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燕子归买的，都是苏棉素日里爱吃的。

就连她刚进府那会子喜欢吃的核桃糕都有。

蒸热了之后，苏棉胃口很好的各样都吃了点。要不是怕她不好好用膳了，燕子归都不想拦着她。

吃过了点心，苏棉懒洋洋的抱住燕子归：“不想漱口。”

“是不想起来吧？抱你去，虽然不好沾水，但是漱口和洗洗脸还是要的。”燕子归亲她带着点心碴子的嘴角道。

“你嫌弃我，不亲我。”苏棉扭了扭身子道。

燕子归眼里全是笑意和疼惜，也不答话，勾起她的下巴，吻她的嘴。

“核桃糕很甜，喜欢的话，以后叫御厨学着做。”

“唔，是我很甜。”苏棉纠正他。

“好，是棉棉甜，又天又软。朕最喜欢了。”燕子归又亲了她一下，这才抱起来往后头洗漱去了。

洗漱好之后，苏棉非要亲自给燕子归上药，乳白色的药膏均匀的涂抹在他的腿上，然后用布条一圈一圈缠着，不松不紧。

帐子里，燕子归靠在枕头上，拿着一本书，将苏棉抱在怀里轻声给她读。

间或苏棉着急，要自己看，燕子归便道：“听书就不错了，如今不能费眼，这几个月都不许看书了。”

“天哪……”苏棉哀嚎了一声索性不听读书了，扭了几扭，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两人说些战场上的事，说着说着，都有了睡意。

苏棉昏昏欲睡的前一刻钟，还感觉燕子归一下下的轻轻摸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恰到好处的舒适。

皇后娘娘小产的事，很快也就传出去了。

对外只说是皇后娘娘担忧陛下，思虑成疾，所以坐胎不稳。

真真假假，谁也不知道。但是皇后娘娘没来孩子，这是肯定的。

所以，次日是小年夜，晚宴就显得格外萧条。苏棉是不会参加的。燕子归道：“皇后不适，今日就不出席了。贤妃，皇后的事，你代办吧。”

“是，臣妾遵旨。”贤妃忙起身道。

众人默契的很，谁也没有提起有关孩子的事。

宴会进行到了一半，铭安铭寿就溜走了，一路往金相殿去。

“娘亲，有烟花，安儿给娘亲放好不好？娘亲就在这里看！”铭安兴冲冲的进来指着窗户前的软榻。

苏棉笑了笑，就坐在那里披着斗篷看。

铭安铭寿其实不敢放烟花的，只是叫小太监们放，他们站在一边，这就算是自己放的了。

这会子的烟花，还很单调，原地打滚罢了，没有什么花样。

见识过前世那样辉煌美丽的漫天烟花之后，这点子实在不算什么。

可是这是她的小儿子们一番心意，这地上滚着的只能勉强看出个金色蓝色绿色的烟花，也是极美的。

铭安铭寿蹦跶着，接连放了十来个，这才跑回来。

两人耳朵冻得红红的，不敢接近苏棉，只能在奴婢们搬来的火盆子跟前跳：“好冷好冷！”

半晌才缓过来，跑来拉着苏棉的手：“娘，我们出来，谁都不知道！”

苏棉好笑的挨个戳：“人家都是瞎子？还有你，你是太子，多少人跟着伺候你，你丢了，他们会不知道？”

铭安被戳了，啊了一声：“那我们怎么还是溜来了……”

“笨啦哥哥，那是爹爹叫人别看见我们拉！”铭寿道。

两人互相看看，认真点头：应该是这样的。

“娘，那边好无聊，娘又不在，我们陪着娘好不好？”铭安撒娇。

“好呀，陪着娘吧，娘亲带你们一起玩游戏。”苏棉道。

“好呀好呀！”铭寿大叫，娘亲的游戏最好玩了。

苏棉叫人找来一叠纸，裁成长条，拿来几个骰子，也不管技巧了，就是看谁点子大。

点子最小的那个人，就要在脸上贴一张纸条，谁的纸条最多，就要唱歌。

就这这样简单粗暴的一个游戏，孩子们兴奋的不得了。

不过苏棉也没法耍赖，等到燕子归回来的时候，母子三个已经贴的一脸都是纸条了。

“玩的倒是开心，不过棉棉，你坐着几个时辰了？”燕子归身上带着冷意，外面真的太冷了。一丝酒气萦绕，他无奈的道。

“唔，好像很久了，有点腰酸了。”苏棉道。

“还知道腰酸了？孩子们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你们是怎么伺候的？”燕子归不想在孩子面前教训奴婢，不过苏棉这会子是要紧时候哪里能这么坐着？

