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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无首之骸

书名:关山难越 作者:月熊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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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无首之骸

既有气流翻涌, 那么其后必有洞窟。

云清澜心头一喜,当即抬手推了几下。可巨石阻拦下她显然气力不够,秦朝楚见状撑起身子上前帮忙, 二人铆足力气在那石墙上合力一推,哗啦啦的巨石落下, 转眼间就在二人面前塌出一个黑黢黢的洞窟来。

透骨冷风夹着浓烈的腥臭气味扑面而来, 自洞窟深处带起一阵隆隆回响。云清澜慌忙掩住口鼻, 看着那幽深洞口, 心中升起缕缕不安。

石墙既是被人为垒起,那必然是出于某种目的,可能是用来避敌, 也可能是用来隐藏身形。

可他们正处在落雁崖的山腰间, 这里上不接天下不连地,孤零零地悬在半空, 再加上悬崖陡峭洞口隐秘,根本不会有外敌由此侵入。

如此, 那这堵石墙便是用来防内的。

可封起石墙,这里的人就连带着也没了出路,若无外人接应,此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那人即便从洞穴深处逃出生天,可被困在这里也只有纵身一跃。如此自绝后路, 不知那人是在这洞穴里遭遇了何等可怕境地。

云清澜抬头看去, 漆黑的山洞一眼望不到头,像一只深渊巨兽对着云清澜和秦朝楚二人张开巨口。

阵阵阴风中云清澜汗毛悚立, 可此时此刻, 他们早已无路可走。

“云小姐。”

男人温润的嗓音响起, 云清澜扭头,却见秦朝楚正倚在山崖石壁上,长发披垂,周身都笼着浓浓倦意。

见她看他,秦朝楚微微扯出一笑,站直身子:“走吧。”

眸光柔柔,似是鼓励。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洞窟,离洞口越远,光线就越暗,走到深处,周身竟已完全暗了下来,云清澜停脚环顾四望,只能隐隐看见身后秦朝楚的轮廓。

“云小姐?”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云清澜生出略微的恍惚,仿佛回到了他们初次相见的时候。

那时她刚刚假扮兄长出面领兵,一言一行都忐忑不安,手心紧张得满是薄汗。一想起那稷元质子更是恼恨——若不是稷元凶狠狡诈,兄长也不会危在旦夕。

在此之前她从未见过传说中的稷元质子。

当她满含愤怒与戒备地来到秦朝楚帐中,却发现一帐之隔,外面人声鼎沸,他这里却荒无人烟。他的大帐冷的吓人,虽说北境严寒,可就算龙虎军四面通风的马厩,也不曾有过这般冻人的样子。

那时的云清澜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恼恨依旧,其中却又多了一丝不忍的意味。

诘问无果,她匆匆留下炭火饭食,可她心中却分明清楚,冻僵人心的,从来都不是寒雪风霜。

“云小姐?”

云清澜迟迟不应,黑暗中传来秦朝楚略有些担心的问询声,“怎么了?”

“没事。”云清澜思绪回笼,兀自摇了摇头,却又想到秦朝楚可能看不见,随又紧跟着接上一句,“走吧。”

谁能想到,武朝主将和稷元皇子,竟也会有并肩而行的一刻。

云清澜抬起脚,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黝沉黑暗总是能悄无声息地放大人内心的恐惧,云清澜初时不觉,走到深处心中却渐渐犯了怵。

阴风阵阵,夹杂着越来越浓的腥臭自无边黑暗中席卷而来,她的视线沉入黑暗,既看不清前路,也望不到尽头,前方似乎空无一物,却又好像蛰伏着噬人的凶兽。

到底只是个没出阁的小姑娘,她女扮男装统领全军,落雁崖边策马飞渡都已是借了天大的胆子,如今又在这无名山腹中伸手不见五指,饶是再厉害的人也多少有些遭不住。

云清澜越走越慢,正此时耳边响起一阵富有节律的声音。

是秦朝楚的脚步声。

他走的不疾不徐,脚步沉稳地跟在她身后,在那闲庭信步般的脚步中,这通天黑暗都好似只是无物。秦朝楚一言不发,却像一盏漆黑又明亮的烛灯,一下一下和上云清澜的心跳声。

在秦朝楚的感染下,云清澜也逐渐安定下来。

二人又走了一段,不知过了多久,云清澜脚下突然发出一声咕噜闷响。

那声闷响在一片黑暗中听起来格外清晰,云清澜不防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两步,摇摇晃晃地撞上一堵坚实的胸膛。

双肩紧接着覆上一双手掌。

那手掌温暖宽厚,款款落在云清澜肩头,被异响惊到的云清澜登时心绪更乱,可她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肩上的那两只手就极为克制守礼地松开了。

余温尚存,云清澜轻轻吐息两下,抛却脑中杂乱的心思,待心神渐稳,才摸索着凑到被她方才碰到的物什上去看。

云清澜眨眨眼,努力地在一片黑暗中分辨那物什形状,待到看清时,却又突然骇然地瞪大眼睛:她脚下碰到的,竟是一块阴白骸骨!

