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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三访刘志

书名:关山难越 作者:月熊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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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三访刘志

自从开始建飞仙台, 李玄臻想成仙这件事在武朝就几乎是人尽皆知了。

他以庶子之身卷入夺嫡混战,本以为不过一口皇权枯骨,却出人意料地登上高位, 上位后政治清明,武朝在他治下发展的如日中天。后经黍米之变收拢政权, 又因大败稷元而名扬天下, 回看这传奇半生, 说起来也颇有几分天命所归的意思, 确也被无数百姓奉为神祇。

是以他想建飞仙台,不少百姓都觉得理所当然,说他本就是天子。

天子受命于天, 那不就是天神下凡。

云清澜摇摇头, 对天赋神权之说不置可否,可郑老伯却喝得起了兴, 他眼光迷离,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抻直胳膊在空中比划一圈,跟众人形容起飞仙台的宏伟瑰丽来。

他手舞足蹈,虽只是飞仙台一个卖不了多少力气的杂工,却依然表现出了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云清澜看着兴致勃勃的老伯, 忽然想起上次来访时华霜就曾说郑老伯去飞仙台做工去了。

“老伯现在还在飞仙台做工?”云清澜微微眉头微蹙,郑老伯早过七旬, 按武朝律法, 这等上了岁数的老人家,工部是不可强行征用的, 除非是自己要去, 那自然也没人拦得。

可建造飞仙台, 杂工身无长物,每日搬泥抗灰卖的就是把子力气,若不是走投无路,谁又会揽这等苦差事?

“是哩。”郑老伯摇晃的身子顿了顿,努力在一圈人影中辨出云清澜,“现在天还冷,好多娃娃不愿意去,他们缺人,就把俺老汉也收了。明儿个上工,俺老汉抓紧再干一个月,等再暖和些人一多,他们就不要俺老汉哩!”

逆来顺受的人吃惯了苦,不怕风霜霹雳,就怕没路走。

所以只要有路,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们都能凭自己这一身血肉进去蹚一圈,更何况只是卖几分力气,挨几分冻的力气活。

郑老伯语中夹着绝处逢生的欣喜,可云清澜却高兴不起来,天寒地冻,她看着郑老伯粗糙的手掌和其上深浅不一的疮口,几乎轻易就能想到其佝偻在飞仙台的样子。

她滞了滞,又问:“郑将军的抚恤还没到吗?”

“到了到了!”说起这个郑老伯两眼一眯,笑得就又开了些,“给了粮食,还有银子。”

他乐呵呵地,满含感激:“朝廷想着俺哩!”

既然到了,为何还要如此自苦?飞仙台每日给的杂工费,算下来连一斤米都未必买得到。

云清澜一时理不出思绪,默然坐在一旁的秦朝楚就适时地接上话,又问郑老伯道:“粮食银钱,各有几何?”

“几何....”

郑老伯醉眼迷蒙,拖着嗓音想了一阵,继而又摇摇头,唤华霜道:“俺老汉也不记得了——华霜,连桥的抚恤给了多少?”

华霜素来沉默,众人在桌上把酒言欢,她就安静地坐在一旁添汤温菜,再时不时给阿尧夹一两筷远处够不到的吃食。

甫一被点到愣了片刻,随即低声应道:“黍米一石,银钱三两。”

黍米一石,银钱三两?云清澜先是一怔,随即银牙暗咬——还真是“到了”。

郑老伯一家三张嘴,一石黍米连半个月都顶不过,怪不得他还要去飞仙台当杂工。

再想起花满楼中的萧墙刘志,云清澜更是怒火中烧。

郑老伯不知国策律法,被人蒙蔽还感恩戴德,可不代表她云清澜也不清楚。

军中抚恤向来都是按照军阶发放,即便是最普通的兵士阵亡,都要给十石米,十两银,如今这一石米,三两钱,又是什么说法?

更何况郑连桥还是重骑营的副将,若是连他的抚恤都被盘剥至此,那那些普通将士的家眷们又当如何?!

“欺上瞒下,他们怎敢如此猖狂!”云清澜低低斥骂出声。

“么事么事,朝廷有困难,俺老汉理解,反正俺老汉还能干动,么有就么有嘛!”

