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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小年宴种种

书名:娇宠皇妃 作者:雪中回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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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小年宴种种

“嗯,凝妃娘娘身子好些么?”燕子归问道。十二皇子燕子康的母妃是正二品凝妃,才后常年卧病。

“好多了,不过也见不得风,今儿就没出来,多谢九哥惦记。”燕子康道。

苏棉第一次近距离看见十二皇子。上回中秋节宴会,离得远没看清。这回见,这位皇子也是如燕子归一般俊美,带着些柔弱书生一般的气息,第一眼就叫人觉得羸弱。

“给九嫂请安,两位小九嫂安好。”羸弱的十二皇子燕子康很是懂礼数,甚至比燕子期还要规矩知礼多了。

但是,苏棉却觉得,燕子康对人,却是没有燕子期那么磊落的。倒不是说他不好,只是他的好太刻意。像是给自己戴了个面具,对谁都是温文尔雅的笑脸,实则对谁也带着防备。

今日,是德妃陪伴着太后一起来的,倒是李皇后也退后了一射之地。

苏棉算是看出来了,李皇后就是个隐形人。谁想伺候太后的时候,把她赶走就好了,要是不想伺候太后,那么就是李皇后自己伺候了。

如今三皇子和四皇子争夺太子之位,德妃这是替儿子刷好感呢。

苏棉不禁去看文贵妃,她依旧是一副温柔似水的样子,不见生气,不见不平。

德妃素来是仰仗着文贵妃的,如今是要分庭抗礼了么?苏棉不看好她。被文贵妃抓在手心里当了几十年的枪,如今脱离了主人就能站稳?只怕是还不到收拾她的时候,到时候文贵妃轻轻一捏,德妃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了。

文贵妃为了儿子的皇位,那是势在必得的。有不确定因素,也不会是德妃和四皇子。

太后与陛下坐好,李皇后寻了自己的位子坐了。

苏棉不禁又笑了,这位皇后真真是没了脾气,是她蛰伏?还是当真被这世态炎凉折磨的死了心呢?若真是死了心,那……她那侄女里美人又是什么来意呢?

今日小年,该出来的都出来了,基本除了御女之外所有的嫔妃都出来了。

苏棉望去,在人堆里看见了赵雅芝。不由叹息。

苏棉从不盼着赵雅芝得宠,燕凌城年岁不大,可是早已是一副日薄西山的景况。便是他还能活十几年又如何?

高位嫔妃已经差不多满了,只四妃中少一位,但是赵雅芝要多么有本事才能跻身四妃?必须有孩子吧?

可是这皇宫中,谁会允许她生下孩子?万象宫这一代最后一个孩子,是文贵妃所出的三公主。

除了她,谁还能好生生的再生出孩子来呢?

假如她一直没有被临幸,五年十年,苏棉也会求着燕子归想法子弄出她来,报一个死了就是。她纵然迟了些年头,二十多岁的女人也不是不能再开始一段生活。便是不嫁人了,自己过也比在这皇宫里沉浮好吧?

可如今,都晚了。虽然还未听消息,可是见赵雅芝与一众才人坐在一起,只怕也是一个才人了的位份了呢。

叫一个御女消失容易,叫一个才人消失,那可是不可能的事了。

再看苏玉,比之上一回见,却脸色好多了,她与李雨儿坐在一起,两个都是美人的位份。因苏玉有个玉的封号,却是比李美人高了一180.第180章皇家女子

而那覃和,到底是将门孤女,已然位列从五品荣华了。

这是今年进宫的秀女们几个出头最快的,其余人等,多得是小仪,御女。

苏棉不是见不得苏玉好,只是苏玉其人,美貌是有的,但是手段却不是那么好看。她能有今日美人的位份,只怕与德妃息息相关了。是了,家族都已经归了四皇子,她不过换得一个美人的位份罢了,只怕之后苏慧嫁进杨家之后,她会再晋位的。

小年夜的宴会,比之中秋夜热闹不少。宫中歌舞伶人表现,也有宫外请来的杂耍班子凑趣。

大家都看的尽兴,吃喝也极是尽兴。

待到酒过三巡,安郡王起身:“皇兄,今儿这宴会才是热闹呢,一年也就这么几回热闹的,臣弟那闺女才艺倒是见的人,今儿叫她表演一番,皇兄给看看,哪家臭小子能托付?就给指个婚!”

今日三品以上的大臣们都进宫,自然不少世家子弟也有幸进宫的。

安郡王乃是陛下的弟弟,出自先帝李贤妃。一向与陛下关系不错。而且娶了公主不好,因为不能再参政了,但是娶了郡主不一样啊,照样参政,还和皇族有关系了,这个郡马爷,做了是好事啊。

燕凌城笑呵呵的:“照样啊,叫你家闺女出来,该好好表演就好好表演,索性今儿该来的都来了,一并看看,能指婚的都指了婚就算了。”

宋昕玉紧紧握着手,她不想。过了这个年,她就十七了。太后娘娘再是疼爱,也不好一直留着,她的归宿呢?她不禁又去看那个人,只见那人正侧头与他的侧妃说话……虽然面容冷峻,眼神却是温和,带着十二万分的耐心呢……

苏棉,苏棉,你是哪里好?就得了他的心呢?

