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书名:再哄我一下 作者:采采来了
第 81 章
回山
步浅的话音刚落, 楚厌就凑了过来,他的眼底透着点笑,嗓音低低的, 问道:“我这一身……很好看?”
步浅捏着他的脸, 撂出两个字:“招摇。”
楚厌本就长的好看, 再搭上这么身行头,往外一丢,足以吊打全娱乐圈靠颜值出道的明星。
两个人挨的近,说话时的气息都交织到了一起。
楚厌没忍住, 在步浅的唇上亲了一下, 他亲完, 低声道:“要不我换一身不招摇的出去?”
“得了, 别换来换去了, 麻烦。”
步浅也只是随口一说, 不是真的介意。
她家阿厌长得好看, 不管穿什么都好看,换衣服也遮不住这份好看。
两人亲昵片刻, 步浅的脸蛋都被亲的泛起红来, 她推了推楚厌的胸膛, 催促着他:“你快点走吧, 再拖下去都要晚了。”
“嗯,我早点回来,回来给你煮奶茶。”
“好。”
外头卖的有现成的奶茶, 可楚厌感觉没他做的干净好喝,所以他在学了怎么煮奶茶后, 经常自己煮着步浅喝。
连不爱喝这样甜腻东西的步沉, 在尝过后, 出门时也拎了一杯。
说好了要走,但最后还是又亲了好一会儿,楚厌才离开。
步浅看他离开,在被窝里拱了拱,没立马睡觉。
她跟鹿溪聊了天,鹿溪说了,不会错过她的婚礼。
想到自己这个总是在外头跑的闺蜜,步浅搓了搓脸,叹了口气,她有时候是真的很担心鹿溪的安全。
闺蜜俩难得能聊了会话,但没聊太久,鹿溪就又没了信儿。
步浅对此也习以为常,她收起手机,闭上眼睛继续休息。
楚厌昨晚上太凶了。
她那会儿真觉得,自己都要死在楚厌手上了。
唉。
果然还是堵不如疏,之前她各种撩拨,楚厌都没踏出最后一步,原本他不是不行,是都憋着的。
步浅迷迷糊糊睡着前,脑海里还突兀的想起了一件事。
她之前失忆后又恢复记忆的事儿,楚厌怎么看着没什么反应。
这事儿在脑海里过了几秒,又很快被压下。
她太困了,想睡觉。
与此同时。
聂薇珠宝主题的晚宴刚开始,这种宴会算是半商业半私人,毕竟晚宴的主题珠宝,是步家的珠宝品牌。
来的人很多。
有一些人,聂薇以前想请过,都没请的动。
能来这么多人,聂薇自然知道是什么原因。
“薇姐,你这儿今天可真是热闹啊。”有衣着华丽的太太走过来,语气亲亲热热的跟聂薇说着话:“我刚才走过来的时候,还听见他们在聊楚总呢。”
楚家的人进局子进的差不多了,现在众人口中的楚总,只有一个楚厌。
“他们说,楚总今晚上会过来,这是真的么?”
聂薇:“……”
聂薇看着面前笑吟吟的女人,淡笑道:“楚厌会过来,这消息不是你传的最多么?怎么现在你还用听别人说?”
女人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
她干笑了一声,说道:“我没有故意传什么消息啊,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聂薇没搭理她,懒得跟她多说什么。
一开始她只是在她的姐妹圈子里提了句楚厌是她女儿的男朋友,但提的这句话被人传了出去,传出去就传出去了,聂薇也不在意。
反正这也是实话,她女儿跟楚厌也没打算藏着掖着。
但就是有人不信。
不信就算了,还说她是硬攀。
今天来这么多人,有一些人,就是在等着看楚厌来不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宴会已经开始。
楚厌的身影还没出现,原本围在聂薇身边的人,脸色跟语气也都微妙起来,她们看似说笑的问道:“步夫人,今天的宾客都到了么?”
聂薇皱眉,对这样阴阳怪气的问话很不爽。
就在她冷下脸,打算开口时,门口传来了一阵骚动。
聂薇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抬眸看去。
只见门口处,西装革履的楚厌正把手里的礼物,交给负责迎宾客的让人,在放完礼物后,楚厌朝着这边,径直走了过来。
围在聂薇身边的人,尤其是刚开口过的,在此刻,都感受到了尴尬。
聂薇看着她们脸色难看,自己心里倒是舒服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楚厌一步步朝着她走过来,在过近她面前时,楚厌还冲她道了歉:“薇姨,不好意思,刚才路上堵车,我来晚了。”
“没事。”
聂薇笑笑,她问道:“浅浅一个人在家里?”
楚厌点了点头:“对,她不太舒服,在家里休息。”
聂薇闻言,眉头一皱:“不舒服?是哪儿不舒服?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楚厌轻咳了一声,面色有些不自然:“不用……她说多睡会儿就好了。”
两人旁若无人的说着话,不难看出其关系的亲密,在说了一会后,聂薇像是才注意到身旁的几人。
她面色淡淡的开口道:“哦对了。忘了跟你们介绍,这是楚厌,你们应该认识,他是我家浅浅的男朋友,等股过阵子,我家浅浅要跟小厌办个婚礼,到时候大家一起来喝喜酒。”
楚厌站在聂薇身旁,礼貌附和.
这一晚,楚厌一直站聂薇身后,他跟着聂薇见了不少客人,有关系亲近的,楚厌的太低也温和。
关系不怎么亲近的,楚厌也就淡淡的。
总之,他露的这次面,算是明晃晃的告诉了众人——
之前的传言都不是谣言。
楚厌跟步家千金,是真的。
晚宴还没结束,楚厌就提前走了一会儿,他走之前跟聂薇说了一声,聂薇还让他带了点吃的回去。
没多久。
楚厌到家,他到的时候,步浅还没睡醒。
楚厌把糕点放到床头的桌子上,然后自己去了厨房,重新做晚饭。
晚饭做好,奶茶煮好。
睡到现在的步浅,被轻轻叫醒,她还没来得及发起床气,楚厌就把她给抱着坐了起来:“乖,有牛肉面和奶茶,要不要吃?”
正好饿了的步浅:“……”
“吃。”
货真价实堆满牛肉的牛肉面,还有甜度刚好一点儿都不腻的奶茶,这顿晚饭,吃的步浅很满意。
小两口说着话,一些没营养的简单日常,他们也说的很有意思。
步沉跟步时都时吃过饭回来了,步时看见有奶茶,自己盛了一杯,喝完后又打了满满一大杯,带出去了。
“大哥,浅浅,我出个门,不回来了,爸妈要是问起我,你们就说我在忙。”
步时说完,匆匆离开。
步浅看着亲二哥的背影,幽幽的叹了口气:“唉,都这么长时间,二哥还没把二嫂给带回来。”
她二哥也太不行了。
步沉听到妹妹的话,不知可否的抿了口奶茶,没搭腔。
步浅说完了二哥,又抬头看看大哥。
步沉:“……”
步沉察觉到妹妹的目光,直接端着奶茶离开了。
大哥跟二哥都走了,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的步浅,窝在楚厌怀里,小声跟男朋友咬耳朵:“阿厌,我这俩哥哥长的没问题吧?”
“没问题。”
步浅的俩哥都有一副好皮囊,外貌是没得挑的。
“奇了怪了。”
步浅不解:“我这俩哥长得好看,人也不错,怎么一个个的,给我找嫂子找的特别难。”
二哥现在好歹是有点苗头了,大哥还一点动静都没。
两人咬了会儿耳朵,在步丰跟聂薇回来前,他们又回了房间休息。
夜里,回来有些晚的聂薇,还是回房间看了看女儿。
步浅面色红润,看着好好的。
聂薇跟她说了几句话,这才笑着出去。
等出了房间,聂薇眼底的笑还没褪去,她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继续跟步丰挑结婚的东西。
日子过的不紧不慢。
步浅跟楚厌的婚礼,聂薇已经操持的差不多了,她跟楚厌商量了不少细,这场婚礼,不求多奢华,但求最梦幻美好。
结婚前的这段时间,步浅还在忙着工作。
自从她拿了奖后,事业上也愈发顺利,他们的杂志社拿到了最佳杂志社的评奖,当初被业内同行拉踩着,眼看着就要倒闭的杂志社,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很多人想进都进不了的地方。
她越来越忙,楚厌倒是比以前清闲了不少。
楚厌不打算做什么工作狂。
他把时间安排的很合理,在工作时间内好好做,工作时间外,他就用来陪着步浅。
甚至,步浅又去了一趟野外,他都陪着去了。
聂薇在知道这事后,无奈的冲着楚厌说道:“你就惯着她吧,我看你惯她比我们家惯她还厉害。”
楚厌对此只谦虚的表示没有。
他们小两口的事儿,聂薇不好说太多,见楚厌没觉得他们相处方式有问题,聂薇也就没再提。
婚礼的时间定的近。
在婚礼举行前,步浅请了几天假。
她请完假后,楚厌已经收拾好了车,他们的车里装了满满的东西,在车后座,楚厌铺了层厚厚的被子。
“都收拾好了?”
