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子念旧事

子念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在梦中重温了一段记忆。

她乃是一个地道的中原女孩，自己青梅竹马的爱郎被强征入伍，娘家一翻脸便毁了婚约，逼她嫁给镇上一位有钱老爷做填房。子念哪里受得了这般委屈，在成亲前夜，翻墙逃跑，一个姑娘家万般困难，寻着军伍一路来到西疆。

凭着自己的聪明劲头，也总算是寻得了一个跟军伍沾点边儿的活计，便是为军需营的将士造饭洗衣。由于人手匮乏，尤其缺乏男丁，于是军需营便征召来很多妇女帮忙做活。这些妇女是没有军饷的，只不过管一顿饱饭。

子念就这般过了一段时间的苦日子。她尝试与自己的爱郎书信联系，通报自己的位置。写了数次信，终于得到了爱郎的回复。

爱郎本是个读书人，从不爱舞刀弄枪，得知自己的女人就在云揭，心里惦记，竟是在一日丢盔弃甲，做了那逃兵，跑回了云揭，与子念见面。

当天晚上，他们二人便在天堑边上，做了那偷食禁果之事。现在乃是战时，逃兵的出现也不是什么新鲜事，营中本就缺人手，是不会再花人力物力去追捕逃兵的。

子念和其爱郎便打算改名换姓，做对小夫妻，重新生活。

谁能想到，这一日子念的爱郎扛着柴去街上卖，又是被人给强征入伍了。此番上了战场，不止是生离，更是死别。

几个月后，子念的肚子隆了起来，她知道自己已经有了男人的种。她一个女人，穷得叮当响，拿什么去养活孩子。她最大的愿望便是自己的男人、孩子的父亲能够赶紧回来。

她盼啊盼啊，盼来的却只是一个噩耗——男人所在的行伍在一场伏击之中全军覆没，一个都没能活着回来。

得此噩耗的子念当时也想一死了断，也不知道是什么给了她勇气，她竟然只身一人过了天堑，进了战区，寻到爱郎死去的地点，想是再见他最后一面。

然而，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纵便她奔走查看，却再也无法从那些陌生的脸庞中找到熟悉的身影。

她终究是因为疲惫昏倒在了战场上，而后被前来搜寻生还者的游骑兵部队给救了回去，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方才认识了秦笑将军。

认识秦将军之前，她以为她不会再喜欢上别人了，可相处的久了，她竟也是慢慢被将军大气和才情征服了。

待子念醒来，她发觉自己脸上一片湿潮，泪将枕头都打湿了。她欠了欠身子想要起身，却发现浑身酥麻，没什么力气。

“别是费事起来了，大夫给你用过了药。你好生躺着便是。”

子念抬头去看床边那人，眼睛触碰到他面庞的时候，身子猛然一抖。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杀人连眼都不眨的，熔逐太子波炎祝。

“你的提议我接受了，咱们就来做个交易。你把你知道的关于那位如意郡主和游骑兵将军的事情，全部告诉我。另外，将军用兵的习惯，你若是知道，也可告知我一二。”他一顿，又道：“此处是我在熔逐边城的行宫，我已经请了最好的大夫替你安胎，另有两个丫鬟贴身照料你。吃的穿的，都将是最好的。你大可放心824.第824章铁令遗失

子念心一沉，伸手轻轻触碰床褥被面，果然入手皆是丝滑的缎面。她终究是要做了那叛国叛军的事情……可是为了活下来，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她眼睛一闭，眼泪顺着面颊淌了下来：“只要你答应事后不会伤害秦笑将军，我就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波炎祝唇角一勾：“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子念问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刘家大宅周围，你应该是布了人吧。”

波炎祝乐道：“你让我有些刮目相看了，我倒是没想到，天朝的女子竟是这么聪慧。”

“既然你已经布下了诱敌的陷阱，又何须答应我的条件。”子念不解。“直接把你想要的人擒获了便是。”

波炎祝神秘一笑：“那就不是你需要理会的事情了。”

子念周身腾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她的确算是心思缜密的女子了，可即便是她都猜不透摸不清这男人的想法。这种无法掌控的东西，隐隐飘出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

……

有了疫病解药，天朝大营士气大增，一改萎靡的状态。从领军元帅庆王到最低阶的小兵，似是都看到了希望。

然此时突然从云揭城传来一噩耗，说是刘家老爷被人灭门了，宅子中几十口人死得一个不剩。

庆王面如死灰，大手将快报挤压揉搓至粉碎。

如意忙是替自己的父王宽心：“不幸中的万幸是姐姐与义兄提前转移，并未受到牵连。这么大的事情，想必云揭城已经传遍了，我估摸着以他们二人也定会小心行事。”

庆王像是自言自语一般，不清不楚的吐着句子：“我认识老刘已经有几十年了……到了该安享晚年之时，他却被灭门了……”

秦笑道：“这事儿必定是熔逐人做的。可有一点我不明白，刘老板只不过是个商人，熔逐人为什么要对他下手？”

如意沉吟一下便道：“我猜熔逐人并不是针对刘老板，而是针对父王。”

庆王抬了抬眼皮，问：“此话怎讲？”

“大概是姐姐借刘府成婚的消息走漏了出去。所以熔逐人推测，这个刘府与父王有很大的关系，想是通过杀害刘府上的人，来刺激父王。”

庆王痛苦的捂着脸：“是我害了他们啊……是我害了他们啊……”

如意看着庆王的神情略微有些心疼，她走上前去，搀扶着王爷，轻轻拍抚他的后背：“父王节哀，你们都在军中，不便行走，且由我回云揭打探一下情况。”

王爷握紧如意的手，老泪纵横：“那就辛苦你了。云揭官差自然是认识我的铁令，你有铁令在手，他们是不会为难你的。”

如意面有愧色的说：“还望父王赎罪，女儿没用，将先前的那块铁令遗失了。我猜测，或许是在彼岸花田采摘彼岸花的时候掉落的。”

王爷还没说什么，旁边的副将倒是已经变了脸色：“什么！铁令重要无比，全营上下一共也只有一块，有铁令在手相当于是持有王爷的亲谕，郡主你把铁令掉在熔逐疆土上，万一被别有用心的熔逐人利用，那后果不堪设想啊825.第825章刘府血案

副将谁胡子瞪眼，那表情是恨不得把如意给生吞活剥了。

纵然副将话说的没错，可他的态度确实秦笑所不喜欢的。秦笑眉头一皱，上前一步，道：“想必郡主也不是有意的。既然铁令已经遗失，说这些都没用了，想办法补救才是正道。副将听令，你赶紧传令下去，大营上下废除铁令，如果看见有人持铁令，就先抓回来扣押，让我和王爷亲自审问定夺，兴许能借这个机会抓住熔逐的贼人！”

王爷沉思了一下，点了点头。他伏在案前，写了一纸谕令，盖了大印，交予如意，方便她行事。

……

如意只身一人回到了刘家大宅。几天前还满是喜气的刘府显得有些死气沉沉。刘府门口守了两个云揭官府的官差，他们面容严肃，严禁一切闲杂人等进出。

当时，波炎祝突围的太快了，刘府中人根本没能提前料到，除了子念之外，几十口人都惨被杀害。熔逐武士下了狠手之后，便匆匆离去。只是因为后来在刘府外面经过的百姓，隔着墙嗅见院落飘过来的浓重的血腥味，报了官，刘府被灭门之事才浮出水面。

“干什么的！”门口的官差十分不客气，见如意想要进去，便将其拦了下来。

如意把王爷亲笔手谕拿出来给官兵看过之后，他们才放如意进去。

一入院子，如意便闻到了一股难以形容的血腥之气。与遇见疫妖时尸体堆积的腥腐气息不同，刘家大院中的血腥之气显得更加新鲜。如意抽动着鼻子，似是能感觉到鲜血的曾经的温度。