“殿下,您那美女蛇又吐信子了,好怕怕哦……”苏棉作势捂着胸口道。

“别闹。”燕子归无奈的看了她一眼,转头不理她了。

苏棉笑了笑,侧头与慕容婉婷说话:“正妃可知?那位的心思有点直白哦。”

慕容婉婷一愣,她倒不是为这个事情惊讶,而是为苏棉这开玩笑的语气惊讶,从来没有这样过的。

“她的心思也不是现在有,成不了,太后就第一个不答应。”若是太后允许,如今压着你的就不是我,而是那看着和善,一肚子坏水的宋昕玉了。

苏棉笑了笑:“我看这位不服的很,迟早得做出点什么来,真执着。她过年可就十七了。”

“她要是愿意进府当侍妾,我自然不拦着的。”慕容婉婷看了一眼宋昕玉,眼神意味不明。

苏棉也是笑,明路子自然走不通,要是能进府,早就进来了,何苦等到现在?就怕那位不甘心,做出点什么暗地里不得不说的事情来不好收拾。不过这也不是她操心的事,他家殿下心里有数的。

这时候,安郡王家的郡主出来了,一身水红色袄裙,长得清秀漂亮。虽不算什么角色,这大殿之中比她美的比比皆是,但是自有一股风华。

她举袖子作画,不多时一副水墨烟雨就跃然纸上。

只用黑墨作画,深深浅浅的黑色,她想来是从小就练习的,所以熟练无比。低着头挥毫泼墨,丝毫不介意这里是宴会。

苏棉看去,只觉得这位郡主生在皇家,却独有一份逍遥山水间的情怀。

这水墨烟雨,说好画好画,不过是一面容不清的人坐在山涧的亭子里,看着外面烟雨茫茫,对面还是山,松柏巍然不动,坐着的人像是不存在与人世间一般。倒像是一个仙人,只是误入凡尘,稍作停留,这一场雨过后,就会驾鹤离去一般。说难画也难画,因为只有山,亭,人,以及捉摸不定的烟雨。只有深深浅浅的黑墨。

而这都不是苏棉喜欢这幅画的原因。她喜欢,是因为这位郡主的心思。

生在皇家的女子,有几个能超脱在尘世中的?便是要作画,也该是轰轰烈烈赫赫扬扬,或是金龙金凤,或是牡丹富贵,或是孔雀开屏,或是百花齐放,或是百鸟朝凤这类颜色艳丽,寓意好看着就是繁花似锦的画作。

最不济,也该画个蓬莱仙岛,月下仙子之类的。而这水墨烟雨,对于皇家来说,只怕是鸡肋也不算的。

果然,这画画完了,并未有什么太过激烈的反应,众人不过反应平平。应景一般的说了那么几句好话罢了。

苏棉不禁叹息,人,果然很难超脱出既定的轨道。这位郡主哪怕生了一颗想要逍遥山水间的心,也不得不在红尘中挣扎。无他,出身就是一个跨不过去的门槛了。

“云容郡主的画倒是好,这么一个才女,朕得好好琢磨谁家的儿子能配得上!既然云容郡主已经作画了,你们也该好好表演一番啊!”燕凌城笑着指几个郡主道。

云容郡主福身,带着浅浅笑意回了自己的座位。

“既然如此,那我来表演吧。”婉蓉郡主叶依舞上前道。

“舅舅,我不会那些诗词歌赋吟诗作画的,我会剑舞,不如我就来一段?”叶依舞笑道。

燕凌城自己的几个女儿都是呆子,包括文贵妃所出的三公主。所以对这个外甥女就有几分喜欢,这会子只笑着叫人给她拿来长剑。

陪着悠扬的琴曲,叶依舞一身红衣拿着长剑,倒也不像是花架子,是真的学过的。

虽然做不到‘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但是也不差太多了。

一舞罢,她气定神闲的收了剑,笑道:“许久不活动了呢。”

这一回,赞扬声颇多,男子喜欢温柔的女人,但是对这样的小辣椒也是颇为喜欢的。比之活泼美丽的叶依舞,云容郡主就太过安静超脱了,男人感受到的不是温柔,而是无所谓,一个无所谓的女人,是不好接近的。

各家郡主,甚至后宫地位低下的嫔妃都表演,轮到了宋昕玉,她笑道:“本该表演的是琴艺,我最拿手的也是琴艺,可是上回在马场听了苏侧妃的琴艺之后,便不好意思拿出手了呢181.第181章挑衅

苏棉挑眉,就知道这人不会安分,真讨厌。

“哦?还有人比昕玉郡主的琴艺好?你可是琴艺第一人啊。”锦昭仪鄙夷的看了一眼苏棉道。

苏棉眯起了眼,冷笑不说话。

燕子归侧头看去,就见苏棉眯着眼,如同蓄势待发的猫儿一般。他就知道那两个女子惹了他的小猫儿不快。这般明晃晃的生气,还真叫人觉得可爱呢。

“棉棉不必介意。”燕子归道。

“唔不介意,妾只是想着如何教训她。”宋昕玉也就罢了,毕竟还有个所谓‘情敌’的说法。这锦昭仪是什么情况?几次三番的对她这个眼神?

“昭仪娘娘不知道,九皇子侧妃苏侧妃的琴艺真真是一绝呢。”宋昕玉笑道,说着便看向了苏棉。

苏棉一只纤细的玉手捏着酒杯也不放下,只是淡笑着道:“昕玉郡主惦记妾的琴声倒是妾的不是了,不过今儿是郡主们要选夫婿,妾要是去抢了郡主的事情做,难免不好看,你是说不是呢?”

这番话,带着慵懒的语气说出来,叫人觉得这位侧妃真真是个温柔的女子。可是,慢慢一回味,这话不是打了宋昕玉的脸么?

宋昕玉喜欢九皇子,这事贵族们都知道。如今轮到了宋昕玉上场,她就选了九皇子最宠爱的侧妃找茬,这不是故意的么?

