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慧敏皇后
书名:关山难越 作者:月熊熊
第67章 慧敏皇后
后面几日除了被李玄臻在朝中责难了一番的姚荣远时不时来找茬外, 过的倒也还算安稳。
云清澜每日晨起去校场练兵,待到午时从军营回来便又去礼部跟冯有才商讨护迎慧敏皇后的诸多事宜,若是遇上姚荣远前来挑衅, 她不理不应,任由其叫得脸红脖子粗也无动于衷, 如此几番那姚荣远只觉得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过了几日, 也渐渐安生下去。
就这么一直到了启程去往太清观的这天。
云清澜带着将士们甫一走出营门, 就见礼部侍郎冯有才带着一众礼乐随从候在门外。
这也惯是个会溜须拍马的。
见云清澜领众将士出来,他先是上前好赞了一番龙虎军将神威,又转头直将云清澜夸的上天入地, 直到云清澜怕误了时辰低声催促, 才堪堪止住话头。
护迎慧敏皇后的队伍自城西一路而来,云清澜骑着玉狮子走在最前, 一边走一边悄无声息地观察着长街两侧。
原先遍地乞食的难民眼见地少了许多,百姓们步履匆匆, 各自忙着手中的活计。沿路经过几个粥棚,这些粥棚在二月天里散出奶白雾气,便有难民举着碗在粥棚外排起长龙。
被李玄臻亲点一番,赈灾一事终于有了起色。
云清澜心里生出一丝慰藉。
迎护队伍浩浩荡荡地出了城。
太清观建在距京都不远处的太苍山上, 又因着慧敏皇后时常来此为武帝诵经,是以山路早就被修得宽阔坦荡。云清澜一行人毫不费力地上到山顶, 也不过才刚过午时。
“将军, 大人。”
候在道观前的宫人远远看到龙虎军将自山路尽头现出身形,就忙不迭地迎了上来:“娘娘和公主已在观中等候多时了。”
那宫人顿了顿, 又道:“娘娘说山路难行, 将军和大人一路上山甚是辛苦, 可要令将士们休整一番,再行下山之事?”
慧敏皇后果然如传言一般贤良淑德,体恤万民。
“云青风拜谢娘娘好意。”
云清澜拱手一拜,复又抬头看了眼天色,遂道:“山路宽阔,将士们一路上山并未费什么力气,如今二月天寒,若是夜后返程恐娘娘公主会受风寒。眼下已至晌午,末将想着还是请娘娘公主早些移驾回宫为佳。”
“如此,还请将军在观外稍后片刻。”
那宫人点点头,似对云清澜的话并不意外,只又道:“太清观是修行圣地,娘娘说将军身上煞气太重,怕贸然入观会冲撞到三清天尊,是以还请将军观外等候,由冯大人入观迎接即可。”
竟还有这种说法。云清澜闻言微微蹙眉,方才还说慧敏皇后体恤将士,此刻这话却分明又透出不喜。
云清澜细细回想一番,总觉得这话像是冲她来的。
莫不是先前兄长曾与慧敏皇后有过过节?
云清澜理不出头绪,只低声应道:“末将领命。”
说罢那宫人便引着冯有才一行人入观去了。
待宫人走后,云清澜就下令将士们原地休整,她自己也席地而坐,打量起面前这座制式恢弘的道观。
毕竟是陛下皇后诵念经文的地方,又是供奉三清之所在,整座道观被修建的奇伟瑰丽,乍一看去比之金銮殿也不输几分。
道观极大,几乎占了太苍山的整个山头。虽说是清心寡欲的修行之地,却也处处金屋玉瓦,雕梁画栋。其观壁上金莲银云随处可见,就连观门两侧的刻写的楹联,细看下竟也是金粉所书。
据说这道观是武帝十年前刚入道时所建,那时的武朝正是兵强马壮的鼎盛时期,稷元达腊一众小国都要靠着每年朝贡来从武朝手里讨生活,是以修筑这么一座道观,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云清澜看着这偌大宫观,眼前却无端浮现出郑老伯家的茅草屋顶,心中总有几分说不清的感觉。
约莫等了半个多时辰,冯有才就接上慧敏皇后和正阳公主及一众宫人自观中出来了。
“末将云青风,拜见皇后娘娘,拜见正阳公主。”
慧敏皇后和正阳公主共乘一辆宽大舆轿,轿帘垂下,看不清其间人形,云清澜在轿前俯身叩首,低低拜会一声。
“竟是云家的将军?”
舆轿中沉默片刻,忽然响起一道带着几分惊讶的声音,紧接着轿中传来几声簌簌轻响,厚重的轿帘就被人缓缓掀开了。
“起来吧。”慧敏皇后凝着跪在地上的云清澜道。
云清澜应谢后缓缓起身,待看清坐在轿中的二人时却有些愣住了。
坐在轿子正中的慧敏皇后仪容端庄,虽久居观中吃斋念道,身为皇后更是只着一身没什么纹饰的素色长裙,却也依旧难挡周身华贵气息。她长目微垂,姿态雍容,举手投足间尽是久居高位的贵人气质。
而坐在慧敏皇后身边的正阳公主则看起来张扬明丽许多,其头簪珠玉宝钗,身披火红华袍,单是从衣着上,就能看出正阳公主是如何受到陛下和皇后的宠爱。
可最令云清澜惊讶诧的是,那正阳公主的容貌竟与先前在请神宴上看见的平圣公主李玄珠的画像一模一样。
说是一模一样或也有几分夸张,但其眉眼轮廓,却都真真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不过画像上的平圣公主看着气势沉稳,凤眸上挑睥睨山河,而正阳公主则看起来更为肆意随性些。
“你看着我做什么?”
