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天赋神权
书名:关山难越 作者:月熊熊
第130章 天赋神权
见云清澜面露不解, 秦朝楚就又继续道:“若不是后面真的藏了东西,这里又怎会设计如此多的机关?”
“可···”云清澜抿抿唇,“可眼下通行之法失灵, 按先前在季家陵墓中走过的经验来看,前面应该还藏着不少机关暗器。”
云清澜叹了口气, 机关设计复杂, 怎么可能是这么轻易就能破解的, 她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竟就打算直接把季家陵墓的机关破解之法拿来用。
“或许也并未失灵。”秦朝楚闻言就又笑着指指脚下,“入门之后,云小姐难道就没觉得这一路走来, 也有些规律吗?”
也有些什么规律?
云清澜颇有些气馁的想, 入门后他们按原先的法子一路贴着右侧石壁,结果却接连触碰机关, 细细想来,方才这一路上他们似乎是连一个机关都没逃避过去, 百发百中似得,哪有规律可言?
···等等,百发百中?
云清澜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她顺着秦朝楚指的方向低头看去, 方才头顶囚笼落得突然,电光火石间云清澜根本来不及细想, 情急之下竭力一推, 如今再看,她和秦朝楚二人, 竟都站在石壁的左边。
——且安然无恙。
“原来如此。”
看着身侧石壁的纹路, 云清澜也极快地反应过来。
这天机门内外风格迥异, 装饰纹路更大不相同,其实从刚进门开始,就给了云清澜一种极大的割裂之感。
而如今再低头看这两侧石壁建造的纹路走向,想来这天机门内外,根本就不是由同一人主持建造的。
应当说飞仙台工事是被人为地分成了两份。
以天机门为界,门外祭台、朝圣道以及飞仙台地上部分,造型繁杂修饰靡丽,这部分工事露于人前,人力物力都耗资巨大;而天机门后是李玄臻飞升之地,更是想要让李玄珠起死回生的地方,这部分工事藏于人后,最要紧的就是隐秘且不为人知,便只能派极少数最可靠的心腹过来。
于是以天机门为终点,里外两队人马拿着同一份图纸相向而建,镜像之下左右倒转,那在天机门外是左死右生,到了天机门里,大概就是左生右死了。
想通其间关节后,云秦二人就又贴着右侧石壁继续前行。
尽管方才一番推断也算是有迹可循,但接连不断的机关却仍旧让云清澜心有余悸,故而她提剑横护胸前,一路都走的小心谨慎。
可秦朝楚却闲庭信步似的。
只见他不疾不徐地跟在云清澜身后,沉稳的脚步声回荡在昏暗寂静的石道,叫人听起来就仿佛如夜幕下起伏不息的海潮,海潮漫上沙滩,倏尔留下一片湿漉漉的柔软。
恍惚中就又回到了二人身在狼窟的时候。
他竟真就如此相信她的推论。
不论是阴阳门前的抉择,还是左死右生这样的规律,每一次和她一起踏入未知,秦朝楚却似乎从来都没有犹豫过。
不过还好,云清澜默默舒出口气,摸索出规律后这一路上都再没触发什么机关。
石道渐渐走至尽头,周遭光线也再次变得明亮,前方隐隐传来断断续续的啼哭声,云秦二人对视一眼,紧接着便悄无声息地凑上前去。
“父皇,父皇!正阳愿意去和亲!正阳愿意!放过正阳吧父皇!正阳不想死!”
石道尽头的密室中,李襄阳正哭的梨花带雨。李玄臻把李襄阳平放在了一座巨大的祭台上,此刻,她的手脚皆被束缚得不能动弹,只剩躯干仍在无力挣扎,剧烈的挣扎让她鬓发散乱,而那描金绣彩的华贵衣裙上,也全都沾满了落魄的泥斑。
身穿道袍的李玄臻手持利刃站在李襄阳身边,听见李襄阳的哭求,就微微弯下腰低声安慰她:“正阳乖,正阳不会死,正阳只是在帮父皇把皇姑母找回来。”
“皇、皇姑母···”李襄阳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闻言就又震惊迷茫地瞪大眼,“皇姑母不是死了吗?皇姑母要怎么回来?”