见云清澜面色愠怒,郑老伯就离开自己的座位绕到她身后,拍拍云清澜的肩膀哄小孩似地口齿不清地安抚道:“俺知道,你也有难处——你看,俺给你盖飞仙台,你给俺发工钱,这样你有了飞仙台,俺也有了工钱吃饭,咱都皆大欢喜,事儿不就结了...”

郑老伯醉了,看不清眼前人,话音也说着说着就连到了一处,华霜上前搀着郑老伯在屋后炕头歇下,云清澜却兀自怔在了原地。

可云将军,你不就是朝廷?

默然中她似乎听到有人这么问她。

云清澜是郑老伯这辈子见过的最顶大的官,在他眼中,她就是朝廷。

初见时,郑老伯向她痛诉公家人没良心,郑连桥为国殒命他们却连一句话都没有,然后她这个公家人就替他们站了出来,她四处奔走,又在年关休沐的时候屡次拜访,他们看在眼里,于是所有的愤懑就消散无踪。

朝廷想着俺哩。

郑老伯真诚地宽慰她,却让云清澜的整颗心都泛出苦水。

她这几日为抚恤赈灾之事奔走,朝中参奏,二登户部,暗访花满楼,以为将事情捅到陛下面前就万事大吉,可到最后,她得了满朝交口称赞,萧墙之流却依旧眠花宿柳,而郑老伯们怀着一腔感激,却也仍无声地浸在苦水里——

她竟还自觉自己做了一件为民的好事。

郑老伯对朝廷的宽宏,是源于对自己的宽宏,他觉着她尽力了,所以原谅她,也原谅朝廷。

可她真的尽力了吗?

抚恤是户部的事,云清澜这个局外人横插一脚,弄出些波澜就觉得功成身退,可既是漩涡,不投身而入,又如何搅动风云?吕党之流沆瀣一气,又在朝中势大滔天盘根错节,这事难道任由她喊一声,告几状,就解决得了吗?

云清澜说不出话。

热闹的晚宴最终以郑老伯酩酊大醉而告终,华霜还是一如既往地将众人送出田埂小路。

走到路头,她又从怀中摸出三盏纸灯。

灯纸是自己糊的,灯芯也是自己捻的,华霜俯下身,熟练地从地上拔出几根干枯的草秆撑在灯中,再各自匀些灯油,用手中灯笼来回地一引,漆黑夜里登时就燃起三团温和的火光来。

这三盏灯被摇摇晃晃地递到云清澜几人手中,轮到唐干引时,他先是一怔,然后才迟疑地伸出两根手指捏住纸灯细弱的杆子。

他的前路总被血光照亮,还从来没出现过这么脆弱的纸灯。

夜风倏忽而来,吹动三人的鬓角袍衫。

怕被吹灭了,唐干引扯下身上的麻布衫子盖在灯上,又横过身用宽阔的脊背挡住田埂路上的寒流。

分明是照明的灯,却乌漆墨黑地被唐干引宝贝似地护在怀中。

华霜低低地朝几人问候一句,又略微福了福身子,然后便打着灯笼折返到来时到田埂路上去了。

云清澜一直目送着华霜单薄安静的背影消失在一片夜雾中,才敛下眸子沉沉开口:“谁欺负华霜?”

想起休沐那日在华霜臂上看到的淤痕,云清澜微微扭过头,是冲着唐干引问的。

唐干引一愣,没想到他跟云青风居然还会有平心静气面对面说话的一天,想到这或许就是未来的“太子妃”,他心头生出几分怪异,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开口应她:“看不出来路,可能就是群地痞小混混。”

怕在云青风面前丢了面子,唐干引顿了顿又挺挺胸脯,竟冷不防打出一声酒嗝,他面上窘迫几分,又紧接着道:“都是些小喽啰,本将....属下一只手就应付得!”

