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言情 > 关山难越 > 第57章 夜访卷阁

第57章 夜访卷阁

书名:关山难越 作者:月熊熊

字:

第57章 夜访卷阁

云清澜默了片刻, 却终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眸光转向车窗帷幔下露出一角街景,青砖斑驳,偶尔碾过几处坑洼, 就带着他们左右摇晃几下。

“祖父,孙儿还有一事不明。”云清澜默了片刻, 又开口道, “今日请神祭祖, 孙儿看殿中挂了平圣公主的画像, 可孙儿此前翻阅史籍,只说平圣公主于先皇薨后力挽狂澜,却从未见人说过平圣公主最后是怎么死的。”

“这有什么不明白。”云杉毫不见怪地朗声道, “当年伐稷一战, 若不是稷元来朝时狼子野心害了大长公主的性命,又如何会惹得陛下龙颜大怒, 直杀得他们稷元二十年都再无还手之力。”

天子一怒,伏尸万里。

可为了一个公主, 就葬送双方千万将士的性命,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了些?

见云清澜面露疑惑,云杉又接着解释道:“陛下早年间在太子府过得并不如意,若不是大长公主护着, 甚至未必能熬到先皇登基。先皇登基又是大长公主出言给陛下在宫外置了处府院,陛下才得一容身之地。于陛下而言, 大长公主就是骨肉至亲。”

即便如此, 云清澜心中却还是难以释怀。

“那平圣公主与右相可有什么交情?或者关系如何?”回朝后云清澜闲暇时曾特意翻了武朝史籍,虽说关于季鸿儒的部分只能在细枝末节里寻出一丝痕迹, 但也不难看出其确曾为当朝右相的身份。

“右相?”云杉显然是没想到云清澜竟会突然提起季鸿儒, 反应过来后云杉语声渐冷, “季家早就没了二十年了,他们的事你不要掺合。”

“那···”云杉语中已有不悦,云清澜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那平圣公主后来葬在何处?”

“自是葬在皇陵了。”云清澜今日的问题句句不离前朝旧事,这让云杉心中生出几分不妙:“你问这个干什么?”

皇陵?云清澜却兀自思索起来。

可她分明看到平圣公主跟季鸿儒一道被葬在山中陵墓,那处陵墓罕无人迹又机关重重,显然是不想被外人发现,更无作假之理。

并且衡芜山路途遥远,平圣公主的尸首到底是被何人带到那里,还是说···平圣公主根本就不是死在京都。

伐稷之战距云清澜太过遥远,她一时想不清头绪,云杉看着云清澜出神的模样,不悦道:“与其关心前朝旧事,倒不如多想想自己手里的龙虎军——”

“你这几日去军中操练,与姚荣远关系如何?”

姚荣远被吕莲生提为主将,扬眉吐气下每日在军中自是吆五喝六地颐指气使,云清澜一愣,不知云杉此话何意。

云杉看云清澜这幅样子也能看出那姚荣远在军中是多么的趾高气昂,他的声音愈加恼怒:“那姚荣远不过就是一个草包,如今陛下是被吕莲生的谗言迷惑才叫他得了势。但日后若再有战事,陛下和龙虎军还是得靠我们云家,这军权也迟早会回你手上。你遇上他该打就打该骂就骂,不用看他脸色,莫要在人前失了我云家将军的威严!”

末了云杉又颇有些嫌弃地加了一句:“风儿在军中可从不会让我操这种心。”

这是明明白白地说云清澜与兄长之间的不同了。

云清澜眸色暗了暗,于云杉而言,她也不过是云青风的影子而已。

一路无话,马车悠悠晃回云府,云清澜拖着略有些疲乏的身子回到南院,甫一在桌前坐下,便看到了案上端放的那只木匣。

血色南珠静静躺在匣中,云清澜将其拿起看了又看,确是殿中画上平圣公主腰间挂着的那颗南珠无疑。

云清澜憩在房中歇了一下午,夜幕四合,柳莺飞见其没有出门就差兰铃送来了餐饭,待吃罢饭食,云清澜就独自一人出门了。

过了年关,天渐渐回暖,中元大街上也陆续涌出人流,云清澜自人群中缓缓走过,听了满耳朵的插科打诨和家长里短,最终停在城南大理寺的府衙前。

大理寺的架阁库存放了武朝开国以来大大小小的各类卷宗,既然从祖父那里问不出究竟,云清澜索性自己到大理寺查探一番。

“云将军?”