“奴婢知罪。”青烟青墨就跪下了。

“起来带着太子和二殿下出去，再有一回，朕决不轻饶。”燕子归道。

“是！”两人忙起身。

燕子归看着两个孩子懵懂有些怕的样子，忙柔声哄：“娘亲累了，你们以后要注意叫娘亲多休息，现在回去睡吧，乖乖的啊。”

“哦……”两个孩子这才应了，跳下地跟着奴婢们去了。

苏棉一脸的条子，就躺在了榻上：“哎哟，好累。”

母子三个玩这个，还真就玩了一个多时辰，这可就是三个小时啊。正常人坐着都要累，何况她如今算是坐小月子呢？

燕子归摇摇头，将她脸上的纸条都拿走，拿着热帕子给她擦了脸。

“怎么就这么不懂事？”

“我错了，陛下，你喝了很多很多么？”苏棉侧身看着他。

“不过几杯而已，饿么？吃点东西再睡吧。”燕子归道。

“嗯，陛下给揉揉腰吧，有点酸呢。”苏棉撒娇，趴在那里。

燕子归的手，不轻不重的给她揉着按着，本就只是有一点腰酸罢了，这会子也都舒服的没有了。

等苏棉昏昏欲睡，奴婢们端来了吃食，两人都多少吃了点，又漱了口，略坐了坐，这才睡觉。

燕子归忍着酒劲儿上来的睡意哄：“就这一个多月，你好好的养着，不然以后会有毛病的。”

苏棉应了，往他怀里钻：“好困，快睡觉，以后你每天看着我，我就乖乖的。”

“嗯，睡吧。”燕子归抱着她拍，心道这小女人真是不老实啊……

四处寂静，殿中的灯火全部熄灭，榻上的两个人也沉沉的睡去，冬天就是这一点最好，温暖的被窝温暖的人，适合睡觉741.第741章

睡到了后半夜其实距离天明已经不远了。曹六忽然慌张的到了内室门口：“陛下，陛下。”

燕子归睁眼，便起身披着衣裳到了门口：“出什么事了？”

“是康宁太后，不大好。”曹六压低声音道。

燕子归嗯了一声：“朕这就去。”

说着，返身回去给苏棉盖好被子想了想将他的大枕头压在被子上。

出了外间玲珑给他更衣，燕子归道：“要是皇后忽然醒了，就说是有战报。”

“是。奴婢知道了。”玲珑忙应了，将大氅给他披上。

往康宁太后宫里去的时候，曹六一边解释：“说是喝了几杯酒，着了风，这会子就不好了，只怕是……”

“朕知道了。”到底是嫡母，即使他一直不亲近，礼数上不能缺了。

赶到了元宁宫的时候，慈惠太后和几位太妃也早就到了，贤妃也在。

众人请安之后，燕子归问：“如何了？”

慈惠太后叹道：“御医说是不大好，她素日里身子就一直不好，这些年一直调理着呢，可是失去的总是很难补回来……”

、李氏的身子，那是早年间被棠氏掏空了啊。能坚持这些年真的不错了。

淑太妃不解：“可是……这两年我看着她脸色还不错啊？尤其今年，自打……宋太后去了，她轻松了不少，怎么就……”

