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复原
书名:重生之嫡女难嫁 作者:苏小凉
第137章 复原
“只要二弟不说,祖父即便是想到那也不能肯定,等他身体好些了再知道这消息也不迟,否则祖父身子出了什么问题,二弟你可担当的起。”沈世瑾同样笑着驳回了他的话,和沈大老爷说道,“爹,这里的东西我们清点清楚就好了,等祖父身体好一些再说也不迟,如今也不是时候,让外人知道了,又不知道会惹出什么话来,避免节外生枝。”
沈大老爷是建议先不说的,沈二老爷见他们都这么觉得,也就没再说什么,如今他们搬出去了,也没能强行做这个主。
回去的马车上,沈二老爷对这库房起火的原因还抱有疑惑,事情虽过去了五六日,东西也都收拾干净了,但他总隐隐觉得不对,“世轩,那管事守了这么多年了,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打瞌睡,他如何会心里没数,你大伯母不在,他也会找人替。”
沈世轩压根就不觉得那火是由着烛台引起的,这几日没什么大风,怎么能把这烛台吹倒,又恰好烧着了墙上的画,又能窜上房梁蔓延去库房,巧合多了,不显得刻意?
“爹,官府也来人查了,那官差不是说了么,没有证据显示是进了贼,您只要清楚库房里究竟损了多少东西。”说不定将来有一天,还能找回来。
“我也没仔细算。”沈二老爷摇了摇头,“要我说是疏忽的,家里进了贼了。”
沈世轩微眯起来,靠在了垫子上,双手交叉着放在了胸前,真要进贼,那也只能是进了内贼...
事情过去了半个月,沈家那却又出事了,沈老爷子在院子外头晕倒了!
沈世轩他们赶过去,听照看的妈妈说,午后的时候沈老爷子趁人不注意,偷偷从轮椅上站起来,拄着拐杖扶着墙出去了,等人发现他的时候,人已经晕倒在了库房院外的门边。
沈世轩不问也明白了祖父这肯定是看到库房被烧气晕过去的,抬眼看了一眼内屋,和楚亦瑶一起等在了外面。
沈世瑾是而后才赶过来的,神色匆匆,像是有急事,见大家都在,和严氏低声说了几句话,继而看向了内屋,神情复杂。
两个大夫在里面呆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暗下其中一个才走了出来,是这段日子一直给沈老爷子看病的贺大夫。
贺大夫看了沈世瑾一眼,对沈大老爷说道,“老爷子醒了,让在的人都进去。”
沈世瑾先是一怔,很快反应过来,“老爷子能开口说话了?”
贺大夫点点头,沈大老爷为首,带着大家走了进去。
本是关着的窗户都打开了,屋子里亮堂了一些,沈老爷子躺在床上,看起来精神还不差,视线落在众人身上,环顾了一圈,用嘶哑的声音说道,“都到齐了?”
“还有世瑾媳妇没来。”沈大老爷脸上一抹欣喜,“爹,您能开口说话了。”
沈老爷子摆了摆手,“没来就算了,扶我坐起来。”
一旁的妈妈扶了他起来,在他后背垫好了垫子,沈老爷子撇了一眼楚亦瑶,“丫头,钥匙带着没。”
头一个被点名,楚亦瑶怔了怔,随即看了一眼沈世轩,沈世轩从怀里拿出了锦布包裹的金钥匙。
“不用给我,把这金钥匙给你大哥。”沈老爷子摇头,让沈世轩把钥匙直接给沈世瑾,没等沈世瑾发问,沈老爷子继而说道,语气平淡,“把库房重新建起来,打一把以前的锁,把库房里的东西都给我放回去。”
在场的人神情微变,老爷子这话,算是什么意思。
“祖父,库房意外着火的事情没和您及时说,是怕您听了受刺激。”沈世瑾没有接那金钥匙,和颜的解释道,“库房正在造,好了就把拿出来的东西都放回去。”
“把那些烧掉的,也给我放回去。”沈老爷子看着他,满是了然,沈世瑾那笑脸当即就僵在那了,一旁的沈大老爷刚刚没听明白,此刻也全清楚了,爹这是怀疑世瑾放的火,拿走了那些易燃的东西,装作是烧光了。
“祖父,烧掉的东西怎么放回去。”沈世瑾敛去那些神情,镇定的回道。
“混账东西!”
几乎是一刹那,沈世瑾话音刚落,沈老爷子抄起一旁凳子上放着的药碗直接砸向了他,偏了位置在严氏的脚底下摔碎,还引的严氏一声惊叫。
一年多没开口了,沈老爷子这一吼,胸口起伏的厉害,楚亦瑶赶忙去旁边倒了一杯茶端着给他喂了一些,“祖父,您别动气,身子要紧。”
沈老爷子喝了几口推开了楚亦瑶的手,涨红着脸指着沈世瑾骂道,“你还嫌这混账事做的不够多是不是,我有教过你这些?你爹有教过你这些?”
“心术不正,你是不是觉得我死了这沈家就是你的了!”憋了这么久,沈老爷子一开腔说出来的话都能震撼到大家,“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你以为瞒天过海做的天衣无缝了,你都敢烧了库房你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
沈老爷子颤抖着手猛拍着床沿,这一年多来,让他多少的心寒,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孙子,到最后竟然是这么对自己的,他就是养条狗都比养了他好。
“爹,库房的事是管事疏忽,烛台倒了才着火的,世瑾他不可能会拿走库房里的东西啊。”沈大老爷还是开口辩驳。
沈老爷子靠在那深吸了几口气,“也就你还信你这儿子,李管事是老糊涂了还是喝醉了,这点事都记不住,他是被这个混账东西给收买了,前脚从我这里没有要到库房钥匙,后脚库房就着火了,我还有个好儿媳妇一块帮着她的好儿子,把我给折腾死了就如愿了!”
沈大老爷脸上满满的难以置信,他知道自己妻子眼里容不下二房,做了那些糊涂事,可他怎么都不会想到,妻子和儿子会对老爷子下手。
“世瑾,你祖父说的可是真的。”沈大老爷看向儿子和妻子,严氏眼底闪过一抹惊慌,沈世瑾却镇定的很,仿佛这说的根本不是他,和他无关,“爹,祖父刚刚能开口说话,又刚知道库房走水的事,情绪激动,把这事和我向他要库房钥匙联系在一块也在所难免,我怎么可能会进去偷库房的东西呢,当初我只是想问祖父借些银两周转一下,祖父没答应,我也绝不可能动那样的歹念。”
沈世轩听他说的这么从容,估计从库房里拿出来的东西,都已经不在沈府了,说不定已经变卖了其中一部分。
“是啊爹,世瑾他怎么可能做那样的事。”严氏赶紧替儿子说话。
沈老爷子看着他们,一字一句说道,“把那些东西都给我放回去,否则,这沈家就不认你这个孙子。”
“祖父!”
“爹!”
几个人齐声喊道,尤其是沈世瑾,他直接跪了下来,看着沈老爷子,脸上一抹毅然,“祖父,您怀疑我可以,这就算是死也得死个明白,您这么直接往我身上压了这罪,要我认,可我没有做过如何认。”
楚亦瑶快被这戏剧化的一幕给惊呆了,看着沈世瑾在那说着自己的无辜,楚亦瑶微瞥了下脸,真的是看不下去了,不去做戏子实在是浪费。
沈老爷子不怒反笑,“我家不缺孙子,少了你还有世轩在,沈家也没有你这样的不肖子孙,把库房里的东西都放回去!”
沈世瑾紧握着袖子底下的拳头,耳后血脉膨胀突兀,他几乎是发誓性的说道,“祖父,我没有偷库房里的东西,您不能这样冤枉我!”
无凭无据如何能断定他沈世瑾偷了库房中的东西放火烧了库房,就因为他要了库房钥匙?这如何能成为凭据。
沈世瑾心中不断的为自己造势,抬眼看着沈老爷子,满是坚韧。
“好,好,好!”沈老爷子连说三声好字,看着沈世瑾,“既然你不肯承认,那就让官府来查一查,我们沈家,究竟是遭了什么贼!”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凉子从村子的庙里拜庙岁回来,尝试的连了一下无线网卡,让凉子连上了~嘎嘎~这是新年第一章~祝贺亲们新年快乐,也祝愿亲们在新的一年里心想事成,身体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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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府这两个字对沈家来说已不陌生,沈世瑾听着却没有露出什么惊慌的神情,反而说道,“好,那祖父就请官府的人再过来查查这原因,也好还我一个清白。”
沈老爷子见儿子坚持成这样,对沈老爷子和儿子之间的对话产生了疑惑,同样是让他没有怀疑过的两个人,他应该相信谁。
报官之后很快官府就派人过来了,几乎是搜遍了整个沈家,都没有发现沈老爷子口中被烧毁的那些东西,事情过去了半个月,库房那能清理的都清理干净,当时都没能找到什么证据,如今更是没有更多的发现。
官差搜了两天,盘问了沈家上下不少人,在金陵城也搜过,仍旧没什么消息,最终官差给予的答复还是之前那个。
楚亦瑶早就料到了结果会是这样,从大哥这么笃定的答应要报官,他肯定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且不说府里那些安排好的人,那些带出去的东西恐怕早就不在金陵了,金陵各城门口每日进进出出的马车这么多,谁知道是什么时候运出去的。
至于下毒二字更是没说服力,那些药渣处理的干干净净,沈老爷子如今身子渐渐恢复,会说的只有御医医术好,医馆里的人医术不精,怎么也不会说到要害死沈老爷子上面。
沈世瑾对这一切,胜券在握。
沈家前厅内,沈世瑾是一脸的受伤,沈老爷子旁边桌子上放着的是库房里余下没被烧毁的东西清单,厅中寂静无声。
沈老爷子气愤之外,心中苦闷的更是没法说,二十几年养了个白眼狼,到最后还一门心思算计着沈家。
“爹。”
沈二老爷喊了他一声,沈老爷子颤微着手,拿住了一旁了拐杖,“开祠堂。”
众人抬起头看他,这个时候开祠堂
沈二老爷上前扶住了他,沈大老爷出去差人开祠堂,一行人往沈家的祠堂走去,楚亦瑶抱着乐儿,一旁的钱妈妈牵着康儿。
到了祠堂的院子里,两个守祠堂的管事开了门,入眼的就是祠堂内沈家历代祖辈的排位。
沈老爷子站在门口停了一下,迈脚走了进去,其余人留在院子里没有动作。
楚亦瑶看向沈世轩,后者眼中也有疑惑,今日祖父把所有人都叫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沈老爷子走到了沈老夫人的牌位前,伸手摸了摸那刻上的字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着,“夫人啊,我对不起你。”他没有照顾好这一家子,如今这个家,乱成了这样,弟兄不和睦,甚至还想着谋命。
沈老爷子望着这一众排位,沈家的列祖列宗,他对不住的岂是夫人一人,他对不住沈家,对不住祖辈们辛苦打拼下来的基业。
可再这么下去,这个家也不会如他所愿好起来。
沈老爷子在祠堂里呆了许久,继而慢慢的走了出来,看着院子里的这一家子,沈老爷子开口道,“当着沈家列祖列宗的面,分家。”
像是在平静的湖面坠入了一块大石头,泛起了巨大的波澜,沈老爷子就像是说一件普通寻常的事,看着众人那各异的反应,叫沈大老爷去把商行里的账本拿过来。
“我还没有死,这库房里的东西也是我和老夫人的,就不在你们两房分家之内,其余的东西,不分长幼,两房平分,至于将来好与坏,就看你们自己造化。”
平分这回事,严氏第一个不同意,她站出来反对道,“爹,这沈家是交给我们的,怎么可以平分,振南可是长子。”
沈老爷子看了她一眼,“谁告诉你这沈家将来是交给大房的。”
严氏脸色咋变,不交给他们,难不成都交给二房,那怎么可能!
沈老爷子把她那神情尽收眼底,看沈大老爷走回来了,悠悠说道,“这沈家,包括沈家的商行,沈家的生意,都平分。”
沈二老爷和沈世轩一声不吭,身后的关氏和楚亦瑶更是不会说什么,沈世瑾的脸色比严氏难看多了,沈老爷子的话就是在生生抽他的脸,库房的事证据不足,但祖父就是认定了他拿走的那些东西,怎么辩解都没有用。
沈老爷子接过那账本,只是大致翻看了一下,“振南,你执笔墨,我说你记。”
管事为沈老爷子和沈二老爷抬来了桌椅,沈老爷子坐下之后看着账本开口道,“徽州那间分行留给大房,和水家合作的留给二房。”说罢,沈老爷子看了一眼沈世瑾,“当初给你们的银子都是一样的,做的好坏各凭本事,至于世瑾从钱庄里拿的五万两银子放进分行去的,等会从别的地方扣。”
“沈家的地契,振北住的那宅院就给你们了,这边的沈家,留给振南,至于其它地方的地契,我这边留四成,其余的六成你们两兄弟对半分。”
“沈家的生意,沈家商行包括几只商船算一份,沈家名下的茶庄等产业算一份,振南和世瑾一直在商行里的,这商行就分给你们,至于茶庄和酒楼,世轩一直在打理,这就交给二房,你们可有意见?”
沈老爷子这平分几乎是挑不出错,因为账面上的东西都显示着商行里的生意顺风顺水,甚至比茶庄和酒楼这些加起来还要高上一筹,最重要的事,皇贡也是从商行里出去,所以这有意见的也只可能是二房。
“爹,那首饰坊的生意这么好,您说的这怎么算是平分。”严氏略微知道一些儿子分行的事情,自然也看得清楚哪个才是真赚钱的,既然现在说到分家了,没有自己吃亏的道理。
“做的好坏各凭本事,徽州那分行的生意可是不错,这账上都写着,难不成我眼花了不成。”沈老爷子扬起手中的账本,这看账分家,还有哪里不公允的,难不成要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这么分。
总不能说那账就是拿来糊弄自己老爷的,严氏铁青着脸没有继续说下去,沈老爷子看沈大老爷写着,“账上也没多少现银子,将来都是要用在商行里的,就别去算它了,就这么分吧。”
沈家这么家大业大,被沈老爷子这么几句话就给分完了,楚亦瑶倒是愣了愣,适才听祖父说一半她还不信呢,如今听下来,茶庄和酒楼这些算起来,她怎么觉得还是自己赚了。
一直沉默着的沈世瑾忽然开口,“祖父这么分世瑾没有意见,不过那钱庄里可不止这些,和账上比起来,整整少了二十万两,这二十万两银子,究竟所在何处。”
这么大一笔数目怎么可能随意糊弄过去了,沈世瑾查到就是江管事拿着小金印去了钱庄里取的银票,这银票肯定还是在的。
沈老爷子料到了他会问这个,“那二十万两银子,我让江管事去洛阳送进宫给皇贵妃了,这些年皇贵妃对我们沈家照顾有加,将来沈家还是得靠她在皇上面前多多进言,这些银子就送进宫给皇贵妃做打点之用了。”沈老爷子详细的说了这二十万两银子的去向,由不得他不信,他也不能进宫去向皇贵妃求证是不是真收到了那二十万两银子。
“江管事可是一年多都没回来了。”沈世瑾没有找到江管事,他更是不信祖父说的话,几乎每隔两年都会送进宫打点用的银两,怎么需要一次给这么多。
“送完了银子,我让他回他养女那休息一段日子,享受一下天伦之乐,过些日子他也该回来了。”
沈老爷子把江管事带着金印离开的事直接这么顺了过去,看着大家,声音清朗,“今天当着沈家列祖列宗的面,不肖子孙沈阔两子沈振南,沈振北,正式分家,家产平分。”...
