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

书名:平安记 作者:老唐数字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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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春枝抬了一碟子玛瑙葡萄进来,见郑城月画板上只有墨点,笑道:“姑娘今日倒是很慢。”

郑城月放了笔,接了春枝递过来的葡萄,“没兴致。”

春枝也不收那画板和笔,只道:“春兰方才去看了,难怪将军会在这儿建个别庄呢。姑娘是不知道,庄子后面有条小溪,按道理,这种天气溪水都开始冷冻了,但是那溪水还温温的呢。沿着那溪水,还种了不少柳树,姑娘,这时节,那柳树还绿着呢。青山绿水的,春兰回来都说好看。姑娘明儿去看了,兴许就有了兴致。”

郑城月嗯了一声。

春枝见她无精打采的样子,奇道:“姑娘方才还好好的,现在这般没精神,是不舒服?”

郑城月摇头:“你下去吧,我歇歇。”

“姑娘要歇,去罗汉床上吧,这儿凉着呢。”春枝有道。

郑城月不应。

春枝以为她只是想安静,转身要下去,却又听郑城月道:“那姚夏多大的年纪了?”

春枝听她问起,想起这姚夏总是时不时向她打听郑城月的事情,她心下早就有些不喜了,此时听了,便道:“姑娘问这作甚?我倒是听说了,这姚夏今年才十六呢。咱们院子里她最得吴嬷嬷喜欢了,吴嬷嬷很多事都交给她做,听说夫人都夸她机灵呢。”

郑城月抬眼,“我不是要听这个。她身边不是还有姚黄吗?去打听点新鲜的给我听。”

春枝哑然,不过也才瞬间,便明白了郑城月的意思,赶忙应了。

楚家这座别庄虽然不起眼,但确实如春枝所说,后面有不一样的风景,最妙的是这日郑城月还在半山腰看到了一处小小的温泉。

郑城月回来,直接铺开了画板。

而春枝这几日和那姚黄甚好,说起姚夏,姚黄笑,“她运气不好罢了。”

春枝给了她好几样胭脂头油,姚夏的事也没什么不可说的。

姚黄和姚夏是同时进的将军府。前几年的时候楚然身边伺候的侍女不知为何惹得楚然不高兴,让楚然撵了出去。而吴嬷嬷说楚然的院子里总得有丫头伺候才仔细些。姜氏便挑了几个丫头过来,姚夏便是其中之一,姚夏长得很美,吴嬷嬷很喜欢她,几次和姜氏提过。久而久之,吴嬷嬷就总是让姚夏去楚然屋里伺候,可惜才没几日,就让楚然派了出来。

原来人人都以为她会抬起来呢,哪知道还是个丫头,不是运气不好事什么?

原来如此。郑城月一手撑着头,闭了双目,“我知道了,你和春兰去歇着吧,今日也累了,有事我叫你。”

春枝只得答应了。

出门的时候,却见楚然已经进来。

春枝垂目,将帘子放下,出了外间,想这几日在楚家的情形,便将外间的门也轻轻闭了。

“姚夏,你在这儿作甚?”春枝回头,正要去房间歇息,却见姚夏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姚夏见了她,笑道:“我是看少夫人那边有什么吩咐?”

春枝纳闷,少夫人有什么吩咐也是吩咐自己,和你有什么关系,但嘴上却笑道:“放心吧,少夫人歇了,我们先回屋里吧。”

姚夏嗯了一声,随着春枝往院子西边房间过去,一边走一边问道:“春枝,你跟着少夫人多少年了?”

春枝答了一声:“我小时候就去郑家了。”

姚夏看她:“我听说少夫人和公子好多年前就认识了。”

春枝看她一眼,笑道:“我们姑娘和大小姐倒是认识了多年。”

姚夏哦了一声,不再问话,鬼使神差的,她回头看了一眼东边房间的那窗户,那扇窗也不知什么时候早关了起来。

郑城月撑着头,其实并未真的睡着,她只是想着方才春枝的话,楚然这么多年没有通房,但不代表没有丫头。那姚夏看楚然的眼神很是不同,郑城月当然犯不着和一个丫头置气,但......

脑子里的想法还未全部明白,却不料背后一重,楚然已经靠在她背上。

“想什么?”楚然问他,温热的呼吸缠绕在她耳边。

郑城月垂目:“楚然,你这么多年没有别的女人?”

他对那件事的技巧可不像没有过女人的。

楚然微微一顿,轻笑一声:“你不相信我?”