“哎，淑妃姐姐不知道，这人要是还压着，说不定还能撑几年……这一旦没了压力，反倒是……今儿一高兴，多喝了几杯酒，立马就不好了。”灵太妃叹道。

“可不是么，她早年间实在是比我们都苦。”孟太妃叹道。

“哎，女人啊，就那点子精气神，你说她没了几个孩子，小产了几回，憋屈的过了那么多年，如今皇上孝顺，皇后娘娘宽和，正是好过的时候了……却又……”灵太妃抹了抹泪。

她们是物伤其类，如今先帝早就去了，不必争，所以看着大家还都是不错的样子。

何况李氏为皇后多年，自己尚且自顾不暇，从未对付过她们，岂有不伤感的。

燕子归不语，听着她们的话，只等着御医出来。

不久之后，御医出来：“给陛下请安，给贤妃娘娘，太后娘娘，几位太妃娘娘请安。”

“起来吧，康宁太后如何了？”慈惠太后问。

“太后娘娘虽然是因为酒后着了寒风才昏厥的，不过……实际上娘娘的身子已经是无力回天了，只怕这个年也过不去了。如今人还是糊涂的，待臣开了药方喝了，但愿能撑过这个年吧。”御医道。

虽然是正经的太后，可是……到底不是什么要紧人物，御医也不算很紧张。

“竭力救治。”燕子归道。

“是，臣定然不敢怠慢的。”御医应了，这才出去开方子。

呆了很久，康宁太后没有转醒的迹象，天已经麻麻亮了。

慈惠太后道：“陛下还是回去吧，这里哀家守着就是了，你们也都散了吧。”

“朕守着吧，到底是朕的嫡母。”一生只怕也就这一次尽孝了。

“臣妾年轻，不累的。”贤妃笑道，皇后如今小月子，她要是也不在，那可不像话了。

几个太妃叹道：“她都这样了，我们累一累也不打紧，姐姐别说了，就守着她一回吧。”

慈惠太后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是呀，就这一回，估摸着也是真的不好了。

苏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不见燕子归，还以为燕子归去了前面，也没在意。

等用膳的时候还不见，苏棉问道：“陛下出宫了？”

玲珑忙应了一句是，陛下不想叫娘娘担忧，就先哄着吧。

苏棉嗯了一声，虽然有点疑惑，也没当回事。许是有什么事吧？还能一天就守着她不成？

元宁宫里，半上午的时候，康宁太后悠悠醒来。

奴婢忙出来通报，燕子归和慈惠太后进去。

“姐姐，您怎么样？”慈惠太后忙问。

李氏呆了很久，才笑了笑：“我这是怎么了？”

“不要紧，就是病了，好好养着，很快就好了。”

“是么？陛下，您怎么也来了？”李氏看着燕子归道。

“母后生病，朕本该来。”燕子归道。

“母后？陛下叫我母后了？哎……看来，母后是命不久矣……”李氏叹道。

“以往是朕不孝，母后……莫要责怪。”燕子归道。

“什么话，我素日与你不亲近，可也知道你这孩子最是个有心的。我过去啊，一心只记得自己的孩子们，对你们也不好，你小时候，与你真母后都不亲，何况是我这个一个月病三十天的人？如今听你叫我一声，我就知足了。”康宁太后笑道。

“母后好好养病，好日子多呢。”燕子归不善于这样说谎，但是面对一个即将辞世的人，他又有什么说不出呢？

离开了元宁宫之后，燕子归就道：“叫内务府好好准备吧，事出突然，但是康宁太后是父皇的嫡后，不可疏忽，一定要按着规矩来。”

“是，奴才这就去。”曹六应道。

“叫六哥和十一弟进宫吧……”燕子归道。

燕子归回了金相殿的时候，苏棉正在殿中走着，一直睡，觉得累了。

“陛下，回来了?”苏棉见燕子归回来，迎上去道。

“嗯，怎么又乱走？”燕子归皱眉。

“刚下来，我还数着呢，就打算走五十步就马上上塌去。你……不是出宫了吧？”苏棉笑道。

燕子归看着面前笑颜如花的女子，打横抱起坐在一边软榻上将她抱紧：“答应朕，好好养身子，等养好了，不管男女，只需再生一胎，以后再也不许生了。”

“为什么啊？不是说一儿一女……”

