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5章蟒精发怒

大蟒精渡余怎会知道如意的心思。如意平静的心被这突然冒出来的跟龙祖一样长相的人彻底拨乱了。奇的是，她从他身上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仙气，也没有了先前在天庭的那种令人压迫的威严。他像极了一个凡人……像极了当初的秦笑……

这感觉让如意悲喜交集，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哀伤还是欣慰。就是觉得鼻子有些酸涩。

秦笑回望着她，但见她眸子里闪了些许莹亮，便是有些愣了——又是这种神情……这种让他不知道如何应对的神情。

如意差一点便是融化了，差一点便是要控制不住上前抱住他了。可她蓦然想起，龙祖已是与无忧仙子成婚了……当下万千思念飞灰湮灭，千百爱恋沉寂于心。她那探出去的手又是缩了回来。

如意大笑几声，站起身子，眸中莹波闪动，眼神却是凌厉了起来：“龙祖，您这么大一尊神纡尊降贵，来此做个阶下囚，也真是给足了我们面子。”

这一句话却是把所有人都说懵了。大蓝素淼知道情况，可其他人不知道啊，尤其是渡余一众，更是面露惊色。

渡余环顾四周，当他弄明白如意这话是对墙角那个樵夫说的时候不禁愕然：“小主……您说什么龙祖啊……这人……这人不过是个砍柴的凡人而已。连个普通妖怪都打不过，怎会是个神仙。”

如意将信将疑，刚才那句话无非是在诈他。她也是实在想不通龙祖何故会在这里。若他是下凡剿妖的话，直接灭了渡余便是，没必要费这些闲心，扮成樵夫模样；若龙祖不是为了剿妖，那更是不会跑到这里来。何况她前些天才知道龙祖成婚的事情，新婚燕尔的，他应当不会随便乱跑。

那么说……这个人不是龙祖？

可是一个寻常凡人，怎会与龙祖生的一模一样……

他躲避她的眼神，继续假扮他的凡人。既然装，便要一口否定下来。他强挤出两滴眼泪，哭道：“什么祖啊……救我啊。我不想死啊……我不想被那妖怪吃了去……”

他这一出让如意更是找不着北了。

堂中情况僵持不下，每个人心里都揣着自个儿的想法。此时，从外头进来的一个毫不知情的妖卫将僵局打破了：“报！渡余大人，有几个南灵东边儿来的小妖，向大人进献活人两个。”他看到厅中有客，便是说：“是否需要让他们在下面候着？”

渡余当下脸色一变，心说这妖卫早不来报，晚不来报，偏偏现下来……这真真儿是撞在刀尖儿上了。

“哈！”大蓝叫了一声，道：“刚才话不是说的很好听吗，还说许久没碰荤腥，偶尔为之，无伤大雅。你现在怎么解释！你这渡余，分明是在拿着妖军的幌子为自己谋福利！”

大蟒精渡余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被大蓝激得火气已是上来。他皮笑肉不笑的说：“妖主的确是不让大肆杀人了，可是妖主说一个半个都不能杀了吗!非要跟我钻这空子。自己在那一声不吭，倒是派个下人来跟我对话，成何体统1136.第1136章斩杀妖卫

大蟒精渡余冷冷道：“我怎么都是堂堂妖君，手下妖众无数。素燚他怎地就如此不尊重我，派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来盯着我。未免太过！”

大蟒精展袖坐在堂中，将旁边的茶几一掌拍成了两段。

龙祖心说，狗咬狗窝里斗，这倒是一出好戏。他打定主意要化作凡人黏上如意，以便从她那里套话，因而就算这些个妖怪动了手，见了血，他也是根本不打算暴露身份。

他倒是往后挪了一下，在脸上摆了一副夸张到几点的惶恐表情。

如意缓缓站起起来。转过头，看着大蟒精渡余，淡淡的说：“刚才的话，麻烦您再说一次。”

她是来立威，不是来受下马威的。若是这点小坎都过不去，她以后还如何在妖界立足。

既然话都已经说开了，该说的不开说的都是已经摆上了台面，渡余也不装样了。他冷哼一声，道：“今天我还就把话撩在这了。这顿人肉，我吃定了!至于你，爱吃不吃！”

大蓝最听不得这种糟心话，暴脾气上来，三步并作两步，奔到大蟒精渡余面前，一巴掌便是甩到了他的脸上：“胆敢对我家主人无礼！”

她这一巴掌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旁边的妖卫自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各自持了兵器便是上来。

大蓝哼道：“好家伙！最恨那些光说不练的假把式了，有种便是牵出来溜溜。老娘我憋了许久了，手早就痒了！”

与疫妖成婚之后，大蓝性子敛了不少，还得偶尔装个贤妻良母什么的。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本就是这种风风火火的性子，疫妖不在，这一碰上事儿，她便又是强出头了。

如意根本没有阻止或是呵斥大蓝。她就是要让这大蟒精渡余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子。大蓝这一出手，反倒是随了她的意。

大蓝与妖卫缠斗在一起。如意、素淼则在旁边按兵不动。

那些个妖卫哪里是大蓝的对手，大蓝三下五除二便是放倒了几个。前面几个尚还好说，她也就是过个招式缴了武器，把人撂倒在地便罢了。可后面是越打越来劲，不禁就兴奋起来，红了眼睛，起了杀意。

那几个倒霉催的妖卫被断头折臂。不一会儿堂上已是没了声响，活着的妖卫不敢再上前了，而她则拎着不知道谁的一条断臂，立在堂中，一身是血，狰狞而笑。

大蟒精渡余静静站起身来，脸上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客气，他道：“我把你们当成客，你们却在我这杀了人。未免太过了吧。”他侧目对如意说：“刚才是你这手下动的手，我且给你一次机会，你杀了她，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不然，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如意颔首道：“巧了，我也挺想给你一次机会的。道歉、立誓，往后永不违背妖主意愿，不再胡乱抓人。我也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刚才那些忤逆的话，穿耳而过，我便不往心里去了。”

“哈哈哈哈！笑话！”大蟒精怒而大笑，“还真不知道自己的斤两了是吗！惹毛了我，不消说你这个小妖精，就算是那个画皮鬼素燚，我都不放在眼里1137.第1137章掌掴蟒精

如意轻轻哼了一声说：“那就怪不得我了。”

她向后一退。大蓝和素淼冲将过去，制住了大蟒精渡余。

大蟒精渡余一声长啸，振臂一挥，将二人震了开来：“我坐上这个位置绝非偶然。没点实力可是无法号令众妖。别是小看了我大蟒精！”

