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搬走

书名:和离后首辅他火葬场了 作者:张部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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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搬走

陆府月圆家宴, 白婉未曾出席,陆松节亦姗姗来迟。

辰锦堂中陆氏几人相对望眼,都从他脸上看出了罕见的憔悴。王氏不禁叹口气。

她知道此宴不必再进行下去, 朝堂上的传闻, 白婉的举动,都印证了她的猜想。王氏命丫鬟们撤去饭菜, 把陆松节单独叫到辰锦堂,又差人去找白婉。

层层纱帐从落地罩上垂下,陆松节沉默地朝王氏作揖。他素来衣冠体面,今夜不知从何处来, 襕衫广袖被墙灰蹭白了一片, 鸦色的长发漏下几缕,如伤疤般将五官划成两半。

“娘。”他声音发涩,指节相对摩挲,仿若知道山雨欲来。

王氏没有即刻说话, 只给佛龛上的观音像点了几炷香,跪在蒲团上, 默念阿弥陀佛。

不一会,张嬷嬷绕到她近前低语两句,王氏豁然睁眼, 全然明了。她支走张嬷嬷,次间里,又只剩下他们母子二人。

“你要与婉儿和离?”王氏颤声问。

她方才托人寻白婉, 寻了半日, 才在二院一角找到她。白婉双目泛红浮肿, 表情淡淡的, 倒也不哭闹了, 却不怎么说话。想是哭到现在,心情已逐渐平静。

这会子,白婉就坐在辰锦堂明间的圈椅上,喝张嬷嬷端来的热茶汤。

距离稍远,王氏与陆松节的对话,她听不到。她也没有侧耳去听,似乎对陆松节不甚感兴趣。

她与陆松节和离,便是陆松节的嫡母周氏都不能坐视不理,何况王氏。王氏自然要找她谈谈,但王氏也有所顾忌,只得先叫她在外候着。

问完这句,王氏仍觉不够,又劈面追斥道:“松节,你好好想想,现在亲家遭劫,你就要与婉儿和离,她一个弱女子能去哪?”

白同赫如何入的诏狱,真真假假王氏不能判断,但她能肯定,白婉定不是提议和离的那个。作为白婉的夫君,陆松节此刻最该做的,不是帮白婉救人?

陆松节垂着头,睫羽近乎遮住了他暗淡的眸。他想起芭蕉叶后看到白婉啜泣的情景,原以为自己不会那么在意,但直到现在,他还在失神。

面对王氏追问,他怔了下。

很快,他调整好了,解释道:“娘,儿也不想的,只是儿现在没有选择。”

从徐太安把密信摁在他面前时,他就陷入了被动。徐太安与他的恩师杨修矢志革新,不遗余力把他拽到同一阵营,如果他不与白氏划清界限,清流会对他多有顾忌,他推行新政令时,会里外不是人。

现在与白婉和离,是他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娘可知,我大靖朝权贵宗亲私占民田却不纳税,以致国库空虚,贪.腐横行,吏治败坏,边务废弛,高楼崩塌只在旦夕。但他们很多人,就与儿一样,早已不知民生疾苦,只沉浸享受个中利益,老师推行新法令,便是要斩断他们的利益。那些人歹毒程度,比儿何止千百倍,儿稍有差池,莫说自己,陆氏上下都要被牵连。婉儿现在跟着我,并没什么好处。好在她与儿并无子嗣,您也不必怕她抱着孙儿对您啼哭不止,闹得家宅不宁。”

“所以,你觉得自己是在为娘,为婉儿着想?”王氏平静地看着他。

她这般,反倒让陆松节拿不定主意。他会怕王氏,亦是小时候被她训斥多了,下意识的反应。

他不得不又解释:“儿不是菩萨转世,想救人便能救吗?若儿死了能救,儿即刻死了。”随即,他拔出发间的玉簪,要刺向自己的心口。王氏眉头一拧,打断他的动作:“胡闹。”

见簪子被踢远,陆松节丧气地跪在地上,痛苦道:“娘,儿把哥哥害残,今日的担子是儿应得的。儿的命是不值几个银子,可儿下了诏狱,就能把岳父救出来吗?儿不答应帮他们革新,左不过被他们害死,连累所有人跟儿陪葬!儿活着,事情才有转圜的余地。娘,您要相信儿,总有一日,儿能把婉儿接回家。这些年,娘只疼惜婉儿,可我呢?我夙兴夜寐,殚精竭虑,为的是什么?娘,您也疼疼儿子吧。”

他这般口吻,痛苦是真的痛苦了。王氏见惯他的虚伪,可他这样,她亦难过。

沉默良久,王氏长长叹道:“松节,不是娘不疼你,哪有娘不疼儿子的?娘只希望你别走错路。夫妻者,白头偕老能有几?事事都等你安排妥当,年华早便蹉跎够了。你总暗中安排婉儿,究竟是为她好,还是因为自负?以‘为她好’的名义行自负的举措,才最蠢笨。倘或有朝一日,你真的蒙冤入狱,娘不怕死,你的兄弟姐妹更不会怨你。婉儿是个好孩子,和离一事,望你思之,慎之。”

她揉了揉紧皱的眉头,想是被他折腾得乏累,便又道:“去吧,出去吧,倘若你执意如此,就不必再知会我了。你既抛弃婉儿,也该大发慈悲,顺便把私宅那边的,一并料理了,省得叫我再烦心。”