说完这句唐干引就暗自叹了口气。

哎,输了。

想想去年二人还在北境棋逢对手,今日却要自称一句属下,可真是世事无常——可他云青风靠美色上位,胜之不武,也不算好汉。

唐干引不着四六地瞎想一通,眸光一转忽地看见自家主子正对着云将军暗送秋波。

那眼神楚楚动人,波光流转间的盈盈春波几乎能将人溺毙。

这不是他个大字不识的莽夫能看的。

唐干引心下一凛,也觉出自己多余,低低同秦朝楚告会一声,便抱着纸灯跑路了。

能让唐干引这等统领稷元全军的将军放下身段暗中保护郑老伯一家,不用想也知道是秦朝楚的意思。

云清澜又抬眼看向面前眉目温和的男人:“五皇子这是何意?”

秦朝楚微微一笑:“云小姐不是答应过郑将军,会替他照顾家眷吗。”

落雁崖边,她确实如此对郑连桥承诺过。

云清澜顿了顿,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片刻后转而又道:“五皇子是不是早知抚恤之事还有内情?”

方才桌上秦朝楚那直指要害的一问,其模样分明是早知用于抚恤的钱粮对不上。

“确实知道一些。”秦朝楚点了点头,转而又问云清澜,“不过若在下说了,云小姐就全然会信吗?”

当然不会。

云清澜抿抿唇,没有应声。

他是稷元皇子,在郑老伯家话些家常倒也罢,可若是从他口中说出的武朝政事,入耳前云清澜必定会派人再三核查。

既如此,不问也罢。

云清澜提着纸灯走在夜后城南的街市上。

灯灭鼓歇,此刻一如彼时的岁末除夕,长街寂静无人,只有两道纤长人影踱步其中。

可那时云清澜遥望满天繁星,尚还满怀希望地想着凛冬散尽星河长明,如今却是心事重重。

秦朝楚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五皇子要往哪边?”云清澜脚步不停,低垂着眸子淡问一句。

却听秦朝楚不答反问道:“云小姐又要去找刘大人?”

云清澜眼睫闪了闪,没有应声算是默认。

户部掌管银库粮仓,她既要替郑老伯和其他将士家眷声讨抚恤,如今也只能再找上刘志。

“那云小姐此前两次登门拜访,刘大人可有给云小姐一个满意的结果?”秦朝楚又问。

自是没有。

刘志此人磨盘两圆,嘴上满口答应着会给阵亡将士家眷发放抚恤,实则又跟吕莲生萧墙一道行贪墨渎职之事,云清澜三番两次找上他,不是被他一推再推,就是被他应付了事。

可不找他,她又能怎么办?

云清澜不说话。

“云小姐既要查清抚恤,就要先弄清楚钱粮都去了何处。”秦朝楚顿了顿,又温着嗓子开口,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刘志肚大胆小,这等事上瞒下欺,中间又被人盯着,云小姐无凭无据登门去问,他就算被打碎牙关,也不敢说出实情。”

是了,在花满楼中她也分明听到,库中钱粮刘志萧墙各拿一成,吕莲生则独吞六成——想来此事本也是吕莲生的意思,刘志那份不过是根蚂蚱绳上的投名状,至于萧墙为何也掺合其中,云清澜一时倒还想不通。

