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
书名:平安记 作者:老唐数字君
第 73 章
郑城月从祖母屋里问完安,便回了自己屋里,躺在榻上,微微闭目。自从她伤好,便一直和郑方两人与京里云暮的人谈商队之事,这几日确实很累,此时在榻上,不过一瞬,就有些迷糊。
春枝见她躺在榻上,便出去提了热水进来,准备伺候郑城月洗漱,她这一出一进,也没有多一会儿。谁知道一回来郑城月竟然不在榻上。
春枝一愣,将热水放下,正要开门去找,却只见眼前一晃,一张纸条竟然塞在她手上。
而那窗户竟然早已打开。
春枝双手发抖,打开那纸条:“两个时辰后送回,不得伸张,否则......”
春枝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这人到底是好是坏?为何绑走了姑娘?两个时辰后若不送回,若是这两个时辰间出什么事......
最终,春枝咬牙,将窗户和门都关了起来。
郑城月从来没像现在这般愤怒。无论她如何使力,都无法挣脱楚然的怀抱。
楚然就像幽灵一般,将她从房间里掳了出来。郑城月甚至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脚尖在屋顶,在树枝上踩过,没有一丝声响。
郑城月低声骂了一路。楚然完全不说话,只沉默的抱着她在幽暗的夜色中行走。如果那样能称得上是行走的话。
“别吵,你看下面。”楚然终于出声。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郑城月抬眼望去,整个西洲城就在她的脚下。
她自幼在西洲长大,从来也没有这种机会从这个角度看到过西洲。西洲就像一盘棋,黑白交错中还有万家灯火。白日的勃勃生机此时藏在夜色中。
高塔上的风铃在风中响起,悠远而宁静。
她和楚然站在塔尖,一不留神,就能粉身碎骨。
郑城月也不知自己是如何不害怕的。她看着这万家灯火,这庞大的西洲城,心中涌起一种自己也说不明白的情绪,她指着远处的一处隐隐的灯火,“那是我家。”
白嫩的指尖在眼前晃,楚然伸出一边空着的手,握住,将她的手指拨弄往另一个方向,那儿的灯火明显比别处更明亮一些。
“你的家以后会在那儿。”郑城月听见他在耳边轻声。
在这个寂静的夜色中,星光仿佛触手可及,风中的铃声不断响起。
郑城月抬眼看着楚然,也不知何时,她的眼中已经没有他前世的样子了,她甚至想不起他前世是什么样子。此时的他,微笑着望向她,她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
是不是又是一场骗局?她害怕那样的骗局,害了亲人,害了自己。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风中低得如絮语,“我不会嫁给你。”
方才说出这句话,她的眼圈也不知为何突然一红,泪珠在眼圈打转。
楚然看着她,微笑:“你要嫁给何人?姓林的,别忘了,那人可是已经病逝了。”
听了他如此一说,郑城月突然想起了那日他的威胁,也不知从何处生来的力气,突然问道,“林家表兄之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像是被这样突然的怒气激怒,又或者是想起了什么,楚然突然笑起来:“你这脑子是如何长的?”
郑城月看他一副坦然的样子,想了想,还是不死心的问了一句:“真不是你?”
楚然笑:“我劝你是不要说不嫁给我的话了。或者生出些要嫁给别人找依靠的想法。否则哪天我突然想起,也说不一定会动动手。至于那林之谦,你若有本事就好好查查。若没本事,就给我老实点。”
郑城月一愣。
这明显是激她!
“好像这世上除了你,我就不能嫁给别人一样。”郑城月哼了一声,“你管着我,怎么不去问问你家里同不同意?”
楚然见她睁着双眼,不由好笑,“那是我的事,你等着就好。但是这世上除了我,你确实没别人可嫁。”
郑城月望他,半响,才轻声:“楚然,你为何一定要娶我?我想了很久,我实在找不出别的理由,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楚家不想再和高门联姻了。但即便如此,也不是非找我不可。你可以有很多更合适的人。”
像上辈子一样的事,郑城月不再想经历第二次。
她的话很轻,很慢。
是,他为何一定要娶她?楚然望了望面前的人,她说得不错,不是没有更合适的人。如上辈子一般,也并非只有郑家可选。
但是,她的心在她身上丢了两世,他怎么可能再要别人?