“答应我！”燕子归声音陡然变大道。

“陛下……你不要吓唬我……”苏棉不知他身上怎么会有一种悲伤的情绪，分明是在发火呀？

“答应我。”燕子归死死的看着她。

“好，答应你，你怎么了？”苏棉抱住他的脖子问。

燕子归叹了一口气，还是告诉她：“康宁太后不大好了742.第742章

“啊？”苏棉疑惑的叫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御医说，她之所以身体不好，是因为伤心太多，也是因为小产和生育的次数太多，中间没有调理好。”燕子归道。

“这样啊……哎呀，燕子归啊，你真是……”苏棉摇头。

“能比么？她也是皇后，我也是皇后，可是……不是我想说父皇的坏话，父皇在平衡女人这一方面，做的不好吧？”苏棉看着燕子归。

燕子归是不会说自己父皇的坏话的，只能不语。

“所以，我这次不是意外么？我又没有一个棠氏算计着。康宁太后这一辈子是很凄惨。换个男人……就不会这样了。”苏棉摇头。

换个男人，就是反复小产之后，就不会叫她再有孕了。

一个人，跟机器一样，反复出产，反复出错……能活到今天还没疯掉，苏棉都不得不说李氏很厉害了。

“你应了朕的。”燕子归不想听她反悔。

“应了应了，你以为我愿意生孩子啊？要是可以，生完了铭安我就不再生了，有一个就好了。还不是为你？改日我去给你们燕家的祖宗上香去，保佑我生个女儿给你。”苏棉翻白眼。

“乖。”燕子归蹭她的脸。

苏棉心说这是生怕她身体不好了么？这男人呀越发的有爱了。

“陛下洗漱换衣裳用膳吧，下午我也去看看。”苏棉道。

“棉棉不必去了，你好好养着要紧、”燕子归不许。

“就去看一眼，我虽然是如今不便，可是也不至于起不来，到底是父皇的嫡后，规矩上是比母后还要高的。”苏棉道。

“好吧，用膳之后睡一会起来再去。只需看一会，此次……万一有个好歹，就叫贤妃替你操持吧。”燕子归道。

“怎么不是母后呢？”苏棉道。

“听话。”燕子归懒得解释，要是慈惠太后管着，一时还行，这般大事就不好看了。

又不是没有皇后，太后把持着算是什么事？

贤妃管着，却又不同，她再怎么样也只是奉命办事，奉的，自然是皇后的命。

下午，苏棉裹着厚厚的大氅在燕子归的陪同下，去了元宁宫。

康宁太后倒是坐着呢，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命不久矣。

见他们来了，笑着起身，不过一起来，就眩晕，忙又坐回去了。

苏棉忙上前：“太后这是急什么，可好些？”

“不当紧，皇后身子不适，来做什么?我这里晦气……”康宁太后笑道。

“这话说得，哪里就晦气了。”苏棉笑道。

“你年轻不懂事，我呀，就快找先帝去了……这里自然不好。你如今身子虚……罢了，别说了，陛下快带着皇后回去吧。等我去了，有心啊，元宿殿里磕个头就是了。”康宁太后笑道。

苏棉鼻子酸酸的：“太后说的什么话，我是皇后，就算是如今身子虚，也是凤体。您也一样，您可是父皇的嫡后呢。”

“呵呵，这么多年了，我都快不记得我还是做过皇后的人了。”康宁太后笑道。

“罢了，回去吧，我也累了，睡一会。”康宁太后道。

苏棉叹口气，还是和燕子归一起出了元宁宫。

路上，苏棉道：“当初我还想过利用她……可这皇宫里，只怕没有比她更艰难的皇后了。”

燕子归不语，直到回去，亲手给她更衣之后才道：“棉棉想利用她，全是为了朕，朕都知道。不必心怀愧疚，棉棉为她，也做了不少。”

“哎……她呀，一辈子就是被人利用来利用去，最狠的还是棠氏。杀人不过头点地，她却这么折磨她。”苏棉摇头。

“别想了。”燕子归道。

“嗯，不想了，叫小李氏去看看她吧，她们这些年也不亲近。”苏棉道。

燕子归略想了想，才知道小李氏是谁。

原来是康宁太后的表侄女，当初和苏棉选秀时候住在一个院子的李氏，父皇去世之前最高也就是个婕妤。后来被加封成了李太嫔。

李嫔是和苏棉年岁相当的人。被叫来金相殿的时候，燕子归在前面处理政事。

李嫔穿着一身不算鲜亮的藕荷色袄裙，披着斗篷进了金相殿的后殿。

“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安好。”