云清澜令守在门前的衙役进去通传,不过多便听到门后传来一声喊。紧接着迎面走出一脚步匆匆,面色肃然的男子。

云清澜定睛一看,今夜当值的正是先前曾在朝上替云清澜解围的大理寺少卿徐景流。

“徐大人。”云清澜拱手回礼道。

“云将军这时前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徐景流为人刚直,是朝中少数不为吕莲生马首是瞻的贤臣清流,听衙役通传云清澜夤夜而来,便以为发生了什庡?么大事。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云清澜顿了顿,一边随着徐景流走进府衙一边道,“一些早前的陈年旧事,近日无意中发现一些蹊跷,便想来大理寺的架阁库查些东西。”

“原来如此。”徐景流点了点头,架阁库馆藏天下奇文卷宗,王公大臣们前来查找借阅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架阁库文史藏书三千万,历朝历代卷宗九千卷,可谓浩如烟海。”徐景流问道,“不知云将军要查哪件事?”

此时徐景流已带着云清澜绕过前厅,走进大理寺的府衙院中,云清澜环视一周见四下无人,犹豫片刻才沉声道:“伐稷一战,和当年,季家的事。”

“季家?”云清澜明显感到徐景流周身气息一滞,但片刻后他又波澜不惊地继续道,“季家早就消失了二十多年,云将军怎么突然想要查季家?”

这徐景流虽面上看起来守正不阿,但人心叵测,谁又能确定他真的就表里如一。云清澜斟酌片刻只道:“青风前几日翻阅旧籍,发现季鸿儒竟是两朝宰辅,虽说后因谋逆流放,可位极人臣多年,史册中却只有只言片语,委实叫人觉得奇怪了些。”

季鸿儒两代为官且官拜右相,后又因谋逆全族流放,此事并不是秘密。

“确实蹊跷。”徐景流意味不明道:“那云将军为何又要查伐稷之战?”

说这句话的时候,徐景流偏过头两眼定定地看着云清澜,漆黑眼眸中透出股审视意味:“伐稷之战的卷宗,云将军三年前不就来看过一次吗?”

三年前?

云清澜当即一愣,兄长竟也来查过伐稷之战的卷宗?

云清澜顿了顿又道:“伐稷之战葬送了家父及叔伯们的性命,青风自出生起就从未见过家父,如今也只能从这些史料中一窥家父当年风采。”

“如此,那云将军便随我来吧。”对于云清澜给出的理由,徐景流不置可否但也没有深究,只淡淡道。

架阁库位于大理寺府院的最深处,这是一排巨大的阁楼,每一间都藏纳了无数世所难寻的经文宝卷和不为人知的朝野秘辛。

夜沉无月,大理寺内一片漆黑,云清澜对地形不熟,只能听着声音勉强跟上徐景流的脚步,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路中。

“小心!”

走到架阁库门前时云清澜冷不防一脚踏空,她身子一歪,眼看就要跌到地上,正此时一只手及时地从前方伸来,恰巧扶住云清澜右臂,待她稳住身形,才道:“架阁库藏书卷宗众多,不宜有明火,夜色浓重,云将军可要小心。”

“多谢。”云清澜低声应了一句。

徐景流将云清澜引至架阁库其中一间卷阁前,又从门后取来一盏烛灯,烛灯点燃再用琉璃玉片罩住,才将其递给云清澜道:“云将军,伐稷之战和季家叛乱一事同属武昭一十五年前后,都在这间卷阁中,今夜在下当值不可在此久留,云将军且自行查阅,一个时辰后在下再来引将军出去。”

“多谢。”

云清澜接过琉璃灯,又微微低头谢了一声。

只见她柳目低垂,柔柔烛光将其下颌映出几分属于女子的柔美。徐景流身为大理寺少卿,平日里审冤断案识人无数,见此情景不由得一愣,复而又想起云青风还有个双生的妹妹。

听说长宁郡主的容貌与云将军有九成相似,既如此那从云将军身上看出几分女子形态倒也是正常。更何况长宁郡主早已远嫁达腊,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思及此徐景流也不再多想,随拱拱手便疾步离开了。

云清澜站在门前,外面倏尔刮起几阵夜风,为防夜风将阁中卷宗吹乱,她索性关上阁门,提着琉璃灯独自一人穿行在满是卷宗的阁楼中。

阁楼高大空旷,入目所列都是沉在暗处的重重卷宗。它们层层沉默着堆叠在一起,就写尽武朝三百年的风雨飘摇声。多少震古烁今的过去,多少流芳百世的臣子明君,他们曾荣盛一时,而今又都如云烟散去,只余一纸书卷,留供后人评说。

除此之外,还剩下什么呢?

