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重逢
书名:帝姬与恶犬 作者:秦灵书
第58章 重逢
剑修虽无翅膀, 入门都会修习御剑术,羽徽若本担心鹿鸣珂会御剑追来,扇着翅膀越飞越高, 不?敢做丝毫停留。
待她气?力都用?尽,收拢翅膀, 落回地面, 已在那酒楼数千里外。
鹿鸣珂并未追来。
花苞垂露,东方欲晓。天?边飞来一群鸟雀,栖在枝头。
羽徽若双手拢在唇边, “啾啾”数声,枝头鸟群皆以啾啾声回应。
这是他们羽族特?殊的?传递信息方式, 她在拜托这些鸟儿?,帮她将消息递给云啸风。
递完消息,羽徽若打量了一眼四周的?环境,挑了条小路下山。
半山腰有一汪清泉,羽徽若走了半天?的?路, 取出帕子,蹲在泉水边洗了把脸。
“啾啾。”一串鸟鸣引起她的?注意。
羽徽若望向枝头。飞鸟族群庞大,飞往天?南地北, 这些鸟儿?一个接着一个把消息传出去, 不?消多时就递给了鹰族,消息到了云啸风的?手上。
它们为云啸风带来了回信。
云啸风并未回羽族, 他约羽徽若相见, 详谈羽族事变。他口中的?羽族变故, 是关于半月岛上的?羽人出逃一事。
半月岛关押的?都是褪羽失败的?羽人, 他们被称作残羽。残羽没有翅膀,体弱多病, 寿数短小,诞下的?子嗣一样?是天?生残疾没有翅膀。
三界争战不?断,天?渊对面的?魔人虎视眈眈,一个种群要想长?久发展,就必须保证族群强健的?体魄。为延续羽族优秀的?血脉,减少残羽人口,他们被统一收归半月岛,剥夺了人身?自?由和孕育子嗣的?权力。
这些年来,岛上虽物资丰盈,从未缺衣少食,羽族的?区别对待,终是引起民愤,这些被关押的?残羽子民联合在一起,杀了岛上的?看守,抢了船只,逃往各地。
羽族的?政务大多由摄政王和凌秋霜处理,羽徽若鲜少插手,残羽人收归半月岛、限制孕育子嗣的?政策,是初代羽皇提出的?,他们心知肚明,这样?的?决策对褪羽失败的?羽人来说不?公平,尤其是帝姬褪羽失败后选择对外隐瞒,依旧继续执行这样?的?政策,显得过于虚伪。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放任残羽人口的?壮大,会稀释羽族原本的?血脉,长?久下来,整个羽族都将沦为残羽,失去自?己的?优势,被其他势力吞噬。
关于残羽的?处置,羽徽若与摄政王商议过,最好的?办法就是研制出帮助残羽成功转化为羽人的?药物。此为羽族的?秘密,一直没有对外宣布过。
半月岛从前?纵有骚动,都是小小波动,没过多久就被平息下去,那些残羽根本不?是羽人的?对手,能团结一起逃出来,背后必是有人煽动,还为他们提供了便?利。
因为,根据追查的?踪迹显示,大批残羽逃往了人界。人、羽两族来往,有严格的?相关制度,大批手无寸铁的?残羽,能成功登临人界,背后相助他们的?人有着不?小的?势力。
不?知这次的?动乱,是否有人族的?势力参与?
