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公主计划

书名:我的侍卫大人(重生) 作者:伊人睽睽

字:

第73章 公主计划

夏日闷热。

在屋子里时便能感觉到独属于夏天的燥意,现在和公主埋在这间紧窄的衣橱中,到处都是公主的气息,她的衣裳、她的手指、她的呼气……秦景强自忍耐,公主脸颊靠着他脖颈,感觉到一层汗湿。

她伸出舌尖舔一下,他就直抽气,将她紧压在怀里。

公主小声与他诉说,“男主人越走越近,他听到帘后有不寻常的声音。可你已经难以忍受,你知道,你只有这么一次机会靠近你的女主人。你将她压倒在身下……”

她用鼻尖蹭着他,又在他紧闭的眼皮上舔了舔。公主嗓音之中带着沙哑,随着她的诉说,秦景脖间大动脉跳得更快。

秦景五感极强,他一边要应付公主,一边还要注意听外头陈昭的动静。他心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紧张万分。别说是陈昭,任何一个人撞见他与公主现在这样,他都羞愧欲死。

也许是在这种别样紧张刺激情况下,当公主碰到他后,他确实比以前更为敏感。当他的身体在公主手中发生变化时,他甚至自暴自弃地想:随便吧,等公主玩够,快点结束吧。

黑暗的衣橱中,各式衣服被乱扔乱塞,秦景一直想退,可又退不开,总共就这么大点儿地方。公主一直往他跟前凑,一堆衣服帘子帐子里,她也不知道撞到了哪里,“哎哟”一声就要摔倒。

秦景简直被她给吓死!

她那声“哎哟”完全不知道压制吗?!

在她出声时,秦景最快的反应,居然是扑上去捂住她的嘴,将她的声音堵住。他甚至没来得及扶稳她,公主向后跌倒,又被绊了一下,还把秦景给一起拉倒了。身下全是软厚的衣服护着,公主并没有摔疼,她就是对秦景居然不知道扶自己而感到不满。

青年撑着手臂想坐起,这才伸手摸她,看她有没有摔痛。

公主恶狠狠地骂他,“活该你家女主人不喜欢你!你这个榆木脑袋,是要摔死她吗?”

她骂着骂着,声音又不知道压制了,高高扬起,好像要给他开个批斗会、大家一起来围观一样。

公主是真心不在意会不会被陈昭发现——她本该和秦景远走高飞,她现在肯留在这里,本心就是为陈昭添堵。

她还没想好怎么为陈昭添堵,但想必她和秦景这样,绝对会让陈昭一口闷血含在喉口。

秦景心跳到嗓子眼,极快地凑身,亲上了她的嘴角,用唇舌堵住了她的骂声。公主被他即刻爆发的凶悍给弄得一懵,舌根被缠得有些疼。她侧头,想往后退一退。秦景误以为她是要躲开再开骂,更急地贴上去。他现在真怕她不要脸皮地喊出声,所以他坚决不能给她开口的机会。

现在,真成了秦景在压着公主了,两人紧贴的身子滚烫得像岩浆。

身体燥热中,秦景心中也生了烦闷,他不耐地拉扯下公主半松的衣带,唇舌一点点向下……公主呆愣愣的,事情是怎么突然发展到了这么快的地步?不过秦景这样亲近她,她很高兴,她拉下他,把身子更紧地贴向他。

两人唇齿缠绕的空当,公主依然不忘自己的故事,她呢喃着:

“你家女主人的皮肤在暗中发着莹润的光,摸上去润滑细腻。你如同置身深海中,被她包裹,紧致又舒缓。你的唇一点点向下,轻轻擦过她的敏锐点,带给她战栗……对,就是这样,向旁边一点……”

秦景照着公主的描述,去让她快活。他的身体又猛地僵住,因为公主的手摸向他精瘦的侧腰,又开始使坏。她的指甲漫不经心地刮过,他的血液流动极快,全冲向下面。

公主沙哑的笑声中带着得意,“你欲,望强烈,无法得到满足,就拉着自己女主人的手,摸向那里……其实还有别的法子,你想着那些画面,身体兴奋又紧张,你想要一一尝试……”

秦景咬着牙吸气,他根本没那么想尝试。想一一尝试的,是她吧?!

这时,陈昭已经走得很近了,连公主都能听到他和侍女说话的声音。

“公主呢?”

“回、回王爷,奴婢不知道啊。”侍女诚惶诚恐,满心迷茫。公主之前不就在屋子里吗,怎么王爷回来后,一眨眼的功夫她就不见了?