如意呵呵一笑说：“我看小看人的是你吧。这句话原封不动送还给你，小主之位我也是凭实力坐踏实的。若是不信，咱们且就来验证验证看看。”

被振开的大蓝翻身而上，利爪滑向其手臂。她的蓝爪何其锋利，划碎大蟒精的外袍，深入皮肉。听得“嘶啦”一声响，血肉外翻，他的手臂已是露出森森白骨。

而另一边素淼手中祭起一团妖火，扔上他的面门，大蟒精那人模狗样的头发和胡须被火燎成了灰，哗啦掉落下来。这本来看着还能入眼的渡余一下子便成了个大秃瓢。

这点伤对渡余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妖体是巨蟒，本就没有四肢，血肉之躯无非是幻化出来之物，对其并无影响。他见大蓝和素淼停了手，便冷冷笑了一声，徒手将负了伤的那只臂膀拽拉下来，朝着大蓝扔去：“喜欢，就拿去。不够的话，我再送你几只也无妨。”

说话间，淌着鲜血的窟窿处，又是慢慢生了一只完好的手臂出来。

渡余冷冷一笑说：“既然要玩，我就陪你们玩玩。”

大蓝戏谑道：“光说有什么用啊，你倒是别愣愣站在这里，却是与我们斗上一斗啊。不然我都不好意思动手了，省的输了还对外人哭诉说我欺负你。”

渡余大笑道：“你们没资格。”他将手缓缓抬了起来，直指如意道：“就算要打，也只能跟她打。我倒想看看这个所谓的小主，有几把刷子。”

缩在墙角的龙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心说这个渡余果然是老谋深算，这看似稀松平常的一句话，却是充满了玄机。这句话是他试过如意那两个帮手的能力之后方才说的，这便意味着他在心中大体上对双方力量是否均等有了粗略的估算。试过之后，他大概觉得要是三人一起上对他太为不利，因而便是打算通过激如意，将如意拉上勾来。如意只要接了他的话，那他们便只能单打独斗，各自不得有他人相助。

龙祖觉得很好奇，不知如意该作何选择。

如意笑了笑说：“你可知道，这话若是放在十五六年前说，我定是要为那脸面跟你拼上一拼。可是今时不同，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容易被激的黄毛丫头了。我是奉命前来，为妖主办事。妖主只会在乎一个结果，并不会在乎过程。因而，是不是我单独与你打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你说出一个‘服’字。”

如意展了展裙子上的褶子，四平八稳的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轻轻的一抬手说：“招呼一下渡余大人。”

大蓝高声叫一句：“好嘞！”便是左右开弓，那手快得已经成了虚影，在大蟒精渡余脸上噼啪落1138.第1138章大动干戈

大蟒精哪里受得了这般侮辱，脱身而出，弓下身子，揪起地上褐色绒毯，便是奋力一抖。

软绵绵的绒毯在他手里如同有了灵魂一般，随着他的力度而起着波澜，一浪高过一浪，抖落之下，在上面的大蓝和素淼都是差点站不稳。两个人皆是急退数步，贴着墙根，落脚在了没铺绒毯之处，才是没了事。

大蟒精并不作罢，绒毯之中蓄了妖力，暗藏杀机，直朝着如意所坐的椅子而去。

如意慢慢悠悠的从桌上拎起茶壶，直接对着壶嘴儿饮了一口，道了一句：“茶冷了。”

眼看那绒毯波澜已是到了眼前。她方才立身而起，跃上了房梁。她先前所坐的椅子登时碎成了木渣。可想而知，若是刚才如意没有及时起身，绒毯将妖力卸在其身上，她也定是会粉身碎骨。

房梁上的如意低头垂目，看着下面的狼藉道：“渡余大人可真是下了重手呢。明明在自己家里中，也不知道小心点。家把什都给弄坏了。”

她扬了扬手中的茶壶，说：“亏着我还帮你救了一个物件儿出来。不然你这堂上，可真是要从里到外换个遍儿了。”

“休得张狂！”大蟒精渡余的嘴都快被气歪了。他双脚一踏，地上即刻绽开了裂纹，他便是直向着房梁上的如意而去。

“要动主人，就先过我们这关再说！”大蓝抄起渡余的那只断臂，便是蓄了力向着他后脑勺上砸过去。素淼手指一动，用妖火将那断臂点着，使之成了一个大火团。

火团呼啸而至，渡余自然不能放任不理。他弃了如意，翻身将火团接住。双手往上一覆盖，妖火便是渐渐熄灭了。

如意仔细一瞧，合着他手上生了冰封之力，以水之派系的力量灭了妖火。

她莞尔道：“原来是条水蟒。难怪要将宅子建在湖中心呢，合着就算落了水，也是不会溺死。”

她翻身直下，那姿势顺畅得体，长发在空中划了弧线，如同墨笔甩出的一道墨痕一样。她落在地上，扫了扫手上浮灰，对着大蓝和素淼说：“你们先回去吧。我已是看了一会儿了，再是不动弹动弹，也是对不住渡余。”

大蓝和素淼点点头，一前一后便是离洞仙湖。

龙祖将眼睛眯了一道缝，偷偷观察着一切，他心说这个如意有点意思。她却是比自己想象的厉害许多，这厉害不止是能力上，还指处事。她让手下先行返回，等同于直接给了渡余会心一击，明摆着便是在说“我比你强，即便没人帮忙，我也能收拾得了你。”如此自信不是谁都有的。而接下来，便看这个渡余的老脸能不能挂得住了，若他识相，赶紧停了手此事还有回旋的余地。而若是他打定主意要一拼，或许结果并不会太如意。

当然，也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如意是在走一招险棋，她纯粹只是在诈唬渡余。渡余上钩且还好说，他要是不上钩，那可真就够如意吃一壶的了。

龙祖开始暗运脊骨中的神力，心说如果必要，他还是得出手相救。毕竟在他知道那缺失的真相之前，如意不能死1139.第1139章水冲大宅

如意还真不是在诈唬大蟒精渡余。她成妖后，屡建奇功，吞噬不少精怪妖元，能力大增。她天生没有强制派系，所有派系融会贯通，能随意使用任意派系的力量，加之又被画皮鬼素燚强融了寿妖苏亦然的妖元……她妖力已是不可估量。

即便还远不如画皮鬼素燚那般厉害，但对付个大蟒精是没什么问题的。

她对着渡余摆摆手说：“不是要试试我吗？你且来试吧。”