陆松节鲜少能从王氏身上感受到温情,但听了她这番话,心中也有所触动。

他应声是,退了出去。

陆松节撩起帐幔,恰好见到白婉。她将将喝完热汤,仔细用帕子擦拭唇角。但他看了她好一会,她也不睬他。

白婉鬓发已被丫鬟仔细绾起,换了身鹅黄交领绣花袄,雪色的单衣衬得肌肤莹白,只一双眸和唇,在那片白中艳得分明。她双足轻勾,若卧在硕大的椅子内,甚是可怜可爱。

但陆松节又觉得差了点意思,等越过她,走到门槛处时才恍悟,原是这次她瞧见他,没有像之前那般,低眉顺目道声“陆郎”。

他可以理解,她还在生他的气。生气亦是对他有情,有情,他便安心。等以后时机成熟,她知他是为她好,镜子碎了,也能黏合。

等他脚步声走远,白婉才收敛了对他的轻视之色。她方才偷瞥他一眼,见他长发披散,衣冠染尘,不知道的以为是他被和离了,也不知是演给谁看。但她现在不必配合他,以后也不必配合了,他只能唱独角戏罢。

她掀起睫羽,张嬷嬷出来,引她入次间,面见王氏。

在游廊啜泣的时候,白婉想了许多。她亦是今次才彻底看清楚,陆松节就是只画皮鬼,说的话,做的事,都当不得真。非得拨开他温文尔雅、恭顺谦卑的假面,对他的言行慎之又慎,才能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但她对他已心死了,亦不指望他救白氏。她其实也不甚恨他,毕竟白氏的路,即便没有他也会断,只是他曾经给过她短暂的希望。现在她只想离开陆府,离他远远的。

美人靠上,王氏脸色颓败,为自己不能说服陆松节而愧见白婉。她握住白婉的手,关切道:“……婉儿,阿母想搬到郊外庄子住,你若不想见松节,可以跟阿母一块住。如何?”

白婉并未因厌恶陆松节而厌恶王氏,王氏待她是极好的。可她却不得不拒绝。和离后,她跟陆氏不再有瓜葛,不想腆脸住外人的屋檐下。

王氏见她不依,又怜惜道:“你爹蒙难,白府你不好回去,不管怎样先跟阿母住阵子。阿母有私房钱……你拿去吧,是阿母没教好他,让你受了委屈。”

“我和他的事,跟阿母没有关系。”白婉仍是拒道,“阿母要给我银子,反倒折煞我,千万别,婉儿没有这样的福气。”

她不是不缺钱,可以想见日后她处处得用银子,但她若收了这钱,还不知陆松节会如何苛责她。

对陆松节,她眼不见为净,不想再被他训斥。

这样不行,那也不要,王氏被她逼得没了招,只得殷殷嘱托道:“婉儿,不要因为松节,和阿母生分了,以后常来看看我呐。”

王氏疼她如她的亲娘,白婉心底一软,点点头:“我会的。”

王氏有句话说对了,她暂时回不得娘家,只能暂住辰锦堂。她爹犯的是大案,她若回去,只怕到时会被一并捉到诏狱里。

张嬷嬷得了王氏吩咐,和白婉去正房拿床褥。

她才进屋,又见陆松节坐在条桌前,不免绕开他。她想尽快收拾好东西,但陆松节动了动手指,示意张嬷嬷先出去。

白婉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总不能突然良心发现,打算救他的岳丈。白婉便自己翻柜子,收拾细软。

陆松节观察了会,忍不住道:“婉儿,纵使你已同意和离,但仍可以暂住在这里。你跟了我五年,我自会给你找好落脚之地,等那厢安顿好了,你再走不迟。”

白婉稍顿,不禁哂道:“不必了。”

是他抓着她的手摁印,何必说是她同意的?既放了她自由,又高高在上坐在那儿安排她,到底凭什么?

她继续收拾东西,陆松节手掌撑在身后,也继续歪头审视她。他不曾换衣裳,发仍散着,就是在等她,想同她说说之后的事。她不该和他闹脾气的,他也不能放她回白家,那儿太危险了。

等白婉终于收拾好,陆松节下了罗汉床,又把她的细软塞回柜子。

“睡这儿,你若不喜,我可以到书房去。”

他眸色沉沉,似在命令。

白婉蓦地涌起一股恼意,直叫她想打人。他既然知道她不喜,何必故作体谅去书房,直接轰走她不行?她勉强咽下闷堵,把细软抓出来。冷不防被陆松节摁住手背,欠身压过来,微皱眉道,“婉儿,你怎么又意气用事?”

“意气用事?”白婉眼光盈动,近乎被他气笑。他似乎还没有从她夫君的身份中跳脱出来,以为她仍该对他低眉顺目。

她掀睫视他,想到他曾经气急,也会用皮革拴住她的手腕,会用武力牢牢压制她,让她屈服。和他置气有什么用,到头来伤的是自己。

她便压抑着心火,也学他旧日做派,撒谎道:“是阿母心情不好,叫我去辰锦堂陪她……你也不想再惹阿母不悦吧?”

她的话让陆松节拿不定主意,但也听不出错处,不得不松开她的手。白婉即刻抱着细软离开屋子,连被他摁疼的手背,也懒得处理。

她一走,屋子似乎空了很多。

明明她只是拿走些平时悬在衣架,或者横在床榻,抑或搁在条桌上的物什,可陆松节还是觉得空。

他踱步坐到床边,张嬷嬷进来,又把一床被褥抱走了。

陆松节不免伸手揉那锦缎,好似还能揉出白婉身上的胭脂香。

其实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也经常分居,有时候分得远,有时候距离稍近,可那时陆松节知道,白婉就在这儿。他只要回来,白婉就在这儿。可这次他不能确定了,心咚咚地跳动,感觉清晰而快促。

他忽然有点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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