“连公主的去向都不知道,要你们何用?”陈昭皱了眉,他这几天和公主冷战,等有了闲工夫,就想来打探一下公主的态度,结果却连人都找不到。

“公主最近做事,不许奴婢们跟着的。”侍女欲哭无泪,公主的那个脾气,以前就烦人跟,现在更是变本加厉。王爷又要求她们必须听公主的话,这能怪她们吗?

陈昭眉头攒起,走向里屋,目光一一扫过屋子的角落:刚才进来时,看到桌上的笔墨还没有收掉,显然公主没有走远。可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的去向,她能去哪里?

会不会被秦景给带走?

陈昭的心一跳,他从来不敢小看秦景的武功。

他不再看屋中摆设了,转身向外走去,想要侍卫们查一查府中防卫。

在陈昭和侍女说话的时候,公主只能听得模模糊糊,秦景听得一清二楚。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两人的身体贴得比平时任何一次都要紧,感官刺激也比往日要强烈很多。秦景一直用唇舌吸引着公主的注意力,他感觉到她的心跳速度也极快。他不敢放开公主,唯恐在这个时候,公主嘤,咛出声。

他放过公主,公主却不放过他。她身软如水,指如灵蛇,要把秦景擒拿而下,拜倒在自己脚下。

在陈昭走到矮门前,听到了里头似有一声撞击声。他脚步一顿,觉得这声音不同寻常。他快步转身,重向屋子走来。

秦景抱着怀里的公主,喘气剧烈万分。他面颊与公主相贴,大脑迟钝,显然已经顾忌不到外面赶来的陈昭。而坐在他身上的公主一手黏湿,一股微腥的气味在散开。她好玩般地低下头,看不到手中之物,就伸出舌尖去舔。

秦景微燥,拉住她的手不许她那样。

公主嘻嘻一笑,凑在他耳边亲了一口,“还好嘛,不难吃。”

就随着她这句话出口,公主敏感地发现他身体又起了反应,抵着她。她咬着唇笑,真想欣赏秦景现在是什么表情,是不是快被她给弄哭了?

陈昭的脚步重新止住,因为外头有下属来报公务,八百里加急,耽误不得。陈昭听了听,没再听到异声,下属又在外面报了一声,他沉思片刻,脚步声向外远去。

或许,他猜到了什么,但他不想去猜。也或许,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等陈昭走后,过了半晌,衣橱门才从里头推开,青年横抱着一身薄汗的姑娘走出来,一股麝香般暧,昧难言的气味在屋子里冲散开来。

公主仰头看他,噗嗤乐了,“秦景你看你的脸!”一道红一道白的,可真是精彩。

秦景“唔”一声,他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也不想看——跟着一个没羞没躁的公主,秦景渐渐有自暴自弃之感。

公主忍着笑,被秦景抱着去浴池。她不敢过分嘲笑秦景,他现在这么平静,但说不好她一笑,他就想不开去自杀什么的。她最喜欢看侍卫大人被她玩成这样,当然不能一下子给玩没了。

公主下了池子,拉绳索让侍女送水。侍女很惊奇,不知道公主如果在屋子里,刚才王爷来的时候,怎么没见到人?

侍女哪里知道,隔着一道帘子,公主还在缠着秦景洗鸳鸯浴呢。

秦景没有推拒多少,就顺从了。他今天颇有种“随便”的感觉,想来是刚才刺激太大,还没有缓过劲。不过洗浴时,公主还要闹他,他就不肯了。

秦景点了公主的穴道,认真道,“公主,你忘了庄先生的话么,不要‘纵欲过度’。”

公主瞪着明黑的眼珠子,不敢相信他敢点自己的穴道。她气得叫道,“我哪里有‘纵欲过度’?!不就这么一次吗?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那么喜欢做和尚啊?”

“……”秦景早知道公主嫌弃他,只是——

清心寡欲什么的,他确实有点。他却没想到公主的怨念这么大,他是有多旷着她啊?

他低下眼,帮公主洗着身子,却不理会她,任由她一个人生闷气。反正公主脾气就这样,作一作,你不理她,她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等秦景抱公主从池子里出去的时候,秦景直接抱她去床上,安顿好她睡下,又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公主幽怨道,“妾身别无所求,就请侍卫大人时时来看妾身,别把妾身给忘了。”

“……”秦景慢吞吞点头,忍着笑意,“睡吧。”

下一次,公主是在大晚上见到的秦侍卫。秦侍卫一身黑就算了,夜行嘛。他还带着面罩,当他突然出现在公主面前时,公主还以为是哪个黑衣侠要截杀自己。

她吓得一抖,等看到他的眼睛时,才认出这人。

公主一爪子挠向他,又气又笑,“你干什么?扮演采花贼?还戴着面罩!怕我认你认得太快啊?”