渡余“哇嗷”大吼一声，十指喷射十道锋利冰针，密密麻麻的冰针参差了一排，这若是都射上去，恐怕如意便要成了那马蜂窝。

渡余冰针一经释放，他自己也随之扑了过去。

如意也不蠢笨，怎会直着身子呆立在原处等着那冰针扎上来来，她闪身避开，步态轻盈，姿态柔美。

一排冰针定在墙上，却是连她的头发丝儿都没碰着。而那渡余也是一扑不中，斜身摔在了地上。

如意掩嘴一笑，说：“就这点本事还敢自比妖主？倒不是我为妖主说话，只是他的能耐却是比你要强得多了。”

纵是大蟒精渡余修养再好，听了这话也禁不住勃然大怒，长袖一挥，从地上翻腾了起来。吐出火红的蛇信子，叫了一声：“我要你的命！”

说话间便见着他身上的人皮变了形状，瞳仁儿渐渐缩小，最终化成了一条细线。那褐色的眸子已然成了土色。

如意暗道，这家伙是要现原形了……

大蟒精渡余大喝一声，将身上衣物尽数撕裂了去，身子越发长了起来，手臂腿脚慢慢向着驱赶收贴了起来。

他在化成蟒形的时候也是没闲着。念着妖诀，控运着洞仙湖的水。

听着潮声越来越大，脚底下的砖石皆是随之颤动了起来。

“呲！”

“唰！”

偶有几处石板实在受不了湖水的巨大冲力，崩裂而碎，水便从底下喷涌而出。

如意一惊，心说这大蟒精渡余是真的动了怒气，不惜摧毁宅子也要全力与自己一战！

趁着如意慌神儿的时候，渡余一头便是将地下顶出一个大洞来，他往里头一钻，遁入水中。

尚还活着的几个妖卫也已是四散而逃。

如意用了土之派系的力量，不停扬手抛出砖瓦石泥往那漏洞上补盖。可她盖得远没有湖水冲毁的要多。堂中不停有水柱喷起，不出一会儿她身上已是被打湿。

这湖心的宅子，怕是要毁了去了。脚下石板木梁都发出“吱吱”的坍塌之声。

龙祖之前看得太是专注了，都忘了自己的戏词，镇定自若的睁着一双眼，根本不记得大声呼救。

至到如意看向了他，他方才警醒过来，移动着身子佯装可怜的抓住如意裙角，光打雷不下雨的嚎道：“救我……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如意眉头一皱，将手轻放在他脉上，见脉象平平，除了跳动的有些快之外，根本探不出其他。若他真是龙祖，又岂能没有一点仙气。

眼看这宅子即将崩溃瓦解，她也是顾不上多问。一弱小女子，竟是将七尺青壮背到了身上。她道：“不怕，我这就带你出去1140.第1140章自断腿骨

如意背了龙祖，越墙而出。她施展了凌波微步，疾跑在水面之上，如履平地。

日光波折，粼粼耀在湖面，亦是反射了她额上的汗珠。龙祖伏在如意背上，但觉她的发香扑面而来，他竟是觉得心中有一丝暖流涌动起来。

她是妖，他装成了人。大敌当前，她都自顾不暇了，却仍是要将他救出。龙祖心道如意这个妖孽，倒是有一颗善心。对她也不如先前那般抗拒了。

龙祖向来不喜欢别人碰他。熟人碰一下都不乐意，更不用说是生人了。但说来也怪，他们二人背胸相贴，他的双手又伏在她的肩上，她的手箍在他的腿上……他却一点也不觉得难为情，倒是觉得亲切而熟悉。

他尚未将这感觉体会完全，如意已是到了岸边。她背着龙祖道：“我将你放在这里，你就赶紧逃命去吧。不要再回来了。”

逃命？好不容易是遇上了她，岂能再是让她给跑了。

怎么着都得先赖上她再说。

他也是下了重手，自里而外将自己小腿的骨头崩断，随后哇哇叫道：“你可不能不管我啊……我……我腿断了。”

腿断了？

如意轻轻将龙祖放了下来，往他腿上一瞅，果然见着呲了骨头出来，那断口参差不齐的悬在肉上，伤的还不是一般的重。怪了，刚才竟是没注意到这一点。

她左右顾看一下，见这岸边一个人都没有，现下便是后悔太早把大蓝他们打发回去了。

龙祖死皮赖脸的抓住她的衣服说：“我被那些个妖怪打了一顿，醒来便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住在哪，是哪人，统统都不记得了。”

如意眉头一皱，问：“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不记得……”

如意叹了一口气，心说这种情况还真没法把他弃之不管。就算是普通凡人她都要帮上一把了，更不消说这人长的还与龙祖一模一样……

她手指一念，化了一把止血镇痛的艾叶出来，放在嘴中咀嚼成泥，才是取出轻轻覆在断腿伤口之上。

龙祖暗暗佩服自己的演技，心说竟是没有被她识破。顺道又是夸张的补了两句：“轻点轻点……”

如意又是化了几块冰放在艾叶之上说：“那你且在这呆着吧。刚才那妖怪定是不会罢休，我得先与他把事情处理完。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稍后便回来。”

龙祖笑了笑，大方的一挥手说：“恩，你且去，我在这里等着你。”这话刚一说完，他忽而觉得有些不对，太是得了便宜卖乖了，而且那情不自禁勾起来的唇角是怎么回事儿……怎么来不来的还对她笑上了呢。

在如意疑惑之前，他立马便挂上了那痛苦不已的神情，眉头紧皱，鼻翼微动，手指颤抖的说：“好……你……快去……快回吧……”

洞仙湖水轰然炸开，水浪涌动，从里头晃晃悠悠的探出一条花斑巨蟒。那巨蟒张开巨口，喷出腥臭之气，血红的信子嘶嘶作响：“如意！怎地跑了！莫不是被吓坏了吧1141.第1141章水力漩涡

大蟒精渡余前后摇晃着丑陋的头颅，看着了如意身后的龙祖，便是道：“呵，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有空在这里装善人、散福泽。你莫不是看上那凡人了吧。罢了罢了，既然‘小主’你喜欢，那我便送他给你做男宠。”