请完假的步浅,看着靠着车的楚厌,问他道。
楚厌点点头,拉开车门,让她坐进去。
车子加了满满的油,车里也放了充足的东西,他们俩要开车,出个远门。
临行前,家里人知道他们的行程,也没拦着。
他俩要回趟山里。
“阿厌,等你开累了换我开。”步浅坐在副驾驶座上,陪着楚厌说话。
要开的路太长了,她不陪着说话,怕楚厌开车会犯困。
楚厌攥着方向盘,眼底看着很清醒:“不用,我一个人开就行。你在旁边玩玩手机吃吃东西,我给你装了不少零食。”
“懒得玩,也懒得吃。”
步浅窝在座椅上,看着楚厌:“就想看着你。”
作者有话说:
还有!
82 正文完结
去结婚
楚厌听着她的话, 依旧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一看就是很遵守交规,他被这么盯着, 还真生不出困意来。
在连着开了几个小时后, 两人去服务区吃了点东西。
服务区的东西不算太好吃, 但也能填饱肚子。
吃完,楚厌偏过头,问步浅道:“要不要睡一会儿?车里后面能躺着睡,我带你去睡会儿?”
“不了。”
步浅摇摇头:“白天开车, 等夜里再睡吧。”
他们这次回到大山里, 其实最主要的目的, 就是去看看步浅养母的坟墓, 他们要去给烧烧纸, 跟步浅的养母说一说, 他们要结婚了。
路程遥远。
两人的车除了中途下服务区, 就基本没怎么停过。
开到最后,他们到了小县城, 小县城跟从前的差别不是太大, 这里的交通很不方便, 楚厌这几年投了点钱, 勉强多了几条路,多了几条从山里到县城的路。
“阿厌,我们夜里住哪儿?”
步浅都到地儿了, 才想起这个问题来:“车应该开不进去,我们到夜里出来住车里?”
她养母的坟, 在山里头。
他们这辆车不一定能够开进去, 如果开不进去, 他们夜里进了山,就不一定有住的地方。
她有养父养母,可养母没了后,她在这山里就没家了。
“有地方住。”
楚厌继续开着车:“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山里并不容易通路,楚厌砸钱通出来的路,也没通到能把车轻轻松松开进去的程度。
但比起从前来,现在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
两人在距离山里最近的地方,把车给停下来,然后把车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用来上坟的东西,都是准备好的。
再次走上山路,两个人看着昔日熟悉的景色,如今,都觉得有些陌生了。
“阿厌,你这两年……回来过吗?”
“回来过。”
楚厌一只手拎着东西,一只手牵着步浅。
两个人的话不多,走这样的路能消耗体力,他们带的又有东西,如果一边聊一边走,很容易就会累。
在走了好一阵儿后,他们还没有走到坟头,就先遇到了人。
是山里的人。
在看见步浅跟步浅时,对方背着背篓,停了下来:“你们俩是哪儿的人?进山干什么?”
“我们回来探亲。”
楚厌攥着步浅的人,代为回答道。
他们从考上大学到现在,很少回来,所以哪怕是老家这里的人,对他们的模样都一时间没辨认出来。
见对方的眼睛一直在盯着步浅,楚厌不动声色的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步浅。
“叔,我们先走了。”
楚厌没跟对方多说,只牵着步浅,快步离开。
他们走出去好远,背着背篓的人还在看着他们。
“我们这儿……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人。”
这俩人看着就不是他们山里人,衣服穿那么鲜亮,人也那么漂亮。
“走快一点儿吧。”
步浅主动说道:“我不累。”
他们俩加快了速度,等到达目的地时,两个人的鞋子跟裤子都沾满了泥。
步浅养母的坟,原本是一个小小的坟包。
当初下葬的时候,步浅的养父不肯给钱,连一口棺材的钱都不肯给。
他们当时不兴火葬,都是土葬,步浅养母的尸体摆放了好些天,步浅给养父磕头都要不来钱。
后来,还是步浅在学校里借了钱,请人赶了张最便宜的棺材,这才把养母下了葬。
养母一死,步浅对这个家,就再没有半点感情了。
她高中读了县城的高中,因为成绩好,所以免了学费,生活费是她另外想办法赚的。
“你,你把我妈的坟,重修了?”
“嗯。”
楚厌松开牵着她的手,把带来的贡品摆好,又拿出纸钱来,预备着要烧。
坟头被楚厌给收拾干净,两人一块儿跪了下来。
纸钱点燃。
步浅看着墓碑上的字,脑海里有浮现出养母的脸来,她眼睛红了红,把纸钱抖了下,让纸钱能烧的干净些:“妈,我跟阿厌来看你了。”
“这么多年了,我都长大了,也不知道你有没有看看我长大后的样子。”
“我听你的话,从这儿出去了,现在我在城里有了份很好的工作,我跟阿厌也要结婚了,到时候,我们俩就要有个新家了。”
“妈,你苦了一辈子,我也没能为你做点什么,要是有下辈子,你一定不要这么苦了。”
楚厌带来的纸钱很多,步浅跪在地上,烧着烧着,声音越来越发不出来了。
她想妈妈了。
在她灰暗的童年里,如果没有这个妈妈,她早就死了。
步浅低着头,烧纸的手微微抖了抖。
楚厌安静的看着,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妈,我跟浅浅这次回来看你,就是告诉你一声,我们俩现在过的很好。”
“你不用替我们操心,以后,我们俩会越过越好。”
楚厌改口改的让步浅都愣了下。
她抬眸,看向楚厌,后者的面色如常,看不出一丝的不自然。
等纸钱烧完,两人又在原地待了会儿。
他们不常回来,所以眼下回来了,都不约而同的想留下来多陪陪这座孤坟。
眼看着天色要暗下来,他们返回到车里。楚厌拿着铺盖,打算带步浅去住的地方。
步浅不想动。
“阿厌,我不想走路了。”
步浅坐在车外面,靠着车,她抬头看着夜空,对着楚厌说道:“今晚上,我们睡车里吧。”
车后面的面积还算大,铺上被子,他们俩睡起来除了挤点,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我本来找好了个空房子,里面收拾干净了,正好可以住进去。”
楚厌站在她旁边,跟她说着计划:“那边有床,这边儿没床,你真打算睡车里了?”
“嗯,睡车里。”
步浅想都不想,就回答道:“我们带的不是还有吃的吗?拆点自热火锅,就在这里吃吧。”
他们车上水跟吃的都有很多,完全不怕饿肚子。除了车上有吃的,他们还能在山里找吃的。
以前两人没少在山里找吃的。
“还是这里的夜空好看,能看到星星。”
楚厌在车上弄吃的,步浅就坐在车外面,仰脸看着夜空。
没多大会儿,吃的弄好,两人捧着小火锅,在外面吃着。
山里的夜晚冷。
楚厌给步浅披了厚厚的外套,还在地上挖了坑,支了个火堆,有火堆照着,两人的脸都被映的暖融融的。
四周一片寂静。
步浅眯了眯眼睛,出声道:“阿厌,我们以前也这么过夜过。”
“嗯,以前没现在的条件好。”
以前两个人在外头过夜,是挨着冻的。他们当时也这么依偎着彼此,可当时的他们,对未来的路,是感到未知的。
他们不知道他们以后会怎么样。
白天在车上吃过不少东西,步浅这会儿不怎么饿,她吃了几口小火锅后,就停了下来,冲了杯奶茶。
夜晚的虫鸣声清晰入耳。
火堆里的火渐渐弱下来,步浅吃饱喝足,用车里的水简单洗漱了一下,她先上了车。
坐在车里铺好的被子上,她裹着另一床被子,抽空发了条微博。
【浅浅在努力:夜晚。】
这条微博的配图,是一张星空的照片,还有步浅的身影。
微博发完,步浅还把这张照片发到了朋友圈。
朋友圈发了没多久,底下就多了好几条评论。
“这个景有点熟悉,你回老家了?”
“感觉像是在山里,你回去了?”
好几条评论都是在问她是不是回去了,她没回,结果,私信也被戳了。
“步浅,你是不是回来了?”
步浅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在这儿上的,只有大学考出去了。
她在这里,有很多同学。眼下来问她的,就是其中一个老同学。
步浅低头看了看,回道:“嗯,回来了。”
对方继续发:“你现在还在这儿?”
步浅:“在。”
“正好,一起吃个饭吧,好几年没见到你了,咱们聚聚。”
“我再叫几个同学,咱们难得能见面,你可不要推辞啊。”
“我在县城开了个店,下月准备结婚,你过来就当是祝贺我了。”
对方一连串的发了好几条消息,步浅拒绝的话在对话框里,编辑完又删除掉了。
她直接把手机递给楚厌:“阿厌,你还记不记得他?”
楚厌看了看备注:“不记得了。”
“是以前班里的同学,他说要聚一聚,还要叫上其他同学。”
步浅皱着眉:“他话太密了,要不我现在拒绝?”
“你想去么?”