“不是。”秦景解释。

他又不知道怎么说,索性拉下面罩让公主看自己的脸。公主一看之下,就噗嗤直笑,“哟,你脸上的痕迹还没下去啊?”

她指的是上一次见面,在衣橱中激动下,秦景又不许她发声,不经意间给秦景脸上挠出的痕迹。青年俊朗多姿,右脸有一道极长的指甲划过痕迹,左脸有五道极细的手指压痕,不管怎么看,都是公主给他留上去的。

有人就是天生的好看,每每让你看着这张脸,就不想和他生气,就算他本人不在乎。秦景的脸比别的男人要白,这痕迹别人脸上看不分明,他脸上就极为明显。这出去一走,谁都知道他做了什么坏事。

不过公主也没想到这么久痕迹都没消下去啊,“你回去后都没照镜子看看啊?早点抹药,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秦景看她一眼,他又不是姑娘家,哪会天天照镜子。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公主给他找药,边帮他上药,边忍不住笑,“我这里这么多好药,你该早点来找我啊。”

秦景严肃建议,“所以以后,公主不要再那样了。”

公主横他一眼,原来他的中心思想是这个。她的脸冷下,“如果你是想跟我说这个,我知道了,你走吧。”

秦景知道公主不高兴,默默转了话题,“属下是想跟公主说,公主还记得属下上次提的檀娘吗?”

公主的眉扬了扬,上一次她满心都是秦景,根本没把檀娘的存在放到心里。秦景总提檀娘,听这个名字,是个姑娘家,秦景该不会看上人家了吧?

公主警惕起来,表示一定要见见这个檀娘。

其实她和秦景的重心,根本不在一个地方。

因为陈昭不在府上,秦景很容易就带公主去了地牢,见到檀娘。看到大名鼎鼎的檀娘是个八九岁小姑娘,公主的心放了下来。嗯,秦景的口味那么淡,不可能喜欢这种的。

公主这才有了和檀娘对话的冲动。

因为秦景不知道公主和陈昭的爱恨纠缠,所以他从檀娘口里听到的消息,都是一知半解。但公主完全知道,即使檀娘是把同一句话告诉她,她也能听出檀娘真正的意思。

公主闲适的神情渐渐凝重,她看了秦景一眼。

秦景低声,“属下去外面守着。”

公主一愣,他以为她是想让他出去,不要听到自己和檀娘的话吗?嗯,她心里确实有那种犹豫,但在看到秦景时,就一点点打消了。

秦景在任何情况下都选择她,她为什么不去选择他?

公主对他的想法一次次放低,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底限了。他要的,她都给他。他想知道的,她都告诉他。

公主拉住他的手,“你不用走。”

秦景察觉到公主对自己的信任,不是他的错觉,她是真的在试图走出关着自己的地牢,走向他。

秦景的目光长久凝视着公主,公主在看着檀娘,“他的重生,也和你有关吧?”

檀娘点了点头。

公主若有所思,“我是不是也和你有关?”

檀娘点头。

公主目中怒意渐起,原来她的存在,都是陈昭搞的鬼?她就一直奇怪,自己从来没有过重生的想法,从来不期待生命再来一次,怎么会一睁眼就重生了?她那时以为上天是让自己补偿秦景,却原来这都跟陈昭有关。

公主冷目看檀娘,语气凉凉的,“你亏待于我!”

檀娘默然:她的身份,让她比别人更在意因果。公主就在其中,被强行拉进来。虽然她是为感谢陈昭前世的救命之恩,但对公主,确实不公平。

檀娘道,“在我力所能及的地方,我能帮你做些什么,了却这段因果?”

因为前世的逆命,檀娘这一世都要收拾后果。之前她答应陈昭为公主借命,也有了断这出因果的原因。她不想自己一生,都被绑在陈昭和公主身上。至于她的族人和父母……天下的权贵之人,又不是只有一个南明王。

公主闻言,眉头挑起。咦,原来这个奇奇怪怪的小姑娘,不用她付出任何代价,就能自愿帮她做事啊?

她兴致勃勃道,“你能让秦景和我心连心,永远不背叛我,永远是我一个人的么?”