绕过门口的石屏，便进入了主院，如意当下觉得眼睛一阵刺痛，满地流淌的鲜血将院内修剪整齐的草木都浸成了赭石颜色。

衙门的差人只是封锁了刘府，里头的尸体他们一概没做处理。那些死去的脸庞如意依稀能辨得出，她挤压了一下太阳穴，觉得有些晕眩。

“咻咻！”从刘府外侧的高墙边上飞进数道铁爪绳索，紧接着数位蒙面人顺着绳索跃进墙内，将如意围在了中间。

糟糕……有诈。

原来波炎祝一行对着刘府人痛下杀手之后，他自己带了几个随从先行返回了熔逐，却将其他几个熔逐武士留在了云揭。

波炎祝很聪明，他知道以王爷跟刘老板的交情绝不会放任不理。他料想王爷一定会派人前来调查，而由如意翻越国界摘取彼岸花的行为来推测，此番来刘府替王爷跑腿的人很有可能也是如意。

太子波炎祝觉得如意有趣，正是想将她堵住。他倒并不打算将如意直接截回熔逐，他却是想要试探一下如意应急的能力。毕竟她是王爷的女儿，也便有可能是自己未来的太子妃。

要知道一旦和亲之事端上台面，郡主嫁来熔逐便只能做太子正妃，而总有一日这太子妃会成为熔逐的王后。熔逐没有废后之说，熔逐蛮王可以再纳娶其他的妃子，但王后就是王后，一旦登上后位，就没有下台的一天。

在熔逐，从来都只有不得宠的王后，却没有被废掉王826.第826章太子阴谋

和亲二字，从字面上可理解成两国为了和平而结亲。

波炎祝当时派使者远行京城上书天朝皇上要求和亲，美其名曰是化干戈为玉帛，用和亲解决纷争，从而使两国变成一家人。

但波炎祝却是有自己的阴谋的。熔逐蓄谋已久，自铁蹄入境那天起，便气势汹汹，大局上来说熔逐获胜得可能性要较天朝更高。这种时刻，熔逐又怎么可能退而求其次，要求和亲呢。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和平，也不只是一个女人。他想要的是吞并整个天朝！

仔细想想便知道了，若是单纯和亲，太子波炎祝无需点名，让皇上从自个儿待嫁的闺女里选一个嫁过来便是。皇上是一国之君，论地位论实权都要大于庆王这个王爷，皇上的女儿是公主，定是比郡主品阶要高，也更加符合熔逐对王后的要求。

为什么波炎祝却单单点了庆王女儿的名？事实上，他不在乎王爷的女儿到底是谁，凝雾也好，如意也罢，只要她们跟王爷扯得上关系便行了。

两国交战多时，熔逐太子波炎祝非常清楚庆王对于天朝的作用。庆王深知天朝部队的优缺点，手下又有多位名将肯为他卖命，这些都是天朝皇上所做不到的。

他现在要做的，便是要将天朝逼到无路可退的份上，这样天朝才能乖乖的放下大国的身段与熔逐和亲。只要郡主嫁过来，天朝就等于悬在了悬崖边上。

波炎祝早已将一切都安排好了，与郡主成亲之后，他便可以通过自己的太子妃向庆王施加压力——以太子妃的性命逼迫庆王将天朝军中所有机密诸如用兵位置和军士布局等问题统统告诉波炎祝。王爷要是以机密换取女儿的性命，那波炎祝就会将天朝军则吃的透透的，并针对天朝的弱点举兵东进，占领几个天朝要塞重城，随后对京城皇权施压，一步一步的蚕食天朝，从而将这一东方大国变成自己的囊中之物。

如果王爷从一开始就大义灭亲，宁肯牺牲女儿性命也不肯叛国的话，波炎祝也有应对之策。他绝对不会冒然将郡主杀害以成全王爷大义之名。他会罢黜六宫，独留郡主一人，面子上对她无限恩宠，让天朝以为他们夫妻二人相濡以沫、恩爱有加。

波炎祝早就挖到了一个猛料——数十年前天朝先王曾经有意立庆王为帝，可是迫于天朝嫡长子承统的传统和后宫及大臣的压力，方才传位于当今皇上。此事虽然过去多年，但可以说仍是皇上心中一个不能触摸的心结。正是利用这一点，只要波炎祝买通官员或是嫔妃，在皇上耳边吹一吹耳边风，让皇上误以为庆王有叛变之意，那波炎祝什么都不必做，只要单纯坐看皇上和王爷窝里斗便可。

若是皇上杀了王爷，军中定有微词，并且从现在天朝名将的能耐来看，虽然有诸如游骑兵营将军这般用兵如神的新人，但仍旧没有一个人像王爷那般有着绝对的威严和统领的资质。一旦庆王落下马来，那天朝军中必将大乱，熔逐也就可趁机一举攻入天朝，实现大827.第827章走为上计

波炎祝的算盘打的精妙，可他千算万算，却是没算出他命中的一个无法化解的劫数。

当然，这是后话了。

如意被突如其来翻墙而入的蒙面人围在中央。她不慌不忙，立剑而立，问了一句：“你们是何人。”

蒙面人们并不予回答，他们手持兵器，眼睛盯着如意，一动都不动，也不知道是在等待指令，还是在等待如意出招。

如意将手指环成哨形，放在嘴边一吹，登时传出了尖锐词儿的声音。守在门口的两个官差骂骂咧咧的循着声音进来：“咋了咋了！什么声音！”

几个蒙面人齐齐转头，含着杀意的目光射向两个官差。

官差吓得浑身一个哆嗦，话都来不及说，武器一扔，掉头便跑。

如意当时就羞愧的想要捂着脸了，想她大天朝的官差，竟然如此草包，贪生怕死，遇事连问都不敢问一句，实在丢人……

那几个蒙面人见官差走了，并不去追，又是回到了最初的状态死死的盯着如意。

如意自知在江湖上立了几个敌人，快活堂也好，南洋巫士姬先生也罢，都把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她并不能判断是谁想要对付她。单纯从蒙面人的行头上来说，她感觉这些人并不是快活堂的杀手。

快活堂自视甚高，向来不隐瞒身份，他们着装统一，都是清一色的黑衣。而这群蒙面人只是遮住脸而已，至于用于遮脸的物件则五花八门，有的是用布，有的是用纱，还有的直接把面口袋套在头上，只在眼睛鼻子处掏了两个洞……很明显他们不属于快活堂。

她用剑一个虚晃，舞出一个漂亮的剑花。她故意让蒙面人们误以为她要出招，在他们向后闪躲之时，她飞快闪动身子到其中一人的身后，用剑尖挑开了他蒙面的粗布。那人的相貌一下子暴露在了如意的面前。

那人算是反应极快的，几乎是在蒙面粗布被揭开的那刻就用臂膀挡住自己的，可即便只有一瞬间，如意还是看见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被晒得黝黑的面孔，颧骨高点浮着一层赤红色的晕，他颧骨外凸，眉毛浓重。秦笑曾经描述过熔逐人的长相，见到此人，如意一下便反应过来，堵截她的正是熔逐人。

不管熔逐人是何目的，如意都知道她不能任意妄为。杀了这些人似乎并不难，可她若是动手泄愤，难免会被熔逐人抓住把柄，以后再是将一些莫须有的罪名赖在她头上，那她可是赖都赖不掉。

为今之计，只有逃跑这一个办法。

如意冷笑一声，丢下几人，便欲逃走。

熔逐人看出她的退意，并不给她机会，铁爪齐发，向如意的所在钩了过去。铁爪若是勾穿寻常人的身体，他们再在周围一收绳索，那力量足够将人分尸了。

可是如意远不是这些熔逐武士所能匹敌的，她身体俯了下去，躲避过了铁爪。

趁着熔逐武士愣神的空隙，她呼出长剑，御剑而飞。武士们甚至都没有再次动手的机828.第828章商议和亲

几个熔逐武士无功而返，他们齐刷刷的跪在熔逐太子波炎祝跟前，连头不都不敢抬。

“我等万死，请太子息怒。如太子所料，真的有一女子出现在刘府，她手持通令手谕，门口的官差并未多加阻拦。我们现身后将那女子围堵在院中，可是那女子聪慧过人，不着急动手，却是先查看我们面目，确定我们是熔逐人之后，她便急于脱身。我们尽了全力……却是……却是连她的衣服边都没摸着……”领头的熔逐武士懊恼的说。