如意冷哼了一声，抬脚便是冲入湖中，踏浪迎上。她站在几丈之外的浪尖上与探出半条身子的巨蟒对峙而望。

“入了水，那便是我的天下了。哈哈哈哈！”大蟒精渡余兴奋的将巨尾甩出，拍在水面上，飞溅起层层水花。

“不要以为只有你能操控水之力量。你能做到的，我一样可以。”如意脚尖一踢踏，脚下巨浪便汲取附近的水，迅速形成一个小山一般汹涌的浪墙，硬生生将大蟒精渡余砸进了水里。

大蟒精渡余心里一惊，他怎么都没想到如意竟也是水派系的。同派系相斗，无非便是比妖力的强弱，没有什么相生相克之说。

如此这般你来我往，你避我逃的也不是个办法，在实力差不多的情况下，这就好像孩子打水仗那般，失了意义。

大蟒精眼珠子一转，便是想到了更好的办法。纵便如意有水派系之力，却不像他一样是水蟒之身。任那如意再厉害，也无法在水下喘气。憋得时间长了，就算是神仙也得窒息而死。

他当即便用巨尾扬起数道水柱，这些个水柱力量不够，不痛不痒。如意躲闪起来毫无压力。他也不嫌累，连着发了数百道水柱，皆是被如意一一化解了，如意还哂笑道：“渡余大人是想跟我戏水吗？”

大蟒精渡余就是想借如意的懈怠而钻个空子。在她看似随意的扬着手阻挡水柱的时候，渡余冷不丁从如意身后盖过来一个无声巨浪，却是将她打翻进水里。

如意的确是疏忽了。

在她身子一沾水的时候，大蟒精渡余便风驰电掣的用身子将如意收盘的紧紧的，不给她任何反应和喘息的机会。

随后他便连带着如意，向湖下潜去。

如意口中吐出一串气泡，周遭的湖水在周围变得愈加晦暗。

她已是知道了渡余打的是什么主意，她全身都被蟒身裹得严严实实，尤其是一双手，根本动弹不得。她尝试了一下，从头到脚，也就只有能勉强的动上一动。

她沉下心，闭住口，把嘴里所剩不多的气封存了起来。脚丫轻轻的在水中划着圆圈。如意把水之妖力系数注入到了脚上，心中默念：“旋！”

随着她脚划圆圈的速度原来越快，一道水旋便是在她脚下形成。

起初那无非只是一个极其微小，乃至可以忽略不计的漩涡。但随着如意妖力的释放，漩涡越来越大，整个湖水都随之旋转起来。漩涡通彻整个洞仙湖，将湖内的鱼虾水草都是搅成了一锅粥。

如意在漩涡中心加之以风力，使得外气涌入，这样一来，漩涡的中心便是一滴水都没了，所有的湖水都在漩涡侧旁急速旋转1142.第1142章引雷入湖

大蟒精渡余亦是被转得七晕八素。差么点便是要张口把之前吃的人肉给吐出来了……纵便是他再不愿意，他也是需要承认，这个如意小主的确是有几分厉害。要知道，将如此之大的洞仙湖水悉数调动起来，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既是要斗水，大蟒精渡余便是要从对自己有利的地方考虑。他必定要抓住如意的弱点，才有可能将她击败。

渡余忽而意识到一个问题，即便不用借助水，他也能使如意窒息。

他邪笑一声，稳住身子，将如意盘得更紧了些。

柔软而冰冷的身子束在如意身上，越来越紧，如意渐渐感觉到胸闷气短，喘不过气。接着，这种几近昏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眼前慢慢发起了乌。腿脚麻痹之下，也不能再继续制造漩涡，湖水山呼海啸着翻涌不止，直至归于平静。

而如意，则被渡余拖向了幽深不见阳光的湖底。

“别怕……即便元神俱散，我也与你同在……”如意意识迷离的时候，忽而像是听到了当年龙祖说的这一句话。

他已遗忘，成了亲，有了妻子。

为何，她却始终抱着过去不肯放手。即便那记忆已经支离破碎，她仍旧把残存的温暖当做是生命的全部。

她微微睁开眼睛，看着湖面透下来的光越来越薄。

一滴眼泪自眼中滑落而出，与这万千湖水融成了一体。

好累……

累得她已经不愿再去想其他，累的她只想长眠在此处摆脱一切苦痛……

在她眼睛即将闭上之时，她的整个身子猛然一震。她一下子清醒过来。不行……尚有一个人，一个生的与龙祖一模一样的凡人正在岸上等着自己。若是自己就这么去了，那渡余定是不会放过他，会把他当做盘中餐食用干净。

不行……决不能允许……

即便他们相似的只有一张脸，她也不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她昂着头，迸发了一声厉吼，不甘不愿的怒视着湖面。她聚了体内妖力，势要与那大蟒精渡余拼个你死我活。

“轰隆！”

本还算晴朗的天气登时乌云密布。一道耀光霹雳撕裂天际，刺啦一声劈入了湖中，直捣湖底。

整个洞仙湖都随之颤动起来。

岸上的龙祖亦是一惊，心说好强的妖力，竟是能引得天雷下来。他开始有点担心了如意了，万一这天雷是那大蟒精渡余招出来的，那如意八成是已经死在了他的手下。

他动了动身子，打算再是观察一下。若那渡余浮出水面，那他便即刻将他除了去，再去救如意。

这一道天雷直直劈中了大蟒精渡余，湖水使得天雷力量倍增，整个湖泊都在这一刻带了雷电，雷电在水中撞击暴涨，将渡余震晕了过去。

渡余身子一松，如意才算是缓了过来。她化出一道藤萝将晕厥过去的渡余束缚住，而后用水之妖力把他二人推送到岸边。

如意的头一经露出水面，便是呼了长长一口气，随后剧烈的喘息起来。

龙祖都是站起来了，见了冒头的是如意，又是赶紧一个卧倒，佯装疼痛捂着自己的腿1143.第1143章手下败将

“你没事吧？”如意爬上岸，顺带将被雷劈晕的大蟒精渡余也给拉上了岸。那大蟒精又粗又长，身上斑驳着花纹，看上去十分骇人。

龙祖道：“我就是腿有些疼，没什么大事，倒是你……刚才这洞仙湖都乱套了……还有天上那道惊雷……吓坏我了。”

如意抚慰他道：“别慌张，已经没事了。”

她手掌对在一起，摩擦起来，掌心很快变得通红，嘶嘶往外冒着热气。

蟒蛇属于阴物，极怕炙热。如意便是巧用了火之派系的力量，将整个手掌化成了逼问拷打用的刑具——从指间到手腕都如烧得通红的烙铁一般。

她竖起指头，在大蟒精渡余的后背上挑了个平滑好地方，一丝不苟的刻上了几个字。

龙祖不知她在写什么，便是探头去看，一看之下噗嗤一声便是笑了出来。他还以为她能写下什么霸气的豪言壮语，未想到是四个字——手下败将。

大蟒精渡余被灼热刺激，便是从晕眩当中醒了过来。此时再见如意，可就没有先前那般嚣张了。

那一道天雷之威令他实在难以忘怀。他以为如意是要杀了他，哆哆嗦嗦的将蛇身盘绕起来求道：“小主手下留情……”

