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尤菲米娅斜倚在铜钟旁, 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蒙在眼上的薄纱被轻轻牵住，耳际响起的声音带着笑意：“尤菲米娅，你又躲在这里偷懒。”

“我可劝不动我的眷者, 还是让他的学生和孩子来吧。”尤菲米娅扣住那只手，慢吞吞揣到兜里，“怎么突然来我这里了？”

狄芙尔：“我想见尤菲米娅。”

白发的神明眯起冰蓝色的眼眸，亲昵地贴贴祂的脸颊。

打完招呼, 祂注意到眷属古怪的神色, 语调微讶：“萨坎？”

“非白是他的孩子, 那斯图亚特是龙族的什么啊，大家共有的伴侣吗？”霜龙以一种格外抗拒的语调道, “饶了我们吧。”

萨坎根据已知的消息, 差不多推测出了那只小龙崽的由来, 望着黑龙的视线格外古怪。

怎么说呢…有一种对方大概是龙族所有龙亲生龙崽的奇怪感受。

尤菲米娅耸肩：“其实也行？斯图亚特还挺喜欢龙的。”

“不要随便把他托付出去啊！”萨坎一脸黑线。

“唉, 毕竟我很担心他未来的生活呢。”尤菲米娅假惺惺地擦擦眼泪，“还好小龙和他的感情不错，之后也不必担心养老问题。”

萨坎：……

他已经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始吐槽了, 稍显僵硬地转移话题：“我感应到光明的气息了, 很熟悉。”

之前他去光明教廷抢白曜石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奇怪。

——他抢走的白曜石品质都很不错，但就是和被抢的那些牧师们打了几架，甚至没有被光明教廷追责。

离开时也很顺利，当时还有牧师想雇佣擅长火系法术的法师拦截下他, 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不了了之。

因为眼盲的缘故, 尤菲米娅对气息的感应更加敏感。

外放出去的神力微微一滞, 祂失声道：“他怎么还活着？”

……

非白降落在一处开阔的地方。

在队友安稳落地后, 小龙崽匆匆取下变大符，眼巴巴凑到斯图亚特身边，爪子紧紧勾住他的长袍。

斯图亚特有些无奈，他往旁边躲了躲：“我没办法很好地控制深渊，不要和我凑那么近，容易出现意外。”

“我、我是黑龙，全魔法免疫！”

“那根本不是一回事啊。”

斯图亚特抬起魔杖，敲敲他的脑袋。

“就算黑龙拥有最坚硬的鳞片，也不可以太过逞强。你已经足够努力了，把脚步放慢一些，没关系的。”

他转眼看向其他人。

“我不太擅长体术，但能看出来，你的战斗经验都是在生死关头磨练出来的。大概是因为过去的经历，你不太擅长和人交心。维持现在的状态就很好，你身边都是值得信赖的朋友。”

宋惊雪下意识地端正了姿态，迟疑点头。

“司命…唉，在感情中要主动一些啊，动不动就脸红逃跑，我那个时代的话剧都没有这样的——你的伴侣是被大家喜爱的勇者，好歹有一点危机意识吧！”

邬九没想到自己得到的是这样的建议，顿时羞愤欲死，但也只能老实点头。

“似乎没什么可以交代给你的…破晓，你很喜欢圆满，也有能力达成‘圆满’。但是，你要知道，很多事是没办法真正圆满的，你要学会接纳‘不圆满’。”

戚晓笑眯眯道：“驳回。我喜欢圆满，也有耐心找寻到HE的必要条件。有好的碗不用，我干嘛非得拿着一个豁口的碗凑合要饭？”

她算是看出来了，斯图亚特根本就不相信宋惊棠能召唤出来一个破局之法，眼下正在交代遗言呢。

斯图亚特说不过她，把目光转向最后一个人。

他道：“最开始相处的时候，我总是对你抱有抵触情绪，抱歉。”

“我给你的建议和破晓相反。你是个很温柔的孩子，并非是你所认为的‘一无是处’。如果有想要的东西，可以尝试着更主动一些。”

宋惊棠慌忙摆手：“请不要为这件事道歉，经历过那样糟糕的过去，即便是迁怒都是情有可原的——但您从来都没有这样做过，甚至还给了我不少指点。”

最开始的时候，她看不见斯图亚特，经常无意识地穿过他的魂体。

即使很在意这一点，斯图亚特也从来都没有斥责过她，甚至会扶住险些摔倒的她。

“虽然没到迁怒的程度，但我确实因为你的身份，刻意疏远了你。”斯图亚特苦笑，“遗忘那部分记忆后，我反倒开始厌恶教廷了。”

“这是人之常情。”

苍老的声音响起——

“不愿意迁怒的话，就把怒火向我这个罪魁祸首发泄吧。”

斯图亚特一怔。

他缓缓转身，对上一张白发苍苍的面孔。

这张脸很陌生，但眼神和气息都骗不了人。

“尤金？”

“是我。”

短暂的对话后，斯图亚特陷入更深一层的迷茫中：“你还是人类的状态——为什么会？”