“也许是我上辈子欠你的。”楚然笑,“你若真想为郑家找个依靠,我觉着楚家最适合。你若是担心楚家出事连累郑家,这倒也不必。楚家这辈子都不会走上反了皇帝这一条路,更不会被人拖下水。你的担心大可不必。”
楚家这一世,必须平平安安下去。
郑城月看他,“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一句话,一句誓言都不如我所经历的来得令人信服。
“你其实是愿意嫁给我的。”楚然在她耳边低声,突然轻轻一松手。
他一直手本还将她抱在怀里,这高塔之上,无任何可以支撑她的东西,除了他。
郑城月没料到他突然放手,只觉身子一晃,她一个不稳,竟然从高塔上掉了下去。
尖叫划破稀薄的空气,身体的失重竟然让郑城月觉着时间在倒流。上辈子,这辈子竟然交叉而过。
风声,乌鸦的叫声,一切都那么远,又那么近。
郑城月只觉天地回转,她的眼里只有星辰在缓缓落下,原来死亡就是这般感觉吗?不对,死亡不是这般,上一世,溺水的感觉她永远记得。但是现在为什么她不害怕?
那么高的塔,只要她落在地上,必然是尸骨无存。
可是她依然不害怕。
闭目,果然如她所料。她落到了一个怀抱中。
身体还在下落。
郑城月微微闭目,眼泪却无知觉的往下掉,落在风中,瞬间不见。
即便嘴上说不信,可是她心里最真实的那个声音还是替她做了选择。
风中的铃声不再,耳边的风声拂过。
长长的睫毛微微轻颤,犹如羽毛。嫣红的唇色,楚然不再想其他,低头,唇就覆在之上。
温柔得犹如羽毛轻扫。
楚真并未让人知会一声,便进了楚然的书房。
楚然正坐在书案前,见到她,楚然笑道:“你这不通报的习惯可真是不好?”
楚真一把坐在下来,“我问你,我的婚期真是明年?”
裴氏去岁九月离开西洲时与姜氏看了很久,选了两个日期,最早是明年六月,最迟是后年的三月。均是不错的日子。
裴氏回京城后,与和定国公一支合计。如今已经送了心来,定在了明年的六月。
楚真自然希望晚一点成亲,她如金不过二十一,还早呢。现下听到婚期已定,心中有些失望。
只是楚之望夫妇疼爱女儿,早早的时候就开始准备起嫁妆了,如今不过再打理打理,嫁妆必然是准备得了的。
楚然笑:“明年是个好年景。”
若是后年,他根本没有时间送她出嫁。上一世的那个时候,西洲已经城破了。
楚真一怔,“不想嫁。”
说的不过是气话,楚然也不当真,反而对她道:“云表哥的儿子今年可是生了的。”
楚真不料他竟然说起这件事,心下本就不舒服。此时听了,无来由的怒道:“你好好管管自己吧。郑家那小姑娘迟早也会嫁人的。”
你在我伤疤上撒盐,我也不是吃素的。
哪知道楚然根本没有受到影响,反而问道:“娘和你说什么了?”
楚真想了想,果然骗他不得。也是奇怪了,小时候还没觉着智商差这么远,怎么越长越大,两人的差距越来越远了。只得叹气看他:“如你的愿了,也不知你前两日是和母亲说了什么。”
楚然一笑。
对楚然和郑城月的事,姜氏起先自然是不同意的,但去岁楚然每每在她面前都是受伤的表情,还明里暗里很多次各种说起郑城月如何懂事,如何明理来。
姜氏虽然被气得头疼,心下却很是心疼
如此没过多久,郑家相人的事被楚真偶然说起。姜氏心里才微微一松,同时对郑家倒是生出了几分好感。看来确实如裴氏所言,都是自家孩子招惹小姑娘。
想起郑城月这么多年和楚真交往,都极为知道身份,行事说话很有分寸。姜氏心里不由生起了几分感叹,郑城月确实适合当个主母。
既然郑家已经在定亲了,想来这事就如此过了。哪知道裴氏回京前,却对姜氏道:“你若是真心疼孩子,就让他找个自己欢喜的。这孩子不是你能拧得过的,他如今肯听你的意见,是因为他觉着还不到他定的那个时机,而对你和那小姑娘,他都不希望是强行不能如谁的愿。”
姜氏当时听了,顿时哭了起来。也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楚然。