“或者你能帮我给秦景换换脑子,让他只听我一个人的吗?”

这样她就不用怕秦景离开自己,不用担心秦景被别人所惑了!

“……”秦景怔了一下,在檀娘纯澈单纯的目光中,脸烧至极,无言看公主,觉得心好累。

小姑娘平时表现得那么成熟,这会儿,却只知道呆愣愣地看着公主。还是在公主又问了一遍后,她才摇头。

“那你能给秦景施个法什么的,让他以后必须跟着我。我走到哪里,他就走到哪里吗?”公主又问。

檀娘呆呆地看着她,继续摇头。

“给秦景下个咒,让他只爱我?”

“这也不能啊?那你起码能帮我治好秦景那副无求无欲的毛病吧?”公主自觉自己的要求在一次次降低,可檀娘除了摇头,就是摇头。

秦景的脸红得渗血,轻轻扯她,“公主……”

“叫什么叫?”公主白他一眼,心烦地抱起胸,对檀娘的能力感到质疑,“你这也不能那也不能,你什么都不会,我能让你做什么啊?”

檀娘总算理解这位公主异于常人的想法了,她的所思所想,都是围着秦景转。

所有的都不重要,只有秦景最重要。她明明恨陈昭,明明知道檀娘有能力后,第一个要求对付的就是陈昭。可是宜安公主的第一想法,居然还是秦景。

她的心里只有秦景,就算陈昭这样待她,她依然连一点空间都不想留给他。

檀娘为陈昭觉得可悲。

檀娘道,“我不能帮你和秦景做什么,你的要求,只能和你与陈公子有关。”

公主略微失望,她最在意的是秦景。陈昭?那只能往后排。

不过,她不是一直想恶心恶心陈昭吗?

如果檀娘肯帮忙,这一下子就太方便了。

公主问,“你能照我所描述的,给陈昭弄个幻境吗?”

“可以。”这点很容易,一些小把戏,檀娘可以满足。

不过也许是经过之前檀娘接二连三的“不能”,公主对檀娘的能力很怀疑,“你都不能给秦景下咒,居然能织幻境?不会是那种吹口气就消失的幻境吧?”

秦景已经彻底无奈了,眼观鼻鼻观心,不打扰公主的思维。敢情公主的一切,都是以他为参照。

檀娘第一次被人质疑能力,深吸口气:这个公主性格真是太差劲了,让她这么冷淡的人都想生气。

她道,“我不是不能帮人下咒,我是不想帮人下咒。我可以织幻境,这整个府邸的角落,都有我的手笔!不然仅凭一个府宅,陈公子如何让你相信这里是南明王府?”

“对,你和陈昭联手骗我!”公主被提醒,瞪她,“我该杀了你!”

“……咳咳!”秦景觉得公主再说下去,就不是请人帮忙,而是得罪人了,没看小姑娘的脸都青了吗?

秦景怕檀娘一生气,就使点什么手段到他们身上。毕竟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谁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啊?

有秦景劝着公主,公主和檀娘的对话才能友好持续下去。不过就算这样,檀娘的语气也冷冰冰的,很明显心情不虞。

等公主和秦景走后,檀娘目光低下:公主这么作,她就不告诉公主二十年寿命的事了。等日后真到了那个时候,公主再来求她吧。

公主和秦景安排完自己的计划,问起了自己能调来的戍卫什么时候能到。秦景答过公主的疑问,发现陈昭来了,就告别公主,不想在。

公主现在想到办法恶心陈昭了,便也端坐着,等陈昭来见她。

陈昭进来,目光往公主的四周一扫,没看到不对劲的地方。公主侧目看他,目光淡漠幽凉,“看什么?”

陈昭笑了笑,坐在她对面,迟疑一下,“我最近安排表妹离开这边,你的气也该消了吧?”

