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书名:我在清宫躺平失败的日子 作者:甜梨入酒
第68章
皇帝的圣旨既下, 各处当然是如被打开了阀门一样快速运转。
午间宴后,李氏三家铺张出排场,宫中安嫔三人持全副皇室多罗格格仪仗自神武门而出, 被各府接回家中。
康熙在寿宴上说得一番话也很快传至京城的大街小巷, 引得百姓纷纷聚于神武门外的宫道上,欲要一观宫中娘娘的凤仪,想要确认传言真假。
待见三座轿撵自神武门而出,太监高喝多罗格格仪仗, 满京哗然, 不敢相信皇帝竟真的将自己的宫妃放归另嫁。
但京中多是满人,除了感叹两句倒也没有太多心思, 只是家中有守寡女儿的人家不免也动起了叫闺女琵琶别抱的心思。
这些年八旗子弟死伤不少,守寡的妇人亦不在少数, 有些人家心疼女儿不在乎这些便做主将女儿重嫁了, 有的却难免心有犹豫, 拖着守节。
如今宫里的皇上都一马当先地放宫里娘娘再嫁,一时间京里媒婆家的门槛都险些叫人给踏破了。
乌希哈早已安排好了地方, 是一处郊外的皇庄,被她安排空置了下来,在这两月间简单搭了房子, 作她们培训时的住所。
三月十八日傍晚,放妃嫔出宫, 京城的百姓看了好一场热闹。
待到第二日,宫里放出的宫女乌泱泱地成片, 排出了蜿蜒的长队。也不叫各家来接, 统一送到皇庄上征询完个人意见再作安排。
乌希哈是宫妃轻易不能离宫, 此事便交给了纯亲王妃照看, 又有鸢尾二人得了她的教导,干着培训官的事情。
不错,乌希哈把纯亲王妃也拉进了队伍。
自隆禧带人出海后,纯亲王妃一人在家难免心慌,常常进宫与乌希哈诉说一二,这一来二往的,两个人也有了不错的交情。
三月十五日,隆禧带着乌希哈梦想中的启动资金回来,康熙与乌希哈询问他此行见闻的时候便开口向他透露了一二资金的用途。
没想到隆禧竟十分积极想要参与此事,乌希哈心中一动,“纯亲王既有为民之心,皇上亦有意成全,臣妾倒觉得还少了个人。”
她曾经想着自己在宫里鞭长莫及,难免孤幼院不会变了初衷,也曾动过拉进命妇的想法,只是一时找不到插入点。
见康熙和隆禧兄弟二人一脸疑惑,乌希哈也不故作玄虚,“纯亲王监管此事,臣妾亦觉得大善,只是孤幼院的管事大多是宫女,纯亲王到底不好太过插手,不如叫纯亲王妃帮着安排人手,交流起来更方便些。所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康熙还在犹豫,隆禧却是猛地一合掌,深表赞同,“娘娘此言甚是,臣弟此行欧罗巴,常常见到有贵族女子行此善事,这些事情确实是女子更擅长些。”
见康熙意动,乌希哈索性趁热打铁,“此事臣妾也付出了万分心力,心中也十分惦记孤幼院往后的情形,只是鸢尾和素馨两个人到底身份有别,不方便进宫说与臣妾,若是纯亲王妃帮着打理此事,臣妾也能趁她进宫时询问一二。”
隆禧许是年纪还小,在朝堂的时间太短,但康熙却是十分遵循先帝和太宗皇帝遗志,警惕女子涉政的。
君不见清初的五大福晋何等权势煊赫,先帝一朝两任皇后都出身科尔沁,而如今蒙妃除了当摆设的宣妃,再不见往日的荣耀。满宫上下也没有一个敢像前些年的那些福晋一样敢插手朝政的。
她也只敢在边界处小心翼翼地试探,正经八百的朝政是提都不敢提的。