见云清澜愣愣地瞧着她,李襄阳微微皱眉,顿了片刻道:“我知道了,你是云清澜的兄长,你觉得,是我让你妹妹嫁去了达腊,对不对?”
提起兄长代嫁,云清澜控制不住地气息一沉,随即她又极快收拢思绪,继而低头道:“末将不敢。”
可那转瞬即逝的情绪却还是被李襄阳捕捉到了。
“好啊,你竟想让本公主嫁去那种荒蛮的地方!”李襄阳登时杏眼瞪圆,柳眉倒竖,“去那种吃人的地方,你难道想害死本公主不成?!”
可她身受重伤的兄长却去了。
云清澜不说话,只将身子俯得更低了些。
“好你个大胆的奴才,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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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襄阳见状气焰更甚,直指着云清澜高骂不休,直到慧敏皇后低低斥了她一声。
“正阳。”慧敏皇后端坐轿中,淡淡道,“他人负重,予你安年,常怀感念之心,莫要以怨报德。”
其声音低缓安宁,仿若高山流水的绵绵古音。云清澜低着头想,这慧敏皇后果真温婉娴雅。
“母后!”
被慧敏皇后当面斥责,李襄阳脸上挂不住,她羞恼着低低叫唤一声,随即就跳下轿,蹬蹬蹬地跑远了。
所幸太清观内外都是云清澜亲自挑选带来的将士,李襄阳又在此处久居半年,对山中各处都颇为熟悉,尽管任性而为但跑出去倒也出不了什么差错。
将士们都被安排着去给慧敏皇后和正阳公主搬装回宫的东西物什了,舆轿近处一时间就剩下了云清澜和慧敏皇后两人。
“多谢皇后娘娘替末将解围。”云清澜抿抿唇,又对慧敏皇后拱手一拜。
带正阳公主上太清观修身养性也是慧敏皇后的意思。
据说就是因为陛下对正阳宠溺无度,才使其性子这般骄蛮。眼见地过了桃李,正阳公主却丝毫不知收敛,甚至还有几分愈演愈烈之势,慧敏皇后这才看不下去,去年往太清观的时候就带着李襄阳一道上了山。
“云老将军近来可好?”却听慧敏皇后淡淡问了一声。
云老将军?
云清澜一愣,自二十年前陛下亲封祖父为柱国将军后,朝野上下就很少有人再称祖父为云老将军了,没想到慧敏皇后竟还保留着多年前的称呼。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祖父一切安好。”云清澜又垂首应了一声。
“李玄臻老眼昏花,提拔上来的都是些酒囊饭袋。说到底武朝江山还是要靠云家,云老将军可要保重身体,别让龙虎军被一些鸡鸣狗盗之徒拿了去。”
近处无人,慧敏皇后周身就少了几分温婉祥和,方才那一番话更是锋芒毕露,其话中直白,是直直冲着姚荣远去的,想来先前借着凶煞之由不愿令其入观的也是姚荣远。
可云清澜一愣,心中想的却是慧敏皇后竟直呼武帝其名。
不是说陛下皇后鹣鲽情深,二十年来相濡以沫?可听这称呼,怎么总觉得有几分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意思。
云清澜愣在原地,正不知如何回应,便听慧敏皇后又道:“我身居观中久不下山,不知如今山下百姓可还安好?”
云清澜应道:“年前遭逢大旱,幸有陛下拨粮赈灾,今日末将一路上山,见路边难民已少了许多。”
“如此,他也不算是太昏了头。”慧敏皇后微微颔首,语气缓和几分,“姐姐说过,这江山,终究是百姓的江山。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若武朝没了百姓,那也离亡国不远了。”
姐姐?慧敏皇后还有姐姐?
云清澜心中狐疑,先前听祖父提起慧敏皇后时,曾说其母族原是沛南的藩王,当年五子夺嫡后幼帝登基政权不稳,全靠平圣公主联合沛南藩王和朝中云杉等一众大臣合力才助李玄臻坐稳皇位。后来平圣公主感念沛南藩王为朝廷立下的汗马功劳,便许诺待李玄臻过了弱冠之年,就迎其独女为武朝皇后。
可从没听说过慧敏皇后还有什么姐姐。
此外慧敏皇后提起武帝时语气冷淡如陌路,也就在听闻武帝拨粮赈灾时才缓和几分,看来帝后之间,也不是传闻里那般恩爱。
云清澜兀自想着,这边慧敏皇后又重新看向她,目光落到云清澜脸上时就变得柔和一些:“云将军也是,保重身体,武朝百姓还仰仗着云将军。”
“是。”
其语气幽沉似有深意,云清澜收回思绪,垂首低应了一声。
云清澜应罢慧敏皇后也不再多说,她放下轿帘身子后仰,又缓缓靠回轿中。
不多时队伍整装完毕,云清澜随摆摆手带着队伍踏上归程。
太苍山山路宽阔,云清澜一行又是下山,是以脚程极快,不多时便已下至山腰。
山腰林木茂密,灌木丛生,山路也随之变窄,云清澜一边叮嘱将士们小心提防周围动静,一边骑着玉狮子颇为谨慎地一马当先走在最前。
时至黄昏,林中光线渐暗,目之所及的周遭一切都显出模糊,云清澜刚带着众人在山腰间走出一段,那寂静山林中就陡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紧接着林木晃动,不远处的灌木丛中闯出几个手持刀棍的人影。
“全军戒备!”
云清澜当即大喝一声。
作者有话说:
皇室的线有很多信息以及人物态度在文里不会明说,大家所看到的原因未必就是真正的原因,感兴趣的话宝可以大胆推断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