公主手支下巴,懒懒“嗯”一声。

陈昭盯着她,窗下的灯笼照着人影,烛火微光中,公主的面容变得邈邈,忽远忽近。她坐姿优雅雍华,乌云低绾,碎玉流珠在轻轻摇晃。丽人面白如月,眉如墨画,唇若含丹,玉肌花貌。

陈昭微微放了些心:这种神态,只属于前世的公主,他应该是多虑了。

他也不想把前几日自己听到的不寻常说出来,和公主吵。他心里已觉得他们必然会争吵,那还是忍一忍再看吧。

现在,陈昭放下了那些心,提起了过几天的乞巧节,邀请公主出门去游玩。

公主目光微闪,“外面人那么多,我不想出门。”

陈昭“哦”一声,唇边的笑容半僵,“我以为你会开心些。”

不知内情的公主或许会开心,现在的公主肯定不会开心。她心里冷笑,面上眼珠转了转,有了主意,“咱们在府上过吧,到时我送你一份大礼。”

“你送我大礼?”陈昭眼睛隐有亮色,他笑道,“为夫还从没见过你这么贤惠的样子,真是稀奇。”

“当然是大礼啊,”公主心情好,都不计较跟陈昭作秀了,“这份大礼,绝对让你一生铭记,想忘都忘不掉。”

作者有话要说:先祝大家新年快乐!然后这章留言前二十和平时常留言的妹纸,一会儿都送红包。不要嫌钱少,大家开心一下而已。留言虽然前台看不到,但我后台能看到。 第74章 公主许嫁

陈昭微微笑,公主望着外边月色出神,他则看着她的脸出神。

陈昭和公主的感情,是开在夜里的花,每一时每一刻都不见光,都像是不属于自己的。他将这些珍藏,因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可能会全部消失不见。

他并不觉得公主能送他什么礼,珍贵到让他一生铭记。不过只要是公主送的,他就开心了。

那是一幅画,还是一张字?不管是什么,他都会珍藏。

乞巧节的计划,公主跟秦景提了。秦景默默记下公主的要求,打算帮公主安排。他本就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现在也这样,公主看去,却觉得心疼。

她说着说着,就歪到他怀里坐着。

秦景眼下赧红,不管多少次,每次公主来作弄他,他都手忙脚乱。

公主正对他觉得不好意思呢,“乞巧节本来应该就我们两个过,今年却还得跟陈昭斗法……秦景,我真是对不起你,自从遇到你,都从来没跟你过过乞巧节呢。”

第一年她和秦景相遇的时候,秦景处于特别被动的时期。那时候他脸皮比现在还薄,他们的感情也没有稳固下来,秦景不可能和她过这种充满暗示性的节日。

第二年,跟她在一起的是陈昭,而她的侍卫大人,正走遍天南海北,想要找到她。

第三年,就是现在。她想给陈昭一次难忘的经历,她还得委屈秦景。

秦景却不觉得如何,一个节日而已。

他的语气平淡至极,“和公主在一起,无论怎样,属下都不会觉得委屈。”

公主微微笑,与他额抵额,“我也是。”和他在一起,她相信他不会让自己委屈。她自己都难以相信,她会这么相信秦景。

她当然要相信他啊,世上有几个人像他这样,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仍坚持要找到她。

她的父母、她的亲人,都疼爱她。但他们的人生中,不是只有她。他们不可能为了她,就放弃自己的生活不要,他们的目光不可能一直跟随着她。

只有秦景会跟随她。

在没有希望的情况下,在她一点消息都没有的情况下,他仍然没有放弃。

别人都不是她的,只有秦景是她的。她什么都不要,她只要秦景就可以了。

秦景脸上带着他特有的淡色表情,他从来没有像陈昭那样一脸温柔宠溺地看她。他就算对她好,也一直是这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可她就是喜欢他这样!

公主几乎脱口而出一句话,可想了想,还是把话咽了下去。惊喜不应该这么无声无息,她才不要这么随便说出来。

乞巧节那晚,陈昭走入府邸,便觉得不对劲。

周围太静了。夜雾弥漫,房舍在其中若隐若现。风声赫赫,一个人影都没见到,越发显得不同寻常。

在深夜中,陈昭的脚步声慢下,他听到好多人不停地在他耳边说:

“宜安公主死了,听说是被我们世子亲手杀的。”

“嘘!这种话可不能乱说,要是传到京里去,咱们王府可就遭了殃。”

“哎……公主也是可怜,年纪轻轻,才嫁了几年啊,就那么没了……”

……

公主死了?

陈昭茫茫然的,听各种人声在耳边不停说道。

不、不可能的,他明明已经重生了啊,公主明明还活得好好的啊。

“人呢?!人都在哪里!”他高声喝叫,可放眼望去,又是一个人都没有。

他木然地呆立原地,有些反应不过来。公主、公主……对,他要找到她!