这位侧妃也不含糊,一句不能抢了郡主的事情做,便是最有利的回答了。

后宫地位低下的嫔妃表演一番没什么,因为她们本就不算什么东西。

但是宋昕玉敢叫一个皇子侧妃来表演么?这场合?她自然不敢,但是她偏要扯出苏氏来。

谁家的侧妃都一样,就该被正妃压着过日子,这时候但凡苏氏有个压不住气性,真的跟宋昕玉比了琴技,以后不说满京城扬名也差不多了。

宋昕玉,好算计呢。

不过,就算是苏棉不弹琴,也一样要扬名的,只不过是什么程度罢了。

看来,这位算计她习惯了呀?啧啧,情敌什么的,最不好玩了。

“苏氏,既然你琴技好,就该表演一番,怎么还藏着掖着?”锦昭仪锦帕遮着口,笑道。

苏棉也笑:“锦昭仪怕是没有听懂妾的意思,今儿这表演,是为了给郡主们选夫婿,怎么?锦昭仪是想给妾选夫婿?还是说锦昭仪明知道如此,故意叫妾出丑?这一点不是的,锦昭仪想听妾的琴技也不难,改日妾单独给锦昭仪弹琴就是了。”

锦昭仪脸色一变就要说话,苏棉哪里给她找个机会,方才还是一脸强硬,这会子换上一脸的哀戚:“妾知道了,定是因为林公子,哦,就是锦昭仪的哥哥。上回在醉仙楼,妾和殿下不是故意的呀,林公子一言不合就带着十几个人砸了醉仙楼,差点砸到殿下身上,不得已才叫了京兆府来,不过林公子不就去走了一遭么,妾记得我们没出京城的时候京兆伊带走了林公子,我们回来就在明月楼又遇见了林公子啊,好好的啊,肯定没有受刑。锦昭仪,要是因此您记恨妾,妾给你赔不是就是了。下回再见着林公子打人,妾拉着殿下就走,绝不敢管的……”

“嘶……”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倒不是说苏棉说的这些事情多么惊世骇俗。皇亲国戚么,在外耍威风的比比皆是啊。昭仪也算是个位份不错的了。家里有几个不成器的子弟再是稀松平常不过了。何况那林公子恶名,燕京城也是出名的。

大家吸气是因为这位苏侧妃不按常理出牌啊。

上回见识了她一力对抗德妃的时候,大家还以为她只是赶巧了。

这回大家伙明白了,这位就是故意的啊。人家长得美,随便落几滴眼泪就是一桩事,再说了,人家说的也是真话啊。林公子确实是醉仙楼闹事被抓了,只是没几日就出来了。为这个,京兆府都换了人啊。

可是,人就是不能琢磨。不然以往不见锦昭仪和九皇子府有什么龌龊,今儿为何要这么找茬呢?原来是因为这个啊?众人觉得自己悟了。

“你少胡说八道!”锦昭仪本不算太聪明的,玩阴的还能顶一招两招的,这明着被人说了,就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父皇,苏氏无状,请父皇宽恕。”燕子归此时,才不给锦昭仪机会呢,直接找最大的那人就是了。

燕凌城看了看苏氏,其实他是满意的。小九有这么个厉害的侧妃,后院也不见乱,挺好的,锦昭仪是有些无状才是真的了。

“无妨,朕看你这侧妃很好,曹六,赏。”

于是,表演的一堆人没得赏,倒是某家侧妃一通闹,还得了不少好东西呢。

苏棉谢了恩,坐回自己的位置,对四面八方的眼神都不屑一顾,径自恢复方才的样子吃喝起来。

锦昭仪想再说什么,但是对上燕凌城的眼神,就不敢说了,她虽然得宠,但是一直无所出也不算腰杆子硬的,依附的是文贵妃,但是多年来都是被德妃压着,如今德妃隐隐有了和文贵妃叫板的意思,她却两面为难,两个都有皇子,她如何站?

苏棉倒是对德妃高看了一眼,今儿她没有趁乱给自己几下,这也是长进了。

对于燕子归,要么杀了,要么拉拢,德妃不在碰触燕子归的逆鳞,想来也是明白了这一点的。杀了燕子归,这是两位皇子都做过的事,想来不是一时半刻能成。那么拉拢就势在必行了。

看来,燕王一个造反之后,这万象宫越发波涛汹涌了呢。想想有朝一日可能住进这个沉闷的地方,苏棉整个人都不好了呢!

无奈的瞪了燕子归一眼,再不去看他。

燕子归只当是因为宋昕玉,阴冷的抬眼,把个正在弹琴的宋昕玉吓得手下一个哆嗦,几个调子都错了,好久才顺过来。

这一眼看见的人不多,其余人只想着这琴技第一人也不过如此嘛,弹得不好是功夫不到,这弹错了可就是技术问题。就这样的还叫板呢?笑182.第182章番外:前尘往事(一)

大雪中的燕京城,黄昏将至,大街上都稀稀拉拉没几个人,实在是雪太大了呢。

从城外寺庙回城,一辆马车走的慢极了,赶车的车夫已经成了雪人,拿着马鞭的手也已经没知觉了。马车咕噜咕噜的滚着,一点点一点点往柳家去。

车里一主二仆坐着,也都觉得冷。

“小姐忍着点吧,一会就到了,到了好好喝几碗姜汤就行。”小丫头笑着道。

“无事。”柳如月并不在意,难得遇见这天气,也是老天爷要下雪的,又不是她自己找的。

“哎呦,这是怎么了?”忽然马车一阵震动停住,另一个丫头怒道。说着便伸出头去看。

雪地中,另一辆马车迎头撞上。这里路窄,非得有人退一步才可以走过。

柳如月是个打小被娇惯长大的,养的一身的烈性子脾气,轻易不肯让人的。“看看是谁家马车。”

这话很明显,不如柳家,就乖乖让吧。

主子脾气不好,奴婢自然也是一样,说着掀开车帘子跳下去就要骂人。

那边一个小厮模样的男子更是脾气大,还不等这边丫头说话就怒道:“是谁家马车?这是瞎了狗眼了?四皇子的马车也敢拦着?”