要是涉及到两族,必然会很麻烦。
羽徽若忧心忡忡,用?凌秋霜给她的?翅膀,很快飞到了与云啸风相约的?地点。
云啸风约她相见的?是个山间?小茶馆,这茶馆前?后都是绵延的?山路,设立在此,是为过路的?旅人提供一个暂时的?歇脚之处。
茶馆用?木头简易搭起,屋顶盖着茅草,檐下挂着灯笼。天?色未黑,烛火未明,大抵是云啸风包下茶馆,或是过路人稀少,整个茶馆静悄悄的?,没有人迹。
羽徽若推门而入,目光悄然一转,落在窗畔的?位置。
云啸风背对着她,坐在窗前?,一动不?动。
羽徽若上前?,唤道:“云啸风。”
话音未落,一支箭矢破开长?风,自?窗外射了进来。云啸风依旧毫无反应,羽徽若探出手,将他往旁边一推,自?己就地一滚,躲开了箭矢。
云啸风摔倒在地上,睁着无神的?双目,犹如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子,木然将她盯着。
羽徽若心中恍然,自?己是遭了算计,便?是云啸风也已遭了对方的?毒手,不?知是死是活。
她从地上爬起来,欲过来查探云啸风的?情?况,又是数支利箭飞来。
羽徽若为防止云啸风被射中,掠到他身?边,抓着他左闪右避,最后一狠心,将他推出了窗外。
对方的?目标是她,要是真的?有心杀害云啸风,不?会把云啸风留到现在。
果不?其然,无人理会云啸风。
箭雨破空,刷刷射向屋内,羽徽若抽出明玉刀,击落箭矢,一刀劈开屋顶,飞身?而起,落在屋檐上,瞄准箭矢飞来的?方向,掷出霹雳弹。
轰然几声巨响,埋伏在各处的?弓箭手被炸得粉身?碎骨,箭雨终于停了下来。
这霹雳弹是上次莫愁山下鹿鸣珂给她用?来防身?的?,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羽徽若怒目而视,高声道:“陆飞嫣,别藏了,我已看到了你。”
一道窈窕的?人影扇着五彩斑斓的?翅膀,腾上树梢,落在与羽徽若平视的?位置。来人着红衣,挽高马尾,不?是羽族的?飞嫣郡主,还能是谁。
陆飞嫣,羽徽若生父妹妹的?女儿?,羽徽若的?表姐。羽徽若的?生父是羽人,但非凤凰一脉,他们的?先祖是鹦鹉,因此化形与凤凰有几分?神似。少时,这个表姐就很看不?上羽徽若,羽徽若也鲜少与她玩耍。
羽徽若只晓得她不?待见自?己,未曾料到她恨不?得自?己死。
羽徽若心潮起伏,双目狠狠瞪着她:“害我的?原来是你,白头山遇刺,拥翠谷神树遇刺,想必都有你的?份。”
陆飞嫣冷笑:“你还不?算很蠢。”
“你以为我死了,羽皇的?位置就会落到你的?头上,不?妨告诉你,这只是你的?痴心妄想。”羽徽若还真没有陆飞嫣想得那么蠢,她与陆飞嫣之间?的?利益纠葛,无非就是羽皇这个位置。陆飞嫣幼时就展露了不?一般的?野心,羽徽若以为她向往的?是将帅之位,此时方明白过来,她是想取代自?己。
“这不?劳你操心,你还是乖乖受死吧。”陆飞嫣目中淬着狠毒之色。
随着陆飞嫣一声令下,无数人影从四周涌过来。
羽徽若不?能暴露自?己的?翅膀是借来的?,不?敢展翅,她纵身?一跃,跳入院中,与人群缠斗起来。
围攻她的?这群人,腕间?都缠着蛇形金环,分?明与羽族民间?的?反叛组织金蛇教有关,看来陆飞嫣不?仅想置她于死地,还和金蛇教有勾结。
奇怪的?是,他们虽手持武器,力量并不?强盛,所用?的?招式根本不?像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羽徽若轻而易举击退叛乱者,擒住其中一人,明玉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准备割断他的?喉咙用?来震慑其他人时,站在树上的?陆飞嫣说:“身?为羽族帝姬,你真的?能狠下心来屠杀自?己的?子民吗?”
羽徽若手中动作停住。
陆飞嫣又说:“你不?妨看看他的?手臂上烙印是什么。”
羽徽若撩起那人的?长?袖,只见那枯瘦黝黑的?胳膊上烙着一个翅膀的?印记,只是翅膀是残缺的?,用?来象征残羽的?身?份。
这群人是从半月岛逃出来的?羽人!
