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咚咚”。

传讯符化成的白鸟轻轻啄了啄窗户。

戚晓打开窗户, 伸手在白鸟的脑袋上一拍。

她把邬九拉到身边，顺手在周围设下一张结界符。

刻录的声音振幅随着魔力的流动缓缓运行，白鸟的腹腔中传来宋惊棠的声音：

“晓晓, 我这段时间偷偷在翡冷翠翻阅了一些材料。梦魇蛇是一种领主级别的深渊生物，拥有在梦境中穿行的能力，以人类的噩梦为食，为了获取更多的饵料, 它会制造恐惧。活着的、可以做梦的生灵, 相当于是它的‘储备粮来源’, 所以，在非必要的情况下, 它不会对生灵下死手, 算是深渊领主中偏向温和的存在。”

“此外, 如果梦魇蛇处于狂化状态、或是极端痛苦的情况下, 它会表现出更强的攻击性，在这个时候，它的眼睛会带上‘噩梦’的效果, 让直视它眼睛的存在陷入石化状态——和美杜莎的神话很相似。在‘噩梦’状态持续期间, 任何物理攻击对它都是没有效果的，非白能削减它的血条…大概是因为龙语、或者说，龙是蛇的高位，所以攻击才能够生效。”

“你们说，信仰乐神的牧师净化了梦魇蛇留下的负面状态。”声音微微顿了顿, 再次响起的时候，带着很清晰的疑惑, “我问了一下莉莉丝老师, 除非这位牧师同时信仰着掌握光明权能的某位神祇, 或者是天赋高到不需要神明眷顾就能直接学会光明魔法——这两种情况很很离谱。啊，这是莉莉丝老师的评价。总之，那位牧师的能力存在疑点，晓晓你们和他接触的时候尽量小心。”

“我会制作一些光明属性的附魔道具，等莉莉丝老师的药水完成后，一并通过传送符寄出。牧师先生给的药剂就不要喝了，出现问题会比较麻烦。”

“另外，关于守护者之刃，翡冷翠中记载的资料关联性很低，我委托一位圣骑士去剑士工会打听了一下，得到了一点消息。”

“守护者之刃一把短刃，是长剑重锻的成果。它的前身属于某位拒绝成为神眷者的英雄。长剑的主人为守护同伴而战死，他的父亲在废墟中捡拾起断掉的长剑，去除坏死卷刃的部分，把长剑铸造成了一把锋利的短刃。”

“虽然对方没有成为神眷者，但神明的注视已经让长剑的材质发生了轻微的转变，持有守护之心的剑士拿起它，自身能力会得到极大程度的增幅。”

“这是剑士工会官方的介绍。”

“我拜托的圣骑士姐姐很靠谱，还额外打听到了一些消息——守护者之刃本身，就是一件格外强大的道具。具体的属性不明，但是它绝不仅仅是一件带有增幅属性的武器。”

“唔，我查到的消息，就是上面说的这些了，情报来源比较杂，可能需要司命用预知能力整理判断一下。”

传讯符中传来布料摩挲的声响，似乎是白鸟被蒙在了毛毯中，紧跟着，便是椅子在地面上拖过的“吱呀”声。

突然出现的声音有些朦胧：“寒英大人，今天的诊治要开始了，请尽快前往广场，做好准备工作。”

“对了，请务必拿好光明圣典，不要再把它盖在坩埚上了。”

“咦，我记得我拿回来了呀。”宋惊棠小声咕哝着，道歉的态度相当诚恳，“抱歉，我下次会把它从炼金所带走的。”

声音的主人带着显而易见的无奈：“所以还有下一次吗？”

脚步声缓缓靠近，对方似乎是注意到了盖住传讯符的毛毯：“这是什么？”

“哗啦”。

翅膀扇动的声音响起。

“是一只白鸽。”宋惊棠道，“它最近经常来找我玩。”

“您为什么要把它藏在毛毯下面呢？”