看着李襄阳那与李玄珠别无二致的脸,李玄臻面露痴迷:“那自然是要借正阳的身体回来。”
诱哄似的,李玄臻语声低缓,听起来就像是慈父在温声安慰哭闹的女儿。
可李襄阳却如坠冰窟,她的身躯不住颤抖,眸中的震惊也全都变为惊恐:“不、不要,父皇!不要!”
李襄阳失声尖叫,可李玄臻却不管这么多,他举起尖刀,倏尔就在李襄阳腕上一划。
随着一声尖锐的惊叫声,殷红的血流便从李襄阳那白皙皓腕上流了下来,血流缓缓没入身下祭台,就又开始顺着祭台上的纹刻四下游走。
李玄臻见状就重又转过身拿起放在一侧的卷轴:“转世之体,亲族之血,气息之引。”
“气息之引,气息之引···”李玄臻兀自念了几遍最后这四个字,紧接着就又在密室中四下寻找起来。
密室中罗列着些被提早放置进来的皇室物品,李玄臻虽在其中翻翻找找,可身子却又颇为警惕地始终围绕在李襄阳身侧,尽管云清澜秦朝楚二人俱是身手卓绝,可看着李玄臻手中的利刃,云清澜却也不敢保证能安然无恙的从其手中把李襄阳救下来。
气息之引?
藏身在外的云清澜也听清了李玄臻口中喃喃的那几个字。
看来按李玄臻的法子,要想让大长公主死而复生,除了李襄阳这个转世之体和亲族之血,还需要一件被长公主平日带在身边的物什作为气息,指引亡魂。
只是看李玄臻那无头苍蝇的模样,最后与大长公主反目成仇,只怕是根本就找不到什么和大长公主有关的东西。
看着李玄臻因一无所获而渐显烦躁的神情,云清澜心念微动,紧接着从怀中摸索一番,倏尔摸出一颗血色南珠来。
这颗血珠曾在季家陵墓中代替灵牌昭示李玄珠的公主身份,云清澜仔细回想,就连那被挂在皇祠中的画像上大长公主都戴着此珠,想来必是大长公主的贴身之物。
云清澜深吸一口气,又用眼神示意秦朝楚隐藏气息,紧接着目光重新落回密室中的李玄臻身上,就将手中的血珠朝着与李襄阳相反的方向轻轻一抛。
哗啦——
一阵清脆的珠石滚动的声音倏尔在空旷寂静的密室中响起,听见响声,那在密室中四处翻找的李玄臻和哭到几乎没什么力气的李襄阳就同时一愣。
血珠骨碌碌地滚进密室,于众目睽睽中向着与祭台相反的方向一路滚动,最终撞上密室石墙发出一声脆响,才终于停了下来。
“什么人!”
李玄臻一眼就认出了那枚血珠。
他握紧手中利刃,两眼更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不远处的石道,可那里空无一人,凝神静听,竟连呼吸声都没有。
李玄臻不愧是能稳坐皇位三十七年的帝王。
尽管才德有缺,可多年的帝王路却磨练出了他沉稳的心智,看着那近得几乎触手可及的血珠,李玄臻竟能仍旧纹丝不动,就这么同云清澜于无声中对峙起来。
时间消逝,李襄阳流进祭台的血就越来越多,她脸色苍白,身下的祭台纹刻却在血液浸泡下折射出妖冶光泽,血液于寂静中缓缓流动,远远看去,便如一道道流光溢彩的交织着的华带,叫人目眩神迷。
没想到李玄臻竟这么能沉得住气。
云清澜在暗中看着,心中却不由得捏起把汗——只怕此刻的李襄阳,是连呼吸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李玄臻自也发觉了李襄阳这边的情况。
符阵已成,如今万事俱备,起死回生就差那能召引亡魂的逝者遗物,看着不远处的血色南珠,李玄臻眼中现出犹豫,又过了片刻,他才终于下定决心似得举着手中利刃缓缓上前。
藏身暗处的云清澜当即越发谨慎地屏住呼吸,看着李玄臻逐渐靠近,云清澜就暗自蓄力,在李玄臻离开祭台弯腰捡起血珠的瞬间,以迅雷之势向着李襄阳的方向一跃而出!