听得乌希哈此言,康熙松了松眉头,孤幼院虽是他的一步棋,但也不算是朝政,乌希哈费心费力忙了两个月想知道后面的发展情况也是人之常情。
“也行,具体的事情你回头交代给纯亲王妃”
得了康熙的允准,乌希哈心中激动,或许她可以从纯亲王妃出手,一点一点将有地位的贵族女子拉到这个阵营里。
她连夜写了一份计划书,没有大大咧咧地披露自己的想法,只是结合自己多年的见闻,写了一份孤幼院发展企划书而已。
清朝不必现代,做事效率高,在这会儿,建一个孤幼院是个费时费力的工程,她需要先让康熙看到成效,才能大肆在全国铺张开。
三月十九,宫女出宫去往皇庄,乌希哈召见了纯亲王妃,拿出了她的计划书。
“本宫知道你是个做事利爽的人,这件事交给旁人我也未必放心。可巧了你家王爷毛遂自荐向皇上求了这差事,本宫便想起了你,正好你们两口子好说话。”
纯亲王妃早已从自家王爷口中知道了此事,亦十分感兴趣,而且和王爷久别难免有几分生疏感,也想着借此事和自家王爷找些共同话题,在家里思量了两天,终于等到了淑妃的召见。
“妾身已经听王爷说过此事,还要多谢娘娘如此信赖妾身,自当不负娘娘所托,尽力做好此事。”
乌希哈摆摆手,拉过客气道谢的纯亲王妃,“你还与我客气,快来看看我写的计划。我的两个大宫女今次一并出宫,本宫已经教导过她们,训练人手一事你也无需过多操心,只时不时看上两眼就行。重要的是你得好生挑挑人,未必所有人都愿意领这个差事,回头你挑个时间召集了人问问,你也是掌管一府的人,想来心里有了主意,旁的我也不多说了。”
“另一件事是想请你与你家王爷商量商量,这孤幼院能不能尽量建在各地官衙边上,这孤幼院老的小的弱的,若有官府庇护也叫人安心些。”
纯亲王妃一一记下,心里思量着怎样把这事办的漂亮。
“妾身都记下了,到时候先在京城建第一所,叫您身边的鸢尾和素馨两位姑娘先领了院长的职,给旁人做个例子,然后咱们再慢慢地往外边推,娘娘可是这是意思?”
“不错,本宫正是这个意思,咱们既有心做善事,就得尽量做得漂亮,从这第一所不断地试错、完善,总比一下子铺开摊子,却处处有问题来得好。”
纯亲王妃笑了笑,“娘娘一片善心,带着妾身也做了好事不说,如今府里空闲,妾身每日在家待得骨头都松了,有这事忙活起来,也不叫人每日里掰着手指头度日。二嫂、五嫂看见了恐怕也要羡慕妾身。”
乌希哈听在耳里,纯亲王妃固然只是打趣一说,她却不能不放在心上,一是不能在几位王妃之间有所偏颇,以免伤了他们兄弟感情,二是裕亲王妃和恭亲王妃也是她的目标群体,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嘛,她可是时刻谨记伟人的名言。
“倒是本宫思量不周了,你是老小,漏了裕亲王妃和恭亲王妃两个嫂子难免叫你难做。这样,若是有人想要一并做事,你斟酌着跟你合不合拍,也能叫人一起做事。这做好事总是多多益善的,这般落到实处的善事比起开棚施粥也不差什么,总有心善的人也想做些好事行善积德。”
纯亲王妃心里松了口气,她家王爷一片报效皇上的心思,贸贸然就开口求了这桩差事,可上边还有二哥和五哥两位兄长。
皇上想要办孤幼院的事儿许多人家都有秘密流传,不知多少人盯着此事,却被王爷摘了桃子,在淑妃娘娘面前提起二嫂和五嫂也有她的私心。