如意冷笑一声道：“现在知道叫我小主了？现在知道让我手下留情了？刚才与我动手时你那嘴脸模样却是忘了吗？我可一点都感觉不到你的情谊，你下的那都是狠手，招招都是奔着取我性命而去的。”

大蟒精渡余无言反驳，呆若木鸡，一个劲儿在重复着同一句话：“我是真没想到，你竟是掌握了其他派系的妖力。”

如意道：“妖主手下像我这样的人数不胜数，就凭你的力量，根本难以与之抗衡。快是将你那点心思都揣回肚子里吧。”

“你……你不杀我？”大蟒精愕然。

如意说：“我会在南灵待一段时间。此间看你的表现再说，若你执迷不悟，把妖主的命令当做耳旁风，那我便不再留情，定会将你斩成几段，熬成蛇羹。若是你此后再无二心，一心归顺，我不但不会惩戒你，还会有丰厚褒赏。何去何从，你自己斟酌吧。”

渡余忙是道：“那还用说嘛……此后小主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渡余一定马首是瞻。”

如意笑了笑说：“终究是让你服气了。”

渡余连连点头：“服……真的是服了。”

如意又道：“往后被是再随便抓人了，”她指了指身后的龙祖说，“尤其是这个人。”

渡余道：“小的记住了！”

……

如意打算回到她在南灵的居所，然她走一步，龙祖便跟一步，他悄没声的跟着也就罢了，他是跟一步嚎一声，生怕如意不知道他在后头。

他叫的如意心烦意乱的，如意回过头来，问：“你跟着我做什么。都说让你逃命去了。”

龙祖也是脸皮厚，编道：“我谁都不认识，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能去哪儿。天下之大，可我也只是认识你。不跟着你，我又能去何处1144.第1144章云水坞

如意看着龙祖红肿的断腿，觉得有些不忍，便是问他：“腿疼吗？”

“断都断了，能不疼吗？不然你也断一个试试？”

如意无奈的摇摇头，走过去，扶住他：“那你且先在我住的地方呆些时日吧。等伤好一点再走。”

龙祖是一点不客气，给根藤便攀着爬了上去，他难掩喜悦的说：“好啊好啊。”

“你就答应的这么痛快？刚才我所作所为你也是亲眼所见了，我跟那大蟒精一样都是妖怪。你就不担心我会吃了你？”如意问道。

龙祖笑了笑说：“还真不担心。你若要吃我，何必要等到现在。”

他的笑容如同冬日暖阳，向着如意的心间投射的一片灿然。她恍惚起来。这笑容她熟悉的很，军需处的七年加之后来重逢的时刻，她在秦笑的脸上见多了这样的笑容。

她明明知道不太应该，却仍旧是无法拒绝他。

不管他是谁，如意就像那溺水的人一样，紧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不舍得放手。就算是片刻短暂的幻觉，她也放任自己沉迷其中。

她终究是将这个陌生的樵夫带回到了暂住之所云水坞中。

这个云水坞是个废旧了的水贼寨子，地方不小，三面临水，景色秀美。南灵在紧南边儿，四季如春，即便是冬天也没有朔北的荒凉萧索。

大片的榕树长在岸边，垂了枝桠长须入水，树上鸟虫共存，一片祥和。

如意等人来了之后，便用了几天时间把云水坞拾掇了一下。蛛网除去，浮灰扫净，也是一个不错的住处。

“如意姐姐！姐姐回来了呢！”在木栈上扫地的嫦衣看到远处走来的如意，兴奋的冲着坞里的其他人喊着。

众人也都集在栈道上，准备为她的威风归来而祝贺。

然定睛一看，回来的人却是不止如意一个，她还扶了另一个人回来——那人身着粗布衣裳，头发有些凌乱，脸上亦是沾了些草灰。可长相却并不似是个普通人。

待众人看清楚那人模样，却都是吃了一惊。

嫦衣不明所以，欢快的跑过去，抱住如意问：“姐姐，这个人是谁啊？是你的朋友吗？该怎么称呼这个哥哥……”

龙祖对着嫦衣一笑，说：“小妹妹你好。”他未在嫦衣身上感受到一丝一豪的妖气，仔细查看才是发现，这竟是个凡人小姑娘。这便是有些奇怪了，一个凡人姑娘怎会与一群妖怪住在一起……

嫦衣的问题把如意给问愣了，她转头看着身旁的这个男人，说：“是啊，该怎么称呼你呢。”

龙祖道：“名字是小事儿，你随便为我起一个便是。”

如意深吸一口气，鬼使神差的吐出了埋藏在她胸臆许久的名字：“秦笑……”这个两个字一脱口，连她自己都诧异了。

秦笑……

那不就是天朝派去西疆赈灾的那位秦将军吗。龙祖心说自己的分析一点都没错，这个如意果然是与那个秦将军有几分关系。只要再深究一下，弄清楚秦笑的本体在何处，他许是就能知道缺失的那部分真相了……

他当下便说：“好，这名字不错。以后你便称我秦笑好了1145.第1145章云水坞2

其他人看着龙祖，一言不发，只是眼神里都带着一种不确定的疑问。

最先憋不住的还是白清寒，他皱着眉毛，从上到下把龙祖打量了个遍，随后才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龙祖顿了一下，问：“我可是认识你？”

白清寒有些生气，忍不住上前推搡了龙祖一把，骂道：“还挺会装的？就算你化成灰我可是都认识……”

“什么意思……”

白清寒一把揪住龙祖粗布衫的前襟，道：“你当初跟我怎么说的？你当初说你会好好爱护如意，绝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可是呢？可是你自己高高在上的当你的神仙，乐得逍遥，还娶了个什么神女当妻子。再是看看如意……你可知她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泪！你这种人渣，从一开始我便不该相信你……”

龙祖惊得说不出来，他心说如意曾在天庭见过自己，在洞仙湖时疑惑自己的身份并不出奇，可是这些人为何也能认出他的模样。并且连他成婚之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这说明他的动向这些个妖怪一直都在关注……

在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演下去的时候，如意说话了。

她上前一步，扼住白清寒的手腕说：“别说了。”

白清寒怒道：“到现在为止，你还在替他说话？他已经是有妇之夫了！何故还来找你，他把你当做什么！玩物吗！”