一夜之间,沈家一分为二,金陵的各家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惊讶不已,这沈家老爷子都还健在,怎么就提前分家了,不过没人解释给他们听原因是什么,沈家这里忙着把所有分好的东西列入到两房的名下。
本是四家之一的沈家,分家之后家产锐减,一下就跌出了四家之外,成功挤身上去的,就是沈世瑾过去的岳丈家,田家。
田家凭借着无数的田地和铺子,加上田老爷一群儿子的努力,这家业虽赶不上曹家和白家,但足以把如今的沈家挤兑下去,为此,田老爷很是得意。
对沈二老爷来说,这个家分的突然,也是没有什么准备的,本来是追究这库房的着火原因,谁都没有预料到老爷子一下会提到分家的事,并且直接去了祠堂把分家的事给办了,十分的干脆。
直到茶庄和酒楼的所有账目契约都拿到了手,沈二老爷还觉得有些恍惚呢,也难怪他和妻子会觉得纳闷,他们从来没想过分家的那天会得到这么多。
关氏看着桌子上厚厚的账本,叹了一声,“今后是算是真正的两家人了。”
沈二老爷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话...
而那边的沈世轩和楚亦瑶,却意外的收到了沈老爷子的一份礼,不知道何时回来的江管事,差人把一个包裹送进来给他们之后,人都没露面就回沈家去了,楚亦瑶打开包裹才知道,里面放着两个锦盒,其中一个是两张房契,另外一个盒子里,竟是那失踪多时的二十万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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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亦瑶愣了愣,除了这两个锦盒之外包裹中没别的,江管事会把这个送过来,肯定是老爷子授意的,她抬头看沈世轩,“祖父这是把这些银票给我们了?”
没有任何的解释,沈老爷子直接把这所谓的送进宫的银子给了他们,大房那肯定是不知道的,爹和娘那更是不知晓。
沈世轩把那两份房契拿起来一看,微叹了一口气,“祖父了解大哥,恐怕是对交到大哥手中的商行不抱什么希望了,这二十万两银子,不知能把这个家推到什么位置。”
楚亦瑶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才是沈老爷子主张平分的理由,对长孙再失望,祖辈们打拼下来的基业还是不能就此湮灭,如今他们分到的东西虽看上去不足以和别人一搏,但茶庄和酒楼的生意一直都是不错的,加上这二十万两的助力,新的沈家一定能够稳健的发展起来。
“那祖父是不是打算搬过来和我们一块住。”不苟同的地方有很多,但在做生意上沈老爷子的经验远远高于他们,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如今的沈老爷子,楚亦瑶还是乐意照顾他的。
沈世轩摇摇头,“那边是沈家的祖宅,由长子继承也是一直以来的规矩,祖父生在那长在那,不会搬出来的。”沈老爷子手中的四成地契对严氏来说还是一个诱惑,“江管事回去之后,祖父的日常起居有了照应,大伯很孝顺祖父,大伯母不会加以为难。”
“嗯。”楚亦瑶点点头,门口那康儿走了进来,见他们都在,先是走到了沈世轩面前,规规矩矩的喊了一声爹,又向楚亦瑶喊了一声娘。
“先生回去了?”沈世轩把他抱上了软榻,康儿点点头,还维持着正经的小模样呢。
楚亦瑶失笑,摸了摸他的头,“去祖母那请安,你祖母昨天受了些风寒,记得问安。”康儿点点头,下了软榻自己离开了。
楚亦瑶看着儿子那走的稳当的背影,忽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一眨眼就这么大了。”半响,楚亦瑶语带失落的说道,先生来教导才三个月的时间,她就感觉儿子一下不太黏着自己了,他四岁都还不到啊。
“哪里是一眨眼,我看是乐儿出生的时候,他就懂事多了。”沈世轩对她的反应有些好笑,坐到了她旁边揽住了她,楚亦瑶也是有感觉的,但这总归和心里想的不太一样,孩子大了渐渐的不太黏着自己,她预期这起码也得等到五六岁吧,可如今才多大,应竹三岁多的时候还奶声奶气着呢。
她推了沈世轩一把,“以后的日子还长呢,如今该天真的就天真。”
楚亦瑶说这话的时候微嘟了下嘴,沈世轩眼神一黯,飞快的低头在她嘴上亲了一下,楚亦瑶反应过来掐了他一把,恼羞道,“你做什么!”
沈世轩笑的可是无/耻,抱着她不撒手,“老夫老妻了,你还害羞不成。”
楚亦瑶忙看了一下屋子内,孔雀和宝笙不在,平儿她们都在外屋侍奉,幸亏没别人,否则她这老脸都不知道往哪放了,楚亦瑶瞪他一眼,“我看你是越老越不要脸了。”
沈世轩全盘接受,一面还热切的建议,“儿子大了不黏着你了,女儿也有长大的一天,你若是觉得不适应,咱们就多生几个,这样一个接着一个,你也不会觉得失落了对不?”
话音刚落沈世轩就痛喊了一声,楚亦瑶微眯着眼手下的力道又加了几分,“嗯?你当我是母猪呢?”...
又是一年新春,临近年关各家都忙碌纷纷,到了十二月中,沈二老爷和沈世轩都是赶早出门,天黑了才回来,楚亦瑶这边一年下来各个铺子包括酒楼的账都不少,这样一忙碌,很快就大年三十了。
沈老爷子身子康复了,这个除夕夜的年夜饭,沈二老爷带着一家老小回了沈家,分家之后一年也就几个日子的团圆饭,除去那热闹氛围中掺杂着的诡异,年夜饭还是很丰盛的。
沈老爷子笑呵呵的给了三个孩子红包,乐儿还小,对挂在脖子上的红包十分的好奇,伸手在那使劲的扯,扯了半天扯不过了,很干脆的放声大哭来宣泄心中的不满。
沈老爷子倒是想抱抱她,但如今他手还有些抖,怕抱不住,楚亦瑶就把乐儿放在了沈老爷子膝盖上,一旁还有奶娘看着,沈老爷子刚伸手扶她,小家伙小手一挥,直接一把抓在了沈老爷子的胡子上,仿佛觉得这比抓红包绳子有趣多了,捏紧着拉扯了一下,手中多了几根白色的胡须,眼角还挂着泪珠呢,竟咯咯的笑了起来。
这一揪把沈老爷子疼的,楚亦瑶赶紧把她抱了起来,轻斥了一声,乐儿还炫耀的冲着她扬手,楚亦瑶有些窘促的看着沈老爷子,“祖父,乐儿她太调皮了。”
“力气倒是不小,比那两小子都长的好啊。”沈老爷子摆摆手,“入席吧。”
年夜饭吃到了一半,一个管事走了进来,在沈世瑾的耳边说了些什么,沈世轩看到沈世瑾抓着筷子的手猛的一紧,继而他站了起来对沈老爷子说道,“祖父,商行里有些急事,我先过去处理一下。”
沈老爷子挥了挥手,沈世瑾跟着那管事匆匆离去,楚亦瑶那桌,水若芊只是抬眼看了那方向一下,继而低头自顾着吃饭。
年夜饭结束的时候沈世瑾还没回来,楚亦瑶抱着睡着了的乐儿上了马车,一旁的儿子靠着她也昏昏欲睡,沈世轩挤了进来,把康儿抱到了自己怀里,楚亦瑶拿过一旁的一条小被子给他盖上,轻声道,“祖父今日心情不错呢。”
“家都分了,祖父如今没什么事。”心里的事情少了,人自然也就愉悦起来了。
楚亦瑶轻笑,“乐儿揪了他的胡子还乐呵呵的,脾气也好了许多,换做是三年前康儿这么揪他的胡子,他还会训斥。”
“祖父如今是想通透了。”...
已是深夜,临近子时,金陵城里烟火肆起,黑暗的天空不断的被照亮,沈家商行内,紧闭的大门里透出了一些烛光,二楼的屋子里,沈世瑾瘫坐在椅子上,桌子上是一堆的纸。
“怎么会这样。”半响,空气里传来他不可置信的声音,沈世瑾看着一桌子的纸,他所有的心血,所有的银两都压在这个上面,怎么可能会失败。
一旁站立多时的管事不敢出声,他早已经吓的背后一身汗,原本只是传递一个消息给大少爷,没想到其中的绕弯这么多,大少爷还真是够胆大的,竟然做这种私活。
“立刻替我安排马车!”沈世瑾一把抓起了桌子上所有的纸,捏紧在了手中,眼底闪过一抹阴狠,起身朝着门口大步的走去。
深夜的路上,马车的轱辘声都被那烟火声掩盖,到了一个巷子口,沈世瑾下了马车直接让车夫回去,自己在巷子口徘徊了一下很快进入了巷子内,他的身影隐在了黑暗中,不久,巷子中一个不起眼的院落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开门声。
院落里安静的很,沈世瑾抬眼看那屋内,走上前去一把推开了屋子的门。
屋内坐着三个人,皆抬头看他,中间的那个脸上挂着从容的笑,温和的望着他,“世瑾,你怎么来了。”
沈世瑾也不管还有人在,质问他道,“关陇是怎么回事!”
曹晋安挥了挥手,坐着的两个人走了出去,屋子里就剩下了他们两个人,曹晋安慢慢的起身,走到他的身边,一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沈兄,我可是给过你提醒的。”
沈世瑾避开他的手,“你说那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所以我才把银子都投入进去的,现在出事了,你要怎么解释!”
曹晋安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几乎不可能,不代表完全不可能。”
沈世瑾凛起了神色,“你别和我咬文嚼字,你当初的意思,那就是不可能会出意外。”
“我需要解释什么,你不是还有从你祖父那拿来的那些东西么,变卖之后,可值不少银子,你若想翻盘,可是再试一试。”曹晋安脸上的笑意越发的灿烂,这沈家大少爷的脾气,和晋荣倒是有几分相像啊,可惜了,晋荣如今都不在金陵。
“曹晋安,你以为我真傻。”沈世瑾一个转身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曹晋安笑着用手中的扇柄轻敲了下他的手,“莫激动。”
“曹晋安,你别把人当傻子,你信誓旦旦不会出事的我才把这银子投进去,才不过两回就出意外了,看来也不过如此。”沈世瑾哼笑了一声,甩开了手。
曹晋安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依旧是优雅从容,“该说的我也都说了,之前我劝过你,不要一次下这个大的助,你不信,如今出了岔子,我也没办法,再说了,天底下有这么合算的事情么,要想赚大钱,这背后承担的风险也不低,贩卖私盐这种事,查到了可是死罪,沈兄仅仅是丢了一笔钱财,比起丢性命,这可划算多了。”
沈世瑾把自己的身当全部砸进去了,还趁着沈大老爷不注意,在沈家商行里抽了一笔,这是他第三次参股,前两次的收益让他尝到了甜头,但远远还不满足,他需要的更多。
哪里会料到,这一次就出问题了,关陇那传回来的消息,在中间交易的时候出了意外,银子和私盐全被清剿了,相关的人员全部抓获关了起来,他这样是透过第三方出银子不露面的才没有被查到,但他那些银子是再也拿不回来了。
除却性命这件事,沈世瑾哪里甘心这么多银子就这么付诸东流,他还要面对商行里就快要出航的事。
“其实你不用太担心,这次只能算运气背,这种万分之一的机会,也不是谁都轮得到,更不是谁都有这机会轮得到两回的,你不是还有沈家商行这个大筹码么。”曹晋安看着他脸上多变的神情,站在他身边建议道。
沈世瑾眼神微缩,瞪向了他,曹晋安斯文的脸上绽放出一抹笑,“也还有一个办法。”说着,曹晋安靠近了他的耳朵,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话。
沈世瑾紧握的拳头直接挥向了他,曹晋安欺身闪过,伸手阻挡住了他的进攻,“做这生意的,没有一个胆小,行有行规,被清剿的银子,谁都不会替你补上,你可以选择不再继续,也可以再尝试看看,沈兄你慢慢考虑。”
曹晋安的笑声里带着一抹促狭,仿佛是在挑衅沈世瑾一般,摆在脸上的笑意像极了那个形容词,斯文败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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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世瑾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侮辱,什么叫做银子不能补的,那就身子补,他堂堂七尺男儿,竟被曹晋安这么戏言!
“你!”沈世瑾转过身怒瞪着他,“曹家大公子竟然如此作风!”
曹晋安退后一步靠在了门背上,双手交叉放在乐儿胸前,看着他恼怒的样子,神情里满是笑意,“不过是彼此而已,沈兄豢养的那几个小厮,可还不错?”
沈世瑾只觉得浑身汗毛一竖,内院之事,他怎么会知道!
“这些小厮出生不好,签的都是死契,五六岁看着相貌不错,招纳进来,养个两三年,身娇肉贵了再卖给有需要的主,让我替沈大少爷算算,这些年,沈大少爷买回去的,可是有十五六个了?”
曹晋安的话犹如是当头一棍,把沈世瑾那最隐秘的东西直接曝露了出来,他以为多不为人知的事情,原来有人在背后一清二楚,就连数目都知道。
这种娈童之事放到明面上了,不少人都有豢养,买一个价钱也不低,尤其是长的好的,只是沈世瑾没想到,曹家竟然做这生意。
“你到底想说什么。”沈世瑾想到此就放松了许多,他做他的买卖,他买他的人,都是见不得人的,就没谁威胁谁的说法了。
曹晋安摇摇头,“不想说什么,就是想告诉沈兄,咱们作风都一样,谁也不用挤兑谁,若是沈兄喜欢,我可以专门给你挑几个。”
此时曹晋安的眼神才是赤/裸/裸的,沈世瑾从脚底升起一股寒颤,那是一种被人觊觎的感觉。
原来刚刚那句话,他不是玩笑话。
想到此,沈世瑾越发觉得心中毛毛然的不舒坦,这种反被别人盯上的感觉,让他很不喜。
“不早了,沈兄该回去了,这银两的事,你再考虑考虑,等那风头过去了,我再通知你。”曹晋安越发觉得他的神情有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轻拍了一下沈世瑾的肩膀,转身走出了屋子。
被这一拍,沈世瑾整个人都不好了,直到那开门声传来,他僵直的身子才有了动作,缓慢的转过身去,望着半空那依旧绽放的烟火,他怎么可能就此失败...
过完年热闹完了元宵,接下来就是出航的日子,不过今年就没沈世轩什么事了,商行都留给大房,他要忙的是清明前后的茶庄采茶的事情。
而在沈家商行内,沈大老爷看着随身管事报上来的银两余存,再看账本上的数目,脸色大变。
他明明记得年前这个账是清楚的,出航用的银两也准备妥当,怎么过了一个年银子就不够了。
“大少爷人呢!”沈大老爷很快反应过来这其中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沉着脸问一旁的管事。
“大少爷他还没回来。”
“赶紧派人去给我找回来!”饶是脾气再好的,沈大老爷也怒拍着桌子让管事去找人,距离出航不过几日的时间,如今这银两又不能从酒楼和茶庄内周转,一时间哪里去找这上万两银子。
沈世瑾回到商行里已是半天后了,沈大老爷一看他回来,劈头就是一顿骂,“在这上头你都做假账骗我,你到底把这些银子拿到哪里去了!”