楚厌上了车,把外套都放到了一旁,车上有暖气,现在暖气的温度上,车上并不冷。
步浅裹着被子,直接倒在楚厌怀里,她枕着楚厌的腿,回道:“不怎么想去,我还是拒了吧。”
“行,我帮你拒绝。”
楚厌拿着她的手机,正要拒绝时,看见对方又发了消息来。
“浅浅,他已经跟其他同学说了,还有几个同学想见你。”
步浅闻言,凑过来看了眼。
对方叫来的几个同学,有一个同学以前跟她关系不错,但在高中时退了学。
她当时没能要到对方的联系方式,也一直不知道对方退了学之后去了哪儿。
“别拒绝了。”
步浅抿了下唇,说道:“我看到了个以前联系不上的同学。”
“行,帮你同意了。”
楚厌点了几下,把消息回过去。
他回完消息后,翻出来了个平板,又把步浅圈到怀里:“一起看个电影?”
这样的夜晚,安静且只有他们两个人。
看个电影也不错。
步浅这么想着,靠到楚厌怀里,看起了电影。
但电影刚看了个开头,步浅的心思就不在电影上了。
她的目光似有若无的落在楚厌的俊脸上,明明这张脸没变,但现在落在她眼里,总让她觉得比以前还要勾人。
难不成,是亲密过后,有了瘾?
步浅不知道原因。
她的心思没放在电影上,只放在了楚厌身上。
又看了片刻,头顶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浅浅,乖一点儿。”
步浅:“……”
步浅在怀里动了动,嘟囔着道:“不想乖。”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山里的夜晚,不会有人出来。
步浅仰着脸,咬了口楚厌的下巴:“阿厌,我还没有电影好看吗?”
楚厌喉结滚动了下。
平板掉落在一旁,电影里的情节,再吸引不到任何人。
铺好的被子凌乱起皱,楚厌将人扣在怀里,他闭了闭眼,竭力平息着过重的呼吸声。
“不行。”
楚厌的嗓音也哑了起来:“没带东西。”
步浅:“……”
步浅沉默了下,还是放小了声音道:“带了。”
楚厌:“?”
楚厌清楚的记得自己临走时忘了带。
他正要开口,步浅就在车里翻出来了个盒子:“你前一天晚上收拾行李的时候,我放进去的。”
步浅把东西都递了过来,楚厌眼底暗了暗,没再多说什么。
他把盒子拆开,再然后,所有的声音被夜风吞下,天上的月亮都似乎摇晃了起来。
这一夜,步浅睡的很沉。
楚厌陪她睡到第二天,两人又去了趟坟前,在重新摆了一遍贡品后,他们这才离开。
从始至终,步浅都没提出来要回家里去看一看。
这座大山里,已经没有她的家了。
两人没在山里继续逗留,而是去了县城。
在县城最好的宾馆里,有床有浴室,他们重新洗了个澡,吃完晚饭,躺在床上放松休息着。
楚厌买了新鲜的水果,给步浅投喂着。
“你身上还累不累?要是累的话,就让他们换个时间。”
老同学约的时间,是今天晚上7点,不夜城的大排档。
步浅把嘴里的橘子肉咽下去,这才开口道:“不累,我没那么娇气的。”
又不是第一回了,她现在还是能慢慢适应的。
“今晚上过去一趟,我们明天就回去。”
这次回来,他们俩主要的目的就是来跟步浅的养母汇报结婚的事儿,现在已经汇报完了,他们留下来也没有别的事了。
“嗯,明天中午走吧。”
他们商量着离开的时间,不知不觉,外头的天色暗了下来。
步浅手机上又收到了几条消息,是催她出来的消息。
“他们说他们到了,咱们也过去吧。”
小县城不大,所以现在出门也来得及。
在过去的时候,步浅还问了问楚厌:“对了,彭通说他下月结婚,我们还要给他随个红包吗?”
“我们不是也结婚么?你问问他给不给我们随。”
“行。”
步浅说着,从行李箱里翻出来身衣服换上,然后跟着楚厌一块儿出去了。
她出去的时候,在门口的小店里还买了点水果。
彭通把位置发到了她微信上,楚厌看了眼,没用导航,直接把车给开了过去。
到了目的地。
步浅拎着水果下来,她抬头站着不夜城的招牌,正来回找着,身后有人拍了拍拉她的肩膀。
“步浅。”
步浅冷不丁被拍了肩膀,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退。
看清来人后,她有点没认出来:“你,你是彭通?”
“是我啊,怎么?认不出我了?”彭通笑笑,还要再碰碰步浅,但被步浅给躲过去了。
步浅对彭通的印象,还停留在高中时期。
高中时期瘦弱的男孩儿,这会儿已经发福了很多,他挺着啤酒肚,黝黑的皮肤把他衬的比同龄人要老上一些。
他见步浅躲闪,脸上划过一抹不快。
“这么长时间没见,你跟我生分了啊。”
彭通说着,又伸出了手。
但这次,步浅被人往后带了带,然后揽入了怀里。
彭通看到这一幕,有点恼:“你谁啊?”
步浅抬头看看揽着她的楚厌,笑了下,跟彭通介绍道:“我未婚夫,楚厌。”
彭通:“?”
艹,高中那班人以前传的是真的,楚厌跟步浅真是一对。
看着楚厌那张冷淡的俊脸,彭通没再对着步浅伸手。
大排档里。
步浅见到了以前失联的同学,这个同学原本是个挺漂亮的小姑娘,但就是性格内向了些。
如今再次相见,步浅看着对方大变样的脸,险些没有认出来她。
两个人坐到了一块儿。
坐下来后,步浅低声问起了她当年的情况。
女同学被问及以前,笑了笑,回答道:“我退学结婚去了,我爸不供我了。”
“我哥结婚,家里拿不出来钱,给他买媳妇儿的钱也拿不出来,我家里就把我给嫁了。”
步浅听着这话,人都怔了怔。
她自小在这里长大,她知道这里的贫瘠和落后,也知道这里大多数女孩儿的处境。
只是,听到以前玩的不错的同学,遭遇到这种事,她的心里还是闷闷的疼。
如果没有妈妈,如果没有阿厌……
她的结局,也许也会跟这个女同学一样。
“别说我了,步浅,你结婚了吗?”
“没,还没。”
步浅回过神来,她略定了定心神,说道:“我跟阿厌的婚期已经定了,就在这月的月底。”
一听说他们婚期定了,女同学想都没想,就从口袋里拿了钱出来,她连个像样的钱包都没有,只用卫生纸把钱给包了起来。
“我家里还有孩子,你结婚我肯定没法去送礼,礼金我提前给你吧。”
“不用。”
步浅按住她的手,不打算要她的钱:“你当时结婚的时候我不知道,我也没给你随,你不用给我随礼了。”
女同学还是坚持要给。
两人争执到最后,女同学还是把钱给了步浅:“当时我退学退的急,不是不想告诉你,是没机会。”
“步浅,以前跟你玩儿的时候,我想过一直跟你做朋友,可我运气不好。”
“你能跟楚厌在一块儿,你们俩能走出这里,我还挺为你们高兴的。”
女同学低着头,在说这些的时候,嗓音听上去都有些哽咽,她的脸上没了笑,只剩苦涩。
步浅没再拒绝她塞过来的份子钱。
她们加了联系方式,步浅握着她干裂的手,跟她笑着道:“我们现在继续做朋友,也不晚。”
饭桌上。
有楚厌坐着,彭通还有另一个男同学没敢跟步浅说太多话,他们都有点怵楚厌。
步浅也一直在跟女同学说话,这顿饭对步浅来说,重新加上了以前的同学,还算有收获。
但对于组局的男同学来说,就有点憋闷了。
彭通组这个局,是想跟步浅多说点话。
当年班里的班花,哪个男生没有肖想过?
他现在开了店,手头也有点钱,本来想在步浅面前显摆显摆的。
但在看到楚厌的车后,他就显摆不起来了。
再看看楚厌这个人,他跟步浅搭话也搭不起来了。
楚厌这货看着不声不吭的,其实是个最不能招惹的狠人。
他当年就怵楚厌,现在也还是怵。
吃完饭,其他同学没给步浅随份子,步浅也没要。
她跟楚厌一块儿和众人道了别,然后离开了这里。
当夜。
步浅把脸埋在楚厌怀里,情绪低落了许久。
“阿厌,还好有你。”
步浅用脸蛋蹭了蹭楚厌,她声音闷闷的道:“如果当年没有你,我一定走不出这里。”
楚厌轻揉着她的脑袋,跟她额头抵着额头。
“浅浅,当年没有你,我也不一定会走出这里。”
当年的他们,都是彼此的救赎。
两个人的鼻尖挨着鼻尖,步浅还闷闷的,她紧紧搂着楚厌,问他道:“你说,我们两个……到底是谁先喜欢上谁的?”