奴婢那一腔怒火就都熄了,只因雪太大,没看清皇子马车的标记,这一下,只能赔罪了。

“大人息怒,我们是柳家的,只因回城晚了这才赶着走路,并不敢冲撞四皇子的。”

“柳家?车里是谁?”燕子初问道。

“是我家小姐,三房的。”奴婢忙道。

燕子初思量了一下,便明白了。柳家大族,但是燕京城里住着的,却没多少。看这马车的样子也知道,这是本家的,三房嫡出女儿吧?只因柳家女儿并不多,三房只一个嫡出的柳如月罢了,还是今年的秀女。

“既如此,容你们先行就是。”说着,燕子初便叫车夫退走。

奴婢昏昏沉沉回去报了,柳如月咬咬嘴唇没说什么。

回了柳家,这回事自然越过不说。

如今正月里,不过到了三月就要选秀的,这些事不说也罢,说了是徒增是非。

可惜,柳如月不想,不代表燕子初不想。

彼时的燕子初,母子皆依附文贵妃,看了三哥的正妻,他就知道自己的只会更差。他渴望权力不是一天两天。既然中宫无子,那么他们兄弟们迟早有对上的一日,有个好妻族是最好的事情了。

“柳如月……”这个女子就合适。

“去查那女子出城何事?”燕子初淡淡吩咐。

不多时,侍卫查明,柳如月出城是拜佛。且初一十五都去。

燕子初便定下章程。主动求娶父皇不会答应的,母妃也没有那个本事。但是‘两心相悦’的话,父皇只能下旨了。

待到二月初一,柳如月再次出城去寺庙拜佛。

她习惯独自跪在大殿里诵上一段心经,这时候奴婢们都走的远远的。

今日经颂完,便看见一个男子。

柳如月不是大门不出的女子,因身份高,打小也经常进宫赴宴,所以四皇子燕子初她是认识的。不仅认识,还想过赐婚的时候,能进了四皇子府。

少年慕艾,四皇子燕子初长得好,人品出身都不错,少女们自然是喜欢的。

就是半月前巧遇见,她都觉得很有缘。这会子出了怕,也有惊喜。

“四皇子何故在此?”少女春心萌动的时候,就忘记很多事情。比如这里是女眷进出的地方,何以四皇子能来呢?

“本殿在此,是想与柳小姐说一桩事。”燕子初就站在当地,酱紫的皇子常服,衬得他面如冠玉。

“是……何事?”柳如月心里不禁有些忐忑,甚至不安,总觉得他要说的好事,怕不是什么好事。

“柳小姐日明月般皎洁美好,本殿心悦之,欲求娶小姐,未知小姐意下如何?”燕子初笑着问。

柳如月呆了。她是幻想过嫁给这个男子,可是不是这样的方式啊。

纵然她脾气不好,养的刁蛮,可是礼仪是知道的。女子不经过父母就私定终身,这是会被唾骂的事情啊。何况,她是幻想过的,但是如果指婚的时候不是指给他,柳如月觉得自己也不过遗憾一下罢了,并非非他不可啊。

如今他避开长辈再次求娶,纵然她答应又如何?难不成他不做皇子与她私奔?再说了,娶之为妻,奔之为妾。他不可能不做皇子,要是自己答应了,以后是没有资格做妻子的。

柳如月脸色很难看,渐渐收回思绪道:“四皇子的心意,小女很是感念,只是婚姻大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且小女是秀女,还是要选秀之后才有定论。”

“呵呵,只要你同意,本殿自有办法。”燕子初笑道。

柳如月很想点头,毕竟这也是不错的姻缘。可是鬼使神差的,她没有点头,却问了一句叫她一生一世后悔的话。人这一辈子,原来糊涂活着远比清楚活着要快活多了。往后多少年,柳如月都恨自己为什么会问那么一句呢?

“若是小女不答应呢?”柳如月发誓,她自己知道,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心里是有期望的。她期望求娶她的这个男人说出一句纵然是艰难也不会放弃,此生非卿不娶的话来。

可是,事实是那么令人悲伤。

这个她怀着淡淡喜悦看待的男子,只是嗤笑:“你非答应不可。因为不管你是不是答应,今日与我独处比如是要叫你父母知道的。因此我会求父皇赐婚。不过你放心,既然是我求娶了你,名声不好,我也不会薄待理你就是。”

柳如月觉得自己听错了。这是什么意思?这句话她不懂啊。

“四皇子是说,今日我不答应……四皇子就会闹的人尽皆知?”柳如月干涩的问道。

四皇子燕子初皱眉,他自然不愿那样,最好是柳家吃了哑巴亏,认了将女儿嫁给他就好了,其他却不必闹大了的。

“最好是不必那样,本殿说了,嫁给本殿,会对你好,起码叫你先生嫡子。”燕子初‘郑重’承183.第183章番外:前尘往事(二)

一颗少女心,还没真的发芽开花,就碎了。

柳如月不可置信的看着燕子初,她知道,答应最好,不答应,她只怕会在这里失身。

她咬着牙,忍着泪水点了头。

罢了,嫁给谁不是一样的?要是他势在必得,她又何苦闹的自己失了名节呢?只是以往看着道貌盎然的男人,原来是这般货色,是自己瞎了吧?

“你也不必难过,虽然我今日行为不磊落,但是女子嫁人不就是图夫君疼爱,我必不会负了你就是。”燕子初好言劝慰。

柳如月什么都没说,顺着他的意思点头。

回了柳家,是四皇子亲自送回。

不知道柳三爷和四皇子说了什么。

柳如月只是趴在屋里哭了一天一夜。谁也叫不开门。

选秀之后,柳如月果然被赐婚给了四皇子燕子初。她早已没有什么悲喜,嫁了就算了。总不能叫父母去反对皇子,胳膊拧不过大腿的。

出阁那一日,她娘那样不爱哭的一个人也哭的很是难看。知道女儿受了委屈,可是无可奈何,只能看着她出阁。

柳三爷素来疼爱闺女,出阁前一日,坐在院子里吧嗒吧嗒抽了一夜旱烟。

不管怎么样,柳如月还是嫁出去了。

只是新婚当夜,她却不肯配合,燕子初只想求娶,对这个人却没什么执念,拂袖而去罢了。

燕子初还记得承诺,虽然宠幸妾室,却不肯留子,也愿意与柳氏好好相处,只求她有一日想开了给自己生下嫡子。到底柳氏有才有貌有出身。

要是两人都肯这么和谐相处,也许总有一日,柳如月会妥协吧?