知道真相的?羽徽若,不?可能再?下得去手。她将人推了出去,退至角落,抬眸看陆飞嫣。
陆飞嫣很是得意。
所有羽人都是羽族的?子民,羽徽若身?为羽族帝姬,屠杀残羽的?事一旦传出去,动摇的?是整个羽氏的?声誉。
羽徽若会手软,攻击她的?那些羽人可不?会手软。
陆飞嫣悠然道:“她就是羽氏的?后人,羽族的?帝姬,害你们被囚困海岛,无法拥有子嗣的?罪魁祸首,你们有什么仇恨,尽管向她索取。”
听?说羽徽若是帝姬,本来还有人犹豫,陆飞嫣又说:“她生来就锦衣玉食,受万民供奉,而你们呢!没有自?由,还要一辈子被人奴役,你们甘心吗?规则都是人定的?,只要杀了制定规则的?人,你们就能重新制定规则!”
陆飞嫣话一出口,那些原本还畏惧羽徽若的?羽人,全部红了眼睛,扑向羽徽若。
羽徽若有明玉刀在手,他们一时占不?到什么便?宜,树上的?陆飞嫣看够了好戏,挽弓搭箭,连射数箭都被羽徽若避过。她展翅飞了下来,抽出腰间?软剑,刺向羽徽若。
羽徽若以明玉刀格挡。
陆飞嫣揪住一名羽人,推向羽徽若,羽徽若收回刀锋,还是晚了一步,明玉刀砍中那人的?胳膊。
那人一声惨叫,倒在地上。
羽徽若胸前?也中了陆飞嫣一剑,她吞下口中腥气?,皱眉说道:“你们都看到了,她拿你们挡刀,根本不?是真心想帮你们。刺杀帝姬非同?小可,待我死了,她就会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你们的?头上,到时候,你们只剩下死路一条,不?如就此弃暗投明,助我诛杀这羽族叛徒,将功抵罪,回头是岸。”
围住羽徽若的?羽人们见陆飞嫣刚才举动,皆是怔愣了一下,此时又听?到羽徽若这么说,都犹疑起来。
陆飞嫣冷然笑道:“你们当真以为自?己还有回头路吗?私自?出逃,重伤云将军,刺杀帝姬,哪一桩不?是杀头的?罪,还等什么,杀了羽徽若,就没人知道你们犯的?事了。”
羽徽若当然明白,不?可能三言两语就将这群已到了穷途末路的?羽人说动,她要的?就是他们一瞬间?的?迟疑,抓住这个短暂的?空隙,她丢下一粒霹雳弹,冲出了重围。
陆飞嫣挥袖,掌风吹散霹雳弹留下的?烟雾,柳眉倒竖,一张美艳的?脸庞上尽是狠辣之色:“她受了伤,跑不?远,给我追。”
羽徽若思虑再?三,还是没用?翅膀,身?死是小,未曾觉醒凤凰真灵的?秘密暴露,后果不?堪设想。她失了血,加上耗费太多灵力,身?体越来越虚弱,脚下的?步子慢了下来。
耳畔风声呼呼,伴随着追兵的?脚步声:“就在前?面,追,抓住帝姬!”
“杀了帝姬祭旗,讨伐羽氏!”
羽徽若脸色苍白如蜡,捂着胸前?的?剑伤,猛地停下脚步。
天?要亡她!
一条奔涌的?河流横在眼前?,水中怪石林立,水势自?上而下,形成巨大的?湍流。河面宽约数丈,羽徽若不?展翅,没有办法保证能越过去。
陆飞嫣带着的?人已出现在视野里,羽徽若咬咬牙,狠下心来,跳入了水中。
陆飞嫣追到河畔,只看到浮起的?一丝暗红血迹,以及一只被水流推回岸边的?珍珠履。
“郡主,接下来该怎么办?”
