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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持正守心

书名:关山难越 作者:月熊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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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持正守心

云清澜一愣, 却不知是如何被赵麟禄看出来的。

赵麟禄见状随解释道:“这些时日我几人除了去过一趟太苍山,就一直呆在飞仙台中,二十年不见天日, 将军若不是在太苍山见过我等,又会是在何处?至于云家——”

赵麟禄顿了顿, 声音嘶哑缓慢, 染上些许悲凉:“如今朝中具为媚上欺下的吕党之流, 我等与其政见不合, 二十年前就已遭迫害,现下一朝得出却无人敢近,能在这时还愿意对我等施以援手的, 怕也只有赤胆忠心, 守正不阿的柱国将军一家了。”

想起先前祖父还对赵麟禄这些人不理不问甚至嗤之以鼻,云清澜不由心中汗颜, 随正色一礼,抱拳道:“在下云青风, 见过赵大人。”

“赵大人?”赵麟禄一愣,似对这称呼颇为错愕,随即苦笑一声摇摇头,“在下二十年前不曾走马上任, 如今更是戴罪之身,鼠辈末流, 又如何担得起云将军这样一句。我虚长云将军二十岁, 将军若是不嫌弃,便同毕珍他们一道叫在下赵兄罢。”

“赵兄。”云清澜从善如流。

赵麟禄应声回礼, 复又看向站在一旁的秦朝楚:“那这位是?”

“赵兄, 不是说他们是云家的将军?”一旁的崔丹辉狐疑着问出声。

却见赵麟禄摇摇头:“云家一门世代忠烈, 伐稷之战后只剩龙凤双子,如今长宁郡主远嫁达腊,若这位是云青风将军,那另一位便定然不是了。”

赵麟禄久困囹圄,心思却是极为机敏。

秦朝楚淡淡一笑:“在下不过云将军麾下小将,不足挂齿。”

赵麟禄闻言静静看了秦朝楚片刻。

此人自他醒来后就一直漠然地站在一侧,其间郑老伯嘘寒问暖,云清澜目光关切,只有他纹丝不动,任场中如何喧哗热闹,却都始终置身事外漠不关心。

看着可不像什么寻常小将。

更何况此人形容淡漠,虽只三言两语,举手投足间却尽是叫人难以忽视的矜贵气质,不知是何处来的贵人。

赵麟禄收回目光,他们有恩于他,其间身份既不愿说,他自然也不会追问。

“你们怎么会在飞仙台?”赵麟禄不说话,云清澜就又重新开口,“飞仙台是工事重地,姚荣远在那里驻派了大队禁军,你们在飞仙台做工,就不怕被他们认出来?”

“飞仙台人多眼杂,他们注意不到我们,况且平日做活也都会小心避开,倒也未曾被认出来。”赵麟禄应道。

可这终究还是太冒险了。

云清澜眉心一拧,似是对此不太认同:“那剩下的人呢?”

先前在太苍山上赵麟禄曾说诏狱中被黍米之变一案牵连的人数以百计,可如今却只见赵麟禄这几人,那剩下的人又去了哪?

云清澜心中渐涌出股不详的预感。

果然便听赵麟禄应道:“剩下人也都潜在飞仙台的各个地方。”

潜?

云清澜敏锐地从字里行间中捕捉到些什么:“你们潜伏在飞仙台,是想干什么?”

赵麟禄一滞,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云清澜看了出来。

他非官场之人,言辞间对这些话并无太多讲究,不过事已至此他也不欲遮掩:“我等如今已探得萧墙吕党等人贪贿之事,待收集完证据,就向陛下谏言。”

说到这里赵麟禄似乎也跟着来了几分精神,其目光灼灼,乍一看去竟像是回光返照一般:“萧墙之流除了私吞脚夫及一众梓人工匠的银钱外,在石材、木料乃至平日给众人发放的饭食上都做了手脚。”

一连说出这么长的话,赵麟禄面色骤然苍白几分,待气息渐稳,他才又沉沉吐出一口浊气,缓缓道:“如今我已将飞仙台账册条目熟记于心,待日后将其呈于陛下面前,必将这些结党营私,害人误国之徒绳之以法!”

他们竟还记得要谏言。

看着赵麟禄破烂不堪的麻衣,和其下瘦骨嶙峋的身躯上那混着血水和黑绿草药汁液的鞭伤,云清澜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这些人的决心。

被逼到这种境地,衣衫褴褛,饔飧不继,可他们却依旧目光坚定,甚至在那无尽漆黑的瞳仁中,熊熊地烧出一团烈火来。

武昭一十四年的这群读书人,到底,对这个国家怀着怎样一种意志?能让其生出这么一颗二十年都不曾熄灭的心?