可是,燕子初是皇子,他有自己的骄傲。便是一件事本是他的错,错了就错了,何况他自己并不觉得是错。那么,就不会允许柳如月总这么冷冰冰的。

又是一年的中秋宴,回府的时候,夫妻两个都喝多了。

燕子初不顾柳如月反对,硬拉着人回了前院。

次日柳如月醒来,燕子初上朝去了。她看着一地的衣裳,床榻上的落红,哭的如同出阁那日。

昨夜就是一场噩梦,燕子初一点也不温柔,只是发-泄,甚至刻意折磨。原来这一年多,她不肯从了他,他心里是这么生气的?

柳如月看着自己身上的痕迹,很想就这样一根绳子吊死算了。可是皇家自戕是大罪,她不能连累父母兄长。

勉强穿好了衣裳回了自己的院子,将自己关起来。

三日三夜,水米不进。

起先,燕子初还来看一眼,随即便失去耐心。

只要不死就好,这样不驯服的女人,要来何用?何苦非得宠爱她?没有嫡子也无所谓,父皇不就没有嫡子?

柳如月出来的时候,人瘦的像是抽干了所有的心血。

她浑浑噩噩由着奴婢们伺候着,足足养了大半年才好起来。

好起来的第一个消息就是后院侍妾有孕了。她没什么反应,心都死了,还管那些身外之事做什么?

她回了一趟娘家,她娘拉着她苦口婆心的劝:“已经嫁了,四皇子既然承诺你由你生嫡子,自然做得到,是你太拧,这才有侍妾有孕的事情。不过有孕两个月,一碗药下去就没事了。嫡子还是你生。”

“打小,娘教我人不能有傲气,但是要有傲骨。如今娘教我的和小时候的不一样。”柳如月淡淡的道。

“娘是教你了,可是你……难道要一辈子这么苦着?有个孩子,你便是不愿意与她亲近也有依靠,你这样,等爹娘没了,谁与你做主?”柳夫人怒道。

“娘,与他亲近,我只觉得恶心,你要逼死我么?”柳如月抬头,泪眼朦胧道。

柳夫人还敢说什么,是她太自立,打小把闺女教的和她一样。这样的事她遇上了也是一样的反抗,那么闺女怎么会屈从?只是,这一辈子还长着呢,如何过呢?

“该怎么过就怎么过,不必劝我。”柳如月已然死了心,断不会对那个男人再有什么期望了。

往后几年里,不管燕子初幸了谁,与谁生子,她都不管。府里的庶务都是管家管着,燕子初并不想叫柳氏被架空,所以管事们依旧只是挂名。

柳如月很听话,说什么都可以,只是一条,不与燕子初同房。

燕子初渐渐也习惯了。他不缺美人。很多时候,因为征服不了,想要逗弄,想要收服。但是柳如月以死相逼之后,燕子初的心就淡了。

娶了柳氏女是为了大业,逼死了人不是和柳家结仇么?不就是不给睡,不睡就是。再说了,等她年纪大了,自己就会后悔,那会子就是她求着自己,自己也得有兴趣呢。

六年过去了,柳如月丝毫没有要求和的意思。她倒是渐渐将后院的事情抓住了,到底是柳家女,处理这些庶务手到擒来。

后院里生了孩子的侍妾丝毫也不敢在她面前嚣张。只因她处置起来丝毫不念及燕子初,那是下的狠手的。偏燕子初也不在乎这些侍妾们。

今年,终于侧妃有了,过年后就进府。

柳如月依旧淡淡的,这一生既然逃不脱了,就守着吧。

反正想压着她也没那么容易,谁爱生孩子就去生,爱晋位就去晋,只要这后院里一日还是她柳氏把这,就谁也别想来她面前装孙子!

“主子,新侧妃是曹家的呢……”奴婢小心翼翼的道。

“你要劝我,就趁早走人。我管他哪家的?进了这个府,就是这府里的,除非他有本事叫四皇子赐我白绫,不然就得在我手下过日子。”柳如月捧着一本书,将一双脚搭在暖炉上道。

“奴婢不劝,主子这样也蛮好的。”奴婢忙讪讪道。

这些年从家里跟来的十几个人,只有她一个留下了,别的都是因为劝主子想开一个个被赶走,她哪里还敢劝?

只是她心疼主子心里苦。

“不用瞎琢磨,我这一辈子虽然从出阁开始就断了好日子的念想,可是我活的也不算多憋屈了。怎么不是一辈子?世家女子,本就没有什么情-爱,谁不是做男人的管家?我这个管家做的算是好的,凭什么做管家还得给男人睡了才算是好?我偏不!”

柳如月扔下书,起身:“别一副哭相了,小心你主子我真把你也赶走,随我赏梅去!”

小奴婢忙喏喏点头,再不敢废话了。主子说的是,这样过,也挺184.第184章宴会

宴会依旧进行中,众人看苏侧妃却都变了眼神。倒也没谁觉得她这样不好,毕竟人得有个本事自保啊不是?你就说这九皇子府上吧,只怕上上下下里,比苏氏出身好的多了去。

她没个保护自己的手段那还能混么?

只是这我的手段,也着实是……反正她们打死了也不敢明着再这么惹人了,这位专门戳人心窝子啊。且狠准稳啊。没见么,陛下方才看锦昭仪都不对了,啧啧,何苦来哉,这俩家原本没有仇的,就为了一个纨绔林公子,这闹得……

锦昭仪一个不分好歹,记仇的名声跑不了了。

苏棉悠闲的紧,吃吃喝喝,丝毫不受影响。既然人家就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坏了她名声,那就随他们去好了呀。有恶名也好,神鬼怕恶人么。(所以姑娘,你就没想过你家殿下嫌弃你?)

燕子归看她这优哉游哉的小摸样,不由摇头笑。真真是小脾气啊。

慕容婉婷喝着一杯果酒,心里思绪万千。

换了自己方才又该如何回击呢?不得不说,苏氏做的很好,不管锦昭仪出发点是什么,至少众人都会先入为主,她是做定了恶人的。那么,恶人做的事,自然是坏事,错事了。至此,分辨也好,抗争也罢,全都不必了。

叹一口气,心道苏氏没有与自己分庭抗礼自己着实是轻松的。

慕容婉婷忽然笑了,何时起,忌惮起一个苏氏来了?万氏进府这么久,不也死死的被她压着呢么?