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尤金作为人类，怎么可能还活着？

他下意识地询问唯一有行动的宋惊棠：“尤金是你召唤出来的？他是特殊状态的英灵吗？”

宋惊棠摇头：“我只是和莉莉丝老师联络了一下，剩下的时间……”她停顿片刻，这才想出来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我都是在当定位坐标。”

戚晓：“圣女殿下在我们的请求下，向教皇传达了一则消息——斯图亚特打算和深渊一同赴死。”

“如你所见，教皇用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在沼泽女妖的记忆碎片中，宋惊棠见到曾被斯图亚特救下的牧师，感到很熟悉。

她本打算排除最不可思议的答案，但还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把自己的感觉告知了队友。

那个牧师给她的感觉，与现任教皇极为相似。

在宋惊棠提出这个设想的瞬间，戚晓就改变了自己的计划——她原本是打算用手头上的装备道具来破局的。

代表命运、可以凭依灵魂的守护者之刃；

在背叛中失去一切、却依旧愿意注视着子民的春神之眸；

遗忘自我、最终找回自我的神明所赠予的雪绒花花束；

生灵共同的母亲为庇佑勇敢的孩子，折下的枝叶的一角——

这些装备道具都组合在一起，再辅以至高赞歌所弹奏的诗篇，可以将斯图亚特破碎的灵魂从世界的另一端拉扯回来。

没错，破碎的灵魂。

——斯图亚特已经和深渊彻底绑定了，以他们的能力，只能说是破而后立，在生死关头把爹咪捞回来。

和之前救下珈蓝小姐的做法，是一样的。

如果可以的话，戚晓希望斯图亚特不要再经历同样的痛苦了。

教皇就是一个很好的突破点。

一直以来，光明教廷都站在对抗深渊的第一线。

正如尤菲米娅创造黑塔的最初设想一般，地上的“白塔”与地下的“黑塔”是沙漏的两端——同样的设想，也可以延伸到“太阳和月亮”上。

虚假的太阳与月亮，是光明神所化的温暖光源；

真正的太阳与月亮，是沉入深渊、无法带来光和热的存在。

光明教廷从光明神那里获取魔力，用以对抗深渊。

此消彼长。

戚晓：“教皇大人应该和我的设想一样吧？”她打了个响指，“只要拥有足够的光，就可以把暗压制下去——沙漏一边满了，就把它倒转一个方向，让它往另一端流。”

斯图亚特：“治标不治本。”

他依旧坚持自己的看法。

戚晓抬起弓箭，再度往他脑门上一敲。

弓箭上缠绕的生命树枝叶猛地抽条，翠绿的叶片展开，往他的脸上呼了几下。

她诧异道：“不会吧不会吧？你连最基本的运行规律都没有弄明白吗？”

精灵抬起手指，在斯图亚特眼前轻轻一晃：“光和暗彼此相依、密不可分。就像我们会遇到没来由的恶意，也会遇到不少好心人——真正的‘肃清’是没办法实现的。就算你现在死在这里，深渊崩解，只要恶意依旧存在，下一个厄尔诺斯之渊也迟早会出现。”

把教皇作为突破点，戚晓很轻易地理解了其中的关联。

她回敬道：“爹咪让我学会接纳‘不圆满’，自己却很追求圆满呢。”

斯图亚特沉默下来。

片刻后，他挡住眼睛，低低地笑了起来。

不同于之前平和的态度，这次的笑声中，多出来了许多情绪。

迷茫、彷徨、痛苦、坚定……种种情绪轮番来过，最后沉淀为释然的微笑。

“好吧，破晓，我放弃了，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戚晓：“对着尤金教皇说，痛痛，救救？”

这句玩笑话成功让大家笑了起来。

年迈的教皇握住悬挂在胸口的白曜石，轻声道：“我从很久以前就在等待这一天了，还好我们都没有放弃。”

这是属于上一任教皇的白曜石。

尤金从老师尚未冷却的掌心接过了它，此后便握着这块白曜石，日复一日地向神明祈祷着。

他向神明诉说信仰；

他向神明忏悔罪孽。

或许是神明听到了他的祈愿，他一次又一次地死去，一次又一次地带着漫长的记忆诞生。

白曜石中的光明元素在漫长的时光中一点点积攒，属于“尤金”的贡献，即便是分出小小的一角，都足够让他的救命恩人存续。

圣洁的光芒猛地绽开，缠绕在斯图亚特身上的黑雾发出凄厉的嘶吼，被光芒彻底吞噬。

斯图亚特的魂体在闪烁不定。

清脆的弦音响起。

精灵吟唱着众神的诗篇，金绿色的丝线将众人连结。

不同颜色的光点从他们体内溢出，迫不及待地涌入英灵的魂体中。

钟声响起，神明的声音带着隐约的笑意：“斯图亚特，你愿意成为我的眷者吗？”

和煦的微风中，狮鹫展开洁白的双翼——

【神眷者斯图亚特…或许资料该更新了？感谢你们的帮助，神眷者并非迎来他的终焉，反而拥有了崭新的未来。为自己鼓个掌吧，亲爱的勇者——庆功宴很快就要开始了。】

【任务：神眷终焉（已完成）】

作者有话说：

明天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