“云将军!快救我!”
看见突然闯入的云清澜,几已绝望的李襄阳当即就抑制不住地大叫了一声。
异变陡生,那边的李玄臻也极快地反应过来,可他没有云清澜那般行动敏捷,眼看着来不及折回到李襄阳身边,李玄臻就突然抬手,在身侧密室石墙上重重一拍——
霎时机括声骤响,云清澜靠到李襄阳身边,可还未来的及将其从祭台上放下来,周围就陡然射出几只阴森劲猛的弩箭。
这弩箭不同于方才他们在石道中遇到的利箭,其势力更猛,速度更快,待云清澜觉察到时已来不及做出反应,电光火石间密室外又有一素白凌空而入,只见他长臂招展,倏尔就将云清澜揽入怀中,紧接着身子一歪,二人一道滚落在侧。
铛铛铛——
弩箭没入祭台四周的石壁地砖,趁着这逼退云秦二人的间隙 ,李玄臻就又拿着血珠狂奔回来,他将血珠放入祭台上的一处凹槽,紧接着就又仰天高呼一声:“引魂归位,皇姐——与朕登仙!”
一呼之下祭台霎时轰鸣,紧接着,祭台下方就又突然升起八块石板,这八块石板自八方向正中聚拢,犹如重重棺盖,顷刻间就将李襄阳严严实实地盖在其中。
“啊——”
合拢的石板下只隐约传来一道细弱的惊呼。
“公主!”
一切发于瞬息,待云清澜重又从地上爬起来,祭台上就只剩下严丝合缝的石棺,云清澜拔剑上前,可那能在狼窟为二人开出生路的锋利剑刃落下,那石棺上却连一道痕迹都不见。
正此时,祭台一侧就又突然传来一声轻响,紧接着,一只纹饰繁复的沙漏就缓缓从下面升了上来。
沙漏倒转,细密金沙就自其间簌簌而下,见此情形,云清澜就不由得眉头微皱:弄的这么煞有其事,难道还真能借体还魂?
神鬼之事玄之又玄,云清澜对此自是不信的,可面对这纹丝不动的石棺,她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等沙漏结束再做打算。
密室因石棺合拢而陷入寂静,李玄臻看着突然闯入的云秦二人,就忽然沉声道:“竟叫你们找到这里来了,怎么,秦太子和云卿,今日也来送朕和皇姐飞升?”
云清澜闻言就抬头看向对面的李玄臻,只见其身穿道袍负手而立,高坐皇位的三十七年让他早已事事处变不惊,即便到了今日亡国在即,李玄臻身上,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陛下,正阳公主是您的女儿,您为何要将她送上绝路?”不知这沙漏结束后的情况会是如何,云清澜沉默片刻,终究是低声劝道。
“既是朕的女儿,那朕叫她如何她便该如何,倒是你,云卿。”李玄臻扭头看向云清澜,“朕对你,是一忍再忍,一退再退,如今你都已把朕逼到了这个份上,你还想要朕怎么办?”
云清澜摇头:“陛下,不是末将逼您,是您自己走上绝路。”
残害贤良,盘剥百姓,民不聊生,每一步,都是李玄臻自己选的。
“绝路?”却听李玄臻冷哼一声,“朕今日携爱妻飞升,是功德圆满,重列仙班!”
李玄臻话说的掷地有声,可一旁却忽然传来声轻笑。
李玄臻寻声望去,就见秦朝楚唇角微勾,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对自己的嗤嘲,不由怒道:“竖子小儿!也敢放肆!”
被李玄臻怒斥,秦朝楚就又淡笑着开口:“古往今来,江山易主的事从来都数不胜数,但能把亡国说的如此好听的,陛下您还是头一个。”
“亡国?朕没有亡国!”却见李玄臻袍袖一甩,高声道,“这天下本就是朕的,朕现在只是要回归天庭!如今天路已开,待朕回到天上重列仙班,依旧会照拂这芸芸众生!”