这些字眼利针一般的戳在如意心头，她道：“别是为难他，他不是龙祖。他是一个樵夫，是我在大蟒精渡余那里救下来的。他只不过是碰巧……与那人生的有几分相似罢了。”如意解释说。

她看了龙祖一眼，又是道：“何况，此事……不能怪龙祖。他饮下了忘情水，前尘记忆早已忘却，他根本不记得有我，又何谈的上负我。他既然忘了我，便不可能为了我跑到南灵来。现在的我对于他来说，一文不值……其实，从头到尾，我都没有怪过他。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好了，别是在这围着了，再是把人家吓着就不好了。”

龙祖如同遭遇晴天霹雳，当下便是愣在了原处。

难怪……难怪整个天庭的人似是都知道这个如意，唯独他自己在她扮作仙娥出现之前对她是毫无印象。他竟是曾经饮下忘情之水！

难道那个秦笑秦将军的本体，根本就是他自己……

他当下便是想点破身份，好好质问一下如意。可寻思了一下，又恐是计。万一这些有心计的妖怪只是为了哄骗他，故而刻意将这番话在他面前说呢……

龙祖还是决定继续演下去，演到实在演不下去为止。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来了解真相。

他的震惊、疑惑、不安藏在眸中，转瞬即逝，只不过是眨了下眼睛，他便又是恢复了那般人畜无害的模样，摆着手说：“误会了呢。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然那表情中细微的瑕疵还是被素淼捕捉到了。

如意扶着龙祖的胳膊道：“没事，他只是认错人了。我先带你去房间吧，你这腿脚需赶紧医治，别是耽误了再留下炎症1146.第1146章俘获人心

当如意架着着龙祖穿过众人的时候，龙祖一下子便看到了人群中的另一个凡人--忘尘。

他的面容与那毒蛤蟆变出来的并无二致，只是看上去涨了些年纪。

龙祖便刻意踩空了一脚，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借机趴到了忘尘身上。

他一边呲牙咧嘴的叫疼，一边则是细细看着这个男人。

忘尘扶住他，又是低头查看了一下龙祖断裂的腿骨道：“他伤的挺重的。这样一瘸一拐的走恐是会伤到患处。师妹你别管了，我将他背到房中便是。”

如意嗯了一声，说：“辛苦师兄了。”

他们以师兄妹相称，说明师出同门。

这妖孽如意难道也是少昊的徒弟吗？

龙祖觉得自己越来越迷惘了。

……

素淼知道这个樵夫不是普通人，否则他绝不会有先前那种神情。素淼一声没吭，没露声色，他是想看看这樵夫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然等了两个多月的时间。素淼却是一点破绽都没抓到。这个樵夫真的就像是个普通人一样，能吃能喝，胆小怕疼，惧怕鬼怪。每次大蓝刻意跟他讲什么妖鬼传说，他都能吓出一身汗。

装一时可以，可要装这么久，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以至于素淼对他的身份都是有些不确定了……

龙祖挺是会收拢人心，来了没多久，就跟大家打成了一片。连对他颇为排斥的白清寒也都不抗拒他了。断骨接上之后，大约一个多月他便能下地了。

他十分勤快，能下地之后基本便是包揽了大家不爱干的脏累活。砍柴挑水，有一样算一样，他都是抢着来做。

他的自觉成了那群懒妖怪的福祉。大蓝发自肺腑的说过一句话：“那个谁，秦笑啊，你要是走了以后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这么懒，可真是不想干活呢。”

每每这时，龙祖也只是笑笑并不回答。

如意始终不敢跟他走的太近。龙祖知道如意在刻意避之，可他不清楚如意这样做的原因，他更是不知道自己随意一个柔情的眼神便能要了如意的命……

在一个朦胧的月夜，如意做了一个关于那片桃源的梦。桃花开得正旺，风一吹便会散落一地花瓣。

他着了金甲立在她身边，捧起她的脸颊轻轻的吻了上去。

吻还没落下去，如意便听着有个女人的声音从远处飘了过来：“夫君，你在哪？”随即无忧仙子挺着个大肚子出现在了桃树之后。

“我在这儿。”龙祖松开了如意，满脸喜悦的向着无忧仙子走去。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登对的很，却是显得如意有些多余。

“那我呢……你不要我了吗……”如意委屈的问了一句。

龙祖撇过头，哈哈大笑一声，说：“你不也很开心吗。大家都是玩玩而已，不必当真。”

说罢，他不再流连，携着无忧仙子快步离去。

梦到这里便是停止了，没有惨痛的回忆，没有太过伤人的对白，没有凝重的氛围，有的只是一个仓促而无言的结局。

这梦太过真实，真实的有些残忍了。

如意坐在床上回想刚才的梦境，越想心头越是难1147.第1147章月下洗衣

如意再是睡不着，干脆起身下地，向窗外一看，才三更天，胧月高悬，星稀雾薄。

既然睡不着便做些工吧，她去浣洗房把这几天大家换下来的衣物搁进盆里，拿到院中准备清洗。

洗到一半，她便听见一个好听的声音响在身后：“也是分我两件衣裳吧。”

她转过头，见龙祖正端着这个木盆，对着她笑。

“呃……”

未等如意说什么，他便打了水，搬了个小木凳，坐在如意身边，伸手将如意盆中的数件衣裳拿到了自己的盆里。

他麻利的把衣裳上打了皂角，搓洗起来。

如意没再说话，埋头搓洗着盆里的衣服。

身边的男人先开口了：“有件事我不明白，你能否明示一下？”

“嗯。”她的口气冷冷冰冰，不带任何感情。

“平常你跟大家在院子里有说有笑的，为何我一来你就找借口离开。你……是在躲我吗？我不过是一个凡人而已，有什么可怕的。”龙祖问道。

如意不知该怎么回答，搪塞道：“不是躲你，这是刚好有事而已。”

龙祖说：“撇开你有事儿的那些借口不算，光是肚子疼、头晕、脚软、困倦这些借口就用了很多次。看着你斗蟒蛇精的时候，也不像那么体弱多病啊。其实，你要是不想看见我，可以直说的，何必这么闪闪躲躲。”

如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突然来了一句：“你在云水坞呆了也有两个月了吧。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下个月过完，你的伤就好的差不多了。到时，便离开吧。”

“你这是在赶我走？”