裴氏当时摸着她的头发,长长叹了口气,“日子总归得他过。”
“外祖母当年不能和武安侯成亲,反而嫁给祖父,如今定然能理解我。”楚然曾跪在她面前,那是裴氏来西洲前,那时候她也气恨楚然竟然看中了这么个出身低的女子。
只是她没料到楚然竟然还能探查到她心底藏了一辈子的秘密,不是不愤怒。但是更多的是对自己的不甘。无论多少年,她都不能忘记武安侯惨死的情景。
“我也不想她落得那样的下场。而我也不再需要妻族的力量。”楚然当时说。她当时不明白,如今也不明白楚然这句话的意思,可到底还是打动了她。
楚然比起裴家子弟来说,她继承定国公的东西更多,就如当年的摄政王,他完全可以凭着自己的力量登上权力的高位。
姜氏不知裴氏的心思,但是却知道裴氏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但嘴上却不说赞同,也一句不说反对。如此几月见楚然不提,心下还以为楚然是想开了。哪知道前两日楚然还是跪在了姜氏面前。
这一夜姜氏彻夜不眠。
过了两日,楚真再一次问起时,姜氏终于点了头,“只盼楚然不会娶了媳妇忘了娘。”
姜氏既然开了口,楚之望自然不会不同意。
楚家请的官媒,三月十五就去了郑家。
☆、成亲
张氏再也未曾料到的,一肚子的疑问却不敢问出来。
好在郑霖见过的世面总比她多,并没有太失态。对于楚家提出的婚事,又是惊慌,又是高兴,哪能不答应。只是郑霖答应过后,又咂摸不过来,楚然到底是怎么看中自己女儿的?一点消息都没有,楚家就上门来求娶郑城月为正妻!
张氏想起去岁的谣言,心下有些发慌,忙去问郑城月,哪知道郑城月还是老话,没有的事。但是无论有没有,郑城月脸上的欢喜都不是假的。
张氏只得将这小小的心事烂在了心底。开始准备起嫁妆了。
这事在在西洲,很是被议论了一阵。不过这议论还未多久,两家的婚期也随之定了下来。当年八月十五。
婚期之快让人完全想不到。不过到底男方比女方大六岁,也是着急的年纪了,别人家这样的,孩子都早满地跑了。
郑城月嫁进楚家的这一年,郑城月十六岁
自从楚然的婚事定了下来,姜慧便病了,一连好几日躺在床上,不吃不喝。
小周氏见了,很是心疼,但也没有办法,这婚事再如何是不能更改的了,她也只能劝姜慧:“你这孩子,你表哥的心思根本不在你身上,你又是何必呢?”
姜慧躺在床上,眼睛涩涩的,并不说话。
小周氏叹气:“你到底还是年轻,你今天看她风光,谁知道以后又如何呢?楚家也是这个道理。”
姜慧转头看母亲:“娘,你说的要帮我的。”
小周氏苦笑:“我是想帮你,可是你也看了,你祖母,你祖父都是同意了这门婚事的,我说再多,又有什么用。你兄长都定了下来,你怎还这般呢。”
姜牧的婚事定了下来,京里易家的姑娘,易大人如今是刑部侍郎,这婚事也不算差。
姜慧冷笑:“我看哥哥最近心情可不太好。”
小周氏道:“他屋里人太多,我是担心他身体,给他打发了两个而已,过几日他就会明白了。”
姜慧不说话,小周氏说打发,其实是打死了两个通房。
“你这样不吃不喝,糟蹋你自己有什么用。”小周氏又道,“你若是有本事,以后过得好,才叫人后悔呢。当年母亲处境可比你还艰难。”
姜慧突然睁大了眼睛,看向小周氏:“娘当年是如何做的?”
小周氏笑,“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现在只管好好的。以后的事,你且看着吧。”
姜慧想了想:“娘,若是表哥一直没有孩子,你说姑母会怎样?”
既然那样的遭遇郑城月都熬了过来,她倒要看看她能一辈子都那么好运?
小周氏摸了摸女儿的头发:“你快些好起来吧。这世上之事,只要你有耐心和恒心,总会达成心愿。”
姜慧乖顺地点头。
姜慧生了病,姜氏自然也来看过。没过几日,姜慧好了,做了点心来了楚家。
姜氏见了,笑道:“慧姐儿身体可好了?”