“起来坐吧。”苏棉道。

李太嫔写过恩，做下下首。

“多年不见，娘娘如今依旧光彩照人。”李太嫔笑道。

“我如今病中，有什么光彩呢。”苏棉叹道。

“是我说的不是了，不过娘娘如今，依旧是看着十八九岁的样子。当初初见的样子也和现在差不多。”李太嫔道。

“到底也过去了好多年了。快十年了吧？”苏棉叹道。

“可不是么，这个年也要过去了。”李太嫔道：“当初……还猜疑，娘娘是不是也要进宫。没成想，进是要进的，却是与陛下并肩。”

“是呀，当初我不认识你们。生怕我那不懂事的姐姐惹事……”不知道为何，对着李嫔，苏棉竟然能说出很多话来。

“苏玉么？哎……想想但年住在一处院子的几个人，命运截然不同。”李太嫔笑道。

“是呀，和你们比比，我真的算是命好。自从进了九皇子府，这些年，可谓是事事如意了。”苏棉轻笑。

李太嫔知道，坐在上首那个绝美的女子不是炫耀，因为她不需要炫耀，就能叫天下女人黯然失色。

她只是感慨，或许当年在群芳宫，她也忐忑过，也担忧过。

毕竟那时候，最有底气的，是她李氏，皇后娘娘是她的姑姑。

是万氏，第一世家的嫡女。

、是覃和，将门世家的女子。

却不会是苏家两个女孩子，一个庶女，一个无父的孤女。

可是，最后呢？庶女生了公主，虽然早早去了，未必就不是好事。

孤女，却成了这大胤千古无二的皇后。

陛下登基那一日，她在远远的角落看着，都觉得不可置信。这个女子，就是当如群芳宫里淡笑着与她们相处的烨州苏氏？

她是那么的风华绝代啊！

“去看看康宁太后吧……她只怕是过不了这个年了。”苏棉743.第743章是我害了你

“怎么就……”李太嫔愣了一下：“是了，姑母受了那么多苦……身子早就夸了。”

这几年，康宁太后不见她，两人之间虽然亲，可是却不见面。

李太嫔告辞之后，犹豫了很久，还是去了元宁宫。她很怕被赶出来，因为过去，她已经被赶出来很多次。

这一次，康宁太后只是看着她道：“你来了？”

“姑母……”李太嫔叫了一句，就泪如雨下。

这几年，除非大宴，否则见不到面。

“哭什么？省点力气吧，等我死了，你好好哭一回也就罢了。”康宁太后笑道。

“姑母……您……”李嫔跪在她跟前，说不出话来了。

“好了，别哭了，既然来了，我们娘俩说说话，哭什么？”康宁太后亲自给她擦了泪道。

李太嫔终于止住哭声：“姑母，您会好的。”

“哎，你年纪轻轻，和皇后差不多大，就有了皱纹，看看人家，还是跟二九年华似得……”康宁太后用一种近乎怪罪的口气道。

“是我害了你，是我误了你的一辈子……这几年不见你，是我没脸啊。”康宁太后悲伤道。

“姑母……我不怨您啊……您何必自苦，是我愿意，是我父亲愿意，想着进宫赚些荣华富贵的，怎么怨得了您呢？”李太嫔哭道。

是，当年是康宁太后要李家送人进来想要压制棠氏的。

可是并没有指明是谁，李太嫔之所以进来，是因为她的父亲李家有地位罢了。

她也不是独女，有姐姐，有妹妹。嫡出庶出都有。

是她父亲觉得，她聪慧，果干，这才选了她。

而且，当初她自己也是愿意的，博富贵啊……

“姑母，您做了那么多年的皇后，还不明白一个道理么？”李太嫔擦了泪笑道：“有人得意，就有人失意啊。我虽然没有得宠过，没有子嗣，可是命还在。这也是我的福气不是么？”