“爹,我只是拿这些先去救急而已,在出航前这些银子一定可以拿回来的,您放心。”沈世瑾开口安抚他,说的是一脸的轻松。
沈大老爷不吃他这一套,“我和你说过多少遍了,出航的银子动不得,你以为现在的还是分家前那个沈家么,你到底把那些银子拿去做什么了!”
这么一争执,沈世瑾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他被祖父否定了,如今连自己的爹都要否定自己么,“爹您不相信我。”
沈大老爷拍了一下桌子,斥责道,“我就是太相信你了,才让你有机会在这账上动手脚。”
“我只是拿了银子付了一下徽州那的货款,那都是年底的事情了,这两天就把银子收回来了,您还怀疑我做别的用处。”沈世瑾的脾气就是容不得别人对他有半点怀疑,面对沈大老爷的质疑,他越发的不耐烦。
“你这是东墙拆西墙补,我让你把那分行给撤了你不听,之前砸了五万两银子还不够是不是。”
沈世瑾对沈大老爷的教诲充耳不闻,“这个您别管,这两天我会把银子收回来的,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沈世瑾就直接走出了商行,上了马车他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那笔从商行里拿的银子是肯定收不回来了,他手头上现在没有多余的银子,这笔漏洞要怎么补...
也就是隔了两天的时间,楚亦瑶那收到了二舅捎来的消息,铺子的事有着落了,有人急着脱手数家店铺,位置都不错,价格也合理。
打听之后才知道,竟然是大哥的铺子在脱手。
楚亦瑶算了算他卖的铺子数量和价格,近六千两的银子,他是要做什么这么急。
楚亦瑶让二舅分别托人,把沈世瑾这卖掉的数十家铺子中的六家买了下来,她正要把布庄扩张去别的街市,算上那胭脂首饰的,正愁没地方。
铺子契约拿到手之后,沈世瑾那边也收到了足够的银两,他把银两交给沈大老爷,两天之后,商船出航了。
沈世瑾名下本来不少的铺子,两次脱手已经所剩无几,从库房里拿出来的东西并不能一次性卖掉,加上私盐被清剿的,沈世瑾如今怎么周转都弥补不过来,这还没算上徽州那说不准什么时候会出事的分行。
沈大老爷随着商船出航去了,商行里的事都交给他一个人,二月初这几天,沈世瑾都是忙到深夜才回去。
旭枫院里静悄悄的,沈世瑾喝了点酒,醉醺醺的推开了屋子。
巨大的动静声吵醒了睡梦中的水若芊,她刚起身,迎面就是一股冲鼻的酒味,她推开眼前凑上来的脸,语气不善,“发什么酒疯!”
屋内的丫鬟赶紧点了灯,沈世瑾红着脸看着床上满脸不耐的女人,哼了一声,指着水若芊的鼻子说道,“你说说,你有什么用。”
这睡梦中被吵醒不说,还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水若芊的脾气也好不到那里去,一手拍开了他的手,“沈世瑾你是什么意思。”
“你这个女人,什么用都没有,除了给我生了个儿子,你连田宛都如,你们水家什么都没给过我,你说我娶你有什么用。”借着那酒意,沈世瑾满嘴的不满和宣泄,他不满水若芊,不满水家,更不满沈老爷子的所作所为。
“沈世瑾你好笑不好笑,你还要不要脸,你一个大男人,是要靠岳丈家的帮助才能混的下去,你这算什么本事,你还看不起我了,田宛在的时候也没见你有多出息。”
水若芊笑了,眼底是掩盖不去的厌恶,从头到尾这个男人都是在算计,算计田家能给他什么,算计水家能给他什么。
“你,你连沈世轩的妻子都不如,她一个小门小户的嫁入沈家都能帮沈世轩这么多忙,你呢,还水家大小姐,什么用都没有,什么用都没有。”沈世瑾说到后来,几乎是哀叹着的,末了嘴巴里念叨着‘没有用’三个字,推开了一旁的丫鬟,转转悠悠的出了水若芊的屋子。
“少...少奶奶。”侍奉的丫鬟小心的喊了一声,水若芊半坐在床上,双手紧抓着那被子,都快揪破了它。
“灭灯,给我找两个婆子看紧门口,不准那疯子再进来。”水若芊直接拉起被子躺下,气的胸口直起伏。
一旁的丫鬟吓了一跳,少奶奶说少爷是,是疯子。
“还不快去!”耳边传来水若芊的怒斥声,那丫鬟一个激灵,赶紧往门口那走去找人看着门口...
那边的沈世瑾蹒跚的往书房那走去,一看门口没什么人,皱了皱眉,站在原地一会,朝着书房后的屋子绕过去,看准了一个门,沈世瑾走过去,毫无征兆的直接踹门进去。
“十五,十五人呢,十五你还不快给我滚出来!”沈世瑾口中喊着,在漆黑的屋子里找人。
屋子里睡着的四五个人很快被吵醒了,透过微弱的亮光看到眼前的人是大少爷的时候,其中一个眼底闪过一抹恐慌,刚要出声,一旁的人忙捂住了他的嘴。
“我看到你了,十五,看你往哪里逃。”沈世瑾很快发现了靠在床角的十五,嘿嘿的笑了一声,朝着他走过去,他们发现了他的异样,空气里散开的酒气和那蹒跚的步履无意不显示沈世瑾如今是喝醉的。
一阵凳子声,十五旁边的十一提脚踹了一下床边的凳子,那凳子被踢到了沈世瑾面前,醉醺醺的沈世瑾压根没注意前面是什么,急着朝十五走过来,被那凳子一绊,整个人摔倒在了地上,头重重的撞在了青石板上,发出一阵闷哼。
“惨了!”一旁的十四捂嘴惊呼了一声,“十一,你害大少爷摔倒了。”说着想去看看沈世瑾的伤势。
留在另一头比较年长的阿九点了灯,屋子里亮了起来,沈世瑾以诡异的姿势趴在了地上,额头正中青石板,人还没晕过去,嘴巴里喃喃地说着话。
十一跳下了床,看了一眼沈世瑾,极为镇定的对他们说道,“我没有害大少爷晕倒,是大少爷在书房门口不小心摔倒的。”
“可...可是...”胆小的十四怕沈世瑾怪罪,拉着十五不敢去看,倒是阿九和十二,帮着十四一起,三个人合力把沈世瑾抬了出去扔在了书房门口,细心的十四一在磕到的位置擦了点血上去,又赶紧回屋子里把凳子和地都清理干净,警告众人,“今晚的事谁都不许说出去,若是让大少爷知道了,他可不会只处罚一个人。”
141
快天亮的时候水若芊又被吵醒了,说是轮岗经过的婆子发现大少爷躺在书房门口不省人事,赶过去的时候人已经被扶进书房隔壁的屋子,额头磕破了,四周围乌青一片,王妈妈捂了一下他的额头,担忧的对水若芊说道,"似乎是发热了。"
没等大夫请过来,严氏就过来了,看到躺在那的儿子,转头就斥责水若芊没有照顾好他,水若芊也不想解释什么,吩咐下人先去煮了醒酒汤,继而回了屋子替他拿一身洗换的衣服。
沈世瑾这一病来的突然,醒来之后连他自己也记不得是如何摔倒在书房门口的,他只记得下了马车回到沈家,和水若芊起了些争执,之后离开做了些什么,脑海中是一片空白。
因为在地上躺了好两个时辰受了寒,沈世瑾发了一场高烧,隔了四五天身子才好一些,额头上的伤口过去了半个月那疤痕都还没褪完全。
而这些养伤的日子里,沈世瑾觉得妻子的态度变的很奇怪,过去两个人相处总是会有些摩擦,起争执也是常有的事,可这几天,她对自己很冷淡,冷淡到懒得多说一句话,有求必应却没给过他除了冷淡之外的任何一个神情。
可是他记不起来那些争执的内容,更拉不下脸去问她,两个人就这样疏远的处着...
屋逢连阴偏漏雨,像是一个征兆,越是担心什么,担心的就越容易发生。
不过是他摔倒才一个多月的时间,额头上的伤势刚刚恢复,徽州的分行出事了。
那五万两银子顶了一年多的时间终于撑不住了,没有了银子做后力,徽州几大家凭借仰仗到了白家,在木材生意上有了些发展,联合起来对徽州分行进行了打压。
本来就是强势侵占了那里的市场,没有徽州本地大家的支持,分行的生意进展不易,如今遭到打压,更是寸步难行。
一个分行在徽州要倒闭很容易,过去那些年,金陵的不少人尝试想在徽州有一席之地都失败了,沈世瑾这四年多的时间,还算是撑的久的。
水家成心不想继续合作下去,巴不得能够早点抽身出来,把损失降低到最少,所以如今眼看着这分行要倒闭也不打算出手挽救。
单凭如今的沈家,沈世瑾只能放弃徽州分行。
对水家来说,前期有投入也有回报,总的来说损失不大,但对沈世瑾来说,他前前后后砸进去的银子,到如今倒闭之后收回来的最后那点银子,塞牙缝都不够,这么大一个漏洞,几乎掏空了他这些年来所有的积蓄。
这就是在上空盘旋多时,忽然掉下来所产生的巨大落差,他难以接受,却不得不去面对...
徽州分行关门,沈世瑾私底下三分之二的产业贩卖,只剩下一个沈家商行支撑在那,严氏擅长理庶务却不擅长生意上的事,她对儿子的要求几乎是有求必应,沈世瑾说缺银子,严氏二话不说,又给了沈世瑾一万两银子。
这还是严氏这些年来掌管沈家私下漏的银子,若说她的嫁妆,哪里有这么多,而把这些银子给儿子,就意味着沈家很长一段日子生活水平要下降许多。
这一切的一切发生,沈老爷子院子里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依旧养他花草,逗他的鸟,偶尔沈世轩过来了陪他下一盘棋子,绝大多数的时间,都是由江管事陪着,对外头发生的事充耳不闻,过的好不惬意。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三月底,商船回来了,沈大老爷这一回带来的是好消息,在出航的这两个月里,他又给沈家商行开辟了一条新的生意路径,增添了好几个货物,希望以此能够让商行里东西别出心裁一些。
得知徽州分行倒闭的消息,沈大老爷反倒是松了一口气,虽然是心疼当初投入下去的这么多银子,可一想到不需要再继续扔了,沈大老爷觉得还是倒闭的好。
沈世瑾看着桌子上摆放出来的数样东西,皱了皱眉,“爹,您是说要我们去向别人推这些东西。”
沈大老爷把册子交给一旁的管事,点头,“没有错,这两样金陵还出现过,这些早年金陵也有过,后来就没了,这些东西都是需要我们向他们介绍的。”
沈世瑾拿起那个雕工精致的罐子,打开来,里面飘出来一阵花香,闻着倒是沁人,“沈家从来没有要亲自向他们介绍的东西,过去都是我们一有新的他们就会前来下单,何须我们亲自介绍。”
沈大老爷看了他一眼,拿起一个比较大的罐子,打开来,这是一股果香味,很浓郁,却不腻人,“那你现在就学着怎么告诉他们,这些东西的价值,还要告诉他们,这些东西一定会在金陵卖的很好。”
“我不去。”沈世瑾直截了当的回绝,这多丢脸,沈家什么时候这么过,他还要这么低声下气的去求别人来下单。
“你不去也得去!”沈大老爷比沈老爷子看的明白多了,“你以为现在这沈家还是以前那个不成,做生意的哪能摆出这高高在上的姿态,别人欠你的么,一定要在你这里下单,过去这些生意刚刚起步的时候,就是要一家一家求着别人从我们这里进货,你不去,你不去将来这商行也交不到你手里。”
沈世瑾笑了,“不交给我,您还想交给二弟不成。”
沈大老爷看着他如今这不成器的样子,放了狠话,“交给他,交给他起码我不用担心这商行保不住,你自己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有半点心思在这上面没有,整日好高骛远的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你就一双手,别什么都向抓着不放,你抓不住,最终只会伤了手。”
“我还是不是你儿子!”沈世瑾忽然冲着沈大老爷大吼道,这些日子来连番的打击已经让他没了耐心,他急于求成的,做爹的却一件都不帮着他。
“你要不是我儿子,今天你还能这么安然无恙的站在这说话不成!”两父子就这么吵了起来,平日里温和的沈大老爷,发起脾气来也是有着沈老爷子的遗传在里面,屋子里硝烟四起,屋外几个管事谁都不敢进去打搅。
半响那门砰的一声开了,沈世瑾满脸阴霾的冲了出来,屋子内的沈大老爷亦是铁青的脸,没等管事们作何反应,沈大老爷忽然手捂着胸口,满脸痛色的坐在了椅子上,晕了过去...
沈世轩他们知道这事情的时候已经过去一天了,沈二老爷先去了一趟沈家了解情况,隔了一天楚亦瑶才跟着沈世轩去沈家看沈大老爷,看到躺在床上已经醒来的沈大老爷,楚亦瑶现在已经不惊讶了,对于大伯被气晕过去这件事,楚亦瑶甚至觉得,这就是沈世瑾会做出来的事情。
沈大老爷这一动气,有些伤了身,大夫的建议是修养些日子,保持心平气和的,才是至上关键,沈大老爷哪里放心的下,这还是沈二老爷强压着他的,商行里的事再重要,能比的上命重要?
沈老爷子也过来看过了他,别的没说,就劝了他一句,“该歇着就歇着,折腾的总会有停的一天。”
这话听到耳朵里的另一层意思就成了让他败,总会有败完的一天,败完了,他就消停了。
142
沈大老爷的休息给了沈世瑾很好的机会,商行里成了他一人独大的形式,沈大老爷吩咐的去别的商户那里介绍新货的事情沈世瑾没有理会,反而是按照往年的惯例,直接把每样东西拿出一件两件放在商行里,等着前来的商户主动提出下单。
可四月初到五月底,一直没有人注意到这东西,更没有人下单,沈世瑾觉得是新的东西不够有特色,却没有往商行的本身去想过问题。
如今商行里前来的人比过去要少了一些,最关键的是,过去有鼎悦酒楼给部分东西做宣传,如今没了酒楼,宣传力度不到位,东西不为人知,自然就没人上门来下单了。
倒还是楚亦瑶注意到了这东西,她对这特殊调制的花蜜和果酱都很有兴趣,虽然想让楚家去试试,但基于这是大伯辛苦找来的货源,楚亦瑶决定在自己赚钱的基础上,帮它们宣传一把,楚亦瑶以月牙河集市百丰酒楼的名义向沈家商行下了订单,成了那一批囤货的第一个买家。
百丰酒楼的几位厨子都很有创意,几个人研究之下就知道了怎么用这两种东西,不过十来天的时间,百丰酒楼就推出了五道用这东西调制的新菜,在得到不错的反响之后,楚亦瑶当机立断,把沈家商行里剩余的那些货都给买了回来。
沈世瑾知道的时候东西已经卖出去有三四天了,他这段日子忙着处理那些没来得及脱手的字画,等看过管事给的账簿才知道,东西竟然都是百丰酒楼买走的。
沈世瑾再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所有的货都让楚亦瑶一车拉回去,如今沈家商行里就剩下摆在货柜上的一瓶。
“以后凡是那边来下的单子,一律不准接!”让他们赚钱的事沈世瑾是一件都不想看到。
“大少爷,这下单赚钱,可是不分彼此的。” 一旁的管事小心翼翼的提醒,私人恩怨也不能耽误了赚钱啊,这些东西放久了也是要坏掉的,难道白白浪费着也不肯卖。
“我做事还用的找和你交代什么理由么。”沈世瑾撇了他一眼,那管事即刻不再说话,老爷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大少爷这做态,可是折损了不少生意,再这样下去,商行会入不敷出的。
“爹留下的账本拿出来给我看看。”沈世瑾问那管事讨要沈大老爷留下的账本,管事动了动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沈大老爷当时交代的东西拿了出去,自己走出了屋子。
管事还纳闷的很,老爷这么放纵大少爷,真的好么...