姜慧笑道:“多谢姑母挂念,好了很多。这几日听母亲说,姑母很忙,表哥大喜,我也帮不了什么忙,便自己做了些点心来给姑母和表姐尝尝。”
一边的楚真见她脸色红润,又看了看端上来的点心,笑道:“表妹看来真是大好了,这点心做得不赖。”
拿起一块,吃了一口,桂花的味道。
姜慧抿嘴一笑:“表姐明年去了京里,京里的点心才好呢。”
楚真听她提起京里,不由哀叹一声:“我还想在西洲呢。”
姜慧道:“这又是为何?我看很多人都羡慕表姐呢。”
楚真看她一眼,笑道:“要不我和你换换?”
姜慧到如今还没有定下来,小周氏也不着急,真是令人意外。难道真是对楚然情根深种?
姜慧方要说话,姜氏笑道:“说的傻话,慧姐儿不要听她胡说。对了,前几日,你母亲托我打听的赵家,我可是打听了,是个好孩子。”
楚真听了,惊讶了一下,原来小周氏不是不着急啊,不过不知道那赵家又是哪家?
姜慧低头一笑,“姑母费心了,这次总归听母亲的。”
姜氏见她已经不如以前一样,听到这事就垮脸,想来是相通了。心下微微一笑,到底是女孩儿,还是要嫁人的,这再晚可就不好嫁了,“你母亲看中的赵皇后的娘家。”
虽然这赵家和楚家有些不对付,但到底和姜家没什么冲突,也不知小周氏是如何得知的。不过那赵家孩子据说还不错,一表人才。
姜慧听了,微微垂下了头,心下并没什么感觉。与姜氏楚真说了一会儿话,便归了家去。
楚真见人走了,才问了姜氏:“娘,二舅母这是怎么回事?怎让娘去打听,她娘家也在京城。那赵家和我们家可不是好的。”
“她要打听的,我已经如实告诉她了。后面的你舅舅和舅母会做决定。”姜氏叹气,当初听了小周氏的话,也是一愣。但到底还是没拒绝了去,这姜慧毕竟是她侄女。
楚真微微一愣,也不好说什么。
楚然与郑城月的婚期越近,郑家越是忙碌。
到了八月,郑家准备嫁妆准备得虽然很是仓促,但到底还是准备好了,郑家的家境不算太好,但郑霖与张氏不愿意委屈女儿,嫁妆中除了现银五千两以外,张氏还给了两个铺子,又给了不少手势头面布匹等,满满装了不少箱子。
就连林家老太太也着人送了一套红宝石的头面过来添妆。
郑城月这些年一直有进项,她出嫁,郑方和苦杏竟然以她的名义买了一个小铺子,虽然这铺子很小,才花了四百两,但到底意境是很深的情谊了。郑城月的手中并不缺钱,上好的布匹,皮毛,头面等等都一一有了。
姜氏想着郑家的家境,在聘礼中又额外加了不少东西。
郑家抬过来的嫁妆,倒也成看。
郑城月出嫁,郑家好是热闹了一番。林七与母亲一起来的郑家,她和秦茜到了郑城月房间,郑城月今日尤其不一样。
郑城月本就好看,但她往日里的打扮到底还是偏素雅了,今日一看,大红的嫁衣衬得她越发娇艳明媚,
“我还以为你是最后一个呢。”林七笑她,“没想到我是最后一个。”
秦茜的婚事定在今年冬天。而她自己却是明年。
郑城月笑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像一场梦一样。
秦茜笑:“大概是楚少将军着急了。”
如今西洲城里谁不知道,楚然对郑城月的心思,还没嫁过去,那一箱一箱东西可都往郑家搬。从京里送来的珠宝头面也不少呢。
郑城月脸上一红。六月里打猎的时候,楚然就将她困在怀里叹气说再等不得了,若非当时她还有理智,恐怕心就软了。
她从前可从未露出过这样的神色,一边的林七和秦茜哈哈大笑起来。
楚然来接人,张轩郑方带着人好是为难了一番,然而到底没能拦得过楚然。
楚然还是顺利的将郑城月抱着出了郑家。
郑城知看着姐姐被抱上了花轿,拉着郑城文,一连追了好远才停了脚步。
姐姐到底是走了,郑城知心里又是高兴,又是难受。倒是一边的郑方将他和郑城文拉了回来。只是才刚踩进家门,就见张氏和郑霖站在郑城月的房间外面,定定出神。
说到底,嫁女儿和娶媳妇是完全不同的心境,楚家与郑家的情形大为不同。