只是吕莲生在朝中只手遮天,有他在中间盯着,云清澜就算再追着刘志问十遍,他怕也不敢道出实情。

除非能拿到证据。

云清澜眸光闪烁,犹豫片刻后终于下定决心。

月色稀薄,朦胧夜下倏尔闪过两道黑影。秦朝楚不知从何处摸出两面黑纱,二人围在面上,紧接着提气跃上户部墙头。

薄云覆月,笼住他们身形,他们就这么站在一片阴影中,遥遥静看着不远处亮着烛光的户部账房。

对于死乞白赖地跟着云清澜来到户部这件事,秦朝楚是这么解释的——既是在下将云小姐引到此处,自然也要再将云小姐毫发无损地带出去。

云清澜对此不置可否,不过有她在旁边看着,秦朝楚也做不了别的就是。

不多时,账房内火光渐熄,对完账册的黄显觉从房中走了出来。

眼看着他踱着步子缓缓走远,云秦二人对视一眼,便默契地跳下房檐。

他们各自都是朝中的不世之才,自幼习武,早就也练出一身飞檐走壁踏雪无痕的功夫,避开户部巡防对他们而言可以说是轻而易举,如入无人之境。

云秦二人闪身进入账房,又将房门轻轻阖上,房中光线暗淡视物不清,可外面又时不时就有巡查的侍卫经过,是以二人不敢点灯,也只能将就着在一片黑暗中缓缓摸索。

所幸账房不大,账册虽多但都颇有条理地分类放置,再加上架阁上刻有门类,云清澜顺着架阁刻字一路摸索过去,倒也有条不紊。

指尖落在一处架阁刻字,云清澜闭着眼细细感知,觉出粮册二字便心中一喜,她抬手抓上架上粮册,甫一落下手背上却忽地覆上只手掌。

云清澜滞在原地,一时竟忘了动作。

秦朝楚掌心微凉,氤着股自月夜带来的冷气,他指节修长,微微合拢就将云清澜的手包裹其中。二人间的肌肤将碰未碰,身旁的男人也在这一刻一并住了声。

黑暗放大人的感官,寂静中云清澜甚至感觉自己手背上的绒毛都在轻轻颤栗。

紧接着听到声愉悦的低笑。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秦朝楚覆在云清澜手背上的手掌微微捏了捏,而后才不紧不慢地收回来。那似有若无的一捏,像极了情人间密切的低语,在这寂寂深夜,无端捏出几许情不自禁的春波来。

云清澜按在粮册上的手指微曲,她沉默片刻,按下心间倏尔飘忽的思绪,然后才悄无声息地吐出口气。

继而将手中粮册拿到房前,就着缝中的月光细细翻看。

粮册上一五一十地记录了阵亡将士家眷的抚恤发放情况。

按册中所记,郑连桥这等军级的将领发放粮米一石,银钱三两,而那些普通将士的家眷,竟三户才合一石米出来。

这如何能够?

云清澜心中怄出火,又接连往后翻了翻,发现用作抚恤的军费中有半数都被拿去了赈灾。

可赈灾的钱粮和抚恤军费,从来都是分开的。

云清澜眼中明明灭灭,年前刘志曾说钱粮都拿去赈灾,可看这账册,赈灾的银钱分明是年后给龙虎军发放抚恤之后才匀出来的。所以年前用来赈灾的钱,根本就一分都没到难民手里。花满楼里刘志口口声声说有两成钱粮给到难民,却没想到这两成竟也都是水分!

这期间秦朝楚又寻了银册和飞仙台的账册来。

云清澜翻看银册,其银册混乱未经整理,里面还夹带了部分官员的私账。吕莲生的私账不在其中,而云清澜翻到刘志那页,竟还是负的。

账册上写,刘志用私产给抚恤军费添了一万旦粮食。

他膀大腰圆,还能真是个舍己为人的清官?

看到这里,云清澜也终于觉出味来。

她几次三番找到刘志,甚至为此奏报朝堂,如今更是被陛下亲点。按理说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步,就算给刘志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再在赈灾抚恤的银子上动什么心思——郑老伯那边拿到的抚恤数目对不上,难道他就不怕再被人给翻出来?

这其间,恐怕不是刘志不给,而是他根本没有。

正想着,账房外突然响起阵咄咄的脚步声,竟是黄显觉不知怎的又突然折返回来。

他推开门走进账房,甫一转身就看见两个漆黑的人影。

“来——”黄显觉登时被吓得魂飞天外,来字刚刚喊出半嗓,就被秦朝楚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云清澜紧随其后地阖上房门,紧接着抽出把短刀抵上黄显觉的脖子:“别出声!”

她刻意放开嗓音,此刻口中发出的不是平日朝堂上众人听到的低沉男声,而是略显纤细的女声。

“女侠饶命!”黄显觉支吾不清地破着嗓子低叫一声。

有云清澜的短匕抵着,秦朝楚随即放开捂在黄显觉嘴上的手,转而捏上他的后颈。二人一前一后地将黄显觉钳制在中间,黄显觉两股战战,看上去活像个鹌鹑:“女侠....好汉....二位潜入,不,驾临户部,可是、可是有什么事?如果在下能帮的上忙,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先前云清澜登门拜访时左右推诿,现在倒是愿意知无不言了。云清澜心下嘲讽一句,随即冷声问道:“给难民赈灾的银子,还有阵亡将士家眷的抚恤,都去哪了?”