太子波炎祝的表情有些复杂，说不上高兴，但也绝对不是愤怒。他摆了摆手，并未降罪，就让武士们离开了。

他的脸上浮起了一抹笑容：“这个如意，挺有意思。看样，是时候把和亲之事摆上台面了。江山大统之日，不会太远了……”

……

……

庆王、凝雾、楚傲、如意、秦笑满是忐忑的跪在御书房中，等待当今皇上开口。

在如意探查刘府被灭门之事后没多久，庆王就接到了圣旨——皇上命他们火速回京，不得在路上有所停留，需直接进宫。至于忘尘刚刚痊愈，不适合长途颠簸，如意便留雪女陪他留在西疆，以帮助花大夫医治更多患了疫病的将士。

这一路上大家的心情都很忐忑，众人第一想法便是凝雾下嫁楚傲的事情败露了，此次入宫，皇上是准备讨个说法。

进宫见了皇上后，圣上果不其然的黑着一张脸。见此情景，众人只好跪在地上，说着“圣上万岁”的场面话。

皇上屏退了左右，一拍桌子，吼了一声：“庆王！你真是长本事了啊！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皇帝，还有没有我这个兄长！”

庆王伏在地上，磕了一个头：“皇上息怒，臣弟自知犯了大错，愿意受罚，请皇上降罪。”

一听自己父王认罪认的干脆，跪在旁边的凝雾不依了，她闪动着一双眼睛，道：“皇上，此事与我父王无关，全是我的错。是我一意孤行，嫁给楚傲。前段时间我进宫的时候，皇上您跟我提过和亲的事情，却也只是让我考虑一个月时间，我以为此事并不是板上钉钉，于是便钻了一个空子……现下我已经为了人妇，自然不能再嫁熔逐太子。熔逐那边消息一贯灵通，想必此事也已经不是秘密。他为了面子一定会再甄选和亲对象，凝雾觉得还是选个公主嫁过去更为妥当。”

皇上冷哼一声：“通篇都是‘你觉得’‘你认为’这般字眼。你凝雾是把自己看的有多高，国家大事，百姓福祉，全都你说的算吗？你是皇帝还是我是皇帝！”

这话说的极重，皇上一发话，众人便都静默了。

皇上把一张羊皮卷扔到了众人面前：“不幸中的万幸是熔逐人并未因此事而怪罪。上一次熔逐使者前来只是粗略的提到了和亲之事，但这一次却是专程派人来协商和亲的。朕有几位公主未出阁，你们觉得若是能用朕的女儿作为和亲对象，朕还会难为你们？可人家熔逐太子不稀罕宫里的公主，偏偏点名要你庆王的女儿829.第829章圣颜不悦

凝雾忙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好，我父王打算再认一女儿，此女才貌双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将此女远嫁熔逐，定是不会为天朝丢一分面子。”她乃是临时兴起，赶紧编了这么一茬，她考虑到了如意和秦笑的关系，想着不能因为自己断送了如意的幸福。

凝雾这么一说，庆王也是反应了过来，虽说这个“才貌双全”的女子现下还未找到，可以自己的能力，寻得这个女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皇上指着地上那卷羊皮道：“别在这里异想天开了，你们却是把太子亲笔书信拿起来好生读读。”

王爷伸手过去，将信拾了起来，一字一句的详读。到信的中间，王爷忍不住嚅动嘴唇，将信上的一个名字念了出来“如意……”

皇上哼了一声：“就算认了其他女儿也是没用的。凝雾的事情过去便罢了，人家熔逐太子点名道姓，要你刚认的女儿如意嫁过去熔逐。”

如意和秦笑当下大骇，张着嘴巴迟迟说不出话来。

如意磕着头急道“可是……可是皇上……”

皇上一抬手，打断了她：“没什么可是的。和亲的事情我已经答应了，使者一旦返回熔逐，就会开始着手准备和亲之事。熔逐对此次和亲十分慷慨，不要求什么嫁妆。只点了一支五十人的护送队伍和一位将军随行。出发前往熔逐的日子就定在十日后。在此之前，你们任何人不得出宫。”

秦笑自知此事没他说话的份儿却还是道了一句：“皇上，此事可否再通融一下。熔逐太子并未见过如意，可否另找他人冠以如意的姓名前往熔逐？”

皇上怒道：“此次和亲是天朝最好的机会，这场战争打了太久太久了，该是时候结束了。如意远嫁过去便是太子妃，不日将成为熔逐王后，这等恩泽普通人求都求不来。别的朕不管，等如意平安嫁过去，你们皆有封赏，凝雾嫁人之事朕也不会追究。可若是中间滋了事端，你们可别怪我降重罪！”

凝雾还欲再替如意争辩一下，皇上却已是烦躁无比，把那羊皮卷往如意手中一塞，袖子一挥便让众人退下了。

皇上怕众人提前离宫，特派了若干天衣卫跟在众人身边，就算是王爷也不再享有自由，连出恭都有人守在外面。皇上安排他们住在韵莱阁中，方便集中监管。楼阁外面密密麻麻守满了天衣卫，不用说大活人了，就是连个苍蝇都飞不出去。

韵莱阁之中，有个小厅，众人便是挤在厅中，商议和亲之事。

如意将那羊皮卷逐字读了若干遍，但觉两侧太阳穴微微外鼓，头疼的要命。她手一松，羊皮卷便掉落在了地上。

凝雾走过去，将那羊皮卷拾起，朗声读起来。她越是往下读，厅中众人的脸色便是越凝重。她放慢了速度，将其中一段反复念了几遍。

“……和亲不是儿戏，此举乃是熔逐与天朝化干戈为玉帛的唯一机会。机缘巧合之下，吾曾有幸见过庆王二女如意郡主，一见倾心此后难以相望，特此以此信向皇帝提亲830.第830章秦笑之怒

“待如意远嫁熔逐，吾会立刻撤兵，率军离开西疆，并送上九千九百九十九两黄金、九百九十九匹上好宝马、九十九匹天蚕丝、九根玉如意为聘礼。是为博个长长久久的好意图。若是皇上应下来，吾希望十日之后便可成行。听闻天朝有位名叫秦笑的将军，年少有为，吾希望由他亲自护送和亲队伍，将如意送至西疆。”

“和亲之事滋大，望皇上布告天下。”

“亲人亦是敌人，还请皇上您自斟。”

“熔逐波炎祝。”

信读完之后，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其中就数的如意和秦笑的脸色最为难看。

心爱之人被选为和亲对象远嫁熔逐是非常残酷的事情，更残酷的则是要自己亲手将她送过去。

静默许久之后，秦笑看着王爷缓缓说道：“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当初你清晨来我屋中，与我说什么以一人之力救国……说的是不是就是此事？为何，为何有这种安排却不早告诉我！你是我秦笑这一辈子最尊敬的人，我把你看的比我自己的父亲还要重，你怎能……你怎能……我对如意的心意你明明早就知道……”

凝雾上前拉了一下秦笑的袖子，道：“你冷静点，现下又不是我父王要送如意去和亲，那是熔逐太子波炎祝的意思。”

秦笑甩开凝雾，尽力的克制住自己激动的语气，然眼神里的愤怒已经显露无疑：“如意并非贵族，我以为你们真的喜爱如意才会让王爷认如意为女儿。现在我却是懂了，你们无非是把如意当做棋子使用！现在你们目的达到了，高兴了吧！”

秦笑拽过如意的手，拉着她便跑出了小厅。

秦笑的这一顿数落如同万千银针扎在凝雾心头，她出发点与得到的结果大相径庭，可是她却无言回击，毕竟没有她违背圣旨私嫁楚傲，没有她劝说父王认如意为女儿也就没有今天的事情。

她泪流满面的摇着头，伸着手，一遍又一遍的叫着如意的名字：“如意……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王爷在旁低头不语，半晌却是长叹一口气：“凝雾，别追了。让他们出去静静吧，说到底我们也算是负了他们……”