“当然是我。”
楚厌低低道:“看你第一眼,我就挪不开目光了。”
步浅想了想:“我当时见到你的时候,也看了你好几眼。”
“嗯,我们俩是注定要在一块儿的。”
两人只这么亲昵的挨着,其他什么都没做。
气氛温馨。
步浅在楚厌的怀抱里,低落的情绪一点点散去。
她眨了眨眼睛,睫毛扫了下楚厌的脸颊:“阿厌,有件事想问你。”
“你问。”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恢复记忆了?”
“很早就知道了。”
在恢复记忆后,步浅露出来的蛛丝马迹不少,他本就对她的事细心,所以,这些自然瞒不过他的眼睛。
在医院里的那回,他躺在病床上,也能听见她的话。
步浅:“……”
步浅一口咬了上去:“你都知道了,干嘛还要陪着我演!”
楚厌失笑,安抚的哄着她:“不是故意的,消消气。”
两人就这么闹着,闹着闹着,又闹到了半夜。
次日,晌午的太阳光洒进来。
楚厌把东西全都收拾好,弯腰叫着赖床的人。
“浅浅,醒醒,我们该回去了?”
步浅懒懒的抱着被子,眼睛微微睁开,她看着脸上落了光的男人,有一瞬的晃神。
“回去……去哪儿呀?”
“去结婚。”
作者有话说:
正文没了
83
山里的大雨天,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
步浅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眼神不住的往外看着,她身上的蓝白校服微微潮湿着,在这样的雨天里,她冷到笔都有点攥不住。
台上的老师往下扫了一圈,在扫到走神的步浅后,眉头一皱,下一秒,丢了个粉笔头过去。
“今天虽然是周五,但现在还没放学呢,有的人别那么着急。”
老师一手拿著书,另一只手又捏了根粉笔,她站在黑板前,说教道:“你们这些人,拼家世拼父母拼不过外面的学生,要是再不好好学习,你们这辈子就完了。”
类似的说教,已经成了老师的口头禅。
班里其他学生们对此都没多大反应,他们躲在用书本垒起来的屏障里,偷偷的倒计时着放学的时间。
倒是步浅听进去了。
她的书桌很整齐,没垒出遮挡视线的书堆。
又过半个小时,放学的铃声准时打起,刚才藏在书堆后面的学生们,瞬间站起来,拎上早就收拾好的书包,往门外窜着。
步浅坐在位子上,没有起身。
雨下的更急了。
山里的土路沾上雨水,又滑又难走,来给她送生活费的妈妈,还不知道能不能来。
想到妈妈,步浅的眉眼间就浮了一抹郁色。
“步浅,你还不走吗?”
坐在第二排的班长,在装好了书包后,对着步浅笑了下:“我们一起出去吧。”
步浅看看班长,摇摇头。
她在班里的人缘不是很好,跟别人没说过什么话,至于人缘很好的班长,她从来没想过接触。
见她拒绝,班长还没死心。
他背上书包,跨过几个椅子,走到步浅面前:“咱们俩的家,离得挺近的,回去刚好能结伴。”
“我不回去。”
自打上了初中,步浅还一次家都没回过。
这里可以寄宿,只是其他人周五放学都会回趟家,只有她,周五了也不回去。
“为什么不回去啊?这种天,你还指望着你家长来给你送生活费吗?我带的有伞,还能给你挡雨。”
“路上你要是走不动了,我能背着你走。”
班长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还稍微压低了声音,他一双略微上挑的三角眼,带着不加掩饰的直白暧昧。
山里十四五岁的孩子,不上学的都已经嫁娶了。
步浅在班里也听说过谁谁谁又早恋了,谁谁谁在一块被发现了,俩人都退学回去结婚了。
她听过,但从不不碰早恋这种事。
她妈妈拉着她的手,跟她说过,她要离开这里,要堂堂正正的离开这里,就得好好读书。
山里的女孩儿,读书是唯一的出路。
步浅记下了妈妈的话。
看着面前还在缠着她的班长,步浅放冷了语调:“我不回去,你要走就自己走,提醒你一声,现在天黑的快,你再不走,半路上天就得黑。”
天黑走山路,是件很危险的事。
“步浅,你怎么这么没意思啊。”
班长对她的话浑然不在意,他伸手,想像其他男孩儿故意捏女同学的脸一样,来捏捏步浅的脸:“你天天这么学,还真指望考上高中,以后从这儿走出去啊?”
“别做梦了,学费生活费,你能撑多久?咱们两家离的近,我早就跟我家里说过你,你爸也想把你嫁出去。”
“你爸说了,十块钱,就能把你给带回去……”
班长的话越来越让步浅觉得恶心,她站起身来,直接绕过了班长,大步往外走。
她前脚刚走,班长后脚就追了过来。
拉扯间,门口扫把坠地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白着脸的步浅还有想来拉扯步浅的班长,都看见了几步远外的男生,男生的个子很高,身上也穿了件校服。
同样的蓝白校服,穿在班长身上丑兮兮的,但穿在男生身上,却好看的让人挪不开眼。
他不止穿衣服好看,脸也好看。
步浅听后座的女生议论过他,在他们这个破旧的小学校里,学生们也是能辨美丑的,在女同学的议论声中,步浅知道这个男生叫什么。
他叫楚厌,是全校女生公认的最好看的男生。
几步远外的楚厌,弯腰把地上的扫把捡起来,他目光扫过这边,最后停留到了步浅身上。
班长见楚厌站着不动,方胖脸上的表情里隐隐带了一丝忌惮:“楚厌,你,你看着我们干什么?”
楚厌听见他的声音,瞥他一眼,冷冷道:“滚。”
班长:“……”
班长还真滚了。
他走的时候,别说顾不得拉扯步浅了,他小腿看着都抖了抖。
班长一走,步浅也终于松了口气,她冲着路过的楚厌,扬起一个笑来:“楚厌同学,谢谢你。”
楚厌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拿着扫把回了教室。
他刚走到教室门口,步浅又追了上来。
“这个给你。”
步浅把口袋里的一颗糖递给他,是很廉价的一种水果硬糖:“老师给了我两颗,我们一人一颗。”
步浅说的老师,就是拿粉笔砸她的那个老师。
那个老师在班里很不受学生待见,她严厉毒舌爱说教,对学生的成绩抓的很紧,就连私底下学生碰见她,她也是冷着张脸,不给学生好脸色。
但步浅一点都不讨厌她。
步浅知道,她是个好老师。
“好啦,你回教室吧。我去学校门口看看,再见。”
步浅把糖塞给楚厌后,自己挥挥手,往学校门口走了过去。虽然妈妈有可能来不了,但她还是想去看看。
走廊外的雨又密又急。
步浅没有伞,只快步跑进了雨里,朝着门口飞奔跑去。
身后的楚厌靠着教室门框,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里,他攥紧了手里还残存着一点体温的糖果。
半晌,他把糖果放回到校服口袋里。
周六周日还留在学校的人,不多。
学校食堂也还开门,但做的饭很少,不但少,还有点贵。
步浅昨天晚上没等到妈妈过来,她身上没钱也没吃的,只能干捱着,好在这样挨饿的经历她不是头一回了,所以哪怕饿着肚子,也不觉得有多受不了。
食堂里能免费给灌白开水。
步浅拿着杯子去接了好几次的热水,在喝了一肚子水后,她出了校门,到外头去找找零时工。
由于要出校,所以步浅没穿校服,只穿了件妈妈给她织的薄毛衣,外加一条洗的发白的裤子。
她把长长的头发扎起来,扎成了个丸子头,远远看去,漂亮的不像是大山里的女孩儿。
在外头晃了一大圈。
步浅没找到活儿,只能往小路上走去。
小路两边会有一些野菊花或者一些在他们看来是野草,但会有人来收的野草药。
她准备弄一点回去,晒干了好卖掉。
从白天弄到傍晚,下过雨的小路还泥泞着,步浅蹲在路边,一张白皙的脸蛋透着绯意,她累的不行。
又干了一会儿。
步浅闻到了香味儿,还是肉香。
她循着香味找过去,在一颗歪脖子树底下,看见了熟悉的男生,男生靠着树,生了堆火,在烤吃的。
步浅看看吃的,又看看男生,她不想打扰对方,于是转身准备走。
但坐在树下的男生叫住了她。
“步浅,过来。”
步浅:“……”
步浅迟疑了下,还是走了过去。
树底下铺了点干草,楚厌团了团干草,分到旁边,又脱了外套铺到干草上,他淡淡道:“坐。”
步浅坐了下来。
楚厌不知道烤的是什么肉,他剥了皮,肉被分开,这会儿已经烤出了金黄的色泽,还有勾人的香味。
步浅看看没有说话意思的楚厌,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跟楚厌没什么接触,只因为教室挨着,所以在走廊上见过面。
两人都不说话,只安安静静的待在一块儿。
不多时,肉被烤好。
楚厌把手里的肉,递到了步浅面前,他修长好看的手指攥着烤肉的树枝,态度看上去依旧是冷漠疏离的:“吃。”
步浅没有拒绝。
她的肚子饿的咕咕叫,根本舍不得拒绝这份食物。
两个人就这么分吃了肉。
在分完肉后,楚厌拍了拍手上沾的灰,他长长的睫毛在眉眼低垂下来时,显得格外浓密,像是一把小扇子似的。
步浅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她正看着,楚厌又开了口:“想赚钱么?”