云清澜的脚步沉静而缓慢,如一声声无言的叩问,回荡在这空旷阁楼中,

伐稷之战始于武昭一十五年末,终于武昭一十六年秋,古往今来,天下间都少有这般持久的战事,其间更是不知要有多少生灵涂炭。

沿著书格柱上的标识,云清澜终于找到记载伐稷之战的卷宗。

卷宗详细工整,其中合纳了从武朝开战到稷元送子求和的全部过程,就连其中大大小小的每一次战役,每一场伤亡都记录的清晰明了。

云清澜细细看下来,也确与云杉所言有所出入。

按卷中所记,伐稷一战起于朝中重臣与稷元国君秦雄的勾连,至于这名朝中重臣是谁,卷中却没有明说。但依照目前情况来看,即便不是季鸿儒本人,想来也与季家脱不了干系。

彼时稷元刚刚立国不久,武朝则巍峨百年树大根深,稷元为表庡?和睦相交之诚心,由其国君秦雄亲自来访朝见武帝。而正当两国和睦,其乐融融时,却突然传出了平圣公主身死寝宫的消息。

武帝大怒严令彻查,这一查,竟查到了当朝右相季鸿儒的头上,并且还查出其与秦雄间暗度陈仓的关联。事情败露后秦雄连夜遁逃,伐稷一战则自此拉开序幕。

此外卷宗中还提及了云家五子战死的事。

时云五子率龙虎军直入稷元国境所向披靡,可战线太长,战后供给难免要出问题。再加上流寇作乱,粮草迟迟运不到前线,前冲之势难免颓缓。后来稷元被逼至绝处垂死反击,云五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兵分几路引走大部分的稷元军,保云杉及龙虎军主力逃出生天,兄弟五人却无一人幸免。

而吕莲生则在其中大放异彩。

不光上言武帝令云杉带着云家五子出征稷元将其打得二十年里闭门不出,更是在战胜后指要稷元未出生的嫡子为质。虽然秦朝楚在武朝为质十余年看起来都懦弱不堪,但如今的事实却又证明了吕莲生当时所言之英明。

伐稷之战后季家败落,云家元气大伤,吕莲生则平步青云,在武朝一手遮天。

云清澜放下卷宗。

踏着云五子和千万将士的尸骨,吕莲生此举确替武朝开创了长达二十年的太平盛世,但其中公私之心各有几分,是谁也说不清。

此外卷中还有一处令云清澜十分诧异。

按卷中所言,二十年前稷元刚刚立国不久,时根基不稳,地方偏僻,是怎么敢就这般轻易地挑衅武朝?最终反噬自身,落得个刀折矢尽,送子为质。

将卷宗放回原处,在烛火照耀下,云清澜又在附近寻找起来。

伐稷之战与季家败落同属一年,那么与季家相关的卷宗,想来也放在此处。

可找来找去,竟没有发现一卷与季家有所关联的记述。

正此时面前的檀木书格后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这动静窸窸窣窣初听不觉,叫人以为是阁外风声,可眼下云清澜自伐稷之战的旧事里回过神,再细细听倒更像是什么人在翻阅卷宗。

架阁库中竟进了贼人?

被层层卷宗挡着,云清澜看不清书格后的情形,可今夜来访大理寺的却确然又只有她一人。云清澜眸色一凝,眼底随即亮起冷光。

前往大理寺本就是云清澜临时起意,她没带无涯剑,只不动声色地将琉璃灯放在地上,然后屏声静气,两手成拳,缓缓向书格后靠近。

可还未等她看清书格后的贼人相貌,那潜藏在书格背后之人竟已察觉到她的靠近突然爆起,先发制人似向着云清澜直冲而来!

见势如此云清澜也顾不得许多悍然出拳迎击,可那人却像事先预料到她的动作一般比云清澜反应更快地率先钳制住了她的手臂。

“谁!”

电光石火间那贼人将云清澜双臂反剪至背后,然后带着云清澜的身子旋过半圈,紧接着宽阔的身躯朝前一压,就将她抵上书格木架。

云清澜后背在书格上撞出一声闷响,连带著书格上的卷宗也一道簌簌颤动。

没想到这贼人身手竟如此敏捷!

云清澜眸色一厉,她虽有一身武功绝学,但身为女子却终究还是不擅与人角力,被这贼人如此钳住一时只怕难以脱身。

但大理寺守卫森严,她只要在架阁库中弄出一些声音,就不怕外面巡逻的衙役觉察不出这里的动静。

思及此,云清澜又竭力挣扎几下,单薄的后背接连撞上书格木架,带起一连串的砰砰闷响。

正此时,一只手却突然覆上了云清澜的后背。

其掌心微凉,轻轻垫在云清澜后背和木架之间,好像生怕把云清澜撞疼了似的。

“云小姐。”

一道熟悉的声音适时在云清澜耳边响起。

作者有话说:

收到了宝贝们关于文的反馈!特意在作话说一声,我会根据宝贝们的反馈好好改进的!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