……

秦笑和如意奔出了小厅却是奔不出韵莱阁，韵莱阁外全是守卫，纵然他心里有气，也只能在韵莱阁之中转悠。

韵莱阁中有一处小塘，塘中开着荷花，大朵的宽阔叶子绿的惹眼，粉嫩的荷开得灿烂，新鲜的莲蓬歪着脑袋依在花侧。

这么美的景色，他却无心欣赏。

他与如意并肩站在这小塘边，风吹荷动，他昂首看天，她侧脸看他。他们静立不动，唯发丝衣袂随风而票，连他们本身也是已经融入了这景致之中。

如意伸出手，轻轻的勾了一下秦笑的手。

秦笑将她的手攥入掌心，捏的是那样的紧。

如意将被风吹散的发丝别到耳后，开了口：“你生气吗？”

秦笑道：“气……气的已经不知该说什么，不知该做什么了831.第831章荷塘细话

如意轻轻拍抚秦笑的后背道：“其实，此事我不怪他们。我相信这种结果，并不是他们想要看到的。”

“在凝雾和我义兄成亲的那天，披上嫁衣的凝雾脸上满面愁容。她虽然选择追求真爱，嫁给我义兄，但她没有一刻不在担心圣上降罪。她甚至已经做好了一人承担，去蹲大牢的准备。她的那种神情，大概换做谁看了都会心疼的吧……”如意慢慢的叙述着。

“所以，我就让她不用发愁，如果圣上要怪罪下来，那我便让庆王认我为女儿，我以郡主的身份嫁去熔逐，替她完成和亲。”

秦笑大惊，捉住她的肩膀摇动着：“你为何那么傻……”

如意深吸一口气，说道：“那时候我以为你已经死了，跟小白又有很多说不清解不开的误会。嫁与不嫁对我来说都不再也有意义，若是去熔逐和亲，兴许还能救了凝雾一家，救了天朝百姓，何乐而不为。只是……当天晚上我又重新见到了你……这一切只能说是命运弄人啊……”

秦笑久久说不出话来，却是将如意揽入怀中拥的更紧了。

他舌尖微微发抖，酝酿着一句“我们逃吧，逃去天涯海角，远离这些喧嚣是非”。多少次话到了嘴边又让他给吞了下去。

他的确爱如意，爱了很久很久，从最初军需处孩童之间的彼此相依，到无话不谈无事不担再到惺惺相惜共枕入眠，再到他摒弃性别之嫌开始做关于她的梦，再到最后彼此长大了，暗许了颤动的心。这一切看似莫名其妙，却又水到渠成。

他与她，九年的时光之中刻满了彼此的身影。就算后来秦笑被强征入伍，他们远隔重洋无法相见，却也从未将对方从心中抹去。

他的爱纵然深沉，可他也不能义无返顾的抛下一切就跟她远走高飞。游骑兵营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那些兄弟跟着他抛颅洒血，视死如归。若是他带着如意离开，那熔逐势必发难，大军进击，不消说游骑兵营了，所有在西疆边关的天朝将士都将受到重创。那种情况下，天朝还不知道能撑多久。

如此两难的决定，对秦笑来说简直是一种煎熬。

他只能将如意抱的更紧更紧。

如意将脸埋在他的胸口，说了一句话：“你不必为难，我不会让你带我走的。若是我们就此一走了之，往后一生怕是都会受到良心的谴责。既然这件事开始了，那咱们就要想办法将其结束掉。”

秦笑道：“我不会让你嫁给别人的……”

“有句话说的好，叫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便按时出行，看看熔逐太子是不是一个说话算话的人。如果我们出发之后，他收了兵，下了聘礼，那咱们就按原计划前往熔逐；如果他并未遵守诺言，那便好办了，和亲之事不攻自破，两国重新回到交战状态，咱们便与熔逐战个痛快。”

秦笑眉头一皱说：“若是波炎祝一切都按照约定来的话怎么办，难道我还真能把你送到熔逐，眼睁睁的看着你嫁给他人为妻832.第832章虾蟹嚼舌

如意摇头道：“熔逐肯定是要去的。只要我们去了熔逐，进了他的宫殿，行了拜堂之礼，便完成了和亲的条件。到时候如果出了些特殊情况，他也怪不得我们天朝。”

秦笑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咱们去了熔逐再行逃跑？”

如意点头：“为今之计只能这样了。不管如何，咱们都不能因为儿女私情而陷家国于不义。”

秦笑拉着如意的手道：“咱们总能想到一块去。”

二人额头相抵，身体相拥，立于塘边，久久没有分开。

……

……

“咣！咣！咣！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天朝熔逐战事平息，庆王之女如意郡主即将远嫁熔逐。如意郡主与波炎祝太子乃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此乃普天同庆之大喜，望各位奔走相告，钦此。”

圣上有令，各个城池都需派遣官差上街敲锣打鼓，走街串巷的宣告和亲之事。没过几天，如意即将远嫁熔逐在天朝已经是家喻户晓的事情了。

对此消息，百姓们多表现的十分愉悦欣喜。他们并不知道这个如意郡主是谁，他们之所以高兴，是因为和亲会使得战事平息，这便意味着那些被强征入伍的将士终于可以回家了……

云揭天堑之下的深渊里藏匿着一条白色蛟龙，这一日蛟龙听得深渊之中有几只刚刚修成精的虾蟹在嚼舌头：

“你们听说了没啊？好像熔逐和天朝的仗快打完了呢。”虾子小声说。

“凡人的世界有什么好理会的，你只管好好修行便是。”螃蟹挥舞着八条长腿，不屑的说。

另一只体型稍微大些的虾子道：“诶，你懂什么，此事跟咱们可是息息相关啊，你没发现打仗的时候，就没人来天堑下面捕鱼捉虾吗？两国要是不打仗了，到时候小心有人用网把你捉了去！”

螃蟹不屑的说：“谁敢捉，我就用我的大钳，把他的网给弄破，让他永远捉不了鱼虾。”

蛟龙完全不在意他们说的这些闲话，烦躁的喷着鼻息，搅得深渊底布的水都浑浊起来。虾蟹们见蛟龙不悦，纷纷压低了声音，不敢再大声说话。

虾子说：“别说大话了。我可是听说啊，熔逐天朝之所以要休战是因为熔逐太子看上了一个天朝的姑娘，要那姑娘去和亲。那姑娘名字很好记，好像叫什么吉祥……”

另一只虾子呸了一声“什么吉祥啊，明明叫如意。差那么大都能弄混，难怪你修行这么久也只是个小虾精而已……”

如意？

这两个字传入蛟龙白清寒耳中，他一下子便清醒了起来。白清寒呼啸着卷着水花疾游至虾蟹身边，激涌的水浪将虾蟹精冲撞的上下翻滚起来。

“你们刚才说什么！”蛟龙一经开口，声音贯穿深渊，水涧山间皆回荡着深沉的低吼“你们刚才说什么……你们刚才说什么……说什么……”

虾精蟹精吓得连连哆嗦，它们不知道怎么就把这个蛟龙给得罪了。蟹精壮着胆子道：“蛟龙大人对不住啊，我们吵着你休息了，我们这就换个地方闲聊…833.第833章蛟龙出渊

白清寒游动巨大的身子堵截在蟹精前面，道：“你们刚才提到一个名字——如意。她怎么了？”

虾精道：“她被庆王认作小女儿，号如意郡主，已是被选为和亲对象，几天后就要从皇城出发，嫁去熔逐了。”

白清寒一听，整个心就像漏了一拍一样。他二话不说，化成人形，跃出水面。只见一道白芒于空中急速飞过，向着皇城方向而去。

白清寒很聪明，化成了一个皇城护卫的模样，大摇大摆的走在了路上。见有三五巡逻的护卫前来，他也不闪不闭，腰杆子硬硬的便招呼道：“我奉皇上之命要给如意郡主送点东西，请问她住处怎么走。”

皇城护卫将白清寒上下扫了一眼，警惕的说：“你是宫中哪个支队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白清寒曾经进过一次宫，大概知道宫里是有东南西北之分的，他便闭着眼睛蒙到：“我是南支队的。”

那巡逻护卫冷哼一声，立刻兵戈相对，刀剑都快戳到了白清寒的喉咙上：“说！你到底是谁，我就是南支队的，可为何从未见过你。”