陈昭快步向公主的院落寻去,他走得那么快,步下生尘,但他最快赶到的,却不是公主的院落,而是接见外人的大厅。

天又黑又阴,白幡高挂,他走入空荡荡的大厅中,看到正中央的一口棺材。旁有木盆,纸钱飞乱,烧成黑屑,火还未曾熄灭。

陈昭的心如同重重一击,登时喘不过气。

在他混乱的记忆中,这一幕何等熟悉。

公主死了,他一个人跪在灵堂,默默烧着纸钱。他不知道自己该期盼什么,或许他什么也不期盼。他的心跟着她一起死去,没有一点儿希望。

“她……死了?”陈昭喃声。

他眼中神色迷茫,又听到各种声音在他耳边诉说,有的说公主死的可怜,有的说恶毒的公主终于死了……

可他明明记得,他已经托檀娘,让公主活过来啊。为什么他又看到那时候的景象?

那时候的情景重现,把他最大的心事放大给他看,直击他的心脏。他形容枯涩,冷风灌进他宽大的衣袍中,他也完全没感觉。

陈昭的心一阵阵发凉,他站在厅门口,望着那口巨大的棺材出声。他的思绪完全混乱,他分不清今夕何夕,分不清自己做了什么,又没有做什么。

他回身,忽看到公主白衣黑发,背着他走向远方,她的衣衫飞扬如蝶舞,走得漠然无比。浓雾渐起,遮挡住她的身形。

“郁离……”陈昭喃喃一声,目有清明之色,“郁离!”

他追上去。

公主走得不快,看着悠缓。他在后面追她,却一直无法追上。一会儿能看到她,一会儿看不到她,他一点都不想放弃。

他走到了公主的院落外,公主的身影已经消失,看不见。

陈昭定定地看着院落,他走进去。

他看到拉式门大开,窗外合欢树的白色粉色花瓣,从树上飘落,在一阵阵风中,吹入大敞的窗子。

他想起他就是死在这样的时候。

陈昭走去,他站在门口,看到公主在圆桌前坐着,桌上一壶清酒两个杯盏。她望着桌上杯子,侧脸凉如月。

“郁离……”陈昭轻叫,好怕惊醒她,好怕这是一场梦。

她抬头看向站在门外的他,冷漠的眉目开始活过来,她唇角勾了勾,声音寡如死水无波,“花好月圆,你不去陪你的美妾,还送酒到我这里。”

陈昭知道她的下一句话:你送到我这里,我是给你面子的。

公主声音淡淡的,风一吹就散,“你送到我这里,我是给你面子的。”

这是一壶毒,酒,是他送给她上路的。京中情况未名,他不能让宜安公主把南明王府状告入京。杀了她,才会保全王府。

陈昭神情恍惚地看着她,看着她拿起那壶酒,看她寡淡无味的表情……一声声闷雷,好像响在他耳边,把他炸焦。

好像一睁眼一闭眼,什么改变都没有。

他还是南明世子,她还是南明世子妃,他还是要亲手杀了她。

他托檀娘重生,他看到公主与秦景那样好,他不惜改变公主的记忆也要留住她……那些突然就变得好遥远。

就好像是他做了个梦,梦里有千机百术,梦醒后,束手无策。还是这样的夜晚,他送酒给她,看她死在自己怀中。

腥甜涌上喉间,苦意遍地都是。陈昭抬起袖子,擦去唇边的血迹。

他眼见公主拿起了酒杯,“等一下。”

他踏步进了屋。

公主看他,没有说话,眼里却有疑问。

陈昭看她许久,走到她面前坐下,为自己斟了一杯酒,“我陪你喝。”

左边是妻子,右边是王府,哪边都无法得到妥协,他千难万难。

他陪她一起喝那壶毒,酒,如果他们都死了,那就两全了吧?

公主没有说话,她和他之间,早就没什么话可说了。两人默默喝酒,一杯见底后,公主摇着手中玉杯,晃动间酒色衬着杯盏,流光溢彩。

月色微凉,树影婆娑,四周静成这个样子。

金杯玉盏,映着她浅淡的眉目。她淡淡问,“酒里有毒吧?”

陈昭猛地抬头看她。

他在她那样淡笑又凉澈的目光中,心里的难受如沉石落海。她的目光,表明她是知道酒里有毒的,她一直都知道。

她不是被他胁迫而死,她是心甘情愿地去死。

虽然她总说要和他彼此互相折磨一辈子,虽然她总说她绝不轻生……可是如果他亲手把死亡的机会给她,她是会选的。

活着这么累,这么苦,公主苦苦煎熬,早熬不下去了。

她感情强烈,情死便是心死,心死后,身死也是很快的。这样的人,活着太辛苦。可宜安公主,就是这样的人。

公主只是问了一声,并没有想得到答案。她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要喝时,持杯的手被陈昭握住。

两人的目光相对。

他拿过她的杯子,自己喝了那杯酒。他轻声问她,“如果死的人是我,你能不能看在我已经死了的份上,放过南明王府?”