步浅:“想。”
在回答这个问题时,她几乎没有半点犹豫。
楚厌的眼底没什么情绪,他擦干净了手,站起身来,再次道:“想赚钱就跟我过来。”
步浅:“!”
步浅眼睛都亮了亮。
当天,在楚厌的带领下,步浅跟着进了自己之前都没去过的几座大山深处,深处的大山听说很危险。
她妈妈很小的时候,就不让她去。
山坡斜滑难走,在上坡处,步浅红着脸,小声的问着走在前面的冷淡少年:“楚厌,你能拉我一下吗?”
楚厌闻言,停下来步子。
他回头看看步浅,在步浅的目光中,把手伸了过来。
他的手很温热,在把步浅拉上了坡后,不知道是不是担心步浅接下来的路也走不稳,所以他没立马松手。
走这种路很耗体力。
步浅被他给拉着,也没开口让他松开。
两人一路走了很远,等到楚厌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他还对着步浅问了句:“你就不怕我会是坏人么?”
步浅:“?”
步浅看看他的脸,半开玩笑的道:“你要真是坏人,会图我什么啊?”
她没浅,长的是好看。
但楚厌更好看。
楚厌被她反问的没回答,他沉默了下,绕过了这个问题,然后带着步浅就干了正事:“这些东西,摘下来,带到县城里会有人高价收。”
“可我们怎么去县城?”
“走着去,我去就行了,你摘的东西我替你卖。”
从他们学校到县城,还有很长的路,他们这里没修过路,也不通路,想要到县城里很困难。
步浅自己都还没去过县城。
她蹲下来摘着楚厌让她摘的东西,轻声问道:“我能跟你一起去么?我还没去过县城。”
“很远。”
“我不怕,反正我们后天才开学。”
“随你。”
楚厌的话不多,语调听起来也很冷淡,但他把自己的吃的分给步浅,还带着步浅赚钱,对步浅而言,他是个很好的人。
当晚,他们忙到了深夜才回去。
坐在宿舍的床上。
洗漱干净的步浅,看了一会儿书才睡。
她们宿舍只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整个宿舍人的洗漱用品,所以步浅的书,都是直接放在床头。
她手上的书很旧了,是老师找给她的,让她好好看看的。
从初中升到高中,如果成绩特别优异,是会免学费的,不但免学费,还能拿到生活补贴。
步浅对升高中的考试,充满了期待。
“楚厌应该也能考上去吧……”
睡觉前,步浅还想了想楚厌的成绩,楚厌跟她不是一个班的,所以她对楚厌的成绩也不太清楚。
但看着楚厌的性子,她总觉得对方这么聪明,应该也会考到个好成绩。
夜越来越深。
步浅的枕头旁边放著书,她侧躺着蜷缩在被窝里,睡的很香。
次日。
天刚亮,把自己收拾好的步浅,
就兴冲冲的跟着楚厌去了县城,他们俩带的东西,用个大袋子背着,背到一半,楚厌把步浅的袋子也接了过去。
他们走了好几个小时,才终于走到县城。
小县城对比其他的城市的县城,也许是破败的,但对此刻的步浅来说,这里无疑是让她震惊的。
“还有汽车呢。”
“好多店铺啊。”
“楚厌,你看,好漂亮的精品店。”
步浅新奇的打量着县城的景象,她第一次来这里,看什么都新鲜,但在四处看的同时,她也一直亦步亦趋的跟着楚厌。
楚厌带着她,把背来的东西卖了钱,一共卖了14块钱。
14块钱,楚厌给了步浅7块。
步浅没接:“你给我给多了。”
楚厌淡淡道:“不多。”
他把钱塞到了步浅口袋里,又带着她去了批发市场,批发市场里卖的东西很便宜,他们买了几袋的方便面。
方便面冲上热水,加上简单的调料,就能吃上。
在县城里待到下午,两人一块走了回去。
“楚厌,我下周还能跟你一起吗?”
“能。”
“谢谢你呀。”
步浅听着他的回答,眼睛都弯了起来,她的声音很甜,是天然的甜,一点都不腻人:“楚厌,你人真好。”
楚厌收下了这张好人卡,依旧没说什么话。
两人就这么约定了下来。
他们到了周六周日,就一起出去找找东西到县城里换钱,两人在学校里没什么交集,看着像是不认识一样。
但出了校门,他们俩就会走在一块儿,走在一块儿的时候彼此的话不多。
步浅没说太多话,担心对方觉得她麻烦。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了下去。
步浅的妈妈又来送了几次的钱跟生活用品,步浅看着妈妈沧桑矮小的身子,心头难受极了。
她没要钱,只要了妈妈给她做的衣服,还有给她蒸的菜团子。
“妈妈,你不要总来给我送东西了,我跟着同学一起挖了野生的草药,可以卖到钱,足够我的生活费了。”
“等中考了,我会好好考,到时候拿个奖学金,到县城里上学。”
“妈妈,到时候我把你也接走。”
步浅计划着这些的时候,妈妈攥着她的手,冲着她很温柔的笑。母女俩坐在学校的花坛旁边,一个充满朝气的说着未来,另一个则是安静的聆听着。
中考的考试时间,越来越逼近。
步浅抓紧时间复习着,她迫切的想要赶紧考出去。
然而。
生活总是在让人觉得有所好转时,冷不丁的给人当头一棒。
步浅还没把妈妈从大山里带出去,妈妈就在一个雨天,从山路上滑了下去。!
84
步浅得知这个消息,还是班长跟他说的。
班长开学过来时跟步浅搭话,在搭话间,他问步浅:“你妈前两天来的时候,没给你说过么?”
“等初中一毕业,我爸就去你们家。”
班长对步浅的意图,不加掩饰,他的成绩并不好,之所以被选成班长,也是班里的学生们投的。
他人缘好,跟班里的学生玩的很开。
上到初中毕业,他就没再往下继续上的意思了。
家里人已经开始给他张罗着娶老婆了,他看中了步浅,家里人也知道。
“步浅,等你到了我家,我保准对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步浅就已经打断了他:“你见过我妈妈过来?”
“见过啊,我回去的时候,她正往这边来。”
班长的话,让步浅整个人都入坠冰窟。
她漂亮的脸蛋瞬间惨白,身子都摇晃了一下。
“哎,你怎么了?”
班长看她脸色不对,还以为她是不满家里的安排,他一双三角眼也耷拉了下来:“你是不是看不上我?我告诉你,你看不上我也没用,你爸看上了我。”
“他说了,给他十块钱,我们家就能把你领走。”
班长还在说着,而堪堪站稳了身子的步浅,猛地推开他,大步往外跑去。
最近的雨水多,山里的雨跟外头不一样。
这里一下起雨,山路就滑的要命。
如果在这种路上滑倒了,或者跌到哪条沟里,是要命的!
步浅大步往外跑着,在走廊处,她一个没防备,还撞到了一个人。
“对不起。”
步浅看都没看被她撞到的人,只白着脸道了声歉,就准备绕开人继续往外走。
她还没走开,手腕就被人给攥住了。
“出什么事了?”
面前人熟悉的声音让步浅抬头看去,在看见是楚厌时,她嘴唇动了动,近乎艰难的发出了声音:“我妈,我妈前天晚上来看我,到现在都还没过来。”
她这话一出,楚厌立马明白了她的心情。
他松开她的手腕,陪着她一起往外出去。
学校门口还有陆陆续续过来的学生,步浅循着回家的路,快步跑着。
楚厌跟在她身后,没有多说什么。
不知跑了多久,他们跑到了山路上。
这会儿雨虽然停了,但总是下雨的山路还很湿滑。
步浅小心翼翼的走着,一边走一边喊着妈。她喊到声音沙哑,脸蛋都涨的通红。
可不管怎么喊,步浅都没有得到回应。
在找到半路时,步浅看见了一块碎掉的布。
她把布捡起来,回过头,对着楚厌哑声道:“这是我妈的衣服布料。”
这种蓝色的布料,她妈经常穿。
碎掉的布料是挂在山坡的树杈子上的,这个山坡很陡,在山坡底下,有很多碎石头。
步浅攥着布料,想要往山坡底滑下去。
楚厌没让她滑。
“先等着。”
楚厌先一步滑下看看坡,然后张开手,再让步浅下来。
这样的高度,如果稍不注意,滑下来也很够呛。
步浅以前走这种坡时,都会很小心,不让自己摔下来。
有楚厌在下面接着,步浅闭了闭眼,直接滑了下来。
她被楚厌给接了个满怀。
在把她接住后,楚厌扶着她的背,让她缓了缓,才站起来。
“谢谢。”她低声道着谢。
楚厌看着她站稳,这才松手:“不用谢。”
两人找到现在,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
步浅的手里还攥着布,她朝前面继续走去。此时此刻,她一点儿都不想在这里看到妈妈。
坡底的碎石头沾染上了血色。
步浅在几十米外,看到了妈妈的身影。
“妈!!!”