宋太后见昕玉为难,自然不悦。

她抬眼看着,老九这个侧妃倒是牙尖嘴利。

可是如今她要是做了什么,未免也是太过刻意了。迟早叫她知道厉害。不过昕玉这孩子……痴心一片,还是早些了结了吧。

快要散席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雪。

康佑帝举杯,笑道:“瑞雪兆丰年哪!来,满饮此杯就都散了吧,咱们来年再聚!朕愿你们来年事事顺遂!”

众人忙举杯起身,齐声恭贺陛下,太后皇后来年身体健康,事事如意。

出宫的时候,苏棉有些微醺。醉眼迷离的看了一眼燕子归才被自己的人扶着上了车。

燕子归一愣,他被这一眼看的心猿意马,险些就要弃马随她坐车去,好歹是忍住了。

一路咕噜噜回府,雪花越来越密集,等到回了府,雪已经在地上积了一寸厚。

慕容婉婷毫无留恋的回了自己的院子,万氏不甘心也只好跟着走。

苏棉被带进了前院。

燕子归亲自抱着她往里去。半醉的某人只是一味的笑,艳若桃李。

“本殿的小棉棉笑什么?”燕子归好笑的问。

“殿下生的如此俊美,妾欢喜呢,真欢喜。”苏棉伸手,捧起燕子归的脸颊细细的看,长眉浓密黝黑,一双眼寒星一般,却带着独属于她的暖意。

挺翘的鼻梁,如同刀劈斧裁一般的立体感。

薄唇微凉,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勾起的弧度似乎能叫人迷醉在里面。

苏棉又伸手解开了燕子归的长发,黑瀑布一般的长发,明明很硬,却又很柔软光滑,如同上好黑缎一般,苏棉都想上去打个滚了。

“这么喜欢?本殿该吃醋了。”燕子归很是不能理解苏棉对他长发的喜爱之情,明明她有一头丝毫不逊于他的长发呢。

“和自己的头发吃醋?殿下好可爱……嘻嘻……”苏棉掩口娇笑,小小一个人儿,滚在榻上笑的不可自以。

“棉棉。”燕子归提高了声音,带着一丝威胁叫道。

“殿下又想吃了妾啊?嘻嘻,不巧呢,妾月事来了,不给殿下吃,嘻嘻……”苏棉几个起落,滚在燕子归身上道。

燕子归看着她,无奈的叹口气:“你呀你,老老实实换了衣裳,擦洗擦洗躺着可好?嗯?”

“要殿下给换,要殿下给洗,要殿下哄着睡。”苏棉搂着燕子归的脖子,带着酒气的香味传来,一声声,软糯糯的要求。

“好,本殿伺候你。”燕子归抱着她起身进了后面。

洗漱好,换了寝衣抱出来,人已经困顿的即将入睡了。燕子归也不叫她了,只轻手轻脚的将人放好,挨着她躺下去。轻轻拍着她的背,很快就叫她进入梦乡。

等她睡熟了,燕子归才出了外间。

“叫侧妃那个奴婢进来。是叫锦绣么?”燕子归穿着里衣,坐在桌前,轻叩着桌面。

疾风应了一声,便将锦绣叫了进来。

锦绣进来之后,低着头请安。

“抬起脸来。”燕子归早在进府那会子,就看见锦绣脸上被人打了,只是不想叫苏棉知道才一直没问。

锦绣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脸,一张原本秀丽的面庞,左右肿的厉害,一看就是被掌掴了的。

“谁打的?”燕子归很生气,虽然只是侧妃的一个奴婢,但是在宫里被打成这样,却没有个缘故,如何能忍。

“是锦昭仪娘娘的人,说是奴婢的名字冲撞了娘娘,要掌嘴,于是锦昭仪娘娘的贴身奴婢便打了奴婢十个耳光。”锦绣一肚子委屈,这明摆着就是故意的。

别说是一个昭仪了,当今陛下的名字重了也没事,又不是前朝时候了,这个都不许。府里的凌风侍卫还是陛下给殿下的呢,一样重复一个凌字,那也没见他惊慌。

“你下去吧。本殿自由计较,你今夜不必伺候了,回去歇着。”燕子归听罢,并未大怒,只是淡淡的道。

要是苏棉醒着,就会从这风轻云淡的态度里,看出滔天怒火。锦昭仪找死。

苏棉睡得很香,这会子的酒都是很纯的酒,烈酒也好,免酒也罢,除非喝的太过量,不然是不会头疼的。苏棉喝的不过是玉泉酒,换现代,估计就是个十度多的酒,自然不会太烈。

等她睡醒了,热乎乎的被窝里,她被燕子归拦腰抱着。

“醒了?”燕子归浓重的鼻音问道。

“殿下,叫奴婢进来吧。”该死的月事带子……难受死了。

燕子归也不戳破,先起来叫人进来,他自己去别的屋子洗漱去185.第185章锦昭仪作死

见青墨和合欢进来伺候,苏棉笑道:“昨夜没喝多?”

“有喝多的,总要有人清醒着伺候呢吧。”合欢笑道。

“锦绣如何了?”虽然她没问,怎么会看不到?只是昨夜不想提起,免得锦绣难过罢了。

“主子……”合欢以为苏棉不知道,这会子有些犹豫。

“说罢。”苏棉一边穿衣一边问道。

“没事,昨夜主子睡了之后,殿下问了锦绣的,说是锦昭仪的奴婢打的,说冲撞了她的名讳……”合欢道。

“呵呵。有的人,就要上赶着作死,叫人想放过都不行。”苏棉笑的很是欢愉,名讳?不就是锦绣有个锦字,而锦昭仪的封号也是锦?真把自己当个人物呢。

“侧妃主子,殿下请您一道用膳。”水月进来恭恭敬敬道。

“好。”苏棉也打扮好了,提步出去。

“都知道了?”燕子归一边给她盛了一碗粥,问道。

“吃饭。”苏棉饿极了,不想废话,接了粥先大大的喝了一口,这珍珠米做的粥格外香甜。

燕子归也不再说话,两人吃了一个安静的早膳。

燕子归今日不上朝,也不进宫不出去,吃罢了早膳,苏棉今日也不去请安,两人坐在院子里的回廊下说话。

苏棉坐在燕子归的腿上,心里琢磨,怎么招呼一下锦昭仪呢?