沈世瑾这个时候倒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败的也干脆,到了九月初,沈家商行接到的订单比年初的时候整整少了一半。
如今的沈家商行也厉害,比起金陵不少人家开的商行,沈家还是能位列前三,不是沈家的东西差,也不是别家的东西比他们好了,而是沈世瑾那不可一世的态度让商家们不服气了。
又不是一家垄断的,东西再好有别的选择余地,商家们就直接去别的商行下单了,沈世瑾却依旧孤傲着觉得他们一定会后悔的。
沈老爷子和沈大老爷都没说什么,商行里几个元老级管事心疼了,当初沈老爷子看他们为沈家尽心尽力,分了一些些小红利给他们,有钱大家一起赚,还能笼络人心,如今沈世瑾这也不要,那也不接的,他们的腰包就直接受到影响了,于是几个管事琢磨着去沈家和沈老爷子说一下这个事。
看沈老爷子说商行里的事他不管了,他们又辗转去了沈大老爷那,沈大老爷看了他们交给他的账本,却是沉默不语,过了良久才看着他们说道,“这些年辛苦大家了。”
几个老管事被沈大老爷这话说的一头雾水,离开沈家之后回到了商行,迎接他们的却是沈世瑾满是阴沉的脸。
沈世瑾坐在那一手端着茶,看这几个年纪比沈大老爷还要大的管事,嘴角扬起一抹嗤笑,“各位管事有什么不满意的,直接和世瑾说便是了,何须亲自去沈家,不知祖父和我爹给了你们什么答复。”
老管事面面相觑了一下,其中一个开口说道,“大少爷,今年下半年,这订单忽然减少了这么多,是不是应该商量一下这缘故,长此以往下去,可对商行不利。”
沈世瑾看了他们一眼,“那你们说说,到底是什么缘故。”
这一次几个人都不开口了,这缘故也不需要讨论,不就是大少爷的态度问题。
沈世瑾等了一会都不见他们回答,放下了茶盏,说的倒是有几分诚意,“你们不说,我如何知道这问题究竟是出在哪里,你们这么急匆匆的去找祖父和我爹,想必这问题也不小。”
半响,之前那个管事狠了狠心说道,“大少爷,这外头都在说咱们商行里生意难做,多少是因为订单的事和大少爷闹了些不愉快,做生意都是以和为贵,我们是不是该...”
“是不是该让我出去给他们道个歉。”沈世瑾直接抢过了那管事的说话权,本还带着些笑意的脸瞬间冷了下来,“陈管事,你的意思,这都是我的缘故了。”
都说到这份上了,也没什么好避的,这陈管事干脆都说了清楚,“大少爷,当初老爷子和老爷在商行里可不是这么对这些商户们的,我们要做他们的生意,他们却有好些选择,少了他们,我们却是要少很多的客人。”
“陈管事倒是挺会管教人的,那是祖父和爹的管理方法,和我的不一样,既然他们有这么多的选择,我们的姿态自然要高一些,否则如何让别人感觉到我们的东西才是最好的。”
沈世瑾说的几个管事自然明白,这就是饭馆和酒楼的差别,格调越好的,价钱自然就高,但这些的前提条件是人家愿意去,如今大少爷这姿态,就是再好的人家也不愿意来了啊。
“大少爷,我们姿态高了,可这订单足足少了一半。”另一个管事开口提醒。
沈世瑾冷眼看着他们,“那只是现在,这一回出航后,我们必能拿出和别人不一样的东西,到时候,是他们巴结着要前来下单,而不是你们现在说的,求着他们过来。”
陈管事叹了一口气,这推陈出新是好事,可也得根基牢固啊,保本的东西都没做好,怎么继续往上走,“大少爷,订单少,来的客人就少,届时没人来看,就是再新再好的东西,别人也不知道。”
沈世瑾最不愿意听的,这几个管事都说了,他微眯着眼看着他们,最终哼笑着,“你们便是不服我了,也对,你们好歹是跟在祖父身边的人,怎么会甘心听我使唤,我看你们年纪也大了,也是时候回家养老,这些事还是交给年轻人去做,你们要是磕着碰着,也是我对不住你们。”
陈管事他们怎么都没料到这劝诫的结果会是这样,大少爷过去可不是这样的啊。
“大少爷您这话。”
“我的意思是,你们可以不必在商行里呆着了,收拾收拾回家去吧,如今商行什么形势你们也看见了,给不了你们多少补恤金,一人五十两银子,问账房领了之后就走吧,至于那分红,你们也没投银子进去,也不必退什么银子给你们!”
陈管事脸色顿变,一旁一直没开口的那个管事沉着脸直接往那账房处走去,陈管事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沈世瑾,还想说什么,后者却指了指那走过去的,“陈管事,你还不跟去?”...
商船出航前三天,沈世瑾就是以这样那样的理由把商行内部分管事给换了,包括先离开的那四个老管事,按照沈世瑾的话来说,凡是不服他的,可以直接走人。
等商船出航的时候,沈世瑾把商行交给了信的过的两个管事,自己亲自出航,要去找他口中那些不一样的东西。
而在沈世轩这边,收到了江管事的信之后,他就去把沈世瑾赶走的那些个管事统统请了回来,茶庄酒楼里都需要这样经验老道的管事,沈世瑾赶的高兴,沈世轩这边请的也开心,本来挖本家那的人是不对的,如今沈世瑾自己不要了,他有什么理由不接收。
楚亦瑶听着沈世轩说了沈家商行里的事,又被惊到了一回,她颇有不理解,“你大哥以前不是这样的吧,前世祖父这么重视他,若是像现在这般,祖父怎么可能还会把沈家交给他。”
“也许是因为我。”沈世轩的人生有了这么大的改变,他们之间牵连这么大,沈世瑾的这辈子自然顺畅不到哪里去,“大哥一直以来都是这么没有阻碍的成长,万事有祖父和大伯从旁协助,就是上辈子,沈家交给他之后祖父也有时时提点,不会让大哥走了极端。”
祖父对他的重视让大哥觉得受到了威胁,一而再再而三他都略胜一筹的表现,让大哥的心性起了很大的变化,“他如今的心思都放错了地方,如何能做好事情。”
楚亦瑶嘁了一声,“那他也太不能面对现实了,怎么会是你的原因,前世你走了之后,等祖父去世,沈家一样会被他给败光。”
一旁的乐儿开始不满了,冲着楚亦瑶响亮的喊了一声,“凉!”一手扶着小栏杆站着,另一只手拳头紧握瞪着他们。
“乖女儿,想不想爹爹。”沈世轩讨好的抱起了女儿,刚刚开始学说话乐儿口齿还不是很清楚,但有一个字,她说的是极为的准确,乐儿站在沈世轩怀里,小手指着放在桌子上的碟子对沈世轩喊了一声,“吃!”
楚亦瑶捏住了她的拳头,“才刚吃过奶,不许再吃了。”
乐儿伸出另外一只手努力的掰开了楚亦瑶的手指,小脸气鼓鼓的喊着,“吃,吃!”
“好,咱去吃,爹养得起你!”沈世轩乐呵呵的抱着她站了起来朝那桌子走去,拿起一块绿豆糕递给她,乐儿抓在手中很快往嘴巴里塞去,楚亦瑶怕她噎着倒了杯温水要给她喝,小家伙这边一块已经只剩下一点点,沾了满嘴的粉末......
143
夜里沈世轩听了楚亦瑶对女儿未来的堪忧经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她才这么小,你就想这么远了。”
楚亦瑶不满的推开他的手,“一转眼就长大了,能不想的远么。”她倒一点都不担心儿子,康儿的早熟和懂事让楚亦瑶放心多了,可这宝贝女儿,若将来还这般能吃,加上她这脾气,当娘的能不愁么。
“那也是她欺负别人,我看你不如替未来女婿多担心些的好。”沈世轩把她抱在怀里,继续笑着说道。
“我怎么觉得你有些幸灾乐祸。”楚亦瑶狐疑的抬头看他,捉到了他眼底一抹促狭,转瞬她就明白过来了,反笑话他道,“还说我呢。”
沈世轩低头在她发丝间嗅了嗅,嘟囔了一句,“我担心什么,谁若敢欺负我们家宝贝,自然有他吃不了兜的走。”
楚亦瑶本笑意的神情微凌了几分,这一辈子她儿女双全,能和沈世轩一起将他们好好保护起来,她的薇儿,是不是也能有人保护她。
沈世轩发觉了她的异样,抱紧了她几分,“怎么了?”
楚亦瑶摇摇头,将脸在他怀里埋的更深,“没什么,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沈世轩了解她,这样情况下能让她想起来的就只有前世那个可怜的孩子,沈世轩并不吃醋,而是轻轻的摸着她的头安慰道,“后来严城志再娶了,我想那孩子在严老夫人的照顾下,一定会过的很好。”
心底还是涌起了一股酸楚,那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
“严家如今少了沈家这个大仰仗,也出息不到哪里去,那个严城志,如今的心思可都放在他那个外室上面。”楚亦瑶被他这话吸引了,侧了个身眼眶还有些微红。
沈世轩伸手拭了拭她的眼角,“你猜他那个外室是谁?”
“楚妙蓝。”楚亦瑶脱口而出,看沈世轩眼底的认同,不免有些诧异,“她没回徽州?”她记得楚妙蓝向楚翰临要了嫁妆之后说要回徽州嫁人的。
“回去了,回了一半又偷偷跑回来了,做了严城志的外室。”沈世轩也是意外得知,男人之间除了喜欢高谈阔论,还喜欢吹嘘的那点事,就是女人了。
“多久了。”楚亦瑶轻哼了一声,斜了他一眼问道。
沈世轩笑着伸手在她咯吱窝挠了一下,“我没和他们一块说这些,听别人转述的。”
“你急什么,我可没说你和他们一块说,说正事!”楚亦瑶掐了他一把,瞪了他一眼,“先回答我的问题。”
“楚妙蓝成为严城志的外室有一年多的时间了,我是前两个月才听说的。”
楚亦瑶忽然笑了,躺回到了沈世轩的怀里,这兜兜转转,没有她楚妙蓝还是搭上了严城志,只不过如今只能做个外室,进不去严家的大门。
“严家少奶奶不知道吗?”楚亦瑶抬头问他,沈世轩摇头,“连名字都改了,大概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就是楚妙蓝,严少奶奶应该不清楚。”
楚亦瑶眼底闪过一抹狡黠,“都一年多过去了,若有孩子也该生了,哪能一直让她们流落在外,她毕竟还是我的好堂妹啊,怎么都得让严家人知道有这么个人的存在。”...
楚亦瑶这边确认了严城志的外室就是楚妙蓝之后,她就派人去了严家给严少奶奶送了一封信,上面写明了严城志金屋藏娇的地方,并派人守在楚妙蓝的小院附近,等着严少奶奶上门去。
不出五日,那就有消息传回来了,严少奶奶收到信的第二天,严城志彻夜未归,临了大清早,天都没全亮,严少奶奶就带人去了楚妙蓝的小院,人都还在睡梦中,就这么闯了进去。
那场面一片混乱,严少奶奶不亲自动手,自有婆子去抓床上的楚妙蓝,严城志起初还护着,可抵不过三五个人一块来,受了几下暗伤,也不晓得是谁踹的。
等人带到了严府,楚妙蓝身上被揪出了好多伤,衣衫不整,头发凌乱。
严老夫人都被惊动了,有这么恬不知耻的女人勾搭了自己的孙子,严老夫人气的没说话,怎么都不肯答应严城志要把楚妙蓝纳进来。
结果争吵到了一半,楚妙蓝直接给晕过去了。
严城志坚持要请大夫,请来了大夫给楚妙蓝一把脉,楚妙蓝有喜了。
“运气不错。”楚亦瑶听完了孔雀说的,“严少奶奶如今就得了一女,不过刚三岁,她肯定能够如愿进入严府。”
孔雀对小姐这么笃定的语气有些怀疑,“可那严少奶奶娘家也来人了,说若是纳了个丫鬟做妾他们都没有二话,找一个这样的女子,还没嫁人就敢和别人住一起,把身子交给他,还怀了孩子,这么败坏门风的人怎么可以进门,他们要求严家把那孩子拿掉再把妙蓝小姐赶走。”
“那也得拿的掉那个孩子。”楚妙蓝的本事若是就止步于此了,那她花这么多心思在严城志身上,岂不是都白费了...
楚亦瑶预料的一点都没错,也就是十月底的事情,严家整整折腾了十来天,楚妙蓝还是进门了,改了名换了姓,从此和楚家没有关系,和她那杀人犯的娘也没有了任何的关系。
其中离不开严城志的坚持,也因为楚妙蓝肚子里的孩子,严老夫人再不喜,也不能眼见着严家的子孙流落在外。
楚亦瑶猜想楚妙蓝早就知道自己有身孕的事情,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她的野心这么大,一个外室岂能满足的了她。
只不过如今,她的宏图大业恐怕得止步于妾了,这样的身份怎么可能在严家有立足之地,她这么想做妾,那就让她做一辈子妾。
楚亦瑶心中一阵畅快,尽管楚妙蓝再也影响不到自己什么,可上辈子加诸的那些痛她还是要在这辈子都还给他们,程家也好,楚妙蓝也好,严家也好,她楚亦瑶不会专门花心思去对付,但绝对是愿意看着时机补上一刀。
沈世轩拍了拍她的肩膀,“如今心里可舒坦了?”
楚亦瑶脸上一抹笑靥,大声说道,“舒坦,怎么不舒坦,不过我也不介意更舒坦一些。”
看着她这么坦诚的样子,沈世轩笑了,“你又打什么鬼主意。”
楚亦瑶眨了眨眼,“严家瞒着楚妙蓝的身份,不就是芥蒂她有一个死刑犯的娘,对严家造成影响,这严老夫人历来是最重名声的人,他们想瞒,我们就偏不让他们瞒。”
楚亦瑶这边放话完,到了十一月初,金陵城里就有了数个关于严家新纳的小妾的流言,严家怎么堵都堵不住。
几个版本的流言情节都不大一样,但唯一个共通的点,说的都是严家大少爷对这小妾极为的深情,不顾家里反对,甚至以死相逼要带她进严家。
严家就严城志这么一个继承人,严老太爷和严老爷都去世了,严老夫人好不容易撑到孙子长大接手严家,又遇上这样的事,就直接给气病下了。
如今正值商船回来之际,因为这件事,严家的生意多少也受了些影响,但这流言压也压不下去,在严府的楚妙蓝日子自然就不好过了。
她虽怀着严城志的骨肉,但她进门的时候,严家上下没有一个人给她好脸色的,如今外头就把这些事传的如此不堪,楚妙蓝又气又急,再这么下去,就算是生下孩子,她在严府的日子也不好过,这和她当初预计的完全是背道而驰。
楚妙蓝左思右想,能知道她这么多事情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她的好爹,楚翰临,另一个就是楚妙珞。
她进严家对爹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不可能这么做,那么只有大姐了。
楚妙蓝自己想着,就这么想通了一种缘由,当初娘留给她的嫁妆她没有把说好的全给大姐,只给了她一部分,大姐一定是怀恨在心,见不得自己过得好,所以才会让人到处传她的是非。
想到这里楚妙蓝恨的有些咬牙切齿,为了那点银子她这样反过来倒打一耙,这是做姐姐的该有的行为么,她不让她好过,她也不会让她在程府好过,这些还没给她的银子,不如就拿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没过多久,这流言的风向又转了,也就是一夜之间的事情,众人口中关于严家那点事又变成了关于程家那点事,楚亦瑶倒是意外看了场好戏,她只是花了点小钱,没想到还能有这么大的效果,一石二鸟呢...
