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扭了扭；另一个还挂在他腰间，似乎是发现什么好玩的东西；还有一个动作慢的，才刚爬上膝盖，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更让人忍俊不禁的是姬景衍。他不说自己是煞神，但至少也是一般人不敢接近的。这身上七零八落挂着各种小东西，他也是真没体会过。

“来，阿梨，尝尝景衍带回来的鸡肉，”叶如心信奉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扯了扯宋梨的袖口，“快尝尝吧。”

宋梨笑着，“好。”但视线总忍不住往姬景衍身上看。

“咿呀~”

“哎呀~”

姬景衍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想也知道是该喂一点鸡肉给这些小东西们吃，但是能不能规规矩矩的给他坐着，别扯他袖子，别翻他衣领？

宋梨看着这三只小可爱，笑容满满，思绪却有些飘远。

虽然婆婆说的轻描淡写，但她却莫名有些难受。她在婆婆身边陪伴数百年，离开家的时候，她极为不舍，可婆婆却言辞冷淡。

“哪有不散的筵席？你是去修行，不是去送死，我有什么可难受的？”

她当时心里还有些不好受，但安慰自己说，人与人性格不同，婆婆并不是那样情绪化的个性，但这并不代表她不爱自己。

可如今，她才慢慢明白过来。当她在海云岛的时候，她还有师兄师姐、师傅师叔，修炼生活虽然枯燥，却也并不孤单。

可婆婆只有一个人，空荡荡的家里只有她。

如今看到这三只小不点，她才明白，有些孤单与想念，会通过另一种方式表达出来。等魔王一事平息，她就带婆婆去妖界吧？

如今，她也寻到了千魂草，可以为婆婆炼丹续命。没有哪里比妖王身边更适合修炼成长了，她会拜别海云岛，和婆婆重新安家。

这一顿，姬景衍自然是没有吃的。不吃他也没有丝毫的意见，但是应付三只小东西确实让他手忙脚乱。

吃完东西，三只还想出去溜达溜达。叶如心又是一挥手，直接甩给了姬景衍，拉着宋梨要说说话，只留下一个孤零零的妖王带着三个挂件。

可惜，重逢的快乐时光并没持续多久。

魔王出世，代表他离开魔渊。而魔王也清楚，一旦他有此动作，各界人马都会感应到，而他的时间也并不多，兵贵神速。

和原剧情中一样，魔王选择了进攻他的老对手，仙界天庭。

因此，当日夜里，魔王的军队就直接攻到了仙界边境内。虽然仙界早有部署，但依然难挡魔军倾巢出动。

宋梨也施了个水镜术，想看看前线的情况。结果自然不容乐观，她原本住着的小村庄如今已经化为乌有。

仙魔之间的战争就是如此，它不像凡界的战争，大多只是血肉之躯的相互比拼，而是一个挥手，一个大招，便能毁掉一大片树木、房屋。

明明已经有心里准备了，可看到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就这么消失，宋梨心里还是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阿梨？”姬景衍走到她身旁，看到她红红的眼圈，忍不住心底蓦然一疼。

“别哭，”他的手指抬起来，为她抹掉眼角的一滴眼泪。

宋梨轻轻靠进他的怀里，翻滚的情绪这才平息了一些。但他们二人都明白，眼下最重要的问题是什么。

小零给的剧情很明确，普天之下，只有妖王能够解决魔王。哪怕是天帝出马，也难以和魔王匹敌。原本的妖王，是因为爱上了白凝月，为了守护她，替她完成心愿，而牺牲自己，灭了魔王。

但如今的宋梨，无论如何也不愿意他这么做。

“阿梨，”姬景衍从怀里取出一条红绳，那红绳的中央嵌着一颗血色晶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宋梨吸了吸鼻子，任由他给自己戴上红绳，“嗯？这是什么？”

姬景衍系好绳子，按了按上面的晶石，“这是我的心头血所凝结的晶石。”

宋梨脸色微微一变，有些不可置信，她心里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这晶石，有什么用？”

姬景衍见她神色紧张，顿时笑开，在她耳垂上轻轻一吻，“阿梨别担心，这是我炼成的防护手绳，有了它，我再也听不到你心里的声音了。”

宋梨呆住，她没想到他有这样的准备。

“很久之前就开始炼制了，但我不熟练，需要时间。而且，我也想找个合适的时机送给你，”咳咳，至少等到他掉马之后吧。

虽然听到她的心声，让他觉得有趣又快乐。但比起他的掌控感，他更希望她能够拥有自由。

曾经，他以自己的能力铲除异己，爬上妖王之位。有了读心术的存在，他并不需要信任任何人，只需要看清事实即可。

可，对于宋梨，他想要信任，想要平等。也就是生出这个念想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她身上，早就输得一败涂地。

宋梨心软的一塌糊涂，环住他的腰身，“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