“可陛下怎就知自己是要位列仙班?”却听秦朝楚好整以暇道。
“因为朕是天生的龙脉!朕十四称帝登基,武昭盛世三十七载都是拜朕所赐!朕有天下人造的飞仙台,更有天下人的朝拜!”
李玄臻举起双臂仰天长啸一声,又紧接着指向秦朝楚道:“朕亦知你今日小人之谋!竖子张狂,不过一朝得势就在此大放厥词,但朕不与尔等凡夫俗子计较!天下之大,劣者广,能者稀,可凡人之象,草木之形,葳蕤万物,承天之恩,而朕,就是天!”
李玄臻慷慨激昂之声响彻寰宇,可云清澜在一旁听着却只觉得荒谬。
她敛下眉,耳边就又突然响起祭拜土地仙那日郑老伯说过的话:陛下以后也要当神仙哩。
要说起来,李玄臻也确有几分受命于天的意思。
庶子夺嫡,他以十四之龄幼年登基,上位后天下大定盛世清明,百姓从乱世中走出来休养生息,那时的他们,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给自己带来太平的帝王,自然是会奉若神明。
这里面当然大多都是李玄珠的功劳。
可李玄珠隐于人后,一心就只想着功成身退,光辉和殊荣都落在李玄臻头上,那些乱世而出的大臣肱骨或许记得她,但日日浸在柴米油盐中的百姓却会慢慢遗忘她。他们抬起头,能看见的就是在龙椅上金光熠熠的李玄臻。
可百姓忘了她,李玄臻自己竟也忘了她。
他忘了这唾手可得的天下是如何而来,也忘了平圣公主对他苦心孤诣的培养,更可笑的是,他在众人崇拜的目光中活了太久,三十七年后的今日,他竟真觉得自己就是天生的帝王。
一个王朝在形成之初,必然是从平民百姓中诞生的,而初代的帝王,也必然都是哀民之哀,乐民之乐的。
他们怀着一颗为民请命的博爱之心被众人推举出来,在混乱的世道里谋求安宁,又带着人们跨进新年开创盛世,他们给众生以安稳,而与之相应的,他们就被众生朝拜为神。
——凡人的神。
武朝高祖李道隆也有一颗这样的博爱之心。
他用这颗博爱之心开创盛世,可经年累月的变迁传承,竟却让后人以为自己真就是天赋神权。
如今的李玄臻,一心想着成仙问道,可他却没有想过,高祖皇帝李道隆,他有有没有想过成仙问道?在高祖皇帝的眼里,他到底是神?还是人?
他不过只是权利的子民。
可他却忘了自己从哪里来,忘了自己手中的权利,到底是从百姓中来,还是从那些虚无缥缈的神祇中来。
是的,漫长的帝王岁月让他忘了。
让他忘了,造神者,非天。
云清澜收回思绪。
看着面前满目理所当然的李玄臻,她不再多说,只缓缓抬剑。
银色剑光倏尔映在李玄臻脸上,可李玄臻却怡然不惧,甚至连看都没看那剑锋一眼:“朕修炼多年早已是神体,区区人间刀剑,又如何能伤得了朕。”
李玄臻不躲不避,云清澜就立时提剑上前,可剑势方起,那祭台上的石棺就再度传来声响。
云清澜扭头去看,却见那沙漏中的金沙不知何时已经流尽,层层石板再度打开,就缓缓露出其间李襄阳的身影来。
众人见状均不由得屏住呼吸。
毕竟借体还魂,谁都想知道此等玄妙之事到底是真是假。
石板打开,李襄阳就静静躺在其间,长时间的失血让她面色惨白,只见她目光呆滞,被关在石棺中不过须臾就已叫人觉得形销骨立,她愣愣地看着密室上空,仿若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般寂静无声。
“皇姐,皇姐···”李玄臻眼底露出兴奋和希冀,他缓缓上前,冲着李襄阳轻声呼唤道。
在李玄臻一遍遍的呼唤声中,李襄阳那呆滞的瞳孔才终于又聚起几分生气,只见她依旧一动不动地看向上空,可眼角却倏尔留下两行清泪,那干裂的唇瓣一开一合,用一种气若游丝的声音冲李玄臻道:“父皇···饶命···”
李玄臻面色忽然就层层灰暗下来。
“不、不可能!”李玄臻那素来沉稳的面庞终于在此刻现出裂痕,他踉跄着后退几步,看着祭台上的李襄阳大声道,“不可能!不可能!”