在看到妈妈身下的血后,步浅的哭声响遍了坡底,她冲过去,跪坐在妈妈面前,手抖着去探妈妈的鼻息。
什么都没有。
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两天的时间,已经让地上的这个女人,身体都僵硬了。
步浅接受不了眼前这一切。
她伸手想把妈妈背到背上,可她的力气不够。
“妈,我带你去医院,我们去医院就好了。”
步浅哭着要把妈妈给带走。
县城里有医院,听说医院里有治病的仪器。
她要把妈妈带过去,带过去让医生救治。
就在步浅要把妈妈给搬到身上时,在旁边的楚厌弯下了腰。
他把步浅妈妈给背了起来。
他比步浅要清醒的多,他知道这个女人已经救不回来了。
可步浅眼底的绝望,让他把嘴里的话给咽了回去,他只轻声问她道:“要去哪儿?”
“去医院。”
从这里到县城的医院,是段很长的路。
步浅平时跟着楚厌过去,都要走上很久。
这次楚厌背上还背着人,他们的路程走的更慢了。
虽然走得慢,但楚厌一刻都没有停下过。
不知走了多久,两人终于赶到了县城的医院。
医生走过来看了看被放到长椅上的女人,他只低头看了看,就皱眉道:“她已经死了,还把她带过来干什么?”
这里是医院,不是许愿间。已经死了的人,他们不可能救的活。
“医生,求求你了,你救救我妈。”
“她还很年轻,她不能死。”
步浅跪在椅子旁边,一只手还在握着妈妈的手,她哭的眼睛发肿,声音也哑的要说不出来话。
“医生,我求求你了,你救救她吧。”
步浅一遍又一遍的哀求着,她妈妈今年才三十多岁,还年轻着。
她还跟妈妈说好了,等考上了高中,就把妈妈给接走。
步浅的哀求声,听得路过的人都动容。
医生也长长的叹了口气:“小姑娘,你妈妈如果还剩一口气在,我肯定二话不说把她送去急救室,但她现在是真没有任何生命特征了。”
“你把她带回去吧。”
医生没办法施救,他垂眸看着地上可怜的小姑娘,又看看小姑娘死去的妈妈。
最后,他从衣服口袋里拿了五块钱。
“回吧,我是真没办法了。”
医生把皱皱巴巴的五块钱,塞到小姑娘的手里,转身离开了。
医院的走廊似乎有风灌进来。
步浅坐在走廊上,握着妈妈的手,就这样坐了很久很久。
她坐在地上守着妈妈,而身旁的楚厌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也这么陪她守着。
从黑夜到天亮。
守了一夜的步浅,已经哭到眼睛干疼,没有眼泪了。
她伸手,把妈妈的脸擦干净,然后凑过去贴了贴。
“妈妈,我们回家。”
回去的路上,依旧是楚厌帮忙背着。
步浅在来的路上,已经跟楚厌说了很多声谢谢,眼下她没有再重复。
再重复下去,楚厌可能都要听烦了。
在快到家的时候,步浅叫住了楚厌。
“我背着我妈妈回去吧。”
她冲着楚厌说道:“你不要跟着我回去了。”
她家里还有一个爸,一个让她恶心到都不愿意回家的爸。
她把妈妈接到背上,跟楚厌说了声再见,就背着妈妈一步步走到了家。
一进去,是意料之中的愤怒跟指责。
在这种大山里,像她爸这种人,又穷又懒又没本事,想娶个媳妇并不容易。
眼下,她妈没了,她爸可想而知会有多愤怒。
她爸对她妈没感情,但没了她妈妈,他就娶不到老婆了。
“都怪你这个赔钱货!要不是你非去上学,你妈怎么可能会出事!”
男人在屋子里的怒吼声,让不远处的楚厌,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往屋子走近了些。
一声比一声难听的咒骂,在屋子里响着。
步浅收拾着妈妈的衣物,又打了水,想把妈妈的身子擦干净。
她对男人的咒骂声,像是没听到似的。
骂着骂着,男人的目光黏在她身上,突然停了声音。
眼前的这个女儿,不是他的亲生女。
一开始他是不想养的,是这个死了的女人非要养。
这几年来,便宜女儿出落的越□□亮,他早就起了心思。
要不
是女人拿命护着,他早就尝鲜了。
现在女人没了,也没人能拦着他了。
“步浅。”
男人的眼神露骨的在步浅身上打量着,他刚才的愤怒都散了个干净,这会儿,他还笑了下。
“你妈没了,我没老婆了。”
男人说着,靠近了步浅:“我把你养这么大,你也该报答我了。隔壁村的王家,准备拿10块钱把你买了,我现在不打算卖了。”
“你听话点儿,给我当老婆,正好,你年轻,还能生。”
男人说话间,手都伸到了步浅的肩膀上。
步浅猛地避开他。
她在学校里住宿,连星期天都不敢回来,防的就是他!
“别碰我!”
步浅躲开他的手,一双还红肿的眼睛里满是恨意:“我妈的死,跟你你脱不了干系!”
“要不是你这个畜生打我的主意,我不可能在学校里不回去。”
“要不是我只能躲在学校里,我妈也不用非到学校里看我,是你,是这个畜牲!”
步浅眼底的恨意滔天。
眼下要不是回来收拾妈妈的遗物,步浅连这个家门都不想踏。
她的恨意落在男人眼里,男人压根没有理会。
这山里的女人,来路不明的都有一堆。
像步浅这样不情不愿的,更不稀奇。
男人已经打定了主意,让这个没有血缘的女儿给自己当老婆。
他的身子压过来,成年人的体型跟还没长成的小姑娘,是有着体力悬殊的。
步浅不是吃素的。
她体力上比不过男人,但她能拿东西砸。
“你要是敢动我,我一定会杀了你!”
步浅没了妈,又被面前的畜生给逼迫,巨大的刺激让她现在整个人都失去了理智。
她现在只想弄死面前的男人。
屋子里的声音激烈的响着。
就在步浅体力不支,落了下风时,门猛地被人踹开。
下一秒。
被逼到了角落的步浅,看见了冲过来的少年。
少年穿着校服短袖,胳膊上还蹭着没来得及洗的脏污,他攥着拳头,把逼到了步浅面前的男人掀翻在地。
拳头落在男人身上,楚厌的眼神变都没变一下。
男人的嘴角有血流出来,而楚厌依旧没有收手。
他是真想打死男人。
眼看着男人的挣扎都要停下来,还是步浅扶着墙站起来,过来拦住了楚厌的拳头。
“别打了。”
步浅握着楚厌的手,她红着眼睛道:“楚厌,别打了。”
“杀人犯法,这个畜生不值得你犯法。”
楚厌的拳头攥的很硬,可这么硬的拳头,还是在步浅的触碰下,一点点松开了。
被踹掉的门倒在地上,外头有阳光漏了进来。
楚厌微微仰着头,他看着站在面前的步浅,开了口。
“步浅,以后别回来了。”!
85
步浅看着被楚厌打到几乎要断气的男人,她红着眼睛,“嗯”了一声。
这个家里没有妈妈,她也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了。
楚厌像是拖死猪一样把男人拖到一边,然后又绑了起来。
他拉开了一张椅子坐下,对着步浅说道:“你继续给你妈收拾东西吧。”
“好。”
有楚厌在这里坐着,步浅瞬间心安了不少。
她把妈妈的衣服都找了出来,然后又把妈妈给收拾干净。
她以前很怕死人的,可对着身子都已经僵硬了的妈妈,她一点儿都不怕。
妈妈的身子干瘦,浑身上下都没有多少肉。
步浅给她换了干净衣服,打理好后,她对着楚厌说道:“你能帮我在这里看着我妈么?我要出去一趟?”
“出去干什么?”
“借钱,给我妈买棺材。”
他们这个地方流行的是土葬,土葬需要棺材。
没有棺材傍身,听说死后也要受苦。
步浅想给妈妈买一副棺材,哪怕是便宜的棺材也行。
楚厌手里没钱,但他知道可以去哪借钱。
“跟我过来。”
他们俩一块儿出去,借钱,买棺材,挑下葬的地方,挖墓穴,放棺材,烧纸钱。
连着好几天,他们都在忙着这些事。
等到小小的坟包立起来,步浅跟楚厌这才回到学校。
他们俩回到学校后,楚厌不知道有没有被老师为难,步浅是一回去就被老师给叫到了办公室里。
“马上就要考试了,你竟然还敢缺这么多课!”
“步浅,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的重要性,这个时候掉链子,你是怎么想的?”
老师气得不轻,对着步浅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指责。
步浅听着老师的指责声,她没恼,只对着老师认了错。
等老师训斥完她,她低着头站在原地,准备回教室。
“还有不到一星期就考试,我也不想再多说你,你自己看着办。县高中的政策我都已经打听好了,只要中考成绩能在前三,高中那边免全部的学费,还有200块钱的补贴。”
“步浅,这种机会不多,你想不想抓住,就看你自己的了。”
“老师,我知道了,谢谢你。”
步浅对老师是感激的,她知道老师肯跟她说这么多,全是为了她好。
老师摆了摆手,眉眼冷淡:“不要谢我,你学习也不是给我学的,是给你自己学的,行了,回去看书吧。”
步浅“嗯”了一声。
她转身,还没有走到门口,老师又叫住了她:“对了,你这次缺课是干什么去了?”