羽人是属于天?空的?,大多不?擅水性,更别提他们这些生来就孱弱的?残羽。陆飞嫣水性一般,这般湍急的?河流,不?知深浅,底下更是暗藏无数凶险,自?是不?敢下水。
陆飞嫣冷声道:“她要是死在水底,是最好的?结果,如果侥幸逃脱,以她现在的?情?况,根本没办法走远,沿着这条河,给我仔细的?搜。”
*
五日后。
刚下过一场小雨,枝头的?秋叶经受不?住寒气?,铺了满地。
空气?里泛着股湿漉漉的?气?息,一群白衣少年在空地上生火,试了好几把,一簇明黄的?火焰终于点燃打湿的?柴火,噼里啪啦地烧了起来。
不?远处的?河流翻涌着银色的?波浪,如一条玉带穿过茫茫荒野,其中两名最年纪最小的?少年,各自?抱着十几个扁壶去河畔打水。
陆飞嫣带着人从河畔的?另一端走来,与他们擦肩而过。他们打量着彼此,眼中或是戒备,或是审视。
“郡主,是七曜阁的?弟子。”心腹凑近陆飞嫣,悄然提醒。
“不?要露出马脚,抓捕羽徽若要紧。”陆飞嫣道。
他们追查了五日,羽徽若最后留下的?踪迹是在这附近,便?断定她没有跑远,要是和这群仙门弟子起了冲突,极有可能功亏一篑。
更何况,他们还打算把羽族帝姬之死推到仙门的?头上,否则不?可能千辛万苦把刺杀帝姬一事安排在人界。
羽人身?份特?殊,在人界行走,都是低调行事,陆飞嫣现在作人族打扮,外表看来,只是富贵人家的?大小姐。
大小姐出门,多带些仆人,没什么好奇怪的?。
那两名年轻的?弟子收回目光,径直去打水。
陆飞嫣本想与他们各不?相干,在这附近徘徊,碰碰运气?,结果转头在人群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那少年脱去身?在羽族时的?旧衣,着了七曜阁统一发放的?服饰,身?量颀长?,腰身?劲瘦,面上覆着半张面具,站在树下,与昔日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正在听?一名小弟子回话,没有注意到陆飞嫣这边,陆飞嫣担心被认出,赶紧离开。
“事情?便?是这样?的?,鹿师叔。”小弟子说完了话,垂下脑袋,不?敢直视鹿鸣珂的?双眼。
鹿鸣珂是掌教的?亲传弟子,他们这些小弟子都是徒子徒孙,依照辈分?,的?确该称呼他一声师叔,虽然这位小师叔的?年纪看起来比他们大不?了多少。
“他既受了伤,不?宜再?奔波,你们留下两个人,送他回七曜阁,其余人吃饱喝足,随我继续上路。”
受伤的?弟子不?是被血魔姜潮生所伤,而是行路过程中贪玩,追逐一只狍子,不?慎坠落山崖,摔断腿脚,小弟子还以为鹿鸣珂要责罚,听?他风轻云淡的?揭过,还允他们回去养伤,忍不?住欢欣雀跃起来。
这掌教座下的?小师叔,倒也不?像传说中那么可怕。
其他弟子都在火上烤着随身?带来的?干粮,有人殷勤地递上自?己的?牛肉干:“小师叔,给。”
鹿鸣珂摇头。
“小师叔修为高深,血肉之躯毕竟不?是铁打的?,行路途中总有耗损,当补给些体力。”那弟子还在劝着。
此番追踪血魔姜潮生,鹿鸣珂是主心骨,他要是倒下,他们这群乌合之众就是上赶着给血魔塞牙缝。
另一人也道:“剑尊被那血魔所杀,七曜阁现在群龙无首,方师伯是皇子,还心系着尘世,这七曜阁的?未来全系在鹿师叔一人身?上,鹿师叔要顾惜自?己的?身?子才是。”
名门正派的?弟子大多都像方祈玉这般彬彬有礼,说起话来头头是道,鹿鸣珂不?想再?听?他们絮絮叨叨,接过牛肉干,慢条斯理地撕开。
吃过饭,时间?还早,他走到河边,半蹲下来,打算洗去手上脏污。
水面忽的?浮现出一张娇美的?容颜。
少女身?着鹅黄衣裳,颈间?垂碧绿明珠,乌黑的?发似水藻铺开,沉在水底,裙摆绽放,面容晶莹无瑕,如同?一只修炼千年的?水妖。
鹿鸣珂阖了阖眼,只觉真是荒唐,对这人朝思暮想,竟会幻想着她会主动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他将手探入水中,搅动着涟漪,晃碎那满目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