“哎……我要是有你这么看的开，也许我的命也不会这么……”李氏一辈子，就是不肯甘心，知道自己斗不过棠氏，却执着的要斗。

结果，就是人家的乐子罢了。

学一学贤妃淑妃多好，可是她自己，没有本事，却还偏不知道退让……

“姑母，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不必想了。”李太嫔又摸了一下眼睛道。

“好了，你来了也好，我这一辈子啊，虽然过得不如意，不过好东西不少，你和我一起翻，给那几个小皇子几样，剩下的都给你。趁着我现在还有点精神。”康宁太后笑道。

李太嫔多想说您不要这样，会好的之类的话，可是到嘴边，到底还是变了：“姑母很是喜欢那几个皇子的。皇后娘娘也大气，不拦着那些个皇子凑近咱们这些人。”就连李太嫔，还抱过一次念御呢。

“可不是么？哀家一辈子，一个孩子都没留住，老了老了，也有小孩子叫一声祖母，多好啊。来，选一选，不仅他们，陛下和皇后不是想要生公主？也选出一部分来，给以后的小公主添妆。”可能太后笑道。

“那我可得和您好好选，这可不能轻忽了。”李太嫔收拾起心情笑道。

既然……她的命已经无可挽回，只能叫她最后的时光，尽量开怀吧。

东西快到晚间的时候，就都送去了凤藻宫。

苏棉叫人接了，叫方嬷嬷亲自去道谢。

“娘娘说了都是极好的，给几个皇子的都已经搬去各自屋里了，都喜欢的很。给以后小公主的，也都放起来了。娘娘说了，太后娘娘不要多想，好好的修养着，就要过年了，好好过个年。”方嬷嬷笑道。

送走了方嬷嬷，康宁太后很高兴：“方嬷嬷这些年，早就不做传话回话的差事了，这是皇后看重我。”

最高兴的是，她送去的东西，皇后肯给了孩子们。

她知道，再是好的，这位盛宠加独宠的皇后娘娘自然是不稀奇的。

不过，那是她的心意。

“可不是么？您也算是安心了。”李太嫔始终陪着道。

“好的很，哀家累了，先睡一会，一会起来再用膳，你先吃。”康宁太后带着笑意道。

“侄女伺候您躺着。”李太嫔扶着她，进了内室。

康宁太后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

她梦见了先帝，先帝那时候，还只是皇子。

选秀之后，她就在群芳宫外，遇见了先帝。

“这就是本殿以后的正妃？还不错。”

康宁太后的脸色一点点的灰败了下去。不过，她嘴角始终带着一丝笑意。

梦里啊，都是好事呢。她不过是一个皇子正妃，与夫君恩爱。没有棠氏，没有皇位，没有后位。

更没有死了的孩子，没有一次又一次看着自己孩子的尸身。没有一次又一次看着自己小产。

似乎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都没有过。

她只是迎着晚霞，羞红了脸颊轻轻福身：“臣女李氏见过大皇子殿下。”那时候岁月年轻，她也不过是个豆蔻少女罢了。

她以为，这一辈子，都会如同初见燕凌城的那个黄昏一般，初春的晚霞还有那么一丝温度，照在他们身上。

微微有些刺目，以至于多少年来，她从来就没有分辨清楚，那一日燕凌城穿的，到底是月白呢？还是纯白呢？

“很好，起来吧，记住本殿。”

那个年轻的几乎记不住面容的男子，对她轻笑。

一辈子的纠缠啊，就那么开始了。

后来的一切，都不那么要紧了，因为到了这时候，她都忘记了。原来再多的苦难，她都能释然。

皇后说的对，她是先帝的嫡后。先帝终其一生，不过也就这么一个嫡后。

“殿下……臣妾来找你了，臣妾记得你的话……臣妾记得你……”康宁太后喃喃着，内室无人，谁也不知她说过什么。

躺在榻上的人，已经再也无力睁眼了。

可是她眼前，分明是那一年，春日黄昏，娇羞少女与挺拔男子的初遇，多美啊。那才是属于她的风景，黄泉碧落，她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