“我妈妈走了,我要给她下葬。”
老师:“……”
老师抿了抿唇,没再多说什么。
几天没回学校,教室里的人看见她回来,还起了哄。
“王根,你看看谁回来了。”
“王根,还不过去关心关心,看看你媳妇儿怎么了。”
这些人的起哄揶揄声,落在步浅的耳朵里,步浅仿佛没听到似的,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拿起一套卷子,埋头写了起来。
现在她跟那个家已经彻底断了。
那个男人怕死了楚厌,楚厌跟男人说了——
敢来学校找她,他会让男人没命。
楚厌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刻意放冷,只用着很平淡的语调。
可不管是男人还是步浅,都觉得他说的话,不是随便说说。
他是真的能够做到。
这些人的起哄声最终结束于老师过来的训斥中,老师亲自坐在讲台上,底下的学生们也终于安静下来。
最后几天,步浅学习学得很投入。
妈妈说过,想让她考出去。
她会做到的。
步浅学的投入,但偶尔还是会听到一些奚落声。
“学这么认真有什么用?还真的能考上高中啊?就算考上了又怎么样,家里不让上不还是白考的。”
“谁说不是呢,再过几天就要嫁人了,这会儿还装模作样的,真是有意思。”
这种奚落的话,是刻意说给步浅听的。
步浅没有理会,她只继续复习着,争取在最后的时间里,多学一点东西。
她坐在教室里几乎不出去,所以也没再遇上过楚厌。
这几天,她的饭是老师给买的。
老师给她买饭的时候还是一副严肃的姿态,她像是永远不会说好话一样,对着学生总是这样严厉。
到了考试当天。
老师来到步浅面前,亲自给她检查着准考证。
进考场前,老师还给她买了水:“什么都别想,好好做题,做完检查好再出来。”
“嗯。”
一门又一门的考试结束,步浅说不紧张是假的。
她虽然紧张,但却也还能稳得住。
试卷上的考题对她来说并不难,她都会。
她的初中不是什么好初中,但老师是好的,老师们讲的题,还有从外面弄进来的卷子,都是有用的。
等所有科目考完,步浅走出来,看见了在外面等着的老师。
其他的学生们考完就走了,没有回学校的打算,更没有去见老师的想法。
步浅拿着还没喝完的水,几步走到了老师面前。
“老师,我考完了。”
老师看看她,还是没
忍住,问道:“考得怎么样?”
“我觉得还行。”
步浅没有把话说满,她仰着脸,对着老师温声道:“应该跟我平时的成绩差不多。”
一听能跟平时的成绩差不多,老师就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还好。
步浅的平时分就很高,能考出来平时分,进个前三不成问题。
“考试结果要过阵子才能出来,你这考完了试准备干什么?”
“我准备打个暑假工。”
步浅都已经计划好了,她对着老师弯了弯眼睛:“老师,真的很谢谢你。”
这个总是嘴上不饶人的老师,是步浅初中三年里,最喜欢的人,准确来说,是最喜欢的大人。
“都说了多少遍了,不用跟我道歉,我做的都是分内的活,学校给我发工资了。”
老师话是这么说着,但步浅心里清楚。
他们学校给老师发的工资也没多少,老师拿着微薄的工资,还接济她,她都记着的。
“你工作找好了么?”
“找好了。”
他们这种小地方找工作不在乎是不是未成年,步浅在县城里找的工作,包吃包住,一月八百。
两人在学校门口聊了一会,老师见她工作找好了,还陪着她去了工作地方亲自看看。
“等考试结果下来,我通知你。”
“好。”
他们这个工厂是个玩具加工厂,住宿环境一般,食堂也很简陋。但能找着这种地方工作,步浅已经很满足了。
她的这份工作,是楚厌帮她打听的。
楚厌没留在这儿工作,他去找了别的活儿。
楚厌跟这里的人很不一样,他的生活条件虽然也不好,但他这个人却冷静又聪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在他面前好像都不够看的。
整个假期,步浅跟楚厌都没见上几面。
他俩一起找过吃的,一起走过很长的路,一起见证过死亡。
但他们俩之间,却没说过太多话。
步浅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
是朋友么?
可楚厌曾说过,他不需要朋友。
步浅想不明白,也没再接着想,她在这个工厂里待的还算安稳。
老师也来找过她一趟,通知她考上了县重点高中,但她没去县重点高中。
因为另一个稍逊色于重点高中的学校,答应给她更多的补贴。
步浅的选择,老师本来是不赞同的。
可步浅拉着她的手,眉眼弯弯,跟她说道:“不管在哪个学校,我都能学好。”
“老师,学校固然重要,但自己努不努力,才是最重要的。”
她选的这个高中,以前也辉煌过,里头的教师水平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近年来重点高中把好学生都录得差不多了,只留了一些不怎么好的学生给他们录。
所以两所学校在升学率上,才慢慢拉开了差距。
“一高也还行,就是学习氛围肯定比不上重高,你要是真想去一高,就得想好了。”
“老师,我想好了。”
她选了一高,只是听说楚厌好像被重高给录取了。
楚厌去了重高,他们俩估计在上学期间,见不到面了。
步浅脑海里想着这些,想着想着就觉得自己简直是在胡思乱想。
她跟楚厌说白了,是楚厌单方面帮了她几次。
他们之间根本谈不上有交情。
楚厌对她这个人,连话都没有多说过,见不见面什么的,肯定也不在意。
临近开学,步浅收拾着生活用品。
在收拾生活用品时,她又冷不丁的想起了楚厌。
除了妈妈跟老师,她没遇上什么对她好的人。
楚厌,是唯一一个让她心安的同龄人。
现在妈妈走了,跟老师也分开了。
步浅不可避免的会想起楚厌。
“算了。”
步浅揉了揉脑袋,不让自己再想下去,她喃喃道:“做人不能太贪心。”
楚厌虽然帮了她很多,但她不能有依赖心理。
这样不行。
打了两个月的工,步浅拿到了一千六。
她的钱几乎没有花过,这些钱被她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在从厂里离开时,厂长还跟她说道:“下次还想打零工,就直接过来。”
步浅干活利落,人长得好看性格还看。
厂长还挺喜欢看她的。
步浅点点头,对着厂长道了谢。
工厂离一高不算太远,步浅拎着自己打包好的东西,步行找了过去。
她是学校特别招进来的优等生,迎新的老师在见到她后,对她很是热情。
“咱们不管是宿舍还是食堂,都是几个高中里最好的。”
老师笑着把步浅的行李放到床上,跟她说着入学的事:“你在1班,是重点班,我带你去教室里看看。”
“好。”
步浅被老师领着在学校里走了一圈,最后去了教室里坐着。
老师也不能只围着她一个人,在把她安排好后,就把她放到了教室里,自己去忙了。
所有的高中都毫不例外,在入学开始后,都要进行军训。
步浅是在军训第二天时,看到楚厌的。
他穿着一身军装,跟在班主任后面,被领了过来。
“教官,这是我们班的新学生,楚厌,他刚过来。”
班主任跟教官打了个招呼,把楚厌给送了过来。
他还对着教官说了些别的:“楚厌的学习是我们全年级第一,就是不知道身体素质怎么样,教官,这学生就交给你了。”
班主任明着让教官训练学生,实际上就是来显摆他带来的学生是年级第一。
教官听出来他话里的炫耀,跟着笑了笑。
而站在方阵里的步浅,看着班主任旁边的楚厌,她的心跳声似乎跳的有点快。!
86
她在一高里听其他学生说起过,这次的年级第一去了重点高中。
楚厌就是年级第一。
步浅站在学生堆里,目不转睛的看着楚厌。
她有点想知道,楚厌明明去了著名高中,为什么又会在这里?
像是察觉到了被人注视,楚厌忽然抬眸看了过来,他的目光越过老师跟前排的学生,最后落到了步浅的脸上。
站在步浅身旁的女生,当场就激动了。
她压低声音,对着左右说道:“年纪第一好像在看我,他是在看我吧,我刚才跟他对上眼神了!”
女生还在低声跟人说着,她还问了步浅。
步浅敷衍的“嗯”了一下,不太想跟她搭话。
过了片刻。
楚厌站到男生的队伍里,教官送走班主任,继续训了起来。
军训要维持一周,一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所有的学生都被晒得蔫巴,一些体质弱的还动不动就晕。
步浅全程坚持了下来。
夜里,宿舍开起卧谈会,一个宿舍的女生提起了步浅,她用着羡慕的口吻说道:“我都晒黑好几圈了,步浅还一点没黑,这简直太不公平了!”