事情一经败露，白清寒自然不能认怂，他喊了声：“得罪了。”便封住几人穴道，将他们扛到了隐蔽的院中，刨了土坑把几人像种萝卜一般的种了下去。只留了个脑袋在外面好喘气。

他又扮作那南支队护卫的样子，寻到了韵莱阁。

韵莱阁外面密密麻麻站了数十号人，要是故技重施说是皇上派来的，怕是会露了马脚。白清寒便跃向空中，自上而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入了韵莱阁中，四处找寻如意的身影。

秦笑护送如意前往熔逐已经成了铁板钉钉的事情，圣旨已下不容改变。纵然他们是打算到了熔逐拜堂过后再行逃跑，可谁知道过去后会不会发生什么不可抗拒之事。临行之前的每一天，秦笑和如意都把日子当成人生的最后一日来度过。

除了必备的一日三餐之外，他们便相依相诉，不忍从彼此身边离开。

这日用过晚饭，夕阳已经西下，天边只露了个金边儿。日头的金线如同辽源的火把，将整个天都烧红了。

和亲的阴云笼罩在所有人的心上，秦笑心疼，如意心累，可二人都怕对方担心，努力的隐去这复杂的情绪，只将笑容摆在脸上。

二人相邻坐在塘边，守着那一池荷花，赏着壮美的天色。

如意的头轻轻倚靠在秦笑的肩膀上。秦笑侧脸望着如意略显疲惫的脸色，一阵心疼。这丫头一定头天晚上又没有睡好……他的肩膀是那样宽厚，可如今他却觉得这肩膀都承载不了如意靠过来的脸。

他将她的指尖攥在手里，按在心头。她的手背感觉到了他心脏有力的跳动——扑通、扑通、扑通。她明白，这是他无言的诉说。

“如意……”

如意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这声音十分熟悉。语气里带着一丝伤感，更多的是悔恨的颤抖。她猛然回过头，便见到白清寒立在不远处。

“小白？你怎么来了……那天郡主与义兄大婚，你怎么不来呢……”如意万是没想到会在此见到白清寒，一时百感交集，亦喜亦834.第834章二男纠缠

白清寒和秦笑看着彼此，同时开口问了一句：“这位是……”

如意指着白清寒对秦笑说：“这位便是我常与你提起的白清寒。多亏了他，我才有命活到现在。他一路上对我照顾有加……”她低头轻轻道，“谢谢你了，小白。”

她扭头又对白清寒说：“这位便是……便是我常与你提起的秦笑。”

白清寒眉毛一挑道：“秦笑？他不是死了吗！你当时为他冲发一怒，受三昧真火之难，眉间朱砂也因此成了金色不是！”

如意解释道：“事实上当初被快活堂杀手误杀的另有他人，那个秦笑与他同名，年纪相仿，又同为西疆将士，因而致使快活堂的误判。”

白清寒哦了一声，又问：“你是要充当傀儡远嫁西疆了吗？”

如意点点头道：“是这样的。可这也只是权宜之计。”

白清寒冷笑一声，没再理会如意，他径直走到秦笑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眼神凌厉，恨不得将秦笑吃了一般：“我道是什么人能有那样的本事，这么些年都让她念着忆着，弄了半天是你这么个东西。”

秦笑尚算好修养，没有即刻还口，但面色俨然也是黑了下来，他沉着声音问了一句：“你这话什么意思。”

白清寒伸手便是一拳，照着秦笑的侧脸便击了过去：“我什么意思你清楚的很！”

秦笑根本没料到白清寒会突然动手，躲都没躲，吃了这一拳全部的气力，被打的一个踉跄倒在地上，口鼻往外冒血。

如意伸手拉着白清寒，叫道：“你这是做什么！”

白清寒一甩袖子，道：“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他乘胜攻击，跃至秦笑身边，用手钳住秦笑的脖子，慢慢发力，秦笑的脸庞很快就成了酱猪肝的颜色。“她那么喜欢你，在乎你，看都看不上我……行……只要你是个好人，你能够保护她、照顾她、呵护她，我也就认了。可是你做了什么？你为了升官发财，竟然把如意当做棋子，让她嫁给她不爱的陌生人！你这是要毁了她一生的幸福！告诉你！你是无法得逞的，今日我便杀了你这人渣，然后带她远走高飞！”

秦笑紧锁眉头，双手奋力掰开白清寒的手腕。

他本只是凡人之躯，无非是练过几年武，论实力修为绝对不是千年蛟龙白清寒的对手。可说来也怪，只听他发出一声巨吼，体内即刻充盈了一种没来由的力量，他紧抓白清寒的双手，顺势将白清寒掀翻在地。

如意在一旁使劲捂住自己的嘴巴，才是没有惊叫出来。她很想上去将二人拉开，可二人滚在一起，她根本无从下手。

这时，她惊觉丹田之下一阵奇痒，接着两道金光迸出，睚眦和螭吻皆从虚空之中脱出，跟在秦笑左右，似是在护他周全。凶悍的睚眦呲牙瞪眼尚还说得过去，可连温婉的螭吻都不怀好意的对着白清寒嘘声连连。

白清寒气道：“好！真是好！连你们两只神兽都成了白眼狼！曾经还与我并肩作战呢，这一转眼倒是认起新主人来了835.第835章爱是放手

秦笑在上，白清寒在下，他双手如同强劲的铁箍，竟是按的白清寒动不了分毫。他并未伤害白清寒，他知道白清寒对如意有恩有情，若是伤了他，如意一定不会开心。

只是刚才白清寒那番话太狠太毒，那话语带来的愤怒让他无处宣泄。他只好将拳拉后，随即狠狠捣了下去……那拳顺着白清寒头颅和肩膀的缝隙砸到地面之上，地面上的青砖登时炸裂开来。

白清寒也是被秦笑的神力所惊，仰面瞪着他，说不出话来。

“别用你的猜测度量我的本心。如意是我的命！她被选作和亲对象，我比谁都痛苦。你是蛟龙，来去自如，洒脱无比，你大可说着将她带走的风凉话，你以为我没想过这些吗？可是我们是人！我们有人的羁绊，要是就那么走了，熔逐追究，战争肆虐，百姓怎么办？到时候圣上降罪，庆王一家必受牵连，郡主怎么办？楚傲怎么办？他们都是如意在乎的朋友，你觉得他们因如意而死，如意今生今世会好过吗！”

“我从没想过让如意嫁给别人。当然，若是她喜欢别人，我自然会送上最真诚的祝福。爱，不光是据为己有，更是尊重！可若是她不愿意，我自然会想方设法让她摆脱困境。如意刚才也说了，嫁去熔逐只是权宜之计，等着到了熔逐境内，我们再做打算。还有不少的时间，我们一定能想出个让如意平安脱身的法子！”

白清寒怔了怔，轻声道：“我……却是没想过这些……”

秦笑怒气已出，口气缓和了不少。他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来，又对白清寒伸出了手：“我知道你对我有怨气，可那是你我之间的私事。在保护如意的事情上，咱们总归是要站在同一条阵线上，你说是不是！你对如意的好，如意都曾与我提过，我替她感激你，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也多亏有你照顾她。现下外患已经够多了，你我要是再窝里反，那如意就更烦心了。”

白清寒嘴上没说，心里却是犯起了嘀咕。现在想来，刚才自己冒然出手却是太唐突了。这个秦笑，远比自己想的要大气，自己活了上千年都没弄懂的道理，他却是已经看得通透，难怪如意对他念念不忘了……

他不禁又想起刚才秦笑所说的那句话“若是她喜欢别人，我自然会送上最真诚的祝福。爱，不光是据为己有，更是尊重！”这句话不是同样适用于自己吗。

大概还有一种爱叫放手吧……

白清寒觉得鼻子有点酸，他侧头看看如意，见如意在旁边紧张的不能自已。若是一直这样争下去，最痛苦的或许便是如意吧。他想起以前跟如意做朋友时候两个人的那种自如和开心，又忆起他喜欢上如意以后的那种纠结的苦痛……或许，他和如意注定不是属于彼此的吧。

他在乎如意，以朋友的身份留在她身边也许会是最长久的形式。

白清寒看着秦笑伸过来的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拉住了那只手，借力起了836.第836章蛟龙的祝福

