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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此心何如

书名:关山难越 作者:月熊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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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此心何如

笛灵不晓炊米之事, 云清澜是几天后才觉出其中蹊跷的。

与其说笛灵是云清澜的贴身婢女,倒不如说她是柳莺飞给云清澜找来的玩伴更恰当。

云家到了云清澜这一代,只有她和云青风两人, 府上子嗣少,连带着身边的仆人婢子也高贵起来。如果说云清澜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那笛灵也差不多是个五谷不分的小小姐。

她每日跟在云清澜身边锦衣玉食, 日子过的好不滋润, 却为何要偏要做出这等事?

“小姐怕是忘了我是什么时候进府来的了!”

笛灵气哼哼的声音突然在云清澜心底响起。

云清澜眸色暗了暗。

武昭二十一年。

所以那日山中递来的烤兔, 根本就不是笛灵做的。

肥嫩烤兔勾得云清澜心中起疑,她循着笛灵指的方向一路寻去,紧接着就遇到了早早捧着番薯候在路边的秦朝楚。

在秦朝楚有意无意的指引下, 她最终寻到了那块番薯地, 给龙虎军解了燃眉之急,让季知方对龙虎军彻底失望, 也一脚踩进另一个陷阱。

“五皇子是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的?”云清澜眯起眼,心中生出几分被人背叛的愤慨恼怒来。

不过区区几日, 又有什么好伤心?

可笛灵与她相伴多年,是她难得愿与之亲近之人。云清澜脑中漫无边际地闪过诸多念头,声线抿得愈冷。

“是龙虎军断粮时,还是从入山那刻就开始了?”

“云小姐, ”秦朝楚嗓子有些干,这般场景, 他是不是前几日刚刚见过?是不是他又中毒魇到梦中去了?

“或许事情跟云小姐想的不太一样。”

或许, 他们二人间还能再存有一丝余地。

可云清澜却颇有些烦躁地打断了他:“早在秦朝年被龙虎军重伤之时,五皇子就已生了重掌稷元大朝的念头, 我且问五皇子, 是还不是?”

“···是。”

云清澜心中沉了一分:“先前既提起流放之事, 五皇子其实早知季知方那群山民并非寻常百姓,是还不是?”

“···是。”

云清澜深吸一口气:“那日番薯地前,五皇子根本不是凑巧路过,而是本就有意在等我出现。”

“……是还不是?”

秦朝楚定定地看着云清澜,良久——

“是。”

那声音好似要没入寒潭水下一般,不知带着谁的心沉沉坠入谷底。

“可是云小姐,”

片刻后秦朝楚重又扬起眉梢,水玉般莹润的眼眸在满目晨曦中露出温柔弧光。

“你没得选。”

云清澜闭了闭眼。

是,她没得选。

难道她真的看不出那翻种齐整的番薯地是有主之物吗?

还是秦朝楚把剑架到她脖子上逼她拿番薯了?

可龙虎军饿死在即,她又能怎么办?

可包三俞、包六顺,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云清澜眸光颤颤,包家兄弟血淋淋的尸体就浮在她眼前。如果说这是季知方给龙虎军降下的偷盗的报应,那是不是该报应到她自己身上?

似是知道云清澜在想什么似的,秦朝楚凝着她,眸中愈软,声音却渐渐冷硬起来。

“云小姐,我是稷元的皇子。”

他是稷元皇子,为稷元筹谋本就是他分内之事。云清澜能看出那番薯地是有主之物,那他秦朝楚自然也看得出。此处毗邻豫州,衡芜山中百年来又从无人烟,如今既有人迹,那他就大约也猜的出其间身份。

他有意挑起这些人和龙虎军间的矛盾,却不曾料到竟是连那些番薯都有毒。此番季知方心狠手辣确出他意料,但一定要说的话,包氏兄弟的血债,该当由他来背。

云清澜敛下眉,没错,她也是武朝的将军。

没什么值得诘问的地方,他们各有自己的子民。

锵——

长剑出鞘,如秦朝楚曾在梦中预演过的那般,凛凛寒刃落在他颈侧,刺破三日短暂的欢愉,在他们二人间横划出一条天堑。

无涯剑是极趁手的,纤长灵巧,却又无往不利。云清澜看着秦朝楚冷白脖颈上渗出的血珠,和那屹然不动的颀长身形,手指不自觉地扣进剑柄纹路中——可就连这无涯剑也是他的。

“云小将军!”

正此时身后蓦地传来一声喊。

云清澜回头去看,竟是戚猛带着三营的人寻了过来。

不知云清澜不在的这几日龙虎军受了多少折磨,只见戚猛灰头土脸,衣衫破烂,远远看见她的时候那滚圆的身躯高兴地几乎从地上跳起来。

云清澜从戚猛身上收回视线,再转回头来时,却见剑下已是空无一人。

她垂在身侧的左手在空中虚握两下,看着地上重又被秦朝楚悉心架在枝杈上的烤兔出神:不知这次,他可还有帕子止血?

腊月里的风寒得刺骨,它呼啸而来吹乱云清澜鬓边长发,落在脸上掩去其中神情——

旧梦已远,日后再会,只当陌路敌手。

“云小将军!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戚猛在山间蹦跶几步直冲到她面前,那激动的神情好似流亡中的孩童寻到了娘亲:“这几日我们可担心坏了!”