其他女生闻言,也搭了腔:“好像咱们班晒不黑的也没几个人,对了,楚厌也没晒黑。”
“是不是长得好看的人都不容易晒黑啊?唉,我被晒这么黑,肯定是因为长得丑。”
就像男生宿舍里会聊女生的八卦,女生宿舍里也会聊起男生。
只是女生们聊男生,比男生们的聊天要干净的多。
她们聊男生,也只是聊一聊哪个男生比较好看,哪个男生对自己有意思。
在女生宿舍里,楚厌的名字是出现频率最高的。
他独来独往,不交朋友,也很少跟人说话。
“哎,我劝你们别被楚厌的外表给迷惑了,他可不是个好招惹的。”黑暗里,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
这句话落下,其他人立马精神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呀?说来听听。”
“说说嘛,我们也不会往外传。”
“对啊,咱们都是一个宿舍的,以后还要一块住很久呢,有什么事咱们内部分享一下!”
在几个女生的怂恿下,刚才说楚厌不好惹的人,终于又吞吞吐吐的接着说楚厌的事儿。
“他暑假在外面跟人打了架,差点把人给打死。”
“我听别人说,他还去了酒吧,是市区里的酒吧,他去那边混黑,到开学了才回来。”
“而且一开始,他是去重高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来了咱们学校,照我说,他很有可能是被重高不要了的……”
能被重点高中不要的学生,想想也知道是对学生有问题。
这个女生话说完,其他人果然就被影响了。
“我看他长得挺好,成绩也好,还以为他是个好学生呢。”
“唉,算了,以后还是离远点吧。”
几人说着要离楚厌远点的话,躺在床上的步浅,突然开了口:“他如果是真被重点高中不要的,班主任不可能把他带过来的时候,满脸都是笑。”
班主任对楚厌的态度,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得到。
步浅话说完,其他人又开始动摇起来。
大家这个时候互相都不了解,有时候听到些传言,的确就会跟着影响判断。
可步浅说了这话,刚才的女生突然冷了声音:“你这意思是我刚才在乱说呗?”
步浅淡淡道:“我可没有这个意思,我刚才就是随口一说,你不会生气了吧?”
“你要是真生气的话,我给你道个歉。”
步浅说着要给她道歉,但因为这点事儿就让人道歉,怎么看也是肚量小,不容人。
果然,那个女生没要步浅的道歉,但也没再搭理步浅。
黑暗里,大家虽然看不清彼此的脸,但是听声音也能听出来是谁在说话。
到了第二天。
步浅起床去洗漱时,跟旁边下铺的女生对了个脸,对方臭着着脸,一副看她不顺眼的样子。
步浅挑了挑眉,任由着对方臭脸。
高中是寄宿制,学校要连上三个星期,第三个星期的周五会放一次假。
一次假是放两天,周五下午放学,周日的下午过来。
放假的时间太短,步浅想去打零工都怕老板不要自己。
她鼓着勇气,去了玩具厂一趟。
没想到老板还要她,虽然只能干两天,但老板也爽快的答应给她结两天的工资。
在玩具厂里,她还看见了楚厌。
楚厌也在这里打着零工,他们两个的工位是挨在一块的。
步浅在教室里坐的位置跟楚厌离得远,楚厌一下课除了去卫生间,其他时间都趴在桌子上睡觉。
步浅在班里都找不到机会跟他说话。
现在两个人坐在一块儿,步浅终于能跟他说话了。
“楚厌。”
步浅叫了他一声,她叫的声音不大,不想被其他人听见。
在工位上的楚厌,停下动作,抬眸看了过来:“怎么了?”
他声线一如既往的清冷,只是在看向步浅时,步浅一点儿都不觉得冷。
“没怎么,我就是有点好奇,你怎么来一高了?”
楚厌抿了下唇,随后回道:“这里的校长大方,给的奖金多。”
步浅:“……”
步浅点点头:“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来的。”
她说完后,不知道怎么的,心头还是觉得有一瞬的失落闪过。
两人在说了几句后,就沉默了下来。
步浅低头做着小玩具,不太想继续找话题了。
可一个小玩具还没做好,楚厌就主动开了口:“你的生活费还够么?”
“够呀。”
步浅偏过脸,朝他笑了一下:“校长在我的饭卡里打的有钱,我暑假的工资都还没有用。”
“对了,你暑假去做什么了?”
“打工。”
“唔,我当然知道你在打工呀,我是问你打了什么工?”
“在酒吧里给人看场子。”
楚厌虽然不太想说,但步浅问了,他就没有隐瞒。
在回答完后,他还抬眸看了看步浅,似乎是想知道步浅会不会对这份工作感到反感。
他目光看过来的时候,刚好跟步浅撞上。
“酒吧看场子,听起来很酷,但会不会很危险?”
“不会。”
楚厌能看出来,她没反感。他稍微松了口气,接着说道:“酒吧不是个好地方,你以后尽量不要去。”
“我还没有去过酒吧呢,我只听人说过。”
两个人聊着酒吧,楚厌也说了不少关于酒吧的事。
一些女孩儿在里头被人灌酒,或者被朋友带进去,结果图谋不轨,这些事听的步浅后背都发凉。
等楚厌讲完,她心里对酒吧这个地方彻底没了好感。
两个人一块工作完,又一起去吃了饭。
在玩具厂的食堂里。
认识步浅的大妈,还笑呵呵的问她身旁的男孩儿是谁,是不是男朋友。
步浅被问的耳朵根都红了,她否认道:“不是男朋友,是我同学。”
大妈看看他俩,笑眯眯的道:“我看着你们俩还挺般配的,这面相也有缘分。”
步浅被打趣的不行。
等好不容易跟大妈说完话离开,步浅一扭头,看见身后的楚厌,一点表情都没有。
好像刚才大妈的那些玩笑话,他都没往心里去。
步浅看看他没什么表情的俊脸,耳朵根的红意漫慢慢散去了。
吃过饭,他们又一起加了个班。
在玩具厂的两天,两人一块儿工作,一块吃饭,彼此说的话也比以前要多得多。
但到了学校,两人的座位分开,一个埋头学习,一个下课就睡觉,谁都没有主动找过谁。
步浅住的宿舍里,几个女生都是县城里的。
她们聊起天来,很多时候步浅都插不上话。
她们聊明星,聊电影,聊化妆,而这些对步浅来说,都是陌生的。
步浅没有手机,也没怎么接触过网络。
她们的话题,还有感兴趣的东西,步浅都不懂。
而步浅爱看的书,她们也不感兴趣。
有几次步浅把试卷带回到宿舍里,想要多做点题,可她坐在床上写到一半,就听到了一道冷嘲热讽的声音。
“就咱们这破学校,年年升学率都垫底,有的人还真以为多做点题就能比得上重高了?”
“我认
识的一个隔壁班同学,他在他班里成绩第一,上个星期他转去了重高,结果到了周考,他的成绩在班里倒数第一。”
“你说的是周朋吧,他转学的事我也听说了,唉,他在我们这考第一,结果去了考倒数第一,这事都传开了。”
“咱们学校跟人家是真没法比。”
几个女生一唱一和的,把学校给贬成了垃圾。
她们在说完后,还抬头看了看步浅。
这一看,她们气的脸色都难看了起来。
她们在底下泼凉水呢,步浅一只手捂着耳朵,一只手攥着笔,还在低头写卷子呢。
几人看到她这样子,互相对了个眼神,随后坐到了一张床上,压低声音低低的议论了起来。
毫无疑问,她们是在议论步浅。
一整个宿舍里,如果大家都在玩乐,那唯一一个学习的,自然是大家眼里的异类。
女生之间是会抱团的,没有抱团的那一个,简而言之,是在被孤立。
步浅不在乎自己被不被孤立。
她认认真真的刷着题,认认真真的过着自己的生活。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过去。
步浅原以为宿舍的孤立不会影响到她,但看到被子都被人给弄湿后,步浅才意识到,有些人是会蹬鼻子上脸的。
她看看自己湿了的被子,下一秒,去水房里接了盆水。
当晚,回到宿舍的其他几个女生,看到湿乎乎的被子,全都叫出了声。
“步浅!你敢泼我们的被子!”
步浅这会儿已经换了被子,她坐在床上,淡淡道:“我的被子被人给泼了,你们知道是谁做的么?”
“不知道!我们不知道你的被子是被谁泼的,我们只知道你泼了我们的被子!”
宿舍里的争吵,直接闹到了老师面前。
几个女生指认着步浅泼她们被子,偷她们钱,大半夜的不睡觉吵她们。
这一盆盆的脏水,她们都往步浅头上泼。
但老师瞅瞅她们,直接让她们拿证据。
拿不出来证据,步浅就是清白的。
几个女生当然拿不出来证据了,她们气得要命,回了教室还在编排着步浅。
她们编排的话,有的人信了,有的人没信。
信了的自然是背地里对步浅指指点点。而没信的人,比如步浅的走读生同桌,正拍着她的肩膀,让她不要听那些人放屁。
班里一时间因为这事儿,都热闹了起来。
总是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楚厌,到了下课也没再继续趴着。
他单手撑着太阳穴,面无表情的听着这些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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