白清寒对秦笑说：“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如意说说，你能否回避一下。”

秦笑看了眼如意，但见她眉头微颦，料想她内心定当是有千万思绪，若是此番与白清寒理顺清楚也是好的。他知道如意的心思，也明白如意对自己的感情，他并没有什么不放心。他点了点头，单单留了一句：“如意这几日都没休息好，你要说便说，只是快些说完，好让她赶紧去休息。”

白清寒心头又是一震，秦笑的豁达和对如意的体贴都是他所不及的。纵然他很不愿意承认，可他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秦笑。

同样的一塘荷花，却是不同的两个人。白清寒和如意离了几步之远，两个人各自低着头，宛若几岁的孩童那般，互相都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停顿几秒过后，两个人同时说了一句“对不起。”

白清寒弯下身子，将上身探入塘中，他折取去了一支开的正艳的荷花，放到了如意手中。他眼眸低垂，淡淡的说：“看得出秦笑很在乎你。你们是互相喜欢，有他照顾你，我也就放心了。只是，在我完全放手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如意长长的睫毛呼扇着，轻轻吐出几个字：“喜欢过。”

白清寒压抑的张了张嘴巴：“你……怎么知道我要问什么……”

“大概能猜的到。不管怎么样，也不管我们两个人最终会是什么结果，终究是要承认那段荒唐而珍贵的日子的。我确实是喜欢过你。喜欢，很喜欢，以至于幻想着以后会在一起。所以才会没来由的变得矫情，所以才会在嫦衣的问题上纠结不已……现在放下了，反而能够坦然的张口说了。”如意莞尔一笑，笑意之中微微有几分苦涩。

白清寒没有说话，他负手立在如意身旁，望着她的眼睛，脑海飞转，回忆着一路走来的种种。

“也许现实很残酷，我总归要告诉你，我的确是喜欢过你，但前提却是我以为秦笑死了。秦笑他或许只是个凡人，但他给了我难以忘记的九年时光。我和他之间，有着某种奇特的联系。军需处的日子平淡，但确实很美好。我是个念旧的人，心上有了他之后，或许就难以容下别人了。起初的时候，我年纪尚小，分不清爱恋和迷恋，但是越见不到他越是想念，慢慢的，我也就明白了。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当初我先遇到你，或许一切都会是不一样的结果。”

“我懂了。”白清寒淡然一笑，“其实再多的努力也只是个泡影。如你所说，你心里大概永远会留下他的影子。不管他死了也好，活着也罢，我陷得再深也只是自讨苦吃而已。”

“对不起。”如意又道了一声。

“没有什么对不对得起。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要跟着心走的。”白清寒叹了一口气，将语气里的遗憾和惋惜统统吹跑了去，他振奋一笑，说：“另外，我也受够了苦情的如意，我有点想念当初那个没心没肺，爱笑爱闹的如意了。你和我，大概只有做朋友才会是最开心的。秦笑这人，看起来还是不错，我祝福你们。可若是他以后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看我打的他生活不能自理837.第837章和亲将行

如意也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说：“谢谢你，小白。”

白清寒把脸一沉，佯装生气道：“得了得了，再瞎客气我就不高兴了。”

如意想了想，还是问了出口：“关于嫦衣，你是怎么打算的？”

白清寒道：“之前喜欢上你，算是走错了一大步，我也该回归正轨了。我大概会等她长大，然后陪伴在她身边。毕竟，当初立下了誓言要永生永世追随她，也该是时候遵循誓言了。”

如意笑了笑：“现在的嫦衣，很可爱。”

白清寒点头道：“是啊。我也会好好珍惜的。”

至此两个人便不再言语，面对那池清荷，祭奠他们云淡风轻，怅然悠长的感情。

……

……

十日转瞬即逝。已是到了出发的日子。

宫中挂满喜帘与灯笼，大簇大簇的鲜花点缀着韵莱阁，门前铺十里红妆。如意出嫁的阵势远胜宫中任何一位公主。

长号裘鼓，悬钟竹笙。偌大皇宫之中不乏礼乐，随处都能听到喜庆而庄严的旋律。

凝雾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替如意更衣挽发，墨发云鬓盘于头后，而后戴凤冠朱佩。冠上有凤鸾金饰，珍珠玉翠，分外华贵。

如意的脸上施了重妆，点绛红唇，两颊生花，眉心金色砂痣泛着莹莹微光。

冠上凤冠那刻，凝雾是再控制不住自己，眼泪啪嗒啪嗒就开始往下掉，料想以她这种性格，哭成这般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如意反身握住凝雾的手，道：“嫂子，别哭了。”

“都是我不好，没我这些破事儿，你也不至于……不至于去嫁给熔逐狗。说到底，是我害了你……”凝雾的泪说来便来，汹涌的洗刷着脸上的妆容，一丝不苟的红妆转眼就被她给哭花了。

如意叹道：“我不怪你。当初也是我自己提出来的，谁能想到秦笑他没死呢。放心吧，我还没有那么高风亮节，也不想牺牲自己成全他人。等到了熔逐，我们会想办法脱身的。”

凝雾还是止不住泪，抽抽搭搭的帮她理了衣裳：“此番我们不能与你同去，一路上就只能靠秦笑照顾了。你……好好保重，有什么情况，便派妖奴回来告诉我们。”

如意浅浅一笑：“知道了。嫂嫂不用担心。”

吉时一到，便有十来位喜娘涌进屋子，将如意馋了出去。现下只是送亲，还不是迎娶，暂不用盖头。如意被拥簇着上了轿子，颠簸了能有小半个时辰方到了天极皇城的前庭金殿，此处广阔，每日清晨文武百官都要分隔通过金龙桥进入金殿以参与早朝。

“郡主，金殿到了，您下来吧。”喜娘撩开金线锦布绣着百鸟朝凤的轿门轻声说了一句。

如意应了一声，绣鞋踏上金龙桥，随后那赤红喜袍后摆缓缓拖出。

她扫视广庭两侧的拥挤，微微有些讶异。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官员和王侯贵胄，加起来足有几千人之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他们在审视她。没有祝福，没有笑颜，有的只是一种淡漠的注视。这些人并不在乎她的幸福，她不过是一颗和亲用的棋838.第838章避城而行

如意抬眼相看，远处几百米有五十精兵，他们穿着最好的铠甲，持着精铁兵刃，齐刷刷的站在那里，他们身上的银甲在日光下闪耀熠熠光芒。

队伍的前头，是她心间上的那个男人。他骑着黑色战马，银甲长戟，身后红色披风随风飘扬。他威风凛凛，有着战八方，霸九州之雄魄，整个人气宇轩昂，好似天神下凡一般。

头盔遮住了他的眉，却挡不住他的眼和他望着她的款款情深。

如果这一次她是为他披上的嫁衣该有多好，如果这鎏金的凤鸾、精致的刺绣、熙攘的宾客都是为他们的婚礼而来的，该有多好。

可惜，她是和亲郡主，他是送亲将军。

最最凄美，也不过如此。

秦笑所统领的五十精兵乃是皇上从天衣卫中挑选的最好的侍卫，随便哪一个都有着个极好的身手。别看只有五十个人，若是路遇匪徒动起手来，可是能当几百个人用。

白清寒来找如意之后，也曾与想过幻化成侍卫模样混在这五十人中，这样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等到了熔逐，多一个人，便会多一个帮手。但商议过后，大家还是认为白清寒应赴西疆与忘尘碰头，此次和亲的深浅大家皆不知晓。倒是不怕熔逐人开门相迎，就怕和亲是个陷阱，如果他们设计困住如意秦笑，使得他们难以脱身，也会是很麻烦的事情。

因此，如同之前那样，如意将素淼留在白清寒身边，用于传话沟通，一旦有什么不测，白清寒和忘尘从外面支援，里应外合会方便的多。如意则带着大蓝、疫妖和两只神兽远赴熔逐。

自打出了京城开始，不管他们经过哪个城池，都会受到当地官员贵族的热情接待。那些个府尹老爷都是想破了脑袋，变着花样的款待他们，好酒好菜便是不必多说了，有些还在宴席散去过后硬拉着秦笑和精兵去吃花酒。秦笑摆着笑脸一推二拒，老爷们还不肯放过，非得秦笑拉下脸来，那些老爷们才肯罢休，往往最后搞得是不欢而散。