李玄臻瞳孔剧烈颤抖:若借体还魂是假,那羽化登仙,不就也是假的吗!
李襄阳奄奄一息,此刻云清澜也顾不得正在一旁高叫的李玄臻,她飞速上前,三两下就将李襄阳从祭台上放了下来。
李襄阳腕上的刀痕深可见骨,此刻正依旧在源源不断地涌出鲜血,若不及时包扎,只怕李襄阳根本撑不到云清澜带她出去。
云清澜犹豫片刻,终究是从怀中摸出一块绢帕。
绢帕被云清澜捏在手心紧了又紧,看着那狰狞的伤痕,她下定决心后正欲替其包扎,面前却忽然又被递进来一块绣着“裴”字的绢帕。
云清澜抬头一看,竟是秦朝楚。
“皇后娘娘给的绢帕。”秦朝楚见状就温声解释道,“虽不知有何妙用,但用来包扎倒是正好。”
云清澜接过秦朝楚递来的“裴”字帕,又转而将自己的绢帕收回怀中,替李襄阳包扎完毕,云清澜就紧接着扶李襄阳站起身。
复活无望,飞仙的希望更是破灭,此时的李玄臻面上已经现出癫狂,觉察出云清澜这边的动作,他倏尔转过身,看着被云清澜扶起的李襄阳,目光落到其腕上,就突然大叫一声:“皇姐!你回来了!”
看着李襄阳腕上的“裴”字帕,李玄臻的目光就转而又露出凶狠:“你还是忘不了他!”
李玄臻一声高叫,可云清澜却不欲理会,如今的李玄臻已然疯癫,索性就让他留在这密室,这里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困死此处,或许就是他最好的归宿。
“你忘不了他,你忘不了他!——你说话!”
可李玄臻却兀自高叫,没人应声,他就目眦欲裂地冲几已昏迷的李襄阳叫喊:“他有什么好!到死你都忘不了他!你告诉朕!你告诉朕!”
“死——死!”似是突然想到什么,癫狂中的李玄臻突然站起,紧接着便径直往密室一侧大步走去,“皇姐,既我们成不了神仙眷侣,那我们就一起死!”
李玄臻语中满是疯狂和决绝,看着李玄臻的动作,又想起季家陵墓中的自毁机关,云清澜当即警铃大作——绝不能让他按下密室自毁机关!
“你也敢提裴郎!”
站在石墙机关边,李玄臻的手已经高高抬起,可间不容发之际的一声厉呵,却又让他的动作生生停滞下来。
云清澜见状就又试探着继续道:“我已与裴郎共许余生,你又何必如此执迷不悟。”
此刻的李玄臻已经分不清说话的到底是云清澜还是李玄珠,他颤颤地转过身,用几近碎裂的眸光看向昏迷不醒的李襄阳:“皇姐···你终于愿意,跟阿庸说话了。”
一边说着,李玄臻就一边向着云清澜的方向缓缓靠近,此刻的李玄臻年过半百,可其面上,却又倏尔露出孩童般的脆弱迷蒙:“皇姐,阿庸把皇姐的江山弄丢了···阿庸什么都没有了···”
“皇姐,阿庸只有皇姐了···”
噗——
倏尔响起的一道利剑穿过血肉的声音毫不犹豫地打断了李玄臻梦呓似的呢喃,李玄臻看着自己胸前的利剑顿了片刻,才又满含困惑地抬头看向云清澜:“···皇姐?”