张口从后含住她小巧的耳垂,轻捻舔咬。

郑城月歪头躲开,她不说信,也不说不信。这场婚姻,她心里到底还是怕的,若是一场骗局,她已经涉入其中,以后怎能逃脱?

“你若是有别的女人,楚然,我定然不会和你过的。”郑城月轻声。

楚然轻笑,“自然。不过你似乎也没机会。”

郑城月看他:“那么姚夏呢?”

楚然微微一愣,随即想了起来,笑道:“她刚进我屋子时,我就让孟昭撵出去了。”

郑城月沉默。

身后的楚然将她头搬了过来,那只手往日里多温柔,此时便有多用力。

郑城月到底还是对上了他的目光。似乎要将她吞没,“这一世若如上一世,就让我如上一世一般结局。嗯?”

窗外夕阳早已落下,只有余晖斜落进窗户。

他的声音低沉得如暗夜中的咏叹调,郑城月心中却如波涛泛起巨浪,惊疑不定,他难道知道自己是两世为人吗?她这样的人是异类吧?想要开口,却让他堵住了满腔话语。

那般用力在她口中肆虐,郑城月几乎觉得窒息,屡次要反抗,都被他压了下来。

“这辈子不是上辈子。”他低语在她耳边,一声又一声,“而我从来没有想要过别的女人。我要的,从来都只有一个你。”

那样的话,带了绝决,仿佛只要郑城月说一个不,他便能将她碾压成骨。

郑城月突然哭了起来。不管不顾,对上辈子那个结局的害怕和恐惧,这辈子的不安都随着这哭声如开闸的洪水一般泄了出来。

楚然并不出声安慰她,任她哭,哭出来才好呢,他心里忍不住还是收起了先前的怒气,到底是他的小姑娘,他根本舍不得她害怕。

他将她抱在案桌上,青丝缠绕,睫毛上的泪珠到底被他含进了嘴里。

窗户不知什么时候关起的。

她哭着哭着,声音已经沙哑,到了后面,已经断断续续得不成调。那样的声音,楚然再顾不得那么多,这些日子想着她刚经人事,不能太放纵,还是太过怜惜她,如今却哪里还顾得。

此时,他只想将她揉碎,打翻,刻进自己骨子里。

画板被掀翻在地,墨汁掉在画板上,映出一朵又一朵的花,让人心惊沉沦。

郑城月已经不知外面是天明还是天暗。

烛光不知何时灭的,窗外也不知是何时光。

她趴在被褥上,全身肌肤泛起红色,她拱着身体,承受着,也给予着。

“又天黑了。”楚然在她耳边低语,她的声音已经嘶哑,只抬眼看了楚然一眼,说不出话来。

目光迷离得不知人事。

朔风就依靠在门前,懒洋洋的看着院子。

春枝看着紧闭的房门,除了叫人抬进去热水和吃食,主屋的门便从未打开过,已经一天一夜了,无人敢进去叫。

当然这里本也没几个人,莫老头夫妇和庄子里的几个丫头住在前院偏房,她和春兰几人住在西边的偏房里。但到底是姑娘家,又是下人,主子不叫唤,她们也不敢过去。姚夏倒是去了一次,但朔风就在那门前靠着,像门神一样。

姚夏只得回来。

姚夏还故意借口找过一次孟昭:“虽说在庄子里,但到底还是有人呀。”

话说得委婉,孟昭是个聪明的,怎能不明白。

然而孟昭只看了她一眼:“除了公子和少夫人,这儿还有别人吗?”

那意思是她们都不是人?

“难不成大家都是木头不成?”姚夏怒道。

孟昭沉声:“你说的不错。你历来是个聪明的,主家的事,不是你能议论的,你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若是不知道,我会告诉你。”

姚夏气得要死,但能有什么用呢,恨恨去了偏房。然而这情绪必然是不能表露的,孟昭看她的眼神已经不是看一个活人的目光了。

到了第三日,主屋的门才开了。

春枝带人进去,屋子里依然春潮未去,春枝几人到底是黄花闺女,顿时红了脸。

然而郑城月躺在床上,依然昏睡着。郑城月睡到了第二日才醒了来,她全身的骨头仿佛都碎了,站起来时,腿还在打颤。

楚然和她相反,精神却好得惊人。见他醒来,笑:“饿了吗?”