十一月底,离开两个多月的商船回来了,楚亦瑶这收到了托白璟铭带回来的东西,送去了酒楼,解决了花蜜和果酱暂缺的现状,而沈世瑾那边,果真是没有再进回来沈大老爷找到的这两样东西。
沈世瑾这回跑了两个地方,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把那些字画都给卖了,手头上银子充沛了,他自然就要在这些货上面动些脑筋,沈世瑾带回来了数十样新货,品质还不低,刚在沈家商行放出来的时候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但也仅仅是吸引人的主意而已,从十一月底到十二月中,来看的人不少,下单的却仅仅只有几个,那还是看在沈老爷子和沈大老爷的面子上才买的。
这和沈世瑾预期当中的差了很多,金陵多的是有钱人,对于这些有品质又稀奇的东西按理来说是很多人喜欢的,怎么这一次不奏效了。
商行里有经验的管事都让他赶跑了,没有人告诉他,这些有品质又稀奇的东西要卖的好,前提是金陵的人会喜欢,不喜欢的,再稀罕也卖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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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商行要持续经营下去,不仅仅要靠经营它本家的财力,更重要的是源源不断的订单来维系商行运作下去,一次两次出现空缺可以支撑过去,但是次数多了,入不敷出,就是又再大的财力,也会有被掏空的一天。
如今的沈家商行就是这样的情形,经历过分家,经历过人员的大变动,钱庄内银子无所剩余,这一次只收到一半的订单不说,沈世瑾所谓的好东西又得不到众商户的肯定,到了十二月底,码头上囤积下了不少没能卖出去的货物。
看着那高高垒起来的货物,沈世瑾好像一点都不担心似的,指挥着码头上的伙计仔细看好那些东西避免被水沾湿,很快回了沈家去看沈大老爷。
沈大老爷听着儿子的宏图大略,已经没有最初会有的激动和反对,这大半年的时间,儿子的所作所为他都看在眼里,赶走德高望重的老管事,任性的撤掉数张订单,和那些商户们言语不和就转身走人,就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东西都这么不屑一顾。
爹说的没有错,败光的一天他就不会折腾了,在这之前,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爹,如今就是还缺些钱周转。”沈世瑾说完了计划,总觉得是银子投入不够,推动不起来。
“缺多少。”沈大老爷坐在椅子上,养了大半年,心中有所牵挂的,人依旧消瘦,并不见养好很多。
“缺五万两。”沈世瑾想了下,把数额报给了他听。
沈老爷子看着他没说话,半响,指了指这屋子,“把沈家这府邸卖了,也凑不够五万两银子。”
沈世瑾脸色微变,“爹,您这是什么意思。”
沈大老爷站了起来,“我的意思,我的意思就是你还想要银子的,就只能把这沈家拿去卖了,商行的账本都在你那,还剩下多少银子你心里不清楚么,上哪去找五万两银子来。”沈大老爷说的极为的平淡,听在沈世瑾耳中又是另外一番感受,沈家商行没银子了,那这沈家不会没有啊,分家的时候不是还分了别的东西么。
沈大老爷仿佛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这些地契都是用来养活这沈家,养活你妻儿的,怎么,想让全家人走出这沈家去大街上乞讨不成?”
“爹,您这话严重了。”沈世瑾摇头,“那些地契自然是留着养活我们的。”
沈大老爷懒懒的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就好,如今商行都交给你了,银子的事你自己去解决。”说罢沈大老爷躺到了躺椅上休息。
一旁的严氏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老爷,商行里的事就是大事,怎么能不帮着世瑾。”
沈大老爷原本眯着的眼猛然的睁开看着严氏,声线里多了一抹怒意,“帮?拿什么去帮,不如拿你的嫁妆都给他贴进去,你知道什么!”
严氏被他这么一说有些下不来面子,刚一提气想反驳,忽然想起了什么,拉起儿子直接朝着门口走去。
沈大老爷懒得理会他们,闭上眼休息。
严氏拉着沈世瑾到了门外,低声问道,“你没和若芊商量这事啊。”
沈世瑾眉头一皱,“娘,和她商量这个做什么!”
“水家给她的陪嫁这么多,如今夫家有难,难道她不拿出来,她就是没有也得去向水家要,做咱们家的媳妇怎么能连这点忙都不帮。”严氏说的振振有词,沈世瑾不愿意,严氏瞪了他一眼,“你不去我去!”
严氏急急的去了旭枫院向水若芊开口就要银子贴去这商行里,水若芊却是一口拒绝了她的要求,“娘,别说五万两,就是一千两银子我也拿不出来,我的嫁妆又不是现银。”
“那你赶紧把它们都给卖了啊。”严氏自己都给儿子贴补了有三两万两银子了,若不是当家多年,她也拿不出来,这些年儿媳妇吃沈家的用沈家的,当初那么大的嫁妆阵仗,怎么会没点底子。
“娘,商行里出事,什么时候需要我拿嫁妆出来贴补了,这些东西我不会变卖的,让人家知道了,这沈家都需要靠变卖儿媳妇嫁妆过活,多丢人。”水若芊拒绝的彻底,她的嫁妆那是她的事,就睡全部拿出来也不够填补那个无底洞的,她何必。
“你!你还是不是世瑾的妻子,还是不是我们沈家的长孙媳妇。”严氏觉得忒没面子,婆婆的话一点威慑力都没了,当初还觉得这媳妇娶到手好了,现在看看,还真是没做过一点贡献,除了生个孙子。
“照这么说,婆婆是爹的妻子,又是沈家的长媳,是不是该把您丰厚的嫁妆都拿出来贴补给商行。”水若芊直接驳了回去,母子俩原来都是一个德行,她还真是看的不够清楚。
“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这沈家好了世瑾好了你和越儿才会好。”硬的不行严氏开始来软的,谆谆教诲水若芊一个合格的媳妇应该要做些什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娘,您不用再说了,拿嫁妆贴补的事我是不会答应的,我相信沈家也不需要靠我一个弱女子拿嫁妆来养活的吧。”水若芊抬起头看着她,严氏顿了顿,什么时候这丫头也这么会说话了。
严氏的主意落空了,这沈家如今进账不大,也扣不到多少银子了,她竟把主意打到了当初分家的时候那三成的地契。
可找来找去都找不到那地契,严氏猜到是被沈大老爷藏起来了,于是偷偷的想趁着沈大老爷睡着的时候进他休息那屋子给偷出来。
结果被沈大老爷逮了个正着。
也就是年底那几天,人家是欢欢喜喜迎接新年,走亲朋好友相聚,严氏却因为想偷地契,被沈大老爷直接派两个婆子看着,送庄子里去思过去了。
过去还有严家会插一手不让沈大老爷这么做,如今严家自己都头疼着无暇顾及,严氏这一趟离开的没一个人前来阻拦,就是沈世瑾,他如今也是没空接这茬...
又是一年过去,楚亦瑶还在感慨时间过的真快,她和沈世轩成亲快六年了,她二十二了。
楚亦瑶看着漫天的烟火,心里没由来的慌了一下,二十二,前世她就是死在二十二岁,重生一遭,她把自己的人生轨迹改写了一遍,走上了一条不一样的道路,如今那个时间快到了,老天是不是会收回给她的机会。
“娘。”耳旁响起儿子的声音,快五岁的康儿已经脱去了小时候的婴儿肥,脸庞上初显出和沈世轩一样的温软神情,他一手牵着蹒跚学步的乐儿,站在一旁喊她。
乐儿有样学样,跟着哥哥也喊娘,可是她喊出来的就变成了凉。
康儿板着一张教育的脸认真的纠正她,“是娘。”
乐儿咧嘴笑着,“凉。”
“是娘,跟着哥哥喊,娘。”
“凉~”
“是娘!”
“是凉!”
楚亦瑶见兄妹两这么有爱的画面,满足的笑了,背后忽然伸出一双手环抱住了她的腰,耳畔传来沈世轩的嘟囔声,“想什么呢!”
楚亦瑶抬头看天上绚烂的烟火,感慨道,“我在想,能走这样的十一年,认识你,有了两个孩子,我这一生也算是圆满了,若是有一天老天觉得我太幸福,要让我在实现那些愿望之后让我离开,我也不会遗憾。”
身子猛的被沈世轩翻了过去,他几乎是瞪着双眼看着她,“你胡说什么,什么离开,老天怎么会觉得你太幸福,老天给你的幸福还不够多,还没给够怎么会带你走。”
楚亦瑶看他这神情,伸手捧着他的脸,笑地眉宇间都噙着淡淡的舒然,“已经很幸福了,做人怎么可以这么贪心,我已经觉得很幸福了。”
沈世轩哪里肯,将她抱在怀里,不肯松手,“你在胡说些什么,谁会嫌幸福太多,老天爷都觉得你还不够幸福,你在这瞎满足什么,你不是很贪心么。”
那一种害怕失去的感觉从沈世轩的语言中浓郁的传了开来,楚亦瑶知道自己吓到了他,挣扎了一下从他怀里出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是在感谢老天,感谢你,世轩,我从来都没对你说过一声谢谢,真的很谢谢你。”
楚亦瑶手捧着他的脸,微踮起脚,缓缓的将脸靠向他,他的脸清晰的展露在了她的眼前,楚亦瑶看清楚了他眼底忽然闪过的一抹局促,看清楚了他因为紧张轻轻颤抖的眉宇,看清楚了他眼角不知什么时候爬起来的两条细纹,最终实现落在了他的嘴唇,慢慢的亲了上去。
沈世轩整个人颤抖了一下,很快从她手中夺过了主动权,没等楚亦瑶闪避开来,双手环抱住她的腰身,将她紧紧的禁锢在自己怀里,逃脱不去。
四周烟火声肆起,看见娘亲和爹爹亲亲,康儿急忙捂住了双眼,一想还有妹妹呢,看过去乐儿早就学着他伸出小肉手也捂住了眼睛,末了两个小家伙还偷偷张开五指去偷看,乐儿笑嘻嘻的喊着,“羞羞,爹爹羞羞,娘亲羞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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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亦瑶的那一番话吓到了沈世轩,她说这些话之后的十几天里,沈世轩每天都注意着她的情绪,没发现什么不同的,但总觉得她心里藏着些事情。
日子还是照样的过着,沈世轩更忙了,那些老管事的加入和茶庄生意的蒸蒸日上让沈世轩想着不能再止步于此,沈家商行是还在,但这并不影响他创造自己的事业。
和沈二老爷商量之下,沈世轩决定筹备开商行的事情,首先要做的,就是预定商船。
有沈老爷子私下给的二十万两银子,再加上沈世轩手头上的,他们并不缺钱,算这时间,从洛阳回来五年过去,如今的张子陵,可正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
时入三月,又是商船即将归来的日子,沈世轩托人把商船的打造的事情定了下来,要等年底才能交船,若是商行规模起来了,楚亦瑶手中那些铺子也都可以统一管理起来,包括这茶庄和鼎悦酒楼,还能省下不少人力。
楚亦瑶看完了二月底的账,院子里传来乐儿的一阵嬉闹声,小孩子总是这么容易满足,就是捡到一根树杈她都能开心上半天,拿在手中玩的不亦乐乎。
楚亦瑶伸了个懒腰,走到了门口,乐儿朝着她扭动着身子跑来,后面跟着奶娘。
“都出汗了。”楚亦瑶蹲□子,拿起帕子给她擦了擦汗,乐儿眯眼笑着,肉鼓鼓的,一张小嘴不断的吐着奶声奶气的字眼,一会说这手中的刚刚捡到的小青果子,一会指了指围墙上爬满的藤蔓。
小孩子的话其实大人们听不太懂,若不是每天相处看着她长大的,楚亦瑶也不好理解她这叽里咕噜的意思。
伸手从她手中把青果子拿下来以防她往嘴巴里塞,牵着她的手朝着围墙那走去。
乐儿戳了戳那刚刚冒出来的小绿尖,扯了两下,直接抓起一把嫩芽从藤蔓上扯了下来,示意要给楚亦瑶。
楚亦瑶松开了手,乐儿又往院子中央跑去,有奶娘跟着,楚亦瑶也放心,带着宝笙离开家去了一趟香闺。
本来开在隔壁的铺子早就已经换成了楚翰临自己的生意,也不需要刻意打听,楚亦瑶每过去一回,李掌柜都会提到一两句关于这隔壁的事,肖氏的死好似对他没有多少影响,人走茶凉啊。
“李掌柜,你在这里也有不少年了,一直帮着我打理香闺上下,若是有一天让你去商行里做事,你可愿意?”楚亦瑶开始为即将开起来的商行笼络人才。
李掌柜受宠若惊,他当初只是个不起眼的小铺子掌柜,这夫人竟要提拔他做管事,他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愿意。
李管事忙点头,“愿意,愿意,夫人对我肯定有加,这是李某的福气!”
楚亦瑶笑着,“那也是李管事有才干,你好好考虑,毕竟做了管事没有在这里如此自由了,少说也得签个十年的时间,你可走不开。”
李管事摇摇头,说的诚恳,“别说十年了,就是这辈子我还做得动,夫人还愿意用小的,小的就愿意给夫人做事。”...
傍晚沈世轩回来,楚亦瑶谈及了这件事,她把当初沈世轩交给她的铺子都并入商行,包括婚后置办的东西,但是婚前她那些嫁妆底下的一些铺子,她还是决定交给二舅帮着打理。
“你二舅不去商行做管事?”
“我那几家铺子也够二舅忙的了,再说,二舅是我娘家人,这怎么说都是沈家的商行,还是不要牵扯到太多亲戚的好。”楚亦瑶有她的考量,若是商行里都是自己人,那做事未必会这么尽心尽力,也不好管。
“商行的名字我和爹商量好了,就叫做盛丰。”妻子都为他考虑到这份上了,沈世轩还有什么好说的,转口说起了正在筹备中的事。
“这倒是一个好的区分,毕竟沈家商行这个名号,还是大伯他们那边的。”楚亦瑶点点头,“我看还是得先把这码头上伙计的事先找起来。”
沈世轩把一张单子递给她看,“我给祖父看了你说的设想,他夸你的想法很不错,这是我和爹商量之后打算进的货,我们自己有这么多的店铺,不怕没地方宣传,爹的意思是第一回进的多一些,这样就能够辨别出哪些好卖,哪些不好卖,第二回去的时候就有针对性了。”
楚亦瑶看这三十来种货,赞同道,“姜还是老的辣,爹的计划不错呢,进的数量少种类多,这些价格也不算太高,中间档次的比较好卖。”
说着楚亦瑶想到了沈世瑾去年进的那批货,“这一次,大哥不会又想进一些奇怪的东西回来吧,去年那些东西,我看都没几家下单的,我也去买回来卖的铺子的看过,卖的不好。”
“码头上货都还囤着呢,这些东西看起来品质是很高,成本也不低,也足够独特,只不过大家都是寻常人的欣赏力,喜欢收藏这些的又嫌弃它收藏价值不够,低不成高不就的,怎么能卖得出去。”沈世轩也不知道这一回大哥又会带回来什么,不过按照他的性子,指不定带更奇怪的。
楚亦瑶语带嘲讽,“所以说,这世上还是正常人多,东西是要特别才有卖点,但也得特别的招人喜欢,我看从祖父库房里拿出来的那些东西,也快被他给败光了吧。”...