“唔，因为它还是一只信鸽，我担心被误会。”

“唉，寒英大人，您不用理会那些说闲话的牧师——您的天赋很强，他们穷极一生都没办法追上，所以只能在背后逞逞口舌之快。除了您的老师与教皇大人，没有人有权力对您加以审判。”

短暂的交谈后，声音的主人离开了。

宋惊棠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到这里啦，我的升阶任务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成，可能没办法提供很多有用的帮助。但是需要附魔道具或者光明属性的东西，随时都可以传信！翡冷翠的材料都是免费的！”

白鸟传递完消息，在原地歪歪脑袋，变成一只轻飘飘的纸鹤。

戚晓把传讯符收回随身的布包中，失笑道：“难怪宋惊雪遇到光明教廷的人，就浑身不自在。”

宋惊雪身上的装备道具，大多数由宋惊棠赠予。

宋惊棠本人，又热衷于从教廷的身上薅羊毛。

物尽其用与借花献佛两个词，在宋惊棠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听传讯符里的情况，除了有一些对“关系户”不满的牧师在背后嚼舌根，宋惊棠过得还不错。

戚晓用指节敲敲窗台：“先来整理一下目前的信息。”

邬九盯着手中的罗盘看了片刻，微微颔首：“都是真实信息。”

拥有命运女神的指引后，他的预知能力得到了进一步强化。

从以前的“模糊预感”变成了“准确判断”。

在辨认信息的真伪性上，还是很好用的。

戚晓道：“和守护者之刃有关的传说，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她点点罗盘，“和命运女神存在关联的人类少年。”

“长剑，战死，父亲会锻造。”邬九沉吟片刻，“轨迹对得上。”

他有些疑惑：“命运女神答应不干涉他的命运。”

神明应下的承诺，是带有“契约”效应的，不能轻易违背。

戚晓道：“或许不是有意的。”

“虽然说神言自然约束力，但是也分主动和被动吧。”

“既然祂的眼泪可以让罗盘成为神器，那么…仅仅是单纯的注视，或许也可以让长剑附上奇妙的属性。”

这是一个崭新的思路。

邬九在心中飞快过了一遍，没有找出任何不符合逻辑的地方。

他抬起头，道：“真实。”

戚晓：“再来说莱茵。”她顿了顿，道，“我倾向于莱茵和梦魇蛇存在某种关联，结合狮鹫和棠棠的说法，我有一个猜测。”

【那条梦魇蛇是一年前突然出现的，好在它的行动轨迹有迹可循。】

梦魇蛇作为深渊生物，为什么会像人一样，按照固定的轨迹来行动？

【珈蓝小姐是被梦魇蛇杀死的。】

在克罗地亚，她听到过牧师和友人的谈话，友人说，她家去往迦尔兰的商队死伤大半，抚恤金就付出去很多——在那时候，梦魇蛇还具有很强的攻击性，莱茵一直待在迦尔兰的教堂中，没有离开过。这在侧面证明了一点，当时的莱茵，还不具备净化“噩梦”的能力。

但是，没有魔法天赋的珈蓝被梦魇蛇杀死了。

遇到他们的时候，莱茵已经可以解除“石化”状态了。

【我和珈蓝之间的羁绊…还没有彻底断开。】

狮鹫与珈蓝之间建立的是血契，相当于和她的灵魂存在牢不可破的羁绊。没有彻底断开，就代表着，珈蓝以另外一种形式，依旧停留在人世间。

至于方式——

【守护者之刃本身，就是一件格外强大的道具】

既然春神的魂灵可以栖息在魂晶中，或许守护者之刃，也可以容纳一个拥有守护之心的虚弱魂灵。

【当前信息收集度：80%】

心念电转间，戚晓恍然抬头：

“珈蓝没有迈入真正的死亡，她和梦魇蛇融为一体了。”