郑城月睡了整整一天,半点东西没吃,哪里有不饿的。

“春枝。”郑城月站了起来叫人。

楚然过来扶她,她的双脚还抖得厉害,“我让她去给你弄吃的去了。”

“她怎去了?”郑城月奇怪,抬脚走了两步,然而也只是两步,顿时软了下来。

郑城月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起来。

楚然轻笑:“一会儿春枝带来的药对你身体会有缓解。”

郑城月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看了楚然一眼,咬牙:“楚然,你太过分了。”

楚然将她抱到餐桌前,摸了摸鼻子,想了想,确实有点过分,这丫头最后根本是昏过去了。看来她这身体还是需要好好调理的。

楚然决定好好给郑城月调理身体,后来几日倒没怎么碰她。

别庄后面的景色,难见的青山绿水,最重要的,那山上竟有温泉,郑城月很是喜欢。

郑城月闲时便带着丫头们上山,山上的树上有红了的山楂,捡了来,凉干,将里面的乕去掉,再熬了糖水,裹在山楂上。酸酸甜甜的,丫头们都很是喜欢。

如此悠闲的日子过了半月,将军府也不但没打发人过来催。姜氏中间还打发了人送来了新鲜的果蔬和药材。到底是新媳妇,新婚几月就不在府里,到底是不好听。郑城月忍不住,还是问了楚然的意思。

楚然听了却笑他:“你若嫁给我,却还过得不如当女儿时自在,我也太失败了。”

楚然自然是不容许自己失败的人,一丝也不。

郑城月心中扬起一阵暖意,但还是笑道:“我这什么事都没有,白吃白喝的,也不太好意思。”

楚然哈哈大笑起来,悄声在她耳边道:“你赶紧给我生个胖娃娃,也不算白吃白喝。”

郑城月扭头不理他。

第二日孟昭送了一堆东西到庄子上来,楚然见了,令人全搬到郑城月面前。

“既然你这么不好意思,以后这些你就帮我打理了。”楚然指了一堆账本和文书给她。

郑城月傻眼,“这也太多了吧。”

除了账本,还有一堆要看的文书,更离奇的是,楚然建议他先看一本记录了各种姓名的册子。

要么不是什么事都没有,要么就是一堆。

楚然笑:“我看你也就算数可以一看,好好干。”

语重心长的样子,郑城月简直被他气死。

但是没料到几日后,楚然突然后悔了,“你就该少给几本,或者先给那本册子就是。”

郑城月太专注了,这几日都只埋头看那一堆文书,册子,以及一堆账本,根本没时间搭理他。

楚然看了孟昭一眼,那眼神像看个笨蛋。

孟昭虽然跟着楚然多年,但却不是个傻的,尤其要被黑锅的时候,他这样回答了楚然:“公子当初吩咐要将所有的事情都拿给少夫人打理。我若是只拿了几样,少夫人看了也是一头雾水。如此,且不坏了公子的一片用心。”

楚然默。

不过楚然也没郁闷几日,到底还是借着指点郑城月刀法的时候成功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郑城月被他闹得没力气,只得放慢了看那一堆账本的速度,反正楚然也不急着让她马上上手。

如此在庄里又过了一月,便到了年关。

而也就在这时候,将军府中已经来了人。

楚之望楚然被召入京。

☆、离别

来通知楚然的是楚之望的人,楚然当日就带了郑城月回了将军府。

回去的路上,楚然一直在闭目养神。

楚家高门大户,楚之望二品守关大将军。没重要事这些将军是不能擅自入京的,即便是大事,皇帝为边关稳定,也不会轻易动。

然而这次皇帝却如此召楚家父子入京,又是为的什么?想起上一辈子楚家谋反,西洲城破…….

郑城月心里忍不住生出一股凉意,但到底还是忍住了。

回了将军府,府里和往常也并没什么不同,仿佛入京这样的大事并未影响楚家一般。楚然陪郑城月去向姜氏请了安,便去见了楚之望。

“年关到了,咱们家比别人家到底要忙一些,你回来了,正好也帮我分担一二。”姜氏分派给郑城月一些活。

无非是往各处送礼的事。

如今已经是腊月,其实送往京城及各处的礼早就送了,哪还能等到郑城月。郑城月根据姜氏的吩咐打理了部分送楚家军的家属去。这事也没什么难的,往日她帮着张氏也做过。如今跟着姜氏,只是更讲究了而已。