楚亦瑶的话还是具有一定的判断力的,三月底商船回来,沈世瑾果真是又换了一批新的东西带回来,这一次他学乖了,带的数量不多,种类倒不少,选择余地大了,也容易卖出去。
他满怀期待的等着那些订单纷沓而至,到了四月中,他再一次失望了。
楚亦瑶听到沈家商行里几天不见一个客人的情形,真心不明白沈世瑾为何非要特殊化,非要和别人不一样,他就是什么都不作为,保守的进过去沈家进的这些东西,那些赚的银子都足够维持沈家了,毕竟沈家商行过去这么多年的名声在着的,长久合作的客人也这么多。
他现在这样不是把商行往死路上推么。确切的说,已经把商行推到死路上了。
到了五月初,沈家商行发不出工钱了。
这可是沈家这几辈人来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沈家商行穷到发不出工钱了!
管事们一月两月领不到工钱不要紧,但是底下那些伙计们却指望每个月一回的工钱过活,少发一月人家都揭不开锅了。
到了五月底,等不住的伙计们前来商行讨说法了。
几十个人围堵在沈家商行门口,场面极其壮观,那都是做粗活苦力活出来的人,商行再穷沈世瑾还是穿金戴银吃好喝好,他们若是没这些银子,就得等着饿死。
几个力气大的,直接开始撞商行的门,里面的管事根本顶不住,一炷香的时间,门口的人都涌进商行里面去了。
沈世瑾沉着脸看着这一群人,掩饰不去眼底的厌恶,他们脏,乱,臭,无理又粗俗。
“我已经说过了,下月一定把你们的工钱发给你们,如今你们这么闹,商行的生意做不下去,对你们有什么好处。”沈世瑾一旁的管事示意众人安静,出言劝道。
领头的一个伙计大喊,“现在就把工钱给我们,四月的工钱和五月的工钱都还没给,到了下个月,我们都得饿死了!”
“对,把工钱给我们!”身后的人齐声喊道。
沈世瑾眉头皱的更深了,这些工钱才多少银子,值得他们在这里又吵又闹的。
“怎么会饿死,你们也体谅体谅我们的苦衷,这么多年来都没有拖欠你们工钱的,这一回是真的有困难,我们沈家商行名声在外,难道会赖着你们不成。”
那些伙计们自然不肯,“商行里没钱,沈家中值钱的东西这么多,你随便拿一样出去当了就够把工钱给咱们了,你们拖的起,咱们可拖不起。”
这对沈世瑾来说又是一种侮辱,贩卖家当支付工钱,眼底闪过一抹怒意,沈世瑾看着这么一群人,沉声道,“我沈世瑾在这里发誓,说到做到,六月初一定把工钱给你们,若是六月初你们还没领到工钱的,就可以去官府告我,如今白王爷还在金陵,会给你们做主的!”
众人安静了下来,半响,其中一个开口,“好,既然沈家大少爷这么说了,我们也买你一个面子,弟兄们,走!”
被这么多人挤过的大堂等人离开的时候纷乱一片,空空的大堂内就站着这么几个人,显得寂寥。
沈世瑾站在那半天没有说话,一旁的两个管事也有些吓到,半响才建议,“大少爷,这银子的事,要不要找二爷他们帮帮忙。”
接下来的话被沈世瑾一个斜眼给堵着没继续往下说了,两个管事你推搡我一下,我推搡你一下,也不敢先走人,站在后边谁也不肯再开这个口。
过了一会,沈世瑾转身上了二楼,大堂中的气氛才缓和了一些,两个管事指挥大家该收拾的收拾,没多久,沈世瑾从楼上下来了,直接出了商行,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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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个巷子,那盏灯,那个院子。
沈世瑾进去半个时辰之后,曹晋安就到了,没有惊讶于他为什么知道自己在这里,沈世瑾开门见山,“你上次说的办法,是什么办法。”
曹晋安眼底闪过一抹惊讶,随即笑着靠近了他,伸手在他下巴上勾了一下,沈世瑾嫌恶的闪开,曹晋安也不介意,缓缓道,“办法很简单,你拿身子来还。”
沈世瑾再一次被他这句话给震撼到了,有些牵强的扯出一抹笑,“曹大公子别看玩笑了,你做那买卖,怎么会没有足够的小厮供你玩。”
曹晋安摇了摇头,“那些未长成的有什么意思,沈兄,条件已经摆在你面前了,答不答应是你的事,我听说,这讨工钱的人都直接去商行门口了,啧啧,这可是从未有过的狼狈啊。”
沈世瑾袖口底下的拳头一紧,“曹公子,你这不是在侮辱我。”
一只手伸到了沈世瑾的耳边,他很快闪避了开去,曹晋安笑了,温文尔雅的脸上带着一抹舒然,“我怎么会是侮辱,我这是在邀请你,邀请你体会不一样的感觉,难道你不想体会一下过去被你压在身下那些小厮们的感受么,那滋味,可是妙不可言啊。”
曹晋安的声音犹如鬼魅,窜入了沈世瑾的耳中久久不能散去,沈世瑾感受到他吹过来的一口气,浑身一颤,就要挥拳打过去,曹晋安比他快一步把他压在了门边,制住了他的双手。
本是沁心的脸上多了一抹邪魅,曹晋安近距离的看着沈世瑾,嘴角那一抹笑勾的极为媚人,“今晚午时三刻,就在这里,你若是来了,我就帮你。”...
到了六月初,本争执的不可开交的拖欠工钱问题,沈世瑾如约解决了,该付的工钱都付了,看似是度过了这危机。
但沈世瑾很清楚,东西没人买,度过了六月还有七月,即便是这七月安然度过去了,接下来的还有八月九月十月,这危机从来都不会停止。
屈指可数的订单,堆积成山的囤货,就是沈世瑾心中都不明白,为什么过去门庭若市的沈家商行,如今却没有人前来了。
而当他再想起自己是如何得来那些银子的时候,沈世瑾心中升起的那一股屈辱感,怎么都挥散不去。
到了七月初,发完了六月的工钱,沈世轩决定减少开支,现在生意不好,商行里也用不着这么多人了,白养着不如都辞退了,也没和沈大老爷商量,商行里又经历了一场人员的大变动。
这样的行为不免引来了众多非议,一个商行在什么情况下会大肆辞退伙计,只能是商行支撑不下去了,入不敷出,即将面临倒闭。
这是偌大的沈家啊,金陵过去的四大家之一,怎么会像现在这般摇摇欲坠。
别说沈世瑾了,就是外人看着也很费解,这沈老爷子和沈大老爷都躲在沈家做什么,眼看着儿子败,败光了就算完了?那这沈家到底是有多阔绰啊,拿整个商行给儿子败了玩。
也有人把关注点偏向了与之反差极大的沈二老爷家,一样是分家,沈二老爷和沈二少爷主持下的茶庄酒楼,生意却红火的很,渐渐有人猜测,沈老爷子这分家的行为,其实是想要弃车保帅。
这样的猜测多了,渐渐也会形成一股流言,传到沈世瑾耳朵里,起初两回他不信,但多听了,肯定是往心里去的,当初分家时候的对半分看似他们占了大便宜,实际上,祖父很清楚分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却依旧要按照账本上的来分。
账本上做的多漂亮啊,怎么看都是他们得利多,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祖父的心已经偏向了那边,放弃了自己。
如今才意识到这一点,为时已晚,分家已经一年多了,根本没有机会再去挽回什么,沈世瑾心中不断的涌起不平,最终却无处发泄。
夜里回到了沈家,沈世瑾即刻去了书房后的屋子,踹开了门,屋子内十四和十五都在,沈世瑾阴沉着脸看着十五,“把门关上,滚出去!”
十五怕极了,忙跑了出去,跑到院子口的时候撞到了抬水回来的十一,拉着他的手害怕的说道,“十一,大少爷来了,他看起来很生气,我...”
十一放下水桶即刻去往屋后,可在距离那门几步远的地方,他硬生生的停住了脚步,他不能进去,他若是进去了,大少爷会对十四处罚的更加厉害。
屋子里传来了十四一阵痛喊,夹杂着哭声,十一握紧着拳头一拳砸在了一旁的柱子上,而屋子内,沈世瑾泄愤一般在这个年仅十岁的孩子身上驰骋,他从曹晋安身上受到的屈辱,他被他压在身下那无比难堪的画面,他都狠狠的发泄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很快,身下的人哭声渐渐弱了下去,空气里竟散开来了一股血腥味,沈世瑾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只是扯着十四的头发。
屋外的十一却感觉到不对劲了,他听见十四越来越弱的求饶声,和赶过来的阿九对视了一眼,他想起了当初他刚进来的时候那两个死去的小厮,他亲眼看到他们从书房里被拖出来,拖过的地上,还有腥红。
想到这里十一控制不住了,不顾阿九的阻拦,转身朝着旭枫院那跑去,他要去找少奶奶,他要救十四,他不能看着十四这样死去...
水若芊带人赶到的时候,沈世瑾刚刚完事,他看到闯入进来的水若芊,松开了手,十四的身体软软的从桌子上滑躺到了地上。
十一从水若芊身后赶紧冲过去抱住十四,人已经失去知觉,晕过去了。
水若芊只觉得这样的画面难堪极了,吩咐身旁的婆子把人抬下去请大夫来看,抬头冷冷的看着沈世瑾。
沈世瑾却轻松自如的坐了下来,反问她道,“你来做什么!”
“沈世瑾,你还能再无/耻一点么,那还是个孩子,你和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你别忘了,你身上已经背了两条人命了,怎么,你还想再背一条不成,现在可没有人再帮你掩盖过去了。”水若芊真的是看不下去,她只觉得过去被他触碰过的地方都无比的肮脏。
“你说什么!”沈世瑾当即黑了脸,阴沉的看着她。
“怎么,你还想否认么,是不是你想对田宛那样对待我,当着我的面把你这些豢养的小厮弄死,以为我也会承受不住病死么。”水若芊怎么会不知道他那点肮脏事,从成亲第一天被田家人这么闹场,她就查了当年田宛病死的缘由,说是心郁难开,其实就是被眼前这个男人给气死的。
他当初豢养小厮,太过于暴力,就有小厮前去求田宛,求她做主放过他们几个,沈世瑾知道了之后,竟然当着田宛的面,把那两个小厮当场给做死了,十岁不到的两个孩子啊,田宛本就单纯的性子,被他这么一刺激,当即就一病不起,而后病下的两年中,沈世瑾以此为由,不断的刺激她,让这个性情温婉的女子没了活下去的**。
沈世瑾直接冲了上来想掐住她的脖子,这一次水若芊没让他得逞,而是后退了一步闪避到了一个婆子身后,毫不示弱的瞪着他,“你有本事就休了我。”
“好,好!”沈世瑾怒急反笑,“好你个贱/人,想让我休了你,你别做梦了,你承受的住是么,那你就好好守着你的活寡,就是死,也得死在这沈家里面!”沈世瑾猛的朝着那婆子扇了一巴掌,那婆子摔倒在地上,半边脸红肿,嘴角溢出了血。
水若芊看着他扬长而去的身影,蹲□子扶那婆子起来,她也想过和离,可她舍不得儿子,更担心这样的沈家,将来儿子会变的和沈世瑾一样,守活寡而已,她也没想过再嫁人,有什么区别么...
到了八月底,沈世瑾拿出了最后一笔银子支付了工钱,他手头上已经没有银子可以供这一次的出航了,他直接回了沈家去见了沈大老爷,把那一摞子的账本往桌子上一扔,告诉他如今商行的情况,再不拿出银子来,沈家商行是要关门大吉了。
却不料沈大老爷一点都不着急,看也不看那些账本一眼,“既然做不下去了,那就关门吧,银子也是救的过一时,救不过一世。”
“爹,这可是商行,您糊涂了,没了商行我们就什么都没了!”沈世瑾这个时候才开始着急,没了商行他就什么都没了,他手上没有铺子了,商行也快关门了,他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了就没有了,你无法将商行好好经营下去,不如趁早关门,我和你祖父都老了,把商行交到你手上,你做不好,就干脆不要继续了。”
“怎么是我做不好了,我能够做好的,以前我做的好,现在我仍然能做好,爹您为什么不相信我!”沈世瑾听他这么平淡的语气,吼道。
沈大老爷看着他,良久,叹了一口气,“世瑾,你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么。”
沈世瑾微证,没理解过来沈大老爷的意思。
沈大老爷翻着一本本他拿过来的账本,“这个家已经被你败光了,败空了,你祖父库房里的你拿走的东西你也都败光了吧,否则你也不会三番四次来我这里要银子,你还不知足,你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么。”
沈世瑾脸色微变,沉了声,“祖父库房的事,与我没有关系。”
沈大老爷把那账本直接摔在了他身上,“到现在你还狡辩,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丢不起这么脸,才没有说出来。”
沈大老爷说的痛心疾首,“你当我不知道你和你娘在打什么主意,偷偷换你祖父的药,还火烧库房掠走这么多东西,我没有揭穿你是因为我丢不起这个人,我愧对爹愧对沈家,养出你这么一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我没有做错,这沈家的一切本来就都是我的,这一切以后都是我一个人的,凭什么他沈世轩要来抢,凭什么祖父要重视他,小的时候祖父对我说的话就不算数了么,这沈家将来是交给我的,你们才是不守信用的那个!”沈世瑾忽然疯了一般冲着沈大老爷大喊,“我是沈家的嫡长孙,凭什么你要说我错了,我拿属于我的东西我错了么!”
“就算这沈家是你的也被你败光了,你看看你做的都是些什么事,分行你做不好,手下的铺子如今卖的一家不剩,沈家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拖欠工钱这回事,到你这里还拖欠伙计工钱,你把家败成这样,你还有理了,你还觉得自己没有错。”沈大老爷说到情急之处重重的咳嗽了起来,外面的妈妈和丫鬟都不敢进来触这火气。
沈世瑾粗着脖子红着眼瞪着他,他有错,他最错的就是当初没有把他们及早的赶出去,让他们分走了沈家这么多的东西,否则他怎么会失败!
沈大老爷看他脸上的神情就知道他丝毫没有悔过之意,挥了挥手让他出去,“你给我出去!”...
也就是一夜之间的事情,九月底各家商船即将出航前,沈家商行,关门了。
这消息对金陵人来说,就堪比白王爷来金陵,沈家啊,那个四大家之一的沈家,他家数一数二的商行竟然倒闭了。
沈家也没说卖,就直接把商行的大门关起来了,沈家商行,今后不做生意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沈家倒闭,大房分得的商行关门,人二房分得的茶庄和酒楼生意红火的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难别人会言传沈家两位少爷之间的比较,就事论事嘛,一个败家一个持家,谁好谁坏,这还用得着说么。
也就在商行关门的事处在风口浪尖上,不知道谁爆了出来,沈家二房那明年会开商行,但不是重新开张沈家商行,而是另外开一家,叫什么还不清楚,但这商船快造好的消息是肯定的。
沈世瑾听到这消息,险些没有气昏过去。
他连夜赶去了小巷中的院子,见到曹晋安出现,二话不说揪着他的衣领要他发誓,“我要你弄垮他们,弄垮他们!!!”