“这,这自是都给难民和将士家眷们发下去了...”

“胡说!”云清澜低斥一声,“数目根本就对不上!”

“这小人就不知了···”黄显觉还想蒙混过关,云清澜眉间透出不悦,秦朝楚见状落在黄显觉后颈的手就收紧几分。

“饶命!侠侣饶命!二位侠侣!我说!我说!”感到脖颈处传来的威胁不似作假,黄显觉忙身子猛地一抖,忙不迭地开口告饶,“银子都被吕相收去了!”

秦朝楚闻言手下微微放缓几分,鼻间轻哼,似是对侠侣一词极为满意。

“全都给了吕莲生?”云清澜明显不信。

粮册语焉不详,除了先前刘志提到的六成,剩下发给难民的两成粮款也大多都进了吕莲生的私囊,这么多钱,他就算是给全族人穿金戴玉,也十辈子都花不完。

云清澜不信,可黄显觉却突然不说话了。他脸上透出恐惧,支支吾吾地像筛糠似地抖着身子,云清澜见状手下短刀就再度压上黄显觉的脖颈。

可黄显觉却像忽地变了个人似的,任由云清澜短刀胁迫,却仍旧抖着身子不出声。

云清澜眸色一沉,愈觉得其中另有内情。

她手下缓缓用力,短刀划破黄显觉脖上皮肤,紧接着就汩汩地流出血来。

温热的血顺着领口流进黄显觉衣襟,觉察到那温热液体,黄显觉身子又猛地一抖,这才终于下定决心,紧闭着眼不要命地冲云清澜喊道:“钱,钱都去了飞仙台!”

飞仙台?

云清澜眉头微皱,又顺手拿过秦朝楚早早找出的飞仙台账册。

飞仙台是陛下看重的工事,账册也要常呈给陛下过目,是以其一笔一笔记得条理分明,看起来倒是清爽工整。

可云清澜粗粗算了算,这账上的数目与银册间还是差了两分。

“飞仙台工事国库曾专门批过银子,”云清澜又低声斥道,“你莫要胡言诓骗!”

黄显觉此刻却面色灰败,恹恹道:“建造飞仙台,陛下拨了十万两。”

黄显觉说的前言不搭后语,可云清澜却听懂了。

按照她方才的估算,飞仙台至今花费早已超过亿两白银,区区十万又怎地会够?想到这里,云清澜又飞快地翻到账册首页,果然,飞仙台的账册,只记了出账,没记入账。

那这亿万白银从哪来?

云清澜目光又缓缓落向银册。

答案已然呼之欲出了。

想起李玄臻先前曾几次在朝上称赞萧墙手下主持的飞仙台工事,云清澜直至此刻才终于全数明白过来。

吕莲生惯有奉承之能,陛下一心修道成仙,他索性就投其所好,命萧墙大张旗鼓地建造飞仙台以讨好陛下。其银钱不够,自然是要拆东墙补西墙地动赈灾的银子。至于中间差的两分——雁过拔毛,兽走留皮,吕莲生拿钱给萧墙造飞仙台,萧墙拿四分,他自己自然也要留上两分。

如此,先前吕莲生萧墙刘志几人六一一分账之事也说的通了。

云清澜眸光重又转向黄显觉。看如今这黄显觉面如死灰的反应,供出萧墙和飞仙台竟是比供出吕莲生还要可怕。

可督造飞仙台尚且还用了陛下的名头,这难道不是比吕莲生贪墨更好遮掩?

不,不对。

云清澜心中一突,背上忽地爬出阵阵冷意。

拿这么多赈灾的银子去造飞仙台,此事关乎国计民生,一个弄不好就会引起朝中大乱得不偿失,如此一番只为讨陛下欢心,吕莲生还没那么蠢。

所以这件事背后真正的人,只能是——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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