楚家毕竟是高门,宾客云集,人声灯火沸腾,再是热闹不过。
花轿到了将军府门前,鞭炮烟花足足响了一柱香时刻,铜钱撒了一街。
楚然踢开轿门,将人抱了出来。
进了楚家的门,踩了瓦片,过了火盆,方才到了堂前,拜了天地双亲。
郑城月才被迎着进了喜房。
头上的盖头终于掀了开来,楚然站在面前,看着她微微笑了起来。郑城月抬头,两世为人,到底还是有些慌乱,但到了这一刻,郑城月才觉着心缓缓定了下来。
“等着我。”楚然低头说了一声,便被人引了出去,今日楚家来了太多宾客,楚然自然不能那般轻轻松松回了喜房。
而且京里也来了人。
满眼望去,全是红。屋子里的俱是与楚家交好的女眷,除了小周氏,郑城月大部分都没见过,好在还有一个楚真。
一时间屋子里倒也不显得难熬。
郑城月含笑和人打了招呼,这些虽说都是女眷,但除了小周氏,其他和楚家还是隔了很多层,不过这些妇人都是来沾个喜气,边上又有楚真,见了郑城月,都没有不夸的。一时间屋子里气氛倒也不错。
只小周氏看着郑城月,脸上虽是笑着,但到底眼睛里的冰冷,郑城月还是知晓的。但郑城月并不介意,她与姜慧母子间到底是仇人,要指望仇人对她有善意,她可不是傻子。
到底是喜房,看了新娘子,得了红封,便都出了屋去,谁知道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少将军会什么时候回来呢。
就连楚真都笑着带人出了去,出门前还轻声对郑城月笑道:“好好过呀。”
郑城月面上一片绯红,楚真那表情可是气人得很。
待众人都散了,郑城月才轻轻捶了捶后背,这一天都没消停过。
新带进来的丫鬟春兰将屋里打量了一下,看了看先前抬过来的嫁妆有些已经在屋里安置好了,不由一叹,楚家做事果真周全。
屋里有端来的水晶虾仁,春枝拿了一个过来,郑城月从昨日到现在就只进了少量的饭食,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张口就吃了几口。
春枝见了,不由好笑,让春兰倒了一杯青桔水过来。
郑城月接过,几口就喝了个干净,这才规规矩矩又坐了起来。
楚然成亲,喜房安排在原来楚然的院子里,两进的院子,中间还有不小的花园。郑家抬来的嫁妆早已安顿在后院子的厢房中。
院子外隐隐有笑声,但终究还是没人敢进来闹这洞房,春枝和春兰相视一笑,这院子外面那条狼在那坐着呢,谁敢来啊?就连她二人看了都害怕。
郑城月到底还是没坐住,将头上那冠娶了下来,满眼红色,心下不由泛起几分羞涩。
昨夜,张氏来了屋里,悄悄递给了她一本书,说要好好看,才不会受罪。
郑城月悄悄翻了几眼,那上面的画功实在说不上好,但是大体要表达的意思郑城月还是知道了。翻了几页,郑城月再没敢看,一颗心跳得咚咚响。
楚然进屋时,郑城月觉着自己已经眼冒金星了,方才春枝给她的那点吃食根本不够塞牙缝啊。见到楚然进来,郑城月觉得自己眼泪都要下来了。
楚然不由好笑,令身边伺候的人下去,不到一会,厨房已经端了四菜一汤进来。
“饿了?”楚然问她。
郑城月伸手比了比,“两天没吃了。”
其实这话夸张了,但昨日就吃了几口啊,张氏还一个劲说她,水也不让她多喝。
见她可怜巴巴的模样,楚然只觉心都痒了起来,令人退了去。
春枝和春兰还从来没有如此这样在大户人家伺候过,尤其春枝这么多年都没怎么跟郑城月分开过,此时被叫离开,这个委屈啊。
春兰拉着她去看下人住的屋子,院子里有专门伺候的嬷嬷,院子里的丫头都叫她吴嬷嬷。见到春枝春兰出来,不有一笑。
这吴嬷嬷显然比一帮子都老道得多,令人烧了热水备着。又让人送了吃食给那两丫头。
而屋里的郑城月被楚然喂了和卺酒,便被他抱起,几步到了桌前。
鸡汤温度适宜,楚然呈了一小碗,郑城月几口便喝了下去。桌上的菜芹菜百合,郑城月挑了几口,白切鸡,郑城月吃了一块,便放下了筷子。
楚然看她:“不合胃口?”