看着他这几近疯狂的神情,曹晋安眼底闪过一抹不悦,掰开了他的手,“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世瑾甩开了他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喝下后又重重的搁在了桌子上,“我当然清楚我在说什么,你难道不知道沈世轩要开商行的事情么。”
曹晋安靠在门框上,“我知道,那又如何!”
“你不是掌管曹家么,如今沈家落败,你们曹家和白家可是奇虎相当,难道对付不了一个刚刚起步的商行,我要你弄垮沈世轩,让他永无翻身之地!”沈世瑾咬牙切齿的吐出那几个字,紧紧的握着手中的杯子,恨不得它就是沈世轩,即刻捏碎了。
“我掌管曹家,可沈世轩开商行两者有什么关系,他背后还有白家,我有什么理由要为了你把这些关系弄的这么僵。”曹晋安走到他面前,伸手勾了勾茶杯中的茶水,拿起来在他脸上画了一圈。
沈世瑾浑身一僵,“你想要什么。”
曹晋安几乎是上上下下看了他一圈,笑了,“你还有什么。”
“你上次不是说。”沈世瑾没有说下去即刻住了嘴,脸上闪过一抹恼怒,他竟然想拿这个和他做交易,自己真的是疯了么。
曹晋安仿佛是猜透了他的想法,哈哈大笑了起来,“沈世瑾啊沈世瑾,你可是沈家大少爷啊,没想到你今天会沦落到这么来求我,想不到啊,我真是想不到。”
沈世瑾转而黑了脸,“你答不答应,曹家想要对付他们,不就是信手拈来的事情,难道你没这本事。”
曹晋安收起了笑脸,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底有一抹不屑,“沈世瑾,我看你到现在都没看清楚形式,你的身子,值不了这么多的银子,更不值得我去为你对付沈世轩,他可比你聪明多了,哦不,是聪明太多,你哪来这么大的自信心,觉得我一定会帮你。”
沈世瑾脸上的神情已经说不出是什么了,从恼羞转为愤怒,又从愤怒转为恨意。
曹晋安啧啧了一声,“我倒是可以帮你别的,好歹咱们也是有过关系的人,如今沈家商行关门了,你一定没事做,不如来我这帮我的忙,有事做了,人就不会想太多,这弄垮沈世轩的事,我看你还是别想了。你现在这样的表情太狰狞了,一点都不可爱。”
这般侮辱的话从曹晋安的口中说出来更具有杀伤力,沈世瑾的脸色顿时煞白,此情此景,他就是在自取其辱。
147
转眼年底,沈家二房商船的事终于得到了证实,打造完成的船已经停靠在了码头那,而沈世轩这边,忙着安排装修完毕的商行里一些人员的安排。
初定的开张日子在商船回来,但因为要出航,该做的准备都需要做起来,禁闭的商行大门,牌匾都还没挂起来,里面却已经很忙碌了。
与之反差极大的,那就是几月前关闭的沈家商行,人们说了几个月了,说的无趣了便不再拿这两件事来说,只是沈世瑾的耳中不会少了这些消息,曹晋安就有这样的兴趣,把关于沈家二房的事告诉沈世瑾。
即便是沈世瑾不想见他,曹晋安还是有办法把这样那样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
从十一月到十二月底整整两个月,沈世瑾呆在沈家,半步都没有出过沈家大门,整日的呆在他的书房中,或者是书房后的屋子。
他将心中所有的愤恨都发泄在了那几个孩子身上,沈老爷子和沈大老爷的不重视,做生意的惨败,还有曹晋安的侮辱。
水若芊骂他变态,沈世瑾却笑的很开心,他就是要看着那几个孩子痛苦的眼神,在他耳边哀号求饶的声音,他是凌驾于他们之上的。
饶是水若芊看的都有些于心不忍,太过于残忍...
又是一日天黑沈世瑾在书房内喝醉了,想要出门去屋后找十四,却怎么都找不到人,沈世瑾开始发怒,派人在府里找了好几遍,还是没有发现十四的踪影,随后沈世瑾叫来了十五逼问,这才知道,十一带着十四,逃走了。
沈世瑾微眯着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十五,抬脚踹了他一下,十五痛呼着滚到了一旁,阿九弯下腰赶紧扶住了他。
沈世瑾即刻让人准备马车,要去追十一和十四。
此时距离十一和十四离开不过一个多时辰,沈世瑾带着十几个仆人满金陵的找人,估摸着他们身上没有多少银两,分了一部分人在客栈里找,大部分人还是在金陵所有能藏身的地方找人。
十二月天气很冷,野外是肯定呆不了的,沈世瑾带人亲自在金陵城几个乞丐聚集的破庙贫民窟内找着,很快就有了他们的消息。
十一和十四两个人样貌实在是引人注目,沈世瑾得知他们出城了,上了马车赶紧命人追过去,拉开的马车帘子寒风灌入,沈世瑾脸上一抹狠意,敢从他那逃出来,真是不怕死。
马车很快追到了城外,城门口的人说,这两个少年其中一个走路还一瘸一瘸的,那铁定是他们没有错了。
天色黑暗,到了城外更是看不清楚,这荒郊野林的,沈世瑾断定他们不会急着赶路,派人四处找有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自己带着两个人,举着火把沿着路也找了起来。
但天黑着视野不清不容易找,分散开来的人都没找到什么踪迹,沈世瑾朝着山坡那看下去,在树丛掩盖的地方,看到了一个小破屋子。
那破屋子是建在山坡上的,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露出了一小边而已,沈世瑾伸手示意手下不要出声,慢慢地朝着那破屋子走过去,他有预感他们会躲藏在这里。
等到看清楚了那破屋子,那不过是一间只能容纳四五个人的小木屋,大概是这里樵夫樵木时候暂作休息临时搭建的,连门都是拿东西随意遮挡一下,出来就是陡坡,较为险峻。
沈世瑾拿过那火把,扶住一旁的树朝着那门口走去,到了那门口,火把往里面一探,整个小木屋里的东西都照亮了,一览无遗。
在靠门边这得角落里,沈世瑾看到了两个蜷缩在那的身影,十一紧紧的捂着十四的嘴护在怀里,十四脸色苍白,泪眼纵横。
沈世瑾的眼底染上一抹诡异的笑,把那火把往木屋的缝隙里一插固定住,看着他们两个,“找到你们了。”
推开了那用来当门的木排,沈世瑾走近了一步,看着他们两个不断缩着身子,脸上的笑意越加明显,环看了一下四周,“十四真是选了个好地方,要不你在这试试,这山林里的野兽最喜欢闻那血腥味了。”
十一怀里的十四身子猛然一抖,咽呜的哭了,“大少爷,求求您放过我们吧。”
沈世瑾对他们的求饶熟视无睹,指了指他对面的墙壁,“站过来,自己趴好。”
两个人的神情顿变,大少爷竟然想在这里!
“再不过来,明天你们俩就等着进这山林野兽的肚子。”沈世瑾脸上看不出喜怒,淡淡的提醒。
十四苍白着脸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十一伸手往身后摸着,摸到了一根木棍子,十四颤抖着走过去刚刚站定,十一爬起来拿着棍子朝着沈世瑾打去。
沈世瑾有些狼狈的闪过,一把抓住了那棍子,猛的一甩把十一摔在了地上,沈世瑾一脚踩了上去,十一闷哼一声,似乎有骨头断裂的声音,十四跪了下来哭着求到,“大少爷,求求您放了十一,求求您。”
沈世瑾松开了脚,示意十四赶紧趴好,躺在地上疼的快昏过去的十一,眼底闪过一抹决绝,忽然整个人扑了起来,把正朝着十四走过去的沈世瑾推了开去。
这一回沈世瑾没有避过,直接往那门口倒去。
山坡陡峭,还有些醉意的沈世瑾根本没机会稳住,在几个家仆震撼的视线里,直接滚下了山...
沈家大少爷出事了。
沈家大少爷深夜被人发现在山脚下,浑身是伤,不省人事,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就是一大早的事情,楚亦瑶就听到了数个关于沈世瑾摔下山的各种版本,吃过了早饭,楚亦瑶跟着沈世轩去了一趟沈家,这都快过年了,还真是个事儿爷。
刚走进旭枫院,他们就听到了那屋子里传来沈世瑾的怒吼声,接着,两个丫鬟匆匆的跑了出来,又是一阵东西摔碎的声音。
楚亦瑶和沈世轩相视了一眼,正准备暂时躲开一阵子过会再来,水若芊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看到了他们。
暂时离开的希望落空了,水若芊带着他们走进了隔壁,命丫鬟给他们倒茶,笑道,“其实没什么大碍,你们不用担心。”
鉴于礼数,楚亦瑶还是问了几句,“怎么会夜里在山坡上摔下去的,大哥是在赶夜路么,伤势不要紧吧。”
水若芊想到那原由,眼底闪过一抹鄙夷,很快掩饰过去,看着他们笑道,“大概是有急事吧,如今人是醒了,大夫说伤势过重,可能会有隐疾。”
楚亦瑶觉得大嫂的反应太过于平淡,伤势过重会有隐疾,她怎么瞧上去一点都不难过,反而还有些轻松。
“我带了些伤药过来,大嫂看着给大哥用上,这养伤总是要些日子的,大夫说的话也不能全信,你且放宽心。”楚亦瑶安慰道,水若芊看了一眼那药盒,“弟妹有心了。”
在这屋子里,时不时还能听到沈世瑾的吼声,楚亦瑶看水若芊这镇定自若的样子,这夫妻关系究竟是紧张到何种地步才能够这么淡然的处之。
很快有丫鬟过来找她,楚亦瑶也趁机告辞,水若芊把他们送到了院子门口,往沈世瑾那屋子走去,楚亦瑶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的背影对沈世轩说道,“外面传的也不全是假的。”
“你指的是什么。”沈世轩牵过她往大门口走去,楚亦瑶嘴角扬起一抹不屑,“他如今还需要赶什么夜路,是出去找人才会摔下山去的。”这再隐蔽的事情,这么大张旗鼓的找总会有些流言传出来。
夫妻两对视了一眼,同住沈家好几年,当初田家还这么来闹,想不知道什么原因都难。
回家后没几天,就是大年三十,这团圆饭也没有因为沈世瑾的受伤而取消,少了严氏少了沈世瑾,气氛反而舒服了些。
沈老爷子问了沈世轩关于新开商行的事,就是沈大老爷也问了几句,并没有提及沈家商行的事情。
而楚亦瑶在饭后也清楚了水若芊说的隐疾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沈世瑾从山上摔下来,两条腿都摔断了,抬回来之后,其中一条能治,另外一条,伤势过重,治好了恐怕都会留下隐疾,简单的说,以后沈世瑾就是个瘸子。
楚亦瑶心中唏嘘不已,上辈子她听说的那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沈家大少爷,如今就这么把他自己给折腾残废了,这辈子恐怕是毁了…
过完年,盛丰商行里的事情也准备的差不多了,沈大老爷年纪大了,第一次出航又不能没人看管,沈世轩决定亲自前去。
楚亦瑶替他准备好了东西,细细的遵嘱了不少东西,这一去又是两个多月的事情,再者是新船出航,楚亦瑶心里多少还有些过去大哥楚暮行事故带来的阴影。
沈世轩见妻子心不在焉的把手中的衣服拿进拿出,拉过她的手安慰道,“不会有事的,那船都试航过了,出航前检查仔细,我会安安全全的回来的。”
楚亦瑶点点头,把一个护身符塞到了他手中,“随身带着,我等你回来。”
沈世轩轻轻的抱住了她,在她耳畔承诺道,“你还在这里,还有孩子们,我怎么会舍得走,一定会安全回来的,你放心。”
一月中,沈世轩的商船提前出发,因为要走的地方多,到了三月底,回来的时候比别家的还晚了好几天,把货物都卸下来之后,四月初选好的日子,盛丰商行开张了。
地点就在楚亦瑶当初数家一块买下的月牙河集市,由沈二老爷亲自揭下了牌匾上的红布,偌大的盛丰两个字展露在众人面前。
沈老爷子和沈大老爷都到场了,连着水家曹家都有人前来道贺,明眼人瞧得清楚,这虽挂的是盛丰二字,其实说白了就是沈家,大房败了还有二房,依照这样的趋势,沈家要重新越挤上去也要不了多长时间。
148
盛丰商行的开张,吸引的不仅仅是过去沈家商行中的老客人,还有对商行下各家铺子摆放出来的东西感兴趣的人。
沈世轩按照当初和沈二老爷商量出来的进货单子,选择了比较能让大众接受的价位,这样的价位在金陵中可以得到绝大多数人的认可,如今商行里需要的是稳定的客人,而不是出奇制胜的特殊东西。
到了五月,商船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基本上都已经卖光了,除去铺子里剩余的一些,沈世轩整理出了一份册子,里面是这进货回来的三十来种货之间的比对,那些卖的好,那些在金陵中有比它更强的竞争力,那些又是不被人喜欢的。
到最后,沈世轩和沈二老爷敲定了下一次出航所要进的货物,种类减少了整整一半。
也许是这盛丰商行开张的缘故,本来因春满楼和赌坊撤离,冷清不少的月牙河集市,到了八月中秋的时候,渐渐热闹了起来。
盛丰商行周边开起了不少铺子,延伸到月牙河集市尾,那还有一家新开的清乐坊,同春满楼一样的是供客人喝酒聊天,欣赏歌舞的地方,和春满楼不一样的是,那里的姑娘们,都是卖艺不卖身的。
去过的人都说那的姑娘可比春满楼中的姑娘绝色多了,而且这看得到吃不到,对男人们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吸引。
中秋过后,桑田的行宫彻底竣工。
白王爷在此四年,没回过一趟洛阳,终于把行宫建造的事情圆满的完成了,楚亦瑶也有幸跟着沈世轩去了一趟桑田看了一下。
本是一片辽阔的田地上拔地而起一座行宫,从外观上没有显得富丽堂皇,整座行宫给她的感觉就是高贵大气。
搭配上远山和这山间自然形成的清爽气息,是个天然的修身养性栖息居所。
此时白王爷已经回洛阳城复命去了,楚亦瑶远远看着那偌大的行宫大门,算算这日子,皇贵妃还能在这行宫里住多久呢,耗时四年耗费无数银两建造的宫殿,最终都将被空置下来,也许很久之后的某天,这会赐给某个王公贵族作为封赏,这就是皇家啊...
回到了金陵,楚亦瑶去过一趟沈家看沈老爷子,沈老爷子正在院子里逗着两只新养的八哥,停在架子上的两只八哥一看到有生人来了,扑腾着翅膀朝着楚亦瑶那边一拱一拱身子,尖叫着,“老头,有客人,老头,有客人。”
楚亦瑶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祖父,这是谁教养出来的八哥,太不懂事了!”
沈老爷子倒不介意它们这么叫,拿起果子在手心里,那两只八哥从他手心中叼走了果子,继续说道,“谢谢老头~”
江管事把架子拿走,沈老爷子示意她坐下,“怎么有空过来。”
“我刚刚从桑田那回来,白王爷启程回洛阳了,祖父,您可有接到皇贵妃的书信,她来此地养伤的消息。”楚亦瑶想了下还是向沈老爷子试探道,沈老爷子一怔,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抹探究,“你怎么会想到这个。”
楚亦瑶也没掩饰眼底的了然,“这行宫本就是给皇贵妃养伤用的,如今行宫落成了,难道就这么放着不住人么?”