“人妖有别，本就不应该长处。加上，我们在这也不会呆太久，顶多住个一年半载，你还是快些为以后找寻后路的好。”如意的意思很明确。

龙祖不说话了。

院中一片静默，唯有两人手中搓洗着的衣服沙沙作响。

半晌，他才抬起头来说：“如果这是你想要的结果。那时间一到我便会走。”

他这么说，如意就觉得有些愧疚了。话好像说的重了些，同样的意思，完全可以表达的更好。

又是过了一会儿，龙祖开口问她：“我是不是与你认识的人长得很像？”

如意停了手，侧目看了他一眼——他的头发高竖成马尾垂在脑后，英气十足，双手担在腿上，手中提溜着沾湿了的衣裳。

何止是像，简直就是同一个人。若不是他身上没有仙气，她大概会连跟他坐在一起的勇气都没有。

她没有回答，转过头去，继续搓洗衣裳。

“那个人，究竟对你做了什么？竟是让你这般嫉恨他？”

如意自嘲的笑了笑说：“我不是恨他，从头到尾，我对他，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恨意。他，大概是这个世上，我最为珍视的人了吧。”

恰恰相反，她心中对他只有爱，深入骨髓的爱，能将人折磨成疯的爱。

“可以的话，能与我说说吗？”

“我……不想说……”

“我不过是个没了过去的人。就算你同我说了，我也无人能够分享。秘密始终还是秘密。”龙祖说1148.第1148章琐碎回忆

如意看了他一眼道：“这种话可不像是一个樵夫能说的出来的。”

“你也不像是一个妖啊。”

你来我往，有去有回。这番对话至少不是索然无味的。

龙祖不给如意逃避的机会，又是问了起来：“既然你在乎他，为什么不去找他。躲在这里又算什么。”

“我……”如意如鲠在喉。他的问题让她避无可避，她迟疑了一下才说：“我去找过他。看了他一眼，与他说了几句话。看着他过得好，我也放心了。”

“为什么没想过要留在他的身边？”

“那个人……已经不记得我了。若是我像曾经那般对他，只怕他会把我视作怪物。”如意如实说。

她停了一会儿，反问道：“你不也失忆了吗。换做是你又如何，你本过得好好的，但是你的生命中突然闯进来一个陌生的女人，而你对她却一点印象都没有……你能怎么办？”

“我会去追寻真相，管他天涯海角，直到我将一切弄清楚为止。”正如我现在所做的这样，龙祖暗道。

如意轻轻笑了一声，笑中带着些遗憾：“挺好的。你或许比那个人要勇敢。”

“你与那人是如何认识的？”

如意停了手，衣服落入盆中。

“渊源太深，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我也是没打算与你详说……”如意欠起身子，便是准备回屋。

月投孤影，在地上拉扯出了一道凄清而无助的影子。

“如意。”

他突然开口叫住了她。

在如意的印象里，这还是那个樵夫第一次直呼她的姓名。

她回过头，见着那个男人坐在木凳上，身上被洗衣的水打得有些湿了。趁着月色，那情那景与二十多年前的秦笑替她洗衣的场景并无二致。她几乎就要以为她身在军需处中了……

如意一下子便湿了眼眸。

他开口道：“我不知道你为何对我这般冷冷清清。你看，你给我起名叫秦笑，而你叫如意。人如起名，我应该长乐，而你也应该事事顺利才对。”

如意捂着心口，脚下一软，差点跌倒了来。

这话……

与如意初入军需处时多秦笑说的话是多么的相像。

“我叫秦笑，你的发髻盘的不对，等会我来教你盘……”

“笑笑，都说人如其名，你叫笑笑，我叫如意，以后我们一定会顺心如意的微笑着度过每一天。一定会的……”

“笑笑你的愿望是什么？”

“愿望？我没想过，对我来说，活一天算一天，我没考虑过将来，也没想过以后。你呢？”

“我的愿望就是赶紧长大，然后找个厉害的师父，学得一身好武艺，当然能学法术最好了，然后我就要到处行侠仗义，把那些惑乱人间的妖怪都抓起来……”

“哈哈，那你可忙不过来了……”

那些前尘记忆随着眼泪一同涌上心头。

当时的她给了他生命的希望，让他在绝望中看见了阳光，他开始为她而活。而时至今日，一切颠倒了过来，那一直想要除妖的人成了妖，那个忘却所有的他却成了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1149.第1149章身份败露

如意彷徨了一下，脱口喊了一声：“笑笑……”

她……是在叫自己吗？

龙祖微微怔了一下，张口应了下来：“诶！”

两个多月来如意苦苦挣扎憋在心中的那些感触顷刻间倾斜而出。

她回身跑向了他，张开双手，紧紧的将那个坐在小木凳上的男人，抱在了怀中。

他的肩膀僵硬了，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他不知如何是好，他轻轻地挣扎了一下。

如意当下便是哭了出来：“别……别动……求你别动……我知道你不是他……只是别动……就这样……就这样让我抱一下……一下就好……”她几乎是在乞求了。

她胸口剧烈的欺负上，上昂的脸，也是阻止不了顺流而下的泪水。

龙祖忽而觉得一阵心酸。不是同情，而是心酸。他张开双臂，亦是搂住了她。

那种温暖，与秦笑的怀抱分毫不差。

如意无声哭泣，只是那泪不曾间断。

也不知道两个人用如此别扭的姿势搂在一起多久，她忽而挣脱了他，道了声抱歉，便是反身冲回了屋子。

院中只留龙祖一人收拾他心中纷扰杂乱的心情。

龙祖低头看了看那两个盛着衣服的木盆，道：“就剩咱们了。也总不能让你们一直这样躺在盆里吧……”

他稍展神力，手一扬，盆中洗好的衣裳便飘飘而起，自己旋转起来，将水挤压出来，随后又一件挨着一件的飞到院中用来晾晒衣服的绳子上。

“咳。”

背后传来很轻的一声咳嗽的声音。

龙祖转头，看着素淼面色凝重的盯着自己。

“既然大家都睡不着，就去水边走走吧。”素淼道。

两个大男人并肩走在栈桥之上，龙祖没解释亦是没辩白。他晾衣服的举动已是被素淼看在了眼里，他不是凡人这事儿等同于败露了。

“你是想起以前的事情了吗？”素淼停了下来。

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了平静的水面上，偶有一只蜉蝣拨开水面游了过去，将那完整的倒映拨弄得粉碎。

“没有。”龙祖不打算撒谎。

素淼点了点头说：“有时候，遗忘是一种福气。忘掉了，便不会烦忧，不会思念，不会痛苦。”

“可是我想要记起来。”

素淼道：“那不如我就给你讲一个故事吧，一个关于我主人如意和‘那个人’的故事。”