这种场面经历几次，不消说如意和秦笑吃不消了，连陪同的五十精兵都吃不消了——头天夜里吃得太饱酒又喝得多，第二天赶路着实会很痛苦。双腿使不上劲儿，头又疼的厉害。铁甲沉重无比，又不透气，有几位身体敏感的，走在路上便开始上吐下泻了。

秦笑明白这不是个办法，思来想去便决定避着大城走，走荒野小路去熔逐，一来距离短、时间快，省了很多的脚程；二来能够有效的躲避那些想要讨好送亲队伍的官员。

他们连着赶了一天的路，众人早就累得够呛了，本是打算安营扎寨的，可走着走着，他们却是看到了一座大宅。

此处鲜有人迹，就算有住户恐怕也是认不出这是和亲的队伍，于是秦笑便决定去宅中借宿。其他人好说，都是糙老爷们，随便扎个营也是能睡。秦笑是有个私心，他想让如意住的舒服点。一路颠簸，总不好叫她一个女孩子跟着吃839.第839章诡异大宅

众精兵在宅子外头扎下营过后，秦笑带了两三精兵同如意去拜访那户人家。

这户人家门户洞开，像是在欢迎他们一般。可众人进去之后，才发现这户人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冷清极了。

一精兵开口问：“怪了，难不成此处宅子是被人废弃了的？”

如意观察一下，摇头道：“我看不像。宅子里很干净，墙角没有蛛网，台面也没有落尘，犹如被人刚打扫完一样。若是废弃的宅子，怎会这么干净。”

几人又是在宅子中兜转了一下，发现厨房的灶上有火，炖着鸡汤，飘出令人垂涎的香气。宅子是旧式的建筑，灶连着炕，炕也是温热的。

秦笑眉头一皱道：“这宅子很是蹊跷，就算宅中的人要出去也不至于遗忘了灶上的汤，更不会忘记关门吧。而且，这么大的宅子，总归不会一个人都不留。”

另一精兵道：“莫非是突发了什么状况，这户人居家逃走了？”

如意反驳道：“我看不像，若是集体逃亡，必会留下匆忙的形迹。可这宅中一切事情都有条不紊。这就好像……这就好像……”

秦笑问：“好像什么？”

如意身子一抖，说了一句连自己都冒鸡皮疙瘩的话：“这就好像……宅中的人并没有走……只是咱们看不见他们而已……”

旁边一个精兵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秦笑瞪了他一眼，他才是收敛了起来，以咳嗽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如意闭上眼睛，双手微抬，屏住鼻息，静静感受着宅中的气息。这里并没有什么阴冷邪祟的气息，也没有浓重的妖鬼之气。如果这无人大宅不是妖鬼作祟，那又是怎么回事呢？

如意觉得好奇，便对众人说：“我看这里不错，今夜不如就夜宿在此吧。宅中房间众多，也可叫其他人都住进来，挤一挤的话，应当也能住下五十余人。”

秦笑很明显对这宅子有抵触，他道：“此宅很是诡异，我看晚上还是不要在此歇脚的好。郡主就随我们一同住在宅子外的营地好了。”

守着随行精兵，自然不能暴露他们的私交，就算是秦笑也得称如意为郡主。

如意知道秦笑担心自己，没多说什么就答应了。他们离开宅子往外走的时候，如意走在最后，她没来由的觉得背后一凉，忙是回头一看，却看到有个浑身雪白的穿着红色肚兜的小孩儿沿着门廊跑了过去。

如意以为自己眼花，眨了眨眼再看过去，便见宅中一切如初。那穿肚兜的瓷娃娃一样的小孩儿就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秦笑见如意回头凝望门廊，便问了一声：“郡主，你可是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儿？”

如意回过神来，勉强的笑了笑说：“没什么，咱们走吧。”

……

夜深了，如意躺在营帐之中睡不着觉。那身拖沓的喜袍她早已换下，打算等入了熔逐再穿上。她着了件单薄的素色衣裳，腿打着晃悠。

那模样却是与“郡主”这一庄严的名号沾不上边840.第840章诡异大宅2

如意不禁开始琢磨那古怪宅子中的古怪的小孩。那小孩儿的皮肤白得异于常人，莫非它是个小鬼？可先前是大白天，日头尚还没落下，妖鬼有别，鬼惧怕属阳之物，也怕日头，怎么可能在白天溜达出来。

所有人当中，为何只有她自己感受到了背后的那一抹凉意，为何只有她自己看到了那穿着肚兜的小孩儿？

莫非，是那小孩儿有意而为之，它是想让如意注意到什么？如果当时如意选择跟着小孩儿走，会不会看到一些别的东西？

思绪越多，如意就越是睡不着，她干脆一个骨碌翻起身来，找了根布条，将披散开来的如墨长发束在脑后。

她把营帐的帘门掀开一个小口，伸头向外看去——随行精兵大多已经睡着了，营内此起彼伏的响着汉子们的呼噜声，更有甚者睡着觉还带磨牙的。

秦笑的营帐内也熄了烛火，想必他已经歇下了。

营中只留了两人放哨，这两人举着火把在临时营周围踱步，两人无话，不停的打着哈欠，眼皮子上下合着，似是极为困倦。

如意趁着他们背过身子走向远处的空隙，摸黑潜了出去。

她的动作轻的犹如一只猫，无声无息的在黑暗中穿梭着。

她站在宅子门前，抬头望着雕着精细刻花的木门和造型特别的飞檐。门上头有个图腾，像兽又像人。活灵活现的雕工令人震惊，一刀一刻几近将那木头雕活了。如意看着看着，甚至就觉得是有张脸在上头注视着自己。那脸的神情说不上不怀好意，可也说不上热情亲切，它就是那么无喜无悲的看着她，带了那么点同情的意味。

如意抬了脚就往宅中走。

“砰”如意的脚背绊在了门槛上，她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个狗吃屎。好在她反应迅速，双手抓住门框，稳住了身子。

不对……

她赶紧回头，借着天上稀凉的月光，仔细的看着绊倒自己的门槛。白天的时候，她与秦笑和两个精兵来过这里，那次他们也走的正门，她就那么顺顺利利的走过去了，因而根本就没注意到门槛。在她的记忆中，这宅子的门槛绝不会像现在这么高。

不过几个时辰，难不成这门槛还会自己长高？

而此刻如意看到的这个门槛约莫有两尺来高，必须得是迈开了腿，才能翻过去。大人走起来都得小心翼翼，个子矮小的孩童得借助外力才能爬过来。

真是怪了……

如意凭着记忆摸到了厨房，彼时烧着柴火的灶已经冷了，灶上的汤也不见了。灶台上的锅被洗刷的干干净净，用手一摸还有几滴没凝结的水珠。

这锅，分明是被人洗过的。

如意心说，难不成这宅子里的人回来了？他们吃了饭喝了汤，又打扫了厨房洗刷了锅？夜深人静之后便去休息了？

想到这里，如意没忍住，捏着嗓子，轻声呼了几声：“有人吗？有人吗？”

大宅之中寂静非常，没有半点人声。

如意转念又想，大概是自己想太多了，这宅中若是住了人，又怎会夜不闭户841.第841章诡异大宅3

一阵凉风从院墙上掠过，似是有什么东西从墙上翻了下来。

如意心里一动，以为是早先看见的皮肤雪白的小孩儿，一个鹞子翻身便瞬移到墙那边。她从黑暗中探出手，朝着墙上落下来那物抓了过去。触手并不算冰冷，如意想都没想，下了狠劲儿，死死抓住那物。

“哎呦喂！”一个声音吃痛叫了起来，这声音稚嫩，让人辨不清男女。“救命啊……宅中的神魔老爷……放开我……放开我！我只是路过……纯粹只是路过……若是惊扰了你们，还望老爷开恩，饶我一条性命啊！”

如意觉得好笑，松了手劲儿，掰过那人肩膀，道：“看仔细了，我可不是什么神魔老爷。你也别骗我了，你这深更半夜翻墙而入，怎么可能还是路过。”