那骸骨被云清澜一踢之下滚至墙角,从形状上看上去像是一截臂骨或者腿骨。

“是···人的骨头。”

云清澜口中诺诺,声音听起来有些颤颤。

“山深林密,到处都是凶禽猛兽,衡芜山里既有山民居住,此处有一两具尸骸也是正常。”

秦朝楚温声安慰,似对眼前一幕早有预料。

说起知方,云清澜又狐疑地蹙起眉头,不甚赞同地摇摇头:“衡芜山是武朝境地,云盘雾绕有进无出,其凶名朝野皆知,这么多年来久无人烟,本就不该有山民聚集在此。”

这也一直是云清澜想不通的地方,更何况种种迹象表明,那知方还很可能曾入朝为官。

“云小姐怕是不知流放之事。”

秦朝楚的脸沉在黑暗中,只有声音缓缓靠近。

流放?云清澜一愣,一时间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流放是五刑之一,连中元街边的三岁孩童都晓得,她又岂会不知:“流放之人穷凶极恶,若是良家百姓,又怎会落得那种境地。”

武朝律法繁多,刑法却大抵简单,罚没、鞭笞、收押、流放、斩首,不过如此五类。武帝仁慈,云清澜在武朝二十年,流放之刑也只被用过一次。

那是武昭三十四年云青风领兵剿匪,押解其头领回京,适逢武帝大赦天下,那首领本该被斩首的死罪最终改为了流放。

秦朝楚没有应她的话,反而又紧接着问了一个别的问题:“云小姐何以持枪,扬名疆场?”

“将门之责,保家卫国。”

这八字箴言乃云家祖训,云家世代为将,为武朝守疆护土,忠义二字早就刻到了骨子里。

可与此同时,云清澜的心底还响起了另一道声音:奉家主之命,解兄长之围。

前八个字是替兄长说的,后面十个字才是她自己的。

“云小姐还没想清楚。”

秦朝楚没头没尾地说了句,不等云清澜应声,又接着道,“不过一些山中野兽,或有凶恶,却终究不及人智。兵来将挡,云小姐且放心走便是。”

总不会比人心骇人。

一番闲聊冲淡了云清澜心中惊骇,她再度起身,同秦朝楚一道继续走在幽深洞穴中。

有了方才的经验,云清澜总会不自觉地注意脚下,于是越往前走,云清澜心底的不安就越大。

这山洞中根本不止这一块骸骨。

她一路行来,光是脚下叮叮咣咣碰到的骸骨就不下百块,随着她越走越深,脚下碰到的骸骨也随之越多。再加上早早堆积在墙边的那些,这里四散分离的骸骨恐怕已不止百具。

此外,回想着方才在地上看到的那一块块骸骨形状,一个可怖的认知也渐渐从云清澜脑中渐渐浮现出来。

云清澜不愿去想,可却又不得不承认:

她所路过的诸多骸骨里,竟没有一颗头颅!

这些人的头颅好似都被人刻意地收去了。

云清澜再度停下脚步。

她蹲在离她最近的一块骸骨边,犹豫良久,最终将其捡入手中。

骸骨入手,云清澜在黑暗中闭着眼细细抚摸,从长度和形状上看,这应该是一截臂骨。

云清澜纤细的手指停在臂骨侧面,指腹反复摩擦几下,那里清晰地留着一道刀斧凿痕。

凿痕之深,显然是被人砍的,看样子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械斗。难道是知方那群山民?山民多无法纪,流窜山中,争斗之事常有,有的起了纷争分裂成两拨,也总是要大打出手一番。

山间流匪抢资争地本就是稀松平常的事,可若只是普通械斗,缘何又要在争斗结束后又狠心地收去头颅?

这里尸骸破碎,遍地尸骨间连具全尸都拼不出来,若只是地盘枪棒之争,不至于会痛恨至此。

更何况看这骸骨痕迹,怕是已经有许多年了。

人们都说衡芜山脉十死无生,可到底是什么人,非要闯入这神鬼不进的连绵山脉中?

正思量间云清澜突然眸光一闪,眼尖地在不起眼的墙角又瞥见一块骸骨。

云清澜索性拿过来一道查看。其骨节纤细,和方才那块显然不是出自一具。她将其放在手中摩挲片刻,心里猛地一沉。

这竟是一截···孩童的小腿骨。

正此时,洞穴深处突然传来呜呜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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