“想什么呢?”燕子归勾着她的下巴问。

“唔,想用什么办法处置锦昭仪呢?她踩过界了。”苏棉轻声道。说着,趴在燕子归肩膀上,伸手冲后面摸着燕子归的头发。

燕子归不禁笑了,胸腔起伏。真正笑出声来。

这世间只怕也只有他的棉棉,敢这么肆无忌惮的研究着如何‘处置’一个从二品的昭仪。且还是与她的夫君这样明目张胆的研究着。

“殿下笑什么?您帮妾。”苏棉撅着嘴,扭了扭身子。

“嗯,要本殿如何帮你?”燕子归问道。

“妾还没想到,不过妾迟早要在宫里有些人脉的,其实这回也不用殿下帮。有心算无心,其实还是容易的。”苏棉笑,她身在宫外,算计宫内人固然有些难,但是别人想要算计到九殿下府上,那可是犹如登天了。

所以,胜算还是她的啊。

“看来,棉棉已经有想法了,本殿是不是可以不管?”不得不说,燕子归喜欢极了棉棉这样的灵动样子。被人欺负了,就要找回场子。

“有朝一日,妾为了拉关系穷的只剩下月例银子,那可怎么办呢?妾喜欢漂亮衣裳,漂亮首饰,吃好的,喝好的,用好香料,用上好的胭脂水粉呢。”苏棉一根指头戳着燕子归的胸膛,声音里全是苦恼。

“胡说!你如今吃的用的,是你自己银子?愁这个做什么?本殿何时要是自己养着自己?”燕子归黑脸。

“殿下……人家就那么一说嘛……知道殿下要造反,银子不能挥霍,但是妾非得挥霍不可,妾一定把自己养的水灵灵,美美的呢。”苏棉在燕子归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着。

燕子归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不老实。先拿些银两给你,本殿如今不缺你这一点银子。只管放开了花用。”

“殿下最是疼爱妾的,妾喜欢的不得了。”说着,就捧着燕子归的脸狠狠印下一个吻,然后起身,带着两个奴婢走了。

疾风瞪大眼看着,这是什么情况?前一面还抱着殿下亲,后一秒就带着人走了?殿下还一脸笑意?

苏棉回了自己的院子,叫人给锦绣送去些点心,便也不叫她来。

毕竟是娘家带来的奴婢,被人打了脸,自己关门郁闷郁闷也是有的。锦绣为人,苏棉心里还是有数的。

“叫方嬷嬷来。”苏棉坐着道。

方嬷嬷进来,就见苏棉斜靠在榻上,松散着头发,正在喝茶。合欢站在一边陪着。

“给主子请安。”方嬷嬷忙道,这位虽然还是那样,可是莫名就叫人觉得有一股压力,许是,这就是不怒自威了吧?

“合欢,给嬷嬷搬个杌子,你留下伺候,叫她们都出去,走远些守着。”苏棉道。

合欢感觉到一股紧张的气息,不敢多话,应了一声,就搬来杌子给方嬷嬷,再出去安排了众人。

众人知道主子与方嬷嬷合欢有话说,也没什么想法,估计是说些家里的事情不想叫他们知道罢了。

“嬷嬷,如今正经是用的上你的时候,昨日的事你知道了吧?锦昭仪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要我难堪,打不倒我,就打了锦绣。”苏棉淡淡道。

“老奴都知道,主子想如何做?老奴肝脑涂地。”方嬷嬷肃然道。

“既然她想我倒霉,我就叫她好过不了,左右锦绣这几个耳光不能白挨了。你说我要想拉她下马,怎么做合适?”苏棉轻声问。

方嬷嬷考虑,合欢却咬着嘴唇不敢说话,这事情太大了。做奴婢的,被打了很正常,尤其是这皇家。这是青黛说的。

她也没想过,有朝一日被主子之外的人打了会怎么样。

方嬷嬷早就说过,主子得宠的很,奴婢们万一被府里其他主子欺负了,也得忍着些。

她们也经常跟万侧妃那边的奴婢摩擦,言语上不对付也是有的,但是从未动手。正妃也不会叫奴婢们欺辱她们,可是昨日进宫,锦绣却被打了。

合欢昨夜一直想,打了也是白打的,那是宫里的昭仪娘娘,主子再厉害,也是晚辈,这点子事,就是殿下也不好出手的吧?

可是如今呢?主子分明是要对付锦昭仪的。合欢很怕,怕主子因此惹事,主子本来过的很好,何苦因为一个奴婢惹事?昨夜要是自己挨了打,也不希望主子涉险的。

“合欢,知道主子我为何留下你?”苏棉看着合欢问道。

“主子,奴婢不知道……”合欢小声道。

“等我娘她们进了京,锦绣还是要回去伺候的,不是我嫌弃她,而是她年岁大了,该婚配。原本我带着你们两进京,是怕身边没有得用的人。可是如今看来,玲珑青黛很得用,青墨青烟也不错。自然要叫锦绣出府的。我没问你,但是我也知道你必是愿意跟着我,起码跟几年,是不是?”苏棉轻声186.第186章安排

“是,奴婢还小,是想跟着主子的,奴婢什么也不会,主子不嫌弃……奴婢……”她自然是要跟着的,她什么都没做,主子一直护着她,她都没有回报一二,等太太来了,娘也就来了,偶尔能见着面,跟着主子最好的。