楚家看起来一如往常。郑城月并不知楚之望知道前院的情况,姜氏偶有几次提起,也不过是最近年关,人来得多而已。

可是对楚然那儿来说,郑城月却感觉到了不同。楚然的书房,郑城月一般是不进去的。然而这日,楚然却让孟昭带了郑城月过来。

“公子说年关到了,想来少夫人也愿意见见前锋营中的几位将军。”待郑城月来了前院,孟昭低头道。

郑城月点了点头。

楚然的书房有前后两厅,前厅很大,中间还有沙盘,西洲的各紧要处都插满了一些小旗子。沙盘两边放了矮凳,分别坐了八人。

见了郑城月进来,都站了起来,口中叫道:“少夫人。”

郑城月一一向众人回礼。

按理,郑城月不该如此和他们见面的,但楚然显然不太在意。

楚然指了指十几人,笑道:“这些都是楚家军中的翘楚,我和父亲去了京城,就是他们来守卫西洲了。”

楚家军被留在西洲,将帅去往京城,本身就不是一件好事。

“这是何雨何老将军,跟着父亲二十来年。何老将军家住襄阳。父亲离开的这段期间,何老将军负责楚家军的调度。”

“这是吴浩吴吴将军,这段期间,前锋营的调配由吴将军调度。家乡在云梦城。”

“这是莫千户,岳父大人也曾见过。”

“修先生。”

“杨千户。”

…….

一干人都让楚然介绍了个遍。

郑城月越听到最后,心下越来越惊讶,楚然给她的那一本册子中,都有这些人的名字,包括他们的家人。

当然那本册子上还有大量的记载,也有大量的人是她所不认识的。

“我离开期间,若是有任何意外,都可让孟昭直接过来找他们。”楚然最后道。

郑城月笑道:“如此何老将军和各位大人辛苦了。”

何雨是个看起来比楚之望还老的,对郑城月笑道:“这是我们的职责,少夫人放心吧。”

郑城月回了屋里,让春枝将那本册子拿了出来,又仔细翻了翻。果然是没记错的。

一直到楚然回了屋里,郑城月还在看。

楚然见了,笑道:“看来你前段时间的功课还是有用的。”

郑城月抬头:“你的那些产业我看了,有不少并不在西洲,而是在各地。我仔细看了看,这册子中记载得有名字的人的家乡,从云州,莫州,云梦城,西宁,襄阳到京城都有。”

楚然将她手里的册子抽了出来,翻了一眼,笑道:“不错。”

“都是这些人家给你打理?”郑城月微微有些吃惊了。

楚然道:“也是,也不是。你还没有见过另外一些人,不过到时机的时候,他们会来见你。今日你所见的,均是可以信任的。北凉人狡猾,若是让他们知晓父亲和我离开了西洲,恐有异动。若是真有变化,何老将军也会妥善将你和母亲安顿送往安全的地方。除了这些人安排的,其他任何人来,都不得相信。”

说道后来,楚然的声音越来越沉。

郑城月望他,“楚然,这次很凶险?”

翻过了年,她十七岁,离上辈子楚家出事还有半年,郑城月不知晓上辈子危局的开始是否也是这般。

楚然看她,那眼神仿佛潭水,让人看不清,“这次出了些意外。”

俞家和西洲都出现了反水的人,导致京城中的布局被五皇子和镇国公获得了一些,加上粉饰,皇帝心中顿时信了几分,若不是后来有些补救,就不是楚之望父子二人上京了。

下一步,想来对方是要削了楚家的兵权了。但这可能不是最坏的结局。

俞家,他自然会清理。云慕在西洲遇刺,他便知道西洲里面有人有鬼,可是查了这么段时间,却不再见对方异动,倒是出乎意料。

郑城月眉头一皱,“还能解吗?”

楚然笑了笑,摸摸她的脸:“放心吧。你安心的在家等我,嗯?”

意外总有解决方法的,不过是棘手危险罢了。京城五皇子,外面的北凉人,他并不惧。但姜氏和郑城月留在西洲,若是那人再不动,过了年关,他便没时间清理了。

郑城月将脸埋在他手上,“楚然,你会平安的吧?”

闷闷的声音。

楚然眼中微微一暗,抬起她的头,低声:“城月,你嫁给我,我自然希望你一生无忧。但是,嫁给我,一生中定然有无数风险和意外。现在有,未来也会有。我执意娶你,确实是自私,但是……..”