“这哪来的兔子!”

云清澜还没来得及应声,戚猛两眼又是一亮,他弯腰从枝杈上捡起烤兔,爱不释手地拿了好一会儿,才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给云清澜递了过去。

“云小将军快些吃罢!”

戚猛语声切切,可话虽这样说,那一双溜圆的眼睛却还是紧紧黏在烤兔焦黄的外皮上。

“——云小将军,您不吃,那老戚可就不客气了!”

戚猛装模作样地等了几息,却只觉好像过了几年般漫长,哈喇子都恨不得直接从眼睛里流出来:“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见云清澜依旧默不作声,戚猛直接撕下一条兔腿塞到嘴里,一边嚼一边还不忘囫囵不清地加上一句:“您可别反悔!”

跟着云小将军果然有肉吃!

戚猛心底美滋滋,暗喜是他先找到了云小将军。

“那鸟质子呢?”

戚猛直吃的满嘴流油,眼珠四下转了一圈,又问云清澜道。

“走了。”云清澜此刻才些微回过神来,淡声道。

“嘁。”戚猛撇撇嘴,把嘴里左边的肉囫囵到右边接着嚼,腮帮子一鼓一鼓活像个大松鼠,“没死在山里,算他命大!”

说罢又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地朝云清澜的方向瞄了一眼。

以前的云小将军开朗和善,此番重伤后虽妙计频出却也变得沉闷许多,戚猛怕惹得云清澜不高兴,又赶忙补了一句:“肯定是沾了云小将军的光!”

说完这句话,戚猛心里得意极了——这话术,简直花光了他十辈子的心眼。

云清澜却没接戚猛的话茬,她眸光黯淡几分,和戚猛一道走在山间,边走边问:“我不在这几日,军中情况如何?”

“不太好。”

说到这里,戚猛面色也随之沉了下来。

那日落雁崖飞渡,云清澜和秦朝楚二人掉下悬崖,唐干引当即就命弓箭手向着对岸的龙虎军发起射击。幸亏龙虎军早有防备,在盾兵的掩护下退到了悬崖后面,寻了个安生地休整了一天。

可好景不长,季知方第二天就带着稷元军寻了过来。

季知方对蘅芜山中的情况了如指掌,有他跟着稷元军,戚猛众人根本甩不开身。他们不紧不慢地跟在龙虎军身后,也不着急进攻,就慢慢耗着,打算把龙虎军追的精疲力尽再出手坐收渔利。

原本云清澜只是带着龙虎军沿着蘅芜山外围跋涉,可在季知方的层层围堵下,将士们直接被逼到了深山中。山中到处都是天险绝路,险象环生,龙虎军好几次都被逼入绝境。

并且季知方似乎比唐干引更了解龙虎军,他对戚猛和赵骞关行军打仗的风格了如指掌,甚至能精准预判到他们下一步的动作。是以为了不完全落入敌方节奏,戚赵二人只得将军中大权暂交给了张平良,由他带着牛长生和丁成西二人指挥全军。

戚猛一直对张平良心有不忿,可情势所迫他也别无他法。如今找到云清澜,他怕是全军最高兴的一个。

对于季知方轻易牵制戚赵二人一事,云清澜倒是不怎么意外。

毕竟能在万牌祠造出如此机关,又留有那般奏疏,季家原在朝中的地位只怕是极高。

“军中伤亡如何?”云清澜微微颔首,又问。

“约莫,还剩三成。”戚猛眼中划过一抹痛色。

从退守蘅芜山,到落雁崖飞渡,再到后来被人在山中追赶,龙虎军的将士们是拼了性命才杀出一条血路,堪堪保住三成兵力。

“那丁成西,”说到这里,戚猛嗫嚅一阵,声音听着有些闷,“也算是条汉子。”

龙虎军被围在山坳,是丁成西带着五十匹烈马造出阵势引了开稷元大军。他奔驰的方向是落雁崖,行到那处后遣散马群,然后独自一人跳了下去。

云清澜默然,心中也跟着一痛。

三成,龙虎军出征时几万雄狮,如今竟只剩三成。更坏的情况是,按戚猛所说,军中有不少士兵都中了毒。

他们所处的深山虽不比杨柳沟,但山中植被繁盛,毒花毒草众多,被季知方追的四处逃窜,慌乱之中也难免沾染。

龙虎残军现在藏身在一处隐蔽的山坳中,云清澜跟着戚猛回到驻地时天色已经渐暗,她回忆着季娇递给她的药草形状,带着兵士趁夜色在附近四处搜寻一番,果然找到许多相同的药草。

虽说只是些普通的解毒药草,但所幸将士们中毒也不深,外敷内用一番大多解了病症。

更重要的是,他们终于等到了云清澜回来。

这几日在山中如丧家之犬般四处游荡,不少将士都渐失了信心。如今再见云清澜,他们好像才终于看见希望——云将军既能在大军围困时带着他们退进蘅芜山,那这次就一定能再带着他们逃出生天。

将士们围在云清澜身边情绪激动,甚至有不少眼里泛出泪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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