“既然如此,以后我继续容你什么也不做,你要知道,你主子我当你是个妹妹养着。做不做什么都无所谓不缺你做什么。只是,你不能什么都不懂。但凡是我带进来的人,就要有说句话都压住人的本事。”苏棉笑道。

“奴婢知道了,主子……奴婢只是担心主子对付锦昭仪……会不会牵连主子啊?”合欢担忧道。

“做不好就会,做好了就天衣无缝!不仅为了锦绣,也为了以后。宫里的网络,总要有的。”苏棉看着方嬷嬷道。

“是,奴婢知道,周昭媛与锦昭仪很是不对付,姜昭容与锦昭仪,就几乎是死敌。原本姜昭容是能生下子嗣的,就是因为锦昭仪才没了那一胎。说是是个成型的男胎呢。”这几个月,方嬷嬷看似什么都没做,但是这皇城内外,该知道的她知道了六成。宫里的事,说不好打听也不好打听,说好打听,也是不费吹灰之力的。

“昭仪,昭容,昭媛本是同为从二品的位份,可是昭仪因排在首位,自古就高出后面两位一截。又因为锦昭仪有个封号,自然是要压着那两位的。嬷嬷看来,是姜昭容得用?还是周昭媛得用?”苏棉揉着手帕问。

“虽然姜昭容和锦昭仪是有仇的,但是,奴婢却觉得还是周昭媛得用些。”要是姜昭容真的存了心思报复锦昭仪,哪有如今锦昭仪的好日子过呢?

“这事,我放手给嬷嬷去做。我也不要她命,只要她降位就行了。”苏棉说罢又看向合欢:“你去给嬷嬷拿银票来。”

合欢忙进了内室,捧出放银票的盒子来。

苏棉拿了五千两的银票给方嬷嬷:“你只管用,不够再来拿,我不问你怎么用的,你也不必回我。只管办事就好,记得,处置锦昭仪是顺手,咱们在宫里要有人。这人,不必身居高位,但是必须是改朝换代也不会全换掉的人。”

“是,奴婢一定办妥。只是缺个进宫去的理由。”方嬷嬷踌躇道。

“不必进宫,嬷嬷那些老姐妹们自然宫外都有宅子的,便是那些老太监们都也是外头有宅子的,嬷嬷只管活动就是,不必担心花钱,只要你路子走到了,该用的人,自然会主动找你的。”苏棉笑道。

方嬷嬷走后不久,就见青黛捧着一个紫檀扁盒子进来了:“主子,这是由大海拿来的,说是殿下给的。”

苏棉接过盒子都不必看就知道是什么,果然打开是银票,一百两一张的,足足有三万两。

“收起来吧,这几日该做什么?好像正妃那里,反倒没什么事给我做了?”苏棉问,似乎过了小年之后,一直忙碌的日子骤然轻松起来了呢。

“是呢,如今是没什么事情了,左右天气不好,昨夜下的雪大,刚晴了一上午,这又要下,主子就歇着吧,看看书也使得,学学绣花也使得。”青黛笑道。

“那就学绣花,小时候我绣工不错的,这一两年丢开了,快过年了,给殿下做一双袜子吧,殿下必不会嫌弃。”苏棉笑道。

青黛忙应不会,又说了几句殿下不会嫌弃,肯定高兴地话云云。

主仆两个埋头研究袜子去了,待到吃过了午膳,雪还飘着,方嬷嬷便出府去了。

临近年关,各个府上有些脸面的老嬷嬷,老太监,大丫头们都要出府办事,有的是为主子,有的是为自己。

而方嬷嬷这样的大嬷嬷,伺候的是侧妃主子,又是侧妃主子跟前唯一的嬷嬷,还是打家里带来的。虽不是奶嬷嬷,但是也是头一份的体面。

府里有府里的规矩,类似正妃侧妃跟前第一嬷嬷,贴身两个奴婢这都是有假期的,她们一旬就可歇息一日,出府也是可以的。

所以这会子方嬷嬷也不说去做什么,自然没人拦着,门房上还亲自送了出去坐车呢,毕竟下雪。

方嬷嬷也大气,给那两个送他出去的小厮都塞了一个荷包。荷包算不得精致,是那两个服侍方嬷嬷的小丫头做的,但是荷包里头可是真金白银啊,两个小厮笑的跟见了亲妈似得。

方嬷嬷出了府,上大街逛去,她早就知道什么地方能遇见什么人。

仙客来茶最好,她们这些嬷嬷们平日里都是伺候人,出宫的时候,上午办差,下午也就没事做的。来这里喝上一盏茶,消磨消磨时间,琢磨琢磨差事,也是个好消遣。

方嬷嬷进了仙客来,就看着了窗户边那个穿着一身暗绿色的嬷嬷,与方嬷嬷年纪相当,也自带一股威仪,虽然只有一个人,但是小二丝毫不敢怠慢了,这位一看就是宫里或者哪家王府出来的大嬷嬷,好生伺候着要紧啊。

“老姐姐,多时不见。”方嬷嬷笑了笑,就坐在那人对面。

“哟,我只当你从此就回了老家享福去了,这怎么老了老了,又出山了?”其实,她们这些人,都是消息最灵的。方嬷嬷回京是什么时候,跟的是谁,都门清儿,但是这时候,免不得要这么说上一句。

方嬷嬷只是笑,笑罢了叹口气:“当年我是无奈,你说那情形下,我要么就是退出宫里,留下来对我丝毫没有好处的。”毕竟主子还没死呢。只是降位罢了。

“哎,你也是个本事人,要是换了我,就不一定能全身而退。只是你好好的不享福,回来做什么?看着风光无限,到底是伺候人。”绿衣嬷嬷叹息。

“是我自己瞎眼了,当年回了家,有我哥哥嫂子做主,我就该不拘好赖寻一个男人生个孩子过,可我死心眼,寻常男人看不上。这才彻底蹉跎了岁月。哥哥嫂子过世,我那侄儿……不说也罢,如今也是等死的样子了。我图什么?既然已经一把年纪了,劳我们主子小小年纪看的上我的本事,自然该是肝脑涂地啊。”方嬷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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