郑城月伸手掩住他的嘴,轻声:“我不会为我的选择后悔。”

她既然嫁了进来,如今心慌惊惧也没用,唯有陪在他身边。

楚然一笑,低头亲了亲她的眼角,泪水温热。

楚家的这个年过得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沉闷,相反一如往常。来往之人之多,超出郑城月的想象。

姜氏将部分家事分给了郑城月,郑城月倒也做得轻松。

楚然父子都很忙,尤其楚然,书房中的灯火有时候彻夜不眠。

楚然的产业极其复杂,郑城月除了帮姜氏分担部分活以外,更多的时间,都在理楚然的那些事,孟昭帮她一起整理,到了正月十五,月圆之时,郑城月倒也知道了各大概。

难怪这些人对楚家忠心,他们的生存和富贵都靠着楚家的产业。虽然有些恐怕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楚家父子离开西洲的日子是正月十七。

郑城月早就将楚然的行李打理好了,对此吴嬷嬷还颇有意见,往常若不是孟昭打点,一般都是她来安排的。

郑城月也不理她,直接让春枝过问了院子中的大小事,吴嬷嬷很吃惊,但到底如今事情多,也压下心中的不满。

不过楚然进来院子时,吴嬷嬷还是找了个借口明里暗里的说了一句郑城月不顾忌旧人,这院子里的事,全让春枝几人安排,春枝几人年轻,到底不太懂呢。

哪知道楚然只说了一句:“以后前院后院的事都听少夫人安排,她让谁做就谁做。嬷嬷老了,也该好好休息了。”

这吴嬷嬷一愣,再要辩驳两句,楚然却已经迈进房间。

郑城月见了他进来,接过他解下的披风,“楚姐姐也要和你们一起去?”

楚真的婚期是六月,现在去京城,到底有些不适合。

楚然道:“她不去京城,去俞家。”

郑城月惊道:“俞家?俞家安全吗?”

这些日子,郑城月听过他提起几次俞家,到底这俞家她也不太了解。只知道是当年定国公裴然的母亲娘家,俞家在晋国也是颇有威望的家族,但这几代俞家却不再从政,慢慢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定国公派人送信过来的,去了也好。避过这段时间,到了婚期再说。”楚然道。

定国公一族轻易不动,如今却让未过门的世子妃去俞家,看来定国公也是看到了楚家的危机了,京里想来已经风云色变了。

不过也好,即便俞家有人反水,俞从安保护一个楚真也够了。

郑城月的手微微一顿,婚期都的事都要变更了吗?

楚然拍了拍她的手,自去梳洗,待出来,平时里挽好的发髻已经松散,整个人懒散中带有几分随意,倒不同平时模样。

春枝几人将屋里的东西收拾好,就悄悄退了出去。

南边的窗下,微微有些风,屋里却温暖如春,郑城月坐在罗汉床上,伸手将窗户放了下来,即便是正月,外面的雪还是没化。

“你不问我为什么不将你和母亲送去俞家吗?”楚然坐了过来。

郑城月转头看他,“若是我和母亲都离开了,楚家军且不是也可以离开了?皇上想必会觉着楚家心中有鬼。”

楚然笑:“小丫头越来越聪明了。”

说了半句,却有些遗憾,自己还没来得及教她很多东西呢。她猜得不错,不过也不过只是其一罢了。

郑城月笑,“我可不是小丫头了。”

楚然将她抱了过来,低首,“当年我见到你的时候,你可才这么点!”

那时候的郑城月真小啊,转眼间,那么一个小东西竟然如今长成了他怀里的女人。算起来,上天对他也不薄,余下的拿命去换,也没什么。

郑城月瘪嘴:“你能不提当时吗?你当时可把我吓着了。”

楚然大笑,“好,不提当时。只说现在。你可都记住了我说的话?”

这些日子他说的可不少,郑城月笑,放要说话。

他却早将郑城月报上了床榻。

楚然当夜简直疯狂得让她吃不消,仿佛要将未来要做的都做了,若不是最后郑城月实在受不住,哭着求了他,他恐怕会将她骨头都碾碎吞咬入腹。

楚之望和楚然离开后,楚家一时之间倒也平静。除了护卫的人加多了以外,看起来一如平常。

将帅离开,但楚家军还在,前锋营还在,城墙上守卫也没变。这在西洲人看来,很是正常。

到了三月,冬雪已经逐渐化成雪水,冰冻的河水开始解冻。柳树已经逐渐变绿。

春风虽然还是冰凉,但郑城月还是解下了厚重的冬衣。

“每个丫头春衫三套。”郑城月吩咐春枝,“另外平姑姑和吴嬷嬷每人多加两套。孟管家的也是如此。”

自楚之望离开后,姜氏身体便有些不大好,便将家事交给了郑城月。

春枝点头:“我这就吩咐下去。只是吴嬷嬷那儿……..”