素淼将他所知道的一切，悉数讲给了龙祖。

龙祖的手紧紧的扣在栈道的木栏之上，指尖因用力而泛着白。他几乎已经是默认了龙祖的身份。

素淼讲完了之后，又道：“我那主人心地很善良。要不是没路可走，她也断是不会为妖的。就算现在在画皮鬼素燚手下做事，她也是有自己的想法。她大概还是想要在最关键的时候，用自己对妖军的熟悉，去帮一下‘那个人’吧。”

“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我一直都在主人身边。她的想法就算我不能全部明察，但总也是知道一二的。”

素淼斜过身子，倚靠在木栏上，这样能清楚的看见龙祖的侧1150.第1150章身份败露2

“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不是那个人。或许你是，或许你不是。我不追究，也不会告诉别人。如果你寻找的只是一个关于过去的答案，那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今天夜里你就可以收拾收拾离开了。从此以后，不要再回来，就像这一切从未发生，你做你的神，她做她的妖。天人永绝，不再来往。”

“如果，你想要的更多……那我便要问你一个问题。”

“你还爱她吗？”素淼问。

龙祖犹豫了一下，眼睛直视着水面，道：“我不知道。爱这个字何其之重，我不晓得那到底会是什么感觉。若是说不依不舍我没有、若说肝肠寸断，我也没有……若说念念不忘，我亦是没有。这……大概是不爱吧。”

“不爱也好。断了义，忘了情，你会比她更容易放下。那就早些走吧，拖得久了，反而对她不好。”素淼说。

“可是……”龙祖张了张嘴巴，心里腾起一股很不是滋味的感觉。他想起了如意的眼泪和那个真切的拥抱。若是就这么走了，总觉得会不甘心。

“可是”二字说了半天，他愣是接不下后面的句子了，究竟他在“可是”些什么，他自己亦是不晓得。

见龙祖难以抉择，素淼便说：“既然你说你不爱她，何故还要这么犹豫？”

“我不知道。”龙祖长叹一口气，表情有些苦恼。

“就现下的情况来说，巨神之位和妖界之女，只能选一个。若是不爱，你也真的没必要去为难自己。主人她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断情，就是为你而考虑。你要是没有破釜沉舟的决心，便是不要再将她带回当初的那个泥沼。”

“何去何从，你好好斟酌吧。”素淼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跟着心走。别让自己后悔。”

他舒了口气说：“行了，话我就说这么多。我想明天就能知道了答案了。希望……咱们可以不用再见了。”

……

……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大家已是围着饭桌坐下来了，唯独不见龙祖。

嫦衣便问：“秦笑哥哥呢？”

大蓝也是说：“不知道啊，平常他总是起的最早，今个儿是怎么了。”

疫妖往大蓝碗里夹了块米糕说：“吃你的吧。都嫁做人妇了，就不要那么关心其他男人了。”

这话大蓝不高兴听了，在疫妖胳膊上拧了一下：“挨千刀的，你瞎说什么呢！”

如意捧着碗，静默不语。

素淼心里倒是跟明镜一样，他心说，这个龙祖权衡利弊之后，大概是已经离开南灵，返回天庭了。素淼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感觉到了一种遗憾。

“对不住。我起晚了。”在所有人都猜测龙祖去向的时候，他颠儿颠儿的跑了过来，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的坐了下来。

素淼微微吃了一惊，心说他怎么留下来了……他留下来是为了重新了解和陪伴主人吗？

嫦衣笑了笑说：“难得见着秦笑哥哥起晚呢。快是吃饭吧1151.第1151章大雨滂沱

饭后如意打算去附近山上采些蘑菇回来，晚上好入菜。她挎了个小筐子便是准备走，龙祖追了上去道：“我与你一起去。厨房里剩下的柴禾不多了，我再去砍一点。”

经过晚上那令人尴尬的拥抱之后，如意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人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走在了前面。

两个人在林中穿梭，如意捡蘑菇，龙祖劈柴，并没怎么说话。

这气氛有些冷清，冷清的让人不太舒服。龙祖决定说些什么，将这沉默打破：“做妖好玩吗？”

“还行吧。”如意寻思了一下，认真的说：“其实，我还是更怀念做人时候的感觉。没那么强大，也没那么多烦恼。一切都要自己辛苦耕耘才能获得。劳累但也充实着……”

龙祖笑了笑说：“这事儿好办。不然这样吧，反正我在这里呆不了太久，也就一个月时间。这一月之内，你与我在一起的时候，不要使用妖力。就把自己当做是个凡人便好。”

“这样也作数吗？”

“试试便知。”

龙祖伸出小拇指对她说：“来，拉勾。”

“打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就吃鸡屎！”两个人像小孩子那样做了个约定，勾拉完了，两个人对视而笑。

一笑过后，就没有先前那般纠结了。

如意的蘑菇采了半筐，龙祖的柴也已经是劈了一小捆。

“隆隆！”云端滚起了响雷。

龙祖抬头向天上望了一眼，道：“黑云密集，雷声轰鸣。看样要下雨了。”

话没说完，豆大的雨点子便是急促地落了下来。

如意抬起手，准备念诀停雨。

“等一下。”龙祖制止了如意，随即便是道：“你别忘了刚才的约定，使用妖力那就要吃鸡屎了。”

如意咋舌：“那就找个地方避雨吧。我反正是不想吃鸡屎……”

“恩，不吃也能想象得到，味道定是好不了。”

“噗，别说了，我快要吐了……”

龙祖脱下外袍，向着头上一兜，对着如意道：“快是进来。”

如意向里缩了缩，贴在他的身子边上。

她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微热，能闻到他身上的青草般的味道，能感觉到他略微粗重的呼吸。

她微微一侧脸，他也正好向下看来，雨珠顺着他的前额，滑下了他高挺的鼻梁。

她不经意的抬手，替他拂去了那水珠。

外面大雨磅礴，这里顾盼无声。

他望着她，眼神不曾离开半分。雨将她的发丝打湿，湿气染上她的脸面，铺就一层好看的雾气。

最是那双明眸，秋水天长，澈澈流转，完完整整的映出了他的影子。

龙祖的整个胸腔都痒痒的，想要挠却无从下手。他的喉头悸动了一下，觉得心里好像有某一处发了芽。有一种极其细微的东西，蔓延了开来。

还是如意先回过神来的，她道：“这雨还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呢，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万一下个一天一夜，你再是着凉了怎么办。”

不等龙祖回应，她便提了衣裙冲进了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