……

山洞里一片漆黑。

堆积在地上的淤泥带着腐烂气息，枯萎的草叶如同黑色的蠕虫，软趴趴耷拉在地上。

非白扇动着鳞翅，躲过迎面扑上来的蝙蝠。

他的本体可以完美地融入黑暗中，用于现在的环境，再合适不过。

山洞的隧道曲折又黑暗，也不知过了多久，非白隐约听到一点细碎的声响。

最深处有一个拐角，里面被腐蚀出了一块很大的空间，似乎是梦魇蛇的居所。

最中央是一块高高的石台，摆放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

铁剑的旁边，用石立端着一枚观测水晶。

——刚才的声响，就是从水晶中传出来的。

属于黑龙的第六感微微一颤。

梦魇蛇似乎提前回来了。

电光火石间，非白将那把铁剑收入自己的储物空间中，贴着湿漉漉的隧道，迅速往外飞去。

他被堵在了洞口的位置。

梦魇蛇盘踞在洞窟的出口，鳞片微微炸起。

这是进攻的前兆。

但这种进攻性，并不是表露给他看的。

梦魇蛇的头低垂着，面向山洞外，恰好挡住非白往外看的视线。

他迅速扭身，躲在蝙蝠的巢穴旁。

这是视觉死角，即使梦魇蛇突然回转，也不会轻而易举地发现他。

他盯着梦魇蛇庞大的身躯，陷入思索。

外面有人？

“瞧瞧，变成这副模样的守护者大人，居然还顺着之前巡逻的路线到处游走呢。”

说话的人带着贵族特有的发音，听音色，是个年轻的女孩。

“啊，最近是不是很少遇到居民？他们都很害怕你，所以偷偷开辟了新的道路哦。”

“多可怜呀，我亲爱的珈蓝，换了一副躯壳，他们就认不出你的灵魂了。”

梦魇蛇身上的鳞片轻微振动着，模拟出类人的音色：“安娜，你故意到这里来，就是为了阴阳怪气吗？”

“不，当然不是。”安娜曼声道，“跟我走吧，珈蓝。”

安娜，珈蓝。

他记得这两个名字。

这段时间，非白在外面蹲守，但定期会和师姐那边报告进度、交换信息。

前者是莱茵的狂热追求者，后者是莱茵死去的恋人。

现在对话的场面实在是荒诞至极。

以非白多年的磕学家经验来说，安娜说的话可不像是对情敌说的。

非白注意到，梦魇蛇的尾巴僵住了。

看来也被这话吓得不轻。

果然。

安娜接着道：“你看，莱茵也认不出来你，为什么还要停留在这里呢？”

她的声音渐渐轻了下来，如同在述说一个易碎的梦：“我已经打点好了关系，我们一起去厄尔诺斯。厄尔诺斯最靠近深渊，那里没什么人，不会有人发现你，也不会有人攻击你。如果你饿了，也没有关系，来吃我的噩梦吧。”

梦魇蛇陷入了沉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里面的灵魂才回过神：“你把我变成这副样子，就是为了带我走？”

“虽然我的爱意比较病态，但也没有到这种地步吧。”贵族小姐哼笑道，“不过也好，这样一来，接纳你的，只剩下我了。”

梦魇蛇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你喜欢的人是我啊。”

“喂！不要装傻！别人不清楚，你自己还不知道吗！”

梦魇蛇探出尾巴，似乎是把外面的人推了推。

“所以说，不要因为女孩子头发短一点，就自顾自地认为对方是你的白马王子啊！”

奇怪的声音发出诡异的吐糟后，顿了片刻。

“我之前就觉得，你虽然幼稚了一点，但应该也做不出来这种事。”

属于珈蓝的灵魂微微叹息着：“不要总是往这边跑，梦魇蛇的气息会影响你的身体。”

“你不愿意跟我走？”

“我能掌握主动权的时间很有限，你该庆幸自己比较欠揍，所以我还能感应到。”

梦魇蛇慢慢游回洞窟中。

这是无声的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