没想到李玄臻竟已疯的如此彻底。
云清澜见状眉头微皱,尽管对平圣公主的事不太了解,可单看李玄臻对那“裴”字帕的反应,和慧敏皇后临行前的叮嘱,云清澜就也能猜出其间大概。
她略微思索片刻,才又对李玄臻道:“即便分隔两地死生不见,但只要带着他的绢帕,就也好像日日待在他身边。”
云清澜说罢,便也不再去看李玄臻痴狂绝望的目光,手下用力,就将无涯剑自其胸口倏尔拔出。
“五皇子,我们出去吧。”
李玄臻气绝倒地,云清澜忧心李襄阳的状况,她一边收剑回鞘,就又一边急匆匆地对秦朝楚道。
可却久久不听秦朝楚应声。
云清澜狐疑抬头去看,却见秦朝楚正眉目温和,笑意盈盈的望着她。
“五皇子?”
秦朝楚笑的太热烈,那幽黑的眼眸更是闪耀如星,被人这般直白热切的注视着,云清澜当即就有些不自在地别过了脸:“五皇子···怎么了?”
秦朝楚觉出失态,就又急忙收敛了表情,可面皮收拢,那绵绵不绝的笑意却又从眼底流露出来:“看来云小姐对绢帕颇有研究。”
他果然看见了。
秦朝楚话音方落,云清澜就不合时宜地脸色通红,想起藏在怀中的那方“楚”字帕,云清澜就更觉得面颊滚烫:“五皇子,我们、我们还是快些出去吧。”
云秦二人带着昏迷不醒的李襄阳原路返回,在天机门与慧敏皇后汇合后又一起出了飞仙台。
慧敏皇后带着李襄阳与云清澜作别,待二人离去,云清澜与秦朝楚就并肩站在空无一人的飞仙台下。
此刻月落星沉,浓重的夜雾终于晨曦中消散,金鸡报晓,那充满朝气和希望的红日就带着金光铺满大地。
宿在城外的难民带着喜悦重归故土,四六营的将士就帮着他们一道扫屋清室,六皇子秦朝禹派精兵先行送来一批粮食安定民心,如久旱甘霖,处在大旱和绝望中的京都城终于在此刻逐渐焕发出勃勃生机。
而一二三营的龙虎军将士也都被其各自的将领带走安置到别处去了,临行前周倦前来向云清澜拜别,看着半年来因四处奔走而越发消瘦的云清澜,周倦唇瓣翕动,似是想说什么,可到了最后,却只剩下一句小姐保重。
新人旧人都有了各自的归处,云清澜里里外外忙碌了一天,直到日暮时分,周遭才终于安静下来。
她缓缓踏上通往云府的中元大街——自上次带兵往汴州借粮后,她就再也不曾回到过家中了。
想起偌大空旷的云府,日暮下的云清澜愈是走近,心中就愈发的生出叫人胆寒的空虚落寞来。
可她一言不发,就这么兀自低头走着,一直到将要走至府门前时,她才慢吞吞地抬起头,可甫一抬头,就倏尔一愣。
日暮下正静静站着一个人。
秦朝楚似是在这里等了许久了,见云清澜露出错愕,他就倏尔一笑,紧接着微微抬手,身后就紧接着跟来笛灵和一个面生的婢女。
笛灵和那婢女各自端着一个托盘,秦朝楚带着二人上前几步在云清澜面前停下,满是柔波的目光落到云清澜身上,温声道:“大胤虽成,但百废待兴,天下盛世需有人来守护,云小姐,你可愿,与我一起?”
缱绻的嗓音满是藏也藏不住的浓烈爱意。
云清澜的目光顺着秦朝楚的话看向那两处托盘,其上凤冠霞披,银甲红袍,她无国无家,秦朝楚有心给她归处,不论是做他的妃,还是做民的将,秦朝楚还一如往昔的温柔,永远愿意将选择的权利交给她。
可看着眼前火红的战袍和嫁衣,云清澜沉默良久,却终究是道:
“抱歉。”
作者有话说:
带着大章虽迟但到!(小声bb:总算赶上了今天的更新)
第三卷 到这里就结束啦,接下来开第四卷也就是最后一卷!完结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