沈老爷子确实收到了皇贵妃的书信,那是好几个月前送过来的,但没有提及行宫的事。
半响,沈老爷子叹了口气,“皇贵妃她,恐怕时日无多了。”
楚亦瑶抬头看他,沈老爷子脸上一抹伤痛,“她熬了这么多年,我是没脸再继续要求她活下去。”
皇贵妃和沈家之间,楚亦瑶也只是听沈世轩说过一些,见沈老爷子这神情,楚亦瑶沉默着没有开口。
“丫头,这沈家,将来是要靠你和世轩了。”沈老爷子也是看开了,不管商行叫什么,谁做主,只要还是姓沈,这个家就还是延续,都是他的子孙,大房二房又有什么区别。
“祖父当初投入的那二十万两银子,将来我和世轩会还给您,我们姓沈没有错,但这盛丰商行,和沈家商行没有任何关系。”楚亦瑶把话说的明白,商行如何发展,沈老爷子都没有做主和插手的权利。
沈老爷子笑了,“丫头,我就知道你心眼多,那二十万两就当是我补偿给你们的,我都是一只脚迈进棺材的人了,难道要那银子陪葬不成,现在你求我管,我都不想去管。”
楚亦瑶呵呵的笑着,并不否认。
从沈老爷子院子里出来,楚亦瑶看到了出来透气的沈世瑾,身后是一个随从推着轮椅,轮椅上的人,满脸的胡渣不说,神情颓废,视线落在哪都感觉有些涣散。
当面撞上了,也不好不打招呼,楚亦瑶笑着喊了一声,“大哥。”
沈世瑾抬头看她,眼底闪过一抹不屑,嘶哑的声音传来,“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弟妹。”
从他掉下山坡开始到现在,楚亦瑶是第一次见他,就是如今这一副狼狈样子,他还是一点都没变,好像全世界都欠了他,一脸的愤世嫉俗,这大半年的脾气也是越来越暴虐,根本没法相处。
“大哥身体可好些了。”楚亦瑶看了一下他的腿,这都大半年过去了,怎么还没有恢复过来。
沈世瑾嗡声哼道,“你不是看到了么,还真是像二弟一样假慈悲,不愧是夫妻。”
对于沈世瑾这样阴阳怪气的样子,楚亦瑶不想搭理,“真慈悲还是假慈悲那都是大哥自己说了算的,我先走一步。”
楚亦瑶迈脚经过他身边,沈世瑾的声音冷冷的传来,“你们抢走了这沈家,可还满意?”
楚亦瑶脸上展露出一抹笑意,回头看着他,“满意!怎么会不满意!若是你一辈子都这样,我想我们会更满意,不知道大哥是不是能满足我们这小小的心愿。”
说完,楚亦瑶大步走向了大门口,无视背后传来的谩骂声...
十月,和前世一样,行宫建立后没多久,皇贵妃前往金陵养病,因为怕路途跋涉对身子不好,这浩浩荡荡的队伍走的还是水路。
经过了两个多月的水路,终于到了金陵,此时已经是来年一月。
楚亦瑶他们都是没资格前去接驾的,白王爷这一趟是护送皇贵妃过来,朝中事务繁多,皇上留在洛阳并没有前来。
就是从码头到桑田的那条路,道路都是早就清理干净的,重兵把守,不允许任何人围观,违者可以当即立斩。
这些都是为了不惊扰身体欠佳的皇贵妃,楚亦瑶也只是在院子内听到了那经过队伍传来的声响。
换做她是皇帝的话,肯定不会同意自己最爱的女人这么长途跋涉的来此处养病,所以说,回来行宫的要求肯定是皇贵妃自己提出来的,楚亦瑶有些理解皇贵妃的心,半辈子在宫中,在最后的时刻,只是想回家看看。
皇贵妃的到来掀起了金陵更大的波澜,那可是二十年来荣宠不断的女子啊,但是他们连她的一个衣角都没瞧见过。
皇贵妃到达行宫一个月后,一个深夜,沈家中沈老爷子被接去了桑田,楚亦瑶他们是在沈老爷子被接过去两天后才知道这个消息。
沈大老爷和沈二老爷还在高兴,皇贵妃亲自接见沈老爷子,肯定是有什么好事,唯有楚亦瑶和沈世轩清楚,皇贵妃日子不多了。
七天后,沈老爷子又是深夜被秘密送了回来,楚亦瑶他们都在沈家等着他,沈老爷子回来的时候神情疲惫,这让本来满怀期待的沈大老爷他们有些不解。
沈老爷子看着这些人,最终摇了摇头回去了自己院子里,什么也没说。
楚亦瑶心底涌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总觉得行宫那出事了。
三天后,白王爷命李大人昭告全金陵,皇贵妃薨,所有店铺一月内不得开张做生意,一年内内不得有嫁娶喜事,大街小巷皆是白绫悬挂,四处寂静无喧哗...
半年后,沈老爷子去世。
从皇贵妃去世之后,沈老爷子一病不起,临死前他一个一个的见过所有小辈,在八月中中秋团圆前,安详的走了。
沈府内哀伤一片,白王爷其实隐瞒了皇贵妃去世的真实时辰,皇贵妃是在沈老爷子怀里笑着离开的,沈老爷子临走前说,中秋快到了,二十多年了,这一回说什么他都要去陪陪女儿,在地下和她吃一顿团圆饭...
149
半年之后,又是半年,秋去冬来,春暖花开,很快三年过去。
九岁的康儿拉着六岁的妹妹走上了高高的山坡,脱去了婴儿肥的乐儿扎着一对可爱的发髻,时不时在阶梯旁的草丛边上摘摘花草,冲着落后于他们的楚亦瑶喊道,“爹,娘,你们快点儿。”
沈世轩拉着楚亦瑶走的惬意,这香山的阶梯这么长长,慢慢走也是好半天。
“爹娘老了,走不动啦。”沈世轩笑着对女儿喊道。
乐儿蹭蹭的往他们那跑,楚亦瑶伸手接住了她,“莽莽撞撞的,小心点。”
乐儿拉起楚亦瑶往上走,一面说着,“快点,快点,等会就看不到了!”
楚亦瑶哭笑不得,只能和沈世轩加快了步伐。
一家人走到了山顶的姻缘庙,那里正举行着五年一度的姻缘花会,偌大的姻缘庙里搭起了一座台子,台子上摆放着数种珍贵的花,四周都是来往的人,赏花的,求签的,十分的热闹。
楚亦瑶怕他们走散了,吩咐康儿看好妹妹,还真的是年纪大了,追不上两个小家伙。
沈世轩拉着她往姻缘庙后的一个亭子走去,“让他们玩去吧,咱们这女儿,比谁都精着,谁欺负的了她。”
有丫鬟和奶娘身后跟着,楚亦瑶也放心,只是被他牵着走去亭子里,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她有些不好意思,“别拉了,人家都看着呢。”
沈世轩把她往身边一拉,说的煞有其事,“孩子丢了还能再生,媳妇丢了我上哪找去,能不看紧点么。”
楚亦瑶失笑,十年如一日,还是这么不要脸!
香山上人声鼎沸,他们所在的亭子里却安静很多,从亭子往下看,还能看到山谷中那一片迷雾缭绕的遮掩,透着些神秘,十分的漂亮。
沈世轩始终拉着她的手,和她站在一块远眺这山野,十年了,一晃眼,他们已经活过了上辈子离开的日子。
这样的十年里,到最近这几年才算是真正的安定下来,祖父过世之后,大伯管理着连同祖父手里的那些地产,不做生意了,就收收租,日子也过的十分惬意,大伯母依旧在庄子里,偌大的沈家由大嫂管理着,至于大哥。
那个过去如此骄傲的人,那次摔伤之后,就一蹶不振,就是治疗都不配合,三年过去,到现在还坐着轮椅,性情也是越来越暴虐,平均三四天都得换一批服侍的人。
对于沈世瑾来说,要么辉煌,要么堕落,他的生活似乎就只有这么两个极端。
“在想什么呢。”楚亦瑶回头看他,沈世轩摇了摇头,笑道,“我在想这辈子活的值不值得。”
楚亦瑶一手放在了那柱子上,“值得,怎么会不值得。”老天爷还是很厚爱他们的。
楚家好好的保留下来了,二哥和大嫂都过得好好的,该有的报应也有了,她自然觉得值得。
沈世轩一手环在了她的腰间,建议道,“不如我们再去一趟洛阳吧。”
楚亦瑶立即就猜到了他想做什么,拍开了他的手恼羞道,“都已经有康儿和乐儿了,你真当我是猪了。”
这三年沈世轩努力尝试再想让楚亦瑶怀上,可都努力三年了,大夫说了两个人都没问题,他觉得这不合常理,于是他就想到了去洛阳那一次怀上的康儿,想着再去一趟,说不定机缘巧合,回来就怀上了!
沈世轩厚着脸皮道,“多生一个怎么会是猪了,再说了,去洛阳也能看看你表姐,她这么多年没回来,我们带康儿和乐儿出去见识见识也好。”
楚亦瑶就知道他能拿出各种理由当借口,闷声不理他,身后传来了乐儿的声音,手里挥着一张红色的纸,很像是解签的。
“娘,我和哥哥遇到了一个师傅,他给我写了这个!”乐儿不断得挥着手中的红色纸,一阵风刮过来,那纸就被风给带走了,乐儿急着想去追,沈世轩赶紧把她拉了回来,“小心点。”
乐儿看着被风卷上天的红色纸片,着急地冲着沈世轩喊道,“爹,它飞走了,快帮我抓回来,抓回来啊!”
楚亦瑶抬起头,那红纸随着风从她头顶吹过,黑色的墨迹闪过她的视线,转眼又被卷的老远,沈世轩安慰哭闹的乐儿,“这里可是山上,爹跳下去可就再也回不来了,那纸飞走就飞走了,乖,不哭了啊。”
乐儿一听下去回不来了,揪着沈世轩的手就不肯松开了,可她还舍不得才拿到手一会的东西,可怜兮兮的看着它越飞越远,直到看不见。
“写了什么乐儿可还记得?”沈世轩哪里舍得女儿难过,若是还记得,这求签出来的自己再写一张就知道意思了,乐儿摇摇头,楚亦瑶把她揽到怀里,笑道,“适才我倒是看到天下两个字,不知道是不是看花眼了,难不成咱们乐儿要名动天下。”
这一张纸上写着这么多字,天下二字能看出什么,沈世轩捏捏女儿的鼻子,“将来一定是个大美人,红纸没了不要紧,爹带你去洛阳城玩,好不好!”
小孩子心性,很快被逗笑了,乐儿被去洛阳吸引,朝着走过来的康儿挥手,“哥哥,娘说带我们去洛阳,去洛阳玩喽~”
楚亦瑶和沈世轩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数年之后沈世轩后悔万分,若是当时知道红纸上写的东西,他怎么都不会把女儿带去洛阳...
从香山回来,马车上乐儿高兴的念叨着洛阳,楚亦瑶拉着她坐下,“满身都是汗,仔细感冒了。”
乐儿趴回到楚亦瑶怀里,拿着她腰间别着的玉佩把玩,仰头看她,眼睛是亮闪闪的,“娘,那我们是要等宝儿姐姐成亲之后再去洛阳对不对?”
楚亦瑶捏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你还记得你宝儿姐姐呢,我还以为你光惦记去洛阳,忘了这茬。”
乐儿冲着她小猪拱鼻子哼哼了一声,“我才没忘记,宝儿姐姐待我这么好,还是嫁给应竹哥哥,这叫做亲上加亲,祖母告诉我的。”
楚亦瑶抱着她迎合她,“对,亲上加亲!”视线朝着马车外看去,意外的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喊了一声,“世轩,等一下。”
驾车的阿川停了下来,楚亦瑶仔细的看着那随着人群去救济站领取救济品的背影,这不是堂姐么。
沈世轩拉开帘子看向她,“怎么了,瞧见熟人了?”
楚亦瑶忙让他帮忙一起看,“你看那穿着黑色衣服的妇人没有,像不像楚秒珞。”
沈世轩对楚秒珞也只是几面之缘,不太熟,这黑衣妇人又是极其的狼狈,实在是难以分辨,倒是楚亦瑶一旁的孔雀看了几眼认出来了,“小姐,没有错,是堂大小姐。”
乐儿也凑了上来,问孔雀,“堂大小姐是谁?”
一旁的康儿把妹妹拉了回去,嘘了一声,楚亦瑶望着那背影好一会,最终轻叹了一口气,“回去吧。”
沈世轩放下了帘子,马车很快又跑了起来,楚亦瑶收回了视线,她是记得楚秒珞被赶出程家了,可没想到,她竟然到了这么狼狈的地步,程少鹏就是最简单的生活都没给她安置好,要让她到救济站来领取救济过日子,再差一点,就是乞丐一样的日子了。
多情亦是无情,程少鹏家中妻妾成群,这些年来就只得了二子一女,起初宝蟾生下儿子之后是很得程少鹏喜欢的,后来李若晴生下儿子之后,程夫人直接就决定把宝蟾的儿子养废掉,程家只有一个嫡长子,也只有一个继承人,楚妙珞气不过,却被宝蟾借刀对嫡长子下手,坏事还没做成就给揭穿了,没生儿子娘家又这样,楚妙珞就直接被赶出来了。
三个堂姐妹,楚妙菲远在徽州,不知过的如何,楚妙珞这样了,至于上辈子和她仇怨最大的楚妙蓝,在生下一子之后在严家的日子也没好到那里去,女人一旦年老色衰,男人就还会找别的人进来,妾永远是妾,挣扎不到她想要的那个位子上去,这还真是应了那句话。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五月中参加完沈果宝和楚应竹的婚礼之后,沈世轩把商行里的事都交代清楚,带着楚亦瑶和两个孩子出发去洛阳了。
晚春的山林里郁郁葱葱,生机盎然,清晨伴随着马蹄声从路上跑过,惊飞了林子里的一片鸟儿。
马车内乐儿开心的哼着歌,一会看看窗外,一会拉开帘子和沈世轩说上一句话,楚亦瑶替她拉了拉衣服,低声嘱咐她去了洛阳之后要注意的事情,小丫头瘪了瘪小嘴,很快就忘记到脑后去了,缠着哥哥讲故事。
马车外的沈世轩时不时转头过来看他们一眼,楚亦瑶靠在垫子上,和他正对上了视线,楚亦瑶脸上浮现一抹满足,执子之手,夫复何求......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到这里嫡女的正文部分完结了,番外大约有五万字不到点,应出版社要求,暂时不能发放,等书上市一段日子后,凉子会以新坑的形式免费给大家看,吼吼,字数也不少~所以,亲们请耐心等待,正文部分木有交代的,以后番外中都会提及
新坑在下周三正式开坑,开坑当日三更,哈哈,希望亲们能给凉子捧场~~
感谢这段日子以来陪伴凉子的亲们,乃们的支持就是我写文的最大动力,这本书实际数据一直都不太好,不过有乃们的支持,嘿嘿,但是咱还是坚挺下来了,给自己鼓个掌~!!!
凉子在这里默默给自己点个赞,又一本书完结了~~好傲娇的感觉撒!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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