吴嬷嬷自正月起就一直卧病了,每日里吩咐丫头们伺候,倒是个太太似的。

“明日洪大夫要来给母亲把脉,既然吴嬷嬷那儿这么眼中,请洪大夫也去给她看看。”郑城月一笑,自上次楚然说了吴嬷嬷后,吴嬷嬷就病倒了。

这病郑城月自然是不信的。

春枝听了,笑道:“好的,我这就让春兰告诉吴嬷嬷,想来她也很高兴。洪大夫轻易是不给人看病的。”

去岁,洪大夫就从林家搬了出来,在春月街开了家医馆,但洪大夫也是有性格的。七天也就一天出诊,还需要预约。否则再多的银子都请不动。

郑城月按了按胸口,最近她总觉着有些累,吃食上也有些不适,总是吃了几口就再吃不去,也不知是怎的了。

“明日,洪大夫过来,让洪大夫给姑娘把把脉吧。”春枝接过丫头递过来的蜂蜜水。

郑城月喝了两口,哇的一声便吐了出来。

春枝赶紧给她抚背。

“别告诉夫人。”郑城月擦了擦嘴角,姜氏身体不大好,她并不想让姜氏操心。

春枝嗯了一声。

几人才说完,却听孟管家来了。

“孟管家有事?”郑城月问道。

孟管家笑道:“这是今年铁矿上的红利,秦大人已经核过,少夫人看看。”

黑鸦山的铁矿,每年的结算都是官府在办,楚家每年从中拿五个点。

郑城月接过孟管家的账本,翻了起来。

一炷香过了,郑城月才合上账本,“将今年的这五分利返还官府吧。告诉秦大人,听说云河决堤,很多老百姓都流离失所,这五分利虽然起不了大作用,但到底也是楚家的一片心意。”

孟管家微微一愣,轻声:“少夫人,里面有三万两银子。”

五分利说多也不多,但确实也不少。

郑城月笑道:“此事我会给母亲说的。”

孟管家笑道:“既然如此,我就先去办了。”

“让出去也好,到底这红利,上面那位以前也给得很不情愿。想来过一久也会找个理由收回去的,既然等他来收,不如我们先送出去。不过……..”姜氏接过郑城月递过来的汤药。

郑城月道:“母亲说的是废矿的炼制?若是则个,倒也不用太担心,孟昭已经安排好了。毕竟是些废弃的,秦大人也是知道的。”

皇上以为楚家在意的是那些银子,其实楚家在意的却是那些被丢弃的废料,虽说是废料,但官府炼制时要求极高,丢弃的这些废料却有六分原料。用来造日常用的刀具也足够了,甚至弓箭都足够了。

姜氏微笑:“你这么快就入手了,阿然倒是没看错。”

郑城月笑道:“我不过是跟着母亲脚步而已。”

姜氏笑道:“你也不用谦虚。平姑姑都给我说了。吴嬷嬷确实是老了,既然她还不见好,不如让她一直养着,楚家还是养得起这人的。”

郑城月一笑:“母亲说的是。”

姜氏虽然不再管家,但楚家这几分地发生的事却也没有瞒过去她的,况且郑城月也没打算瞒她。吴嬷嬷倚老卖老,总是在她的院子里指手画脚,郑城月自然是不想由着她的。若是她连自己的院子都管不了,自然也管不了别的。

所以在打发了两个丫头后,楚然现在前后院的事均是郑城月在拿主意,吴嬷嬷看不惯想插手也无法,只能病着了。

“你二舅母的生辰,礼可都备好了?”姜氏问她。

郑城月道:“准备好了,母亲放心吧。”

姜氏揉揉额头,叹道:“你大表哥今年就要成亲,你二舅妈想必很是费心。”

姜冀的婚事,小周氏确实很是费心。秦家她是不想得罪的,但是若是想办得盛大,小周氏心中却有几分不愿意。导致这婚事前期的各种准备就准备的有几分别扭。

送去秦家聘礼,都是中看不中用。

秦太太心中很是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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