王爷的差事要紧油水又多,必不可能叫二哥和五哥插手的,她这边却不打紧,拉了两位嫂嫂一并做事,也是送了她们一份好名声,这天底下的人谁不爱自己有个好名声呢?两府总要承她们府里的情,如此二哥和五哥得了名声总得照顾自家王爷一二。
如此一个月过去了,京中的第一所孤幼院在纯亲王的监工下十分快速的完成了。因是第一所孤幼院,纯亲王也是真心想做好事,因此呈上来的账目清楚干净,用的木料、石料虽不是顶顶名贵的料子,却也是扎实的好料子,放在百姓家里那是能传三代的青砖瓦房,十里八乡都得瞧一瞧的好房子。
四月二十三是个宜动土迁居的好日子,康熙亲自写了牌匾挂在大门上,隔得不远就是顺天府衙门。
鸢尾和素馨二人穿了特制的衣服走进了孤幼院,是乌希哈特意画的草图,专供孤幼院的管理人员穿的制服。她们如今改回了自己的姓氏,鸢尾姓索佳氏,便叫人唤一句索姑姑,素馨本姓鄂卓氏,便唤一声鄂姑姑。
当日下午,有人领着京城的小乞儿进了孤幼院,人不多,是担心她们刚刚开始做事,忙中出错。
孤幼院里领头的是鸢尾、素馨二人,底下又有三十个寻常宫女,她们大都是没什么品阶,只在宫里做些粗活的三等、粗使宫女,家里头又没什么指望,索性还给皇上做事谋一口饭吃。
又有些上了年纪的老嬷嬷和老太监,大约有十个人,在孤幼院做些烧火、看大门(类似社管)的活计,半是孤老半是当差。
这不,小乞儿一领进来就有老嬷嬷去烧了水,老太监领着去洗了澡,男娃娃就由老太监领着去男孩子的半边住所,安排他们领了自己的被褥衣裳,再挑了床铺,女娃娃那边就由普通的宫女带着。
事情慢慢进了正轨,有的小乞儿知道这边的情形,自己收拾着破碗和不知从哪儿拾来的旧衣裳就来投奔了,还有的人家生了女儿不想养趁着夜里放在篮子里扔在了门口。也有素馨带人寻访各个胡同,发现无人赡养的老人便带了回来。
纯亲王妃原本只把这件事当成个差事和亲近自家王爷的途经,前一个月三天两头也会去皇庄一趟,盯盯进程,挑人一事是鸢尾两个并上她们亲近的几个人四处宣扬,由纯亲王妃身边的嬷嬷登记。
待到正式使用孤幼院,她想着看看情况好向淑妃回禀,便拉着裕亲王妃和恭亲王妃在孤幼院待了一天,亲眼看着瘦骨嶙峋、脏兮兮的小乞儿被带进了孤幼院,被她们一番捯饬后显出几分孩童的眉清目秀。
她们都是大家出身,自幼吞金咽玉地长大,固然知道一些民生疾苦的话,却从不曾直面旁人的凄苦,不是她们在后宅挣扎的痛苦,是切切实实朝不保夕、无处容身的疾苦。
从那之后,几家府里派去打听消息的下人时不时就能看见另外两府的奴才,偶尔也能看到从三座王府的后门拉出一辆板车出来,上面是些旧衣裳、被褥和些吃食。
四月底又是外命妇进宫的日子,这一次乌希哈迎来了结伴而来的三位王妃。
“妾身原本只是想跟着皇上和娘娘做些善事积积福,也叫老天保佑我的昌全。只是前些日子亲眼见了那些孩子的样子,妾身心里头也不是滋味儿,便叫人送了些东西过去,也是妾身的一番心意。”
说话的是裕亲王妃西鲁特氏,她和裕亲王育有一子一女,长女幼殇,长子身体亦十分虚弱,前年一度病重险些夭折,康熙还带了保成前去探望,保成觉得弟弟可怜便将昌全眼巴巴盯着的玉牌送给了他,回来后还跟乌希哈哼唧了好一会儿,直到乌希哈允诺回头找个好料子再给他补上。