郑城月叹气,“你这么看着我,我吃不下。”
☆、新婚
郑城月被楚然抱着坐在他怀里,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胶着,他喝了酒,温热的气息轻轻浮在耳边,心里又麻又痒。
郑城月只觉他身上的温度烫得吓人,如此模样,她如坐针毡,哪还能吃得下。想要挣脱他怀抱,但到底如今已经是夫妻,他要抱,好像也是可以的。再说没成亲前他也悄悄抱过。现在说不要,是不是太矫情了。
楚然大笑,随手倒了一杯酒给她,“你不如先喝一杯,这酒带了点甜味,你试试。”
郑城月素日里是不太饮酒的,虽然她自己对酒其实还是颇有两份爱好。方才下人端上来的汤水中,自然也有一壶酒。
那是今年最新的桂花酿造的。
郑城月果然接了过来,喝了下去,桂花的香醇在舌尖荡漾,委实不错,郑城月看他,“这比杜家的酒好,你怎不喝?”
西洲酿造酒最好的人家莫过于杜家酒庄。
楚然道:“我喝了不少了。”
郑城月哦了一声,随手又倒了一杯,就着面前被挑了刺的鲈鱼,一口又喝了个干净。
楚然含笑又给她倒了一杯,郑城月接过,面前的清蒸鲈鱼做得委实不错,她又就着吃了起来,待她吃了小半条鱼,肚子觉得终于饱了的时候,那壶酒已经被她喝了大半。
也不知是这酒让她的脸皮厚了还是怎的,楚然一直抱了她在怀里,她已经不觉有任何不好意思。反而看了楚然,笑道:“你今日真好看。”
这话她平日里是打死也不说的。
当然她说的也是事实,楚然本来就长得好,俊美挺拔。然而今日却格外不同,那双眼,像汪幽深的潭水,让人看了忍不住沉沦。
微笑在他眉目间晕染开来。
郑城月伸手细细在他脸上摸索,她觉着自己肯定是醉了,说话和动作总是不听大脑的使唤。
白嫩的指尖在脸上细刮,楚然一笑,张口,含住了一根,轻轻吸允。
郑城月只觉一阵电流窜过全身,周身都麻麻的,一颗心再不得安宁。
散了发髻,除了钗环,丢了衣裙,他低头看她:“春风十里也不及你。”
两辈子的等待,没有什么能阻止他,就连她也不可以。
这一夜郑城月只觉自己醉得厉害。也不怎的,先前还知道疼,眼泪一颗又一颗,他见了哑声安慰,将那一颗颗眼泪都吞进腹里。慢慢的,那疼便被麻麻痒痒的酸取代,说不清道不明的渴。到了后来,楚然折腾得厉害时,她那指甲便在他背上留了一道道红痕。
到了天色将明时,楚然才抱了她睡了。
郑城月迷迷糊糊中,根本没有力气,只呻、吟了一声,“我明日还要请安呢。”
楚然亲了亲她额头,笑道:“睡吧。”
第二日,楚然明显醒得比郑城月早,帐子外面,昨日穿的衣服散了好几处,就连她最里面的小衣服都丢在了地上。
楚然倒是坦然,起身,掀开帐子,边上的白衣袍子,他随意系了,才开口叫了人。
外面的人守了一夜,此时听了声音,赶紧进了来。
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婢女们有条不紊的做事。
郑城月在床上,拉了被子盖住自己,恨不得将自己的头都盖住。
楚然一笑,挨了她身边坐了下来,随手放了床帐。
郑城月探了头,半截腿才慢腾腾挪了出来,楚然看了一眼,挪开目光,叫了一声,“将少夫人的衣服拿来。”
不过停顿了一瞬,衣服便递了过来。楚然接了过来,笑:“你是要自己穿,还是我替你穿?”