这墙上落下之人个子比如意还要矮，看上去瘦瘦弱弱的。听得如意声音后，这人松了一口气，他拉了拉如意的袖子，套着近乎：“姐姐你也为了那财宝而来吧？早说嘛！突然动手，吓了我一大跳，差点尿了裤子呢！”

“这里不是说话地方，先进屋吧。”那人拉着如意便往最边侧的一件屋子里走，他似是对宅中房屋很是熟悉。如意猜测，他定不是第一次前来。

进了屋子之后，那人把门一关，徒手往桌上一摸，点燃了油灯。

火苗燃得倒是不小，可灯火怎么都明亮不起来，火光昏昏暗暗，勉强能把屋中摆设照应出来。

如意这才发现，拉着自己进来的人是个小姑娘，年纪不大，约莫也就十一二岁。她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头发乱如蒿草，脸上横着几道泥引子，那双眼睛倒是清澈明亮。若是洗干净了，穿上套得体的衣服，应当也是个挺好看的姑娘。

小姑娘很热络，把如意往桌边的椅子上一按便说：“姐姐长得可真好看，你是从东面安水村来的，还是西面角木村来的？难不成是南面的次金村？我呢是打北面来的。”她嘴巴一咧，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我的名字叫做安小九。姐姐你叫我小九就行了。”

安小九自顾自的念叨着：“姐姐多大年岁了？我看也不过十六七吧。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上人啊。年月越久，就越没有人相信冢宅的传说了……我们北村的稍微年轻点的人，也就只有我还相信了。可是我来这里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却一次都没成功，这次不知道能不能行……姐姐你之前来过冢宅吗？”

如意始终在一种很警惕的状态，但随着这安小九自报家门，也是稍稍放下了戒备。安小九的那些话把如意说的是云山雾罩，完全摸不着头脑。如意便问：“你说的那些话都是什么意思？冢宅的传说是什么？”

安小九一愣，立刻往后一弹，结巴道：“原来……你不是四村中的人……你是……你是外面的人？”

如意点点头：“我不知道你说的四村是什么，也从没听过冢宅的传说。我白天来过这宅子，觉得这宅子很是蹊跷，晚上睡不着，才决定再来探一探，仅此而已842.第842章冢宅有变

安小九惊愕道：“我们这已经多年没有外人来过了。就算来了外人，也不会在荒无人烟的中部逗留，要做生意或是借宿肯定还是要去四村的。这位姐姐，我得跟你说声抱歉。这冢宅的传说是我们四村内部的事情，不能跟外人说。我若是说多了，就算是破了四村的规矩。四村的老祖宗泉下有知可是会怪罪我的。”

别看这小姑娘只有十来岁，嘴皮子却是很溜，说话一套一套的。客气由于却又推脱的一干二净，还让如意不忍怪罪。

“冢宅便是指的这处宅子。我今天晚上准备在宅里住一晚。”

一番话下来，安小九明里暗里都在暗示“这宅子跟我们祖宗有关系，宅子里邪门的很，阴气又重，你一个外人还是别搀和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就亏大了。”

如意纵便觉得好奇，也是没必要深究下去，自己本就是路过而已，何必趟别人的浑水。她站起身来，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我在宅子外不远处扎了营，明天天亮大概就会离开此处。”

安小九挥着手把如意送到门口，看着她走了之后，破天荒的将这“冢宅”的门给关上了。

如意回到营帐并没有马上入睡，她在脑中整理着刚才的事情——安小九对如意的态度变化的很快，最初她以为如意是四村内的人，语气便很放松，话也格外的多，就好像是找到了同伴一般；可在安小九知道如意不是四村中人后，她就变得敷衍了，绝口不再提四村和冢宅的事情。

在前面的对话中，安小九曾经无意中说到过“冢宅的传说”，又说“来过此处很多次，却一次都没有成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行……”安小九到冢宅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她想要成功做什么事情？为什么她来了这么多次却屡屡失败？

冢宅的传说跟那四个村落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这些重重的疑云搅得如意有些犯晕。她想着想着突然自嘲一笑，操那么多心干嘛，这些事情跟自己又没关系。自己都已经是泥菩萨过江了，哪还有闲心去考虑其他。

想到这里，如意也释然了不少，侧身躺平合上双眼进入了梦乡。

睡得正熟的时候，如意突然被一阵嘈杂的吵闹声给惊醒了。她起身撩开帘门，发现天露了鱼肚白，已经是清晨时分了。

“放开我！让我过去！让我过去！我要找那个姐姐！”如意听到一稚嫩声音撕心裂肺的尖叫，忙进入前面人群。

几个精兵把安小九按在地上，安小九动弹不得，眼泪流个不停，也只能扯着嗓子叫两声了。

如意皱皱眉头，心说昨天安小九还巴不得自己赶紧离开冢宅呢，怎地又会跑来找自己。

她摆摆手说：“这孩子我认识，昨天起夜的时候碰见她了，你们却是放开她吧。”

精兵齐转头看了一眼秦笑，在得到秦笑首肯之后方才将安小九给放了。

如意心里苦涩不已，自己果然只是一个和亲的傀儡，甚至连调动这些亲卫精兵的权利都没843.第843章小九求助

安小九活动着自己被按得疼痛的胳膊，呲牙咧嘴的掉着眼泪，她看着如意宛若看见救命稻草一样，径直扑在了如意脚下：“姐姐，你还真得帮帮我。宅里的东西太厉害……我一个人应付不来……好在我跑得快，才捡了条命，不然……不然的话……呜呜呜……”

如意低头看着安小九，惊觉这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比几个时辰之前还要狼狈。她的双眼凹陷下去，就跟好几天没睡过觉了一般。初见她时，明明还没这么憔悴。

秦笑见状问道：“郡主，这是怎么回事？”

如意扶起安小九，指了指自己的营帐：“不着急上路，咱们反正走的是小路，脚程跟得上，稍微单耽搁一下没关系。别是都站着了，我们进营帐再说吧。”

进了营帐，如意安顿安小九坐下。安小九抹着眼泪叹然道：“真没想到，姐姐你竟然是个郡主。”

如意说：“我是什么身份与此事无关，也希望你不要声张。”

安小九咂了咂舌头：“唔，小九知道了。”

秦笑的眼睛自始至终都看着如意，他没有开口相问，可是那神情却已经让如意觉得内疚了。如意轻叹一声，把夜里入冢宅遇到安小九的事情跟秦笑说了。

如意以为秦笑一定要劈头盖脸骂她一顿了，却没想到秦笑迟疑两秒说道：“如意，我知道你本事过人，邪祟之物近不了身。我也不想束缚你，让你做那牢笼里的囚鸟，但是我只有一个要求……希望下一次遇见此类事情，你能知会我一声。至少，让我伴你左右。我不愿你独身犯险。”

如意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安小九再聪慧，也不过是个孩子。脸上还挂着泪痕呢，嘴巴就已经咧开了。她对着如意挑了挑眉毛，轻声道：“姐姐，这位好看的大哥哥，是不是喜欢你呀。嘻嘻。”

如意眉毛一立，佯作发了怒：“安小九，你若是跑来这里跟我讲这些有的没的，那就请你离开吧。我们再休息片刻便要启程赶路了。”

安小九身子一抖，立马想起自己的来意，眼泪就像开了闸一样，又是哗啦啦的淌了出来：“别介啊姐姐！我来，是想请你帮忙的，我觉得似乎也只有你能帮忙了。”

如意问：“此话怎讲？”

安小九避而不答，张了张口没说话。她好像在做心理斗争，半晌才说：“能否请姐姐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问。”

“昨天夜里，你对我说你觉得这宅子有异状。是什么让你有这般感觉？”安小九问。

秦笑接了话：“宅子的诡异不是很明显吗，我都能看得出来。宅不闭门，灶上却暖着汤，宅中上下一尘不染干干净净，但却一个人都看不到。”

安小九点了点头，又问：“除此之外呢？”

秦笑回忆了一下，道：“除此之外，好像便没什么了。宅中不算阴冷，也没有让人特别不适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