许是命不该绝又或许是玉牌的微弱功劳,原本应该早夭的昌全竟然也病歪歪地挺了过来。乌希哈见过昌全几次,是个乖巧的孩子,许是因为她身上有灵泉的气息,昌全十分亲近她。也因着知道玉牌是她送给保成的礼物,西鲁克氏对她虽不亲近却也很是客气尊重。
“也不止是二嫂,妾身看了也觉得可怜,挑拣了些东西也一并送去了。今儿我们妯娌几个来拜见娘娘也是为的孤幼院的事。”
恭亲王妃纳喇氏说话做事一向风风火火,她和侧福晋不太对付,看养在宫里的纯禧也只是面子情,为着这个,她一向很少上永寿宫的门,不曾想今天竟然为了孤幼院的事登门了。
纯亲王妃尚佳氏无奈地闭了闭眼,五嫂真是的,哪有寒暄都不寒暄一下,直上正题的。
她连忙接过话头,“妾身前两天和两位嫂子坐车去外城转了一圈,发现外城的小乞儿远远多于内城。娘娘也知道内城住的大多是咱们旗人,各个都有朝廷发米粮,少有实在活不下去的。如今孤幼院的孩子大多是从外城被人带进来的,少数自己进来的孩子也几乎是内城为数不多的孩子。旁的便是家里生了女孩不想养便撂到院门口。”
说到这里尚佳氏顿了顿,坐在一旁的西鲁特氏皱了皱眉,纳喇氏则撇了撇嘴,满是厌恶。
听到这话,乌希哈本该愤怒,最后却也只能苦笑一声,这件事本来就早有准备。
“此事是本宫思虑不周,京中和旁的地方不一样,咱们满人都住在内城,又有朝廷出钱养着,孤幼院倒也不是十分必须。还请王妃回去代本宫与纯亲王道个不是,抓紧在外城先建两个孤幼院,这回选址和规模大小还请王爷思量,本宫身处后宫,实在不解世情。”
乌希哈歉意地看向尚佳氏,很快神色一变,语气中带了几分凌厉。
“至于王妃所说有人抛弃女婴,将她们仍在院门口一事,本宫有些想法,还请三位王妃帮忙参谋一二。”
“娘娘请说。”
“此等行为极为恶劣,本宫会上禀皇上,将此作为弃养之罪,只是不知能不能成,让孤幼院的人警醒些,再叫附近胡同的人帮忙注意,若有发现便扭送到官衙严惩不谢,这些不知来路的孩子一并作孤儿上民籍,防止养大后有那丧良心的父母来寻人。”
“这法子好,最怕的就是有人家打着占朝廷便宜的算盘,把孩子扔到孤幼院,养大了再来扒着人占好处。”
见几人俱是一副乐见其成的模样,乌希哈心中也松快许多,她心里最怕她们会有不过是女儿,扔便扔了的想法,所幸她们不是那种杀起女人来比男人还狠的那种人,这样有良心的人才有共事的可能。
“如此,妾身等人的要是便先解决了,还有一事想问问娘娘的意思。两位嫂嫂提议办个赏花宴,筹措些米粮布匹一类的东西,送去孤幼院,还要问问娘娘可要赏脸。”
纳喇氏也跟着补充,“倒不是想抢了娘娘的风头,也有带着京里的大家夫人一并做做善事的意思,这样的事也是常有的。”
乌希哈知道这事,她年幼时也常见额娘参加此类宴会,多是哪儿有灾情了,各家福晋意思意思捐一笔钱,一来表表善心,二来也是扬扬府里的善名。
“此事本宫记下了,只是这样的事情也不能忘了”,乌希哈指了指慈宁宫的方向,几位王妃会意地点点头。
“妾身知道了,这赏花宴预备办在我们府里,就在端午第二天,届时还请娘娘赏光。”
乌希哈自然再同意不过,“此举甚好,王妃们都是心地善良之人,到时候本宫一定有所表示。”
几位王妃目的达成便客气地告辞,乌希哈也起身送客,思量着向康熙谏言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