“你猜。”她口气凉凉的,没什么感情。不像在和他论生死,而只是在和他闲话家常。

陈昭手撑着垂下的头,嘴角渗出苦笑。他就知道会这样……所以,他才要杀她啊。

只是他却又后悔了。

他后悔了那么久,无人可诉说,无处可发泄。

陈昭垂着的余光中,看到公主站了起来,走到了他身畔。她低声问他,“你这样对我,你可曾不安?可曾有悔意?”

陈昭笑了笑,他没有抬头。他口中血迹渗出,他连擦都不想擦。

他感觉到后背一痛,他这才抬头,看向公主。

他看到她手上的匕首,沾着血。公主面色惨白,她力气那么小,匕首才擦过他的衣衫,根本没刺中他的要害。

看到他看向她,她目中带恨,又有些害怕,不禁后退了两步。

陈昭目光温和地看着她,柔声,“你别怕……我不怪你,没人会怪你……”

“公主!”宜安公主被后面落下的青年搂入怀中,离陈昭远了些。

陈昭看着他们,低头咳血。他也不知道是自己心痛所致,还是公主给他的酒中确实有毒。他看着秦景和公主,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他微微笑,“他总是对你好,我总是对你不好,你便选他不选我……”

他眼底有落寞之色,秀致的眉眼垂下,话说得疏淡。也许他不是在和她说话,只是在和自己说话。

公主怔怔地看着陈昭,这是她曾经的爱人,她曾经最爱的人就是他。当她没有之后的记忆,秦景叫她千万遍,都没有陈昭一声叹息有用。秦景想帮她恢复记忆,可他根本没有办法;陈昭只用和白鸾歌出现在她面前,她立时就能想起一切。

这个人……她曾经花掉整个生命去爱他。

可他对她那样坏。

就算他想补偿自己,她也不要了。

“公主,有人来了。”秦景提醒道。

檀娘帮公主制造了幻境,让陈昭回到当年他最后悔的时候。公主一定要陈昭再次感受到那种痛苦,只有他难受,她才能满意。

陈昭也听到了秦景的说话声,他武功没有秦景好,听不到那么远的声音。他却相信秦景的话,对公主柔声说,“没关系,别害怕……没人敢动你,他们不敢抓你……”

他凝望着她的面容,声音带着颤,“……我再也不会杀你的,你别害怕。”

害怕?是啊,当然是害怕的。

她被自己的爱人所杀,谁都会害怕的。

公主泪水沾上眼睫,雅致的陈昭,对她拱手的陈昭,看着她笑的陈昭……她也爱过他,可是在最后,爱恨都不重要了。

当她看到这个人就难受,当她只想远离他,就算他再对她再好,她也不想要了。

公主眼里还流着泪,却抬高下巴,冷冷道,“报复是件令人快意的事,我就是这么觉得的。你是不是也感同身受?”

陈昭只看着她,嘴角在不停地渗出血。他没有说话,不知道是没有力气,还是不想说。他只看着公主,目光始终平和温柔。

这一次,他没有杀了她。

这一切,都是幻境,不是真的。

无论是哪种,都让他放下心来。

他知道自己有过错,他也是能改正的啊。只是她不给他机会而已。

秦景看着公主,不言不语。公主忽地握上他的手,“我们走!”

秦景抱住她的腰,带着她拔地而起,向远处掠去。在公主的院落深处,陈昭望着他们的背影出神。很快,他的下属们赶来了,发现王爷受了伤,心中都大惊。

“王爷,公主被那个秦景带走了!”直到这时候,才有下属发现这里的异常。

陈昭吃力道,“不用追,放他们走吧。”

他顿一顿,“至少现在,趁我还没后悔前,让他们走吧。”

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他也打开了自己的心结。从此后,他只会比以前更难受更后悔,却不会总想着“如果”了。

他经历了那个“如果”,那真是一段美好的时光,让他不想醒来。

当然,他到底是要醒过来的。

很快,又有人来报,“王、王爷,地牢门开着,檀娘也不见了。”

陈昭的呼吸已经极困难,唇瓣已经发紫。闻言,他竟然忍不住想笑。一笑下,肺部受伤,更多的血从口鼻流出。

他的声音微弱却坚决,“让她走吧……把她逼去公主身边。”

公主早恢复记忆了,檀娘也在骗他,还有平王的怒火……陈昭笑出声,他总是这么不好哇。

合欢花落,朝舒夕敛,这花也叫夜合。夜合,倒是衬了他和公主的感情。昏昏沉沉间,陈昭默想着:如果就这样死了,那倒也很不错。人活着这么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死去呢?