郑城月一张脸通红,昨晚的记忆突然涌了过来,赶忙道:“我自己来,不劳烦你了。”
再没有这般慌张过,还不如习惯屋里一堆人呢,反正都是自己的丫头。
掀开被子,身上青紫,一片又一片。郑城月看了楚然一眼,“你还不去梳洗,一会来不及了。”
此时天色已不早了,楚然慢慢站了起来,笑道:“我先去梳洗。”
热水是准备好的,郑城月匆匆洗了身上,换了一套石榴裙,将头发挽起个追云鬃,用粉盖住了眼睛周围。才和除然一起去给姜氏敬茶。
姜氏和楚之望坐在偏厅正首位置,连楚真都到了。
楚然与郑城月进来时,见到三人都在屋里,一笑,“爹,娘早。”
姜氏见他眉间朗朗,想来是满意得很,暗暗叹了口气。
一边的楚真抿嘴偷笑,楚然的脸皮果然厚得很。
“爹,娘,请喝茶。”接过吴嬷嬷递过来的茶,郑城月跪了下来,敬上媳妇茶。
楚之望笑着了接过来,喝了一口,对身边的伺候的人点点头,便有人拿了一封红封递到郑城月手里。
郑城月接过,又道了谢。
“以后好好过日子。”姜氏喝了茶,照样的给了一封红封。
到了楚真,郑城月先前不觉着,到了楚真叫她嫂子的时候,郑城月的脸一一下子红了个遍。
楚真只管眨眼,这小嫂子可小了六岁呢。
楚然哈哈一笑。
郑城月恨不得挠他一脸。
楚家是在一处进餐的,今日也不列例外。待吴嬷嬷吩咐上了餐食,楚之望带着姜氏落了座,楚然也拉着郑城月坐了下来。
“我们家没有那些媳妇要立规矩的事。你在家如何,在楚家也如何。”姜氏开口。
郑城月笑着应了一声。
姜氏再要说话,楚然已经夹了菜放在她碗里了,“娘,你尝尝。”
话音落了下去,又夹了虾仁到了郑城月碗里。
待几人用了餐。楚之望才对姜氏道:“刘大人,杜大人,罗大人可都塌下可都安排好了?”
楚然成亲,京城里除了姜家,楚家也来了人,但到底是一家,都还好招待。唯有皇帝竟也派了三个人过来。
刘同是礼部侍郎,杜韶华和罗绍辉均是皇帝身边的人,一个是京城护卫指挥使,一个是禁军副统领。
姜氏笑道:“京里的大人们下榻之处官府自然都是有安排的。我不过是添了一些可用的东西过去罢了。”
楚之望点头:“如此最好。我今日会宴请三位大人,就不回来了。”
姜氏应了。
楚之望笑了笑,看了楚然一眼。
楚然笑着跟楚之望出了去,楚然也不知低声说了什么,楚之望微微皱眉。
两人又才走了几步,便见楚三到了楚然身边。
新婚三日,姜氏对郑城月并没有任何为难之处,当然也无处为难起,这三日,楚然除了和楚之望出去见了京城的人,在书房中议事以外,其余的时间他都带着郑城月在楚家院子里逛。
姜氏见了,也没说什么。
郑城月嫁到楚家,总得对楚家熟悉起来的,楚然如此,也省得她动口了。
三朝回门,楚家准备的回门礼很是丰厚。
回了郑家,郑霖与张氏早早的等着了。待郑城月下了车,张氏的眼眶就红了。好在看到郑城月脸色红润,楚然对她也颇为照顾,心才微微放了下来。待再拉了过来悄悄问婆婆如何,郑城月回答一切都好。张氏这才松了口气。
又见郑城月眼眶有些发青,忍不住,又悄声问了几句。
郑城月从来没有想到张氏能问这个的,被突然袭击,顿时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没休息好。”最终郑城月只能如此回答。好不容易今日回门,昨晚楚然才放过她。
当然这话她可不好意思对张氏说。
张氏听了,不由一笑,想了想,到底还是开口说了,“你多吃些滋阴的汤水,身体是自己的,要好好保养住。对了,他屋里?”
这是问屋里还有没有别人呢。
郑城月摇头。
张氏心下终于是稍微安定下来,悄声道:“要是这半年能怀上,最好不过了。”
历来这些大户人家,哪家不是屋里好几个的。
这才新婚没几天,她就开始忧心起以后了,郑城月也不好意思说其他,找了个话头说起了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