云清澜暗叹了一声,倒真应了史策那一句,廿年圜土饮冰泪,太苍啼血一杜鹃。

只是——云清澜转念一想,这些人在诏狱里关了二十年,再加上当年李玄臻血洗朝野内外,按理说这么一群在入狱前尚未来得及走马上任的书生,无凭无仗,进了诏狱后同外界的人脉关系早就该已尽数断绝,他们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更何况他们出逃后先是直奔太苍山求谏慧敏皇后未果,转而就径直去了飞仙台调查贪贿,且不说他们对萧墙贪贿之事的消息从何而来,就说其不过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又已过壮年瘦骨嶙峋的读书人,看着比郑老伯还不如,飞仙台监工就万不可能将其收入麾下——

如今进了三月,春日渐暖,飞仙台工事早已不招用郑老伯这等年迈之人,难道会对他们有所宽厚?

云清澜思来想去,只觉此事背后定有人在暗中推动。

她敛下眉目。

二十年···这二十年间他们被关在暗无天日的诏狱里纹丝不动,直枯等到二十年后垂垂老矣时才逃出生天,难道是在等什么时机?——不,不对,他们如今气力尽衰,吕党萧墙之流又早已坐大,这个时候破狱而出,想来非是他们前二十年不想逃,而是能够救他们的人才刚刚回来!

与黍米之变有所牵扯,又在外漂泊二十年,甚至能对朝中局势了如指掌···

难道是——季知方?!

云清澜霍地抬头,直直看向侧立一旁的秦朝楚。

被云清澜目光逼视,可秦朝楚却也只淡然站在一旁,任云清澜这么上下打量,都始终神情自若。

“不知二位将军对此有何高见?”云清澜不说话,赵麟禄就又虚着嗓子转向二人,顿了顿道,“私以为如今我等虽为罪身,但陛下心怀万民,若以赤忱之心上表,再以死明谏,即便最后被割肉剔股,但若能为百姓求一场清明,也未尝不可一试。”

冷不丁被人问到,云清澜当下一愣,还未来得及应声就听沉默在侧的秦朝楚突然开口:“赵兄一心为天下百姓,也觉得武朝皇帝心怀万民,可那也要看其是如何看待万民不是?是希望其不造反,过得好,还是···任人宰割。”

秦朝楚这话已是显而易见的煽动了。

他先是同云清澜一道在飞仙台救出赵麟禄一行,如今又煽动其与武帝离心,可若此时言明其稷元太子的身份,却不知赵麟禄这些人又会如何作想?

如今民生凋敝,贪贿横行,他们身为武朝子民,被国臣迫害,却又被敌国所救,两相比较,如何自处?

这是明明白白的阳谋。

云清澜眸色一凝,却又什么都不能说。

秦朝楚语声悠悠,如重锤砸进众人心间,赵麟禄看着淡然站在一侧的秦朝楚,眼中几度明灭,再开口时声音却变得冷峻:“在下虽受贵人恩惠,但忠君侍主乃臣子本义,吾等虽未得袍笏,但诫律犹在,持正守心,贵人对此若有不忿,残命既因贵人而苟延残喘,贵人拿去便是。”

不想赵麟禄竟有如此烈骨。

赵麟禄说的铿锵,秦朝楚却神色淡淡没有应声,屋中一时便又沉默下来,云清澜抿抿唇,思量片刻问赵麟禄道:“赵兄身在诏狱二十年,其间看守严密,又是如何得以脱身的?——可是有人相助?”

“确有恩人暗中相助。”赵麟禄沉默片刻,但却不愿透露此人身份,只道,“天下志士,殊途同归,何须留名。”

既同图大业,则往来人事不问前情后路,携手并肩皆为袍泽。

云清澜见状也不再追问,转而换了个问题:“那太苍山一事,可是他授意你们所为?”

“此路确为恩人所指,但也是我等向其打听在先。”赵麟禄顿了顿,有意为其开脱,“二十年不见天日,我等对朝中诸事要员早已不甚熟悉,也约莫只有慧敏皇后还记得我们,是以若行上谏,也只有在太苍山上惊拦凤驾这一个法子。”

武帝灭季家满门,衡芜山中季知方更丝毫不曾掩饰其对武昭皇帝的恨意,为何还要让他们去太苍山上谏?

云清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让你们进飞仙台,也都是他的意思?”

“这倒不是。”赵麟禄摇摇头,“史兄血染太苍,我等当时也俱已抱了死志,可慧敏皇后却一语惊醒梦中人。身后事不可及,如今奸佞未除,我等须得先寻一安身立命之处,再徐徐图之。可此事说的容易,戴罪之身,又不愿离开京都,在京中不敢抛头露面,自也无处可去。一筹莫展之际又得一善人相助,才将我等尽数送去飞仙台谋个生计。”

“谁送你们进去的?也是他?”二十年漂泊异地,季知方竟还能跟工部的人搭上关系?