秦景带着公主离开那里,见公主仍回头看向那处府邸。她浑浑噩噩的,站在街中央,轻轻叹了一口气,低下头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景怔怔看着她,心里猜到几分,却又说不清,微苦涩。

他垂目轻声问她,“公主要回去看看吗?”

“什么?”风大,公主又在出神,没听清秦景的话。

他声音极轻,恐他自己都听不到,“你要不要回去再看看他?”

这个“他”,他们都知道,指的是“陈昭”。

秦景声音那么低,公主居然都听见了。

她侧头看他,“我回去看他,如果再不回来,那你怎么办?”

秦景抿嘴,没有回答。他想说“属下没关系”,可他张了口,又不太想说。最后,他道,“属下当然希望公主留下,不过如果公主更想回去,公主也不必在意属下的感受。”

他的眼神很专注,“公主,你永远不必为属下而为难自己。”

只要她喜欢,只要她愿意,只要她开心。她想要什么,他都拼力给你。

“噗嗤。”公主乐了,飞他一眼。

她舒服地靠着他,仰头看天空。已经到了后半夜,月亮被掩在丛云中,几乎看不见。再过一两个时辰,天会亮起,红日会升起,又会是新的一天。

小风吹拂。

先前在那处府邸里觉得阴冷的风,这时候就觉得很温和了。

公主静静与他诉说,“秦景,你不知道,我以前是嫁过陈昭的。他曾是我的丈夫,我们也有过夫妻恩爱的美满日子。”

秦景听着她说,他心里早有猜测。在公主与檀娘说那些奇怪的话时,他已经猜了一半。公主现在亲口告诉他那些事,他自然是愿意听的。

谁知道公主这样没形,她说着说着,觉得悲哀事说得烦了,就转头亲秦景一口。

秦景:“……”

公主看他表情呆滞,笑着戳了戳他的脸,“我在嫁给陈昭做世子妃的时候,就跟你睡过呢。说起来,我和你,也算是再续前缘。”

秦景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在公主期待的目光下,他讷讷,“属下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了!”公主哼一声,“你那时候对我可坏了!你总是对我那么坏,欺负我,把我气哭……”

秦景看着公主口若悬河,他一开始惭愧,想着原来自己曾经对公主那样坏过。但公主说着说着,秦景就没感觉了。

他就坏成那样,被公主骂了大半个时辰?而且,公主到后来完全是胡说八道了——“我想要你陪睡,你都不肯……”

秦景真是忍不了她,“如果公主所言是真,公主那时候是嫁过人的,属下怎么能、怎么能……”

在她恶狠狠的目光中,秦景红着脸,没说下去。

公主踹他,伸手戳他胸口,“怎么能怎样?你说啊!你是要骂我水性杨花吗?”

秦景不敢。

在公主的步步紧逼下,秦景只能认输。只是对于公主讲的前世故事,他持了怀疑态度,他总觉得公主是三分真话,夹带着七分的“胡说八道”,是故意逗他。

秦景搂着公主,为她披好斗篷,自己也站在外侧,替她挡住寒风。他心想:胡说八道就胡说八道吧,只要她不难过了,不哭了,他愿意听她总在有意无意间抹黑自己。

公主渐渐也说累了,不再开口。

他们两人站在谁家屋檐下,彼此都没有再说话。虽然不说话,可并不觉得尴尬。他们看月色淡去,朝阳初起,从云后爬出,把东方一点点照亮。

他们看着清晨初生的日头,红光满天,那是何等的壮美。

公主慢慢开了口,“秦景。”

“嗯。”

“如果我嫁给你我会很开心,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会快乐,你会因为觉得自己身份低微配不上我而不要我、把我让给别人吗?”

“不会。”

他答得低沉却平缓,并没有因此而如何如何激动。好像他早知道,她会问他这句话。

公主回头,看他俯下来的目光。

她踮着脚,在太阳升起的时候,在金光璀璨的时候,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她也不觉得如何激荡,这就像是自然而来的决定一样——

“等回去后,你就娶我吧,我愿意嫁给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快乐!今天还是留言前二十送红包。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