赵麟禄又摇头:“是葛老太爷。”

葛老太爷竟也牵扯进来了,云清澜又是一愣。

葛老太爷葛仲牧,原为翰林掌院,皇室子女中除李玄珠由季鸿儒教导外,其余几个皇子都由葛仲牧行管教之责,算下来也是当今圣上的亲师。后来李玄臻登基,其又被加封太傅,一时风头无两,只不过如今却早已退隐,幽居在城西巷中。

云清澜敛下眸子想了想,据说这葛老太爷同窗时就是季鸿儒的好友,更是与季家比邻而居几十年。当年季家十族流放,师友尽捉,葛家与其关系紧密,原本也难得幸免,不过其既是陛下亲师,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仗着这层身份,李玄臻就算是要流放季家十一族,那也动不得葛老太爷。

不过这葛老太爷倒也是出了名的驴脾气,当年的事朝中人人自危,对留在城中的葛家更是众说纷纭,其大怒之下辞官隐退,这才幽居城西。

可葛老太爷久居家中不问政事,又是怎么知道赵麟禄一行人越狱的?还这么巧地偏在那时出现将赵麟禄一行人全都送进了飞仙台?难道真如赵麟禄所说,单纯是个“善人”?

云清澜抿抿唇没有说话,看来赵麟禄这些人也是被蒙在鼓中,要想得知实情还是得去葛老太爷那里走一遭。

又歇了个把时辰,飞仙台几人吃饱喝足,赵麟禄看着也精神许多,暮色四合,鸦雀扑棱棱地飞过晚空,倏尔无踪,只留下一串粗嘎难听的啼叫。

崔丹辉几人在昏沉暮色里站起身,冲云清澜郑老伯几人躬身行礼,道过谢后便要回去了。

赵麟禄也紧跟着撑着身子坐起来,看模样似是要下床。

坐在一旁休息的郑老伯当即站起来:“你们这些娃儿,要去哪?”

为首的赵麟禄低声道:“多谢老伯款待,膏汤热饮,不胜感激。今身无长物无以为报,却更不敢给老伯招惹灾祸。麟禄今已经大好,不敢再多叨扰,眼下便告辞了。”

郑老伯在赵麟禄血淋淋的身上瞟了一眼:“这血都还没干,就敢说好啦?不要瞎说,快躺着休息!”

一边说着又一边伸手拦下崔丹辉几人:“你们几个娃也在这里歇,俺老汉家里地方不大,但住你们几个娃还是能行!”

却听崔丹辉道:“大丈夫顶天立地,如今手脚俱全,如何能安于篱下,空享老翁之利?”

说罢一旁的解鹏和曹毕珍也随之露出赞同的神色。

崔丹辉刻板,话也说的文绉绉,郑老伯听得一愣,问:“那你们出去之后,可有地方住?”

崔丹辉闻言一滞,不应声了。

若不是无处可去,他们又怎么会被云清澜带着投奔到郑老伯这里。

郑老伯自然也看明白过来,顿了顿又道:“俺老汉知道,你们几个娃都是好娃,上面给的饭不够吃,那些在飞仙台搭棚放粥的,是不是就是你们几个?”

他指指赵麟禄:“你们觉得受了俺老汉的恩,可俺老汉也吃过你们一碗饭,今天这个娃儿伤成这样,难道就不叫俺老汉报恩啦?”

飞仙台几人梗着脖子不说话,郑老伯就轻轻叹了口气。

“俺老汉知道,你们都是有志气的好娃。”忙活了一天,郑老伯看着也有些累了,他重又拉来个凳子坐下,破锣似的嗓音沙哑温和,“但人活在世上,不就是你帮我一把,我帮你一把?哪有一个人或者几个人就能把事情全干了的?”

郑老伯说的朴实,听来更叫人动容。云清澜站在一旁,恍然想起她与郑老伯的初见,和包家兄弟那处奇形怪状的小屋。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好啊,阳的第四天还是很难受,还有点低热,主要一直咳嗽,经验就是,必备救命药布洛芬,39度连烧两天人真的会g,两颗布洛芬带我捱过了最难的两个晚上,剩下就只能靠抵抗力了,中间陆续吃了点中成药冲剂,但感觉也不那么对症,就是狂喝水,多休息,现在慢慢放开了,大家保护好自己,实在没办法中招了,该吃药吃药,该休息休息,不要太焦虑,大家都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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