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书名:囹圄 作者:十三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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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早上舒似是先醒的一个,因为床垫有点偏硬,她有点睡不惯。

边绍侧身轻轻拥着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睡得还很沉。

窗帘间的隙有一指宽,透进来微凉的鱼肚白,看天色应该还早。

舒似想捞手机看一眼时间,又怕吵醒他,只好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动不动。

房间里很安静,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动作轻缓地仰头去看边绍。

此刻房间里借着外面的天光,变得稍微亮了点。

他的轮廓显得稍微清晰了一些,泛着冷冷的天青色。

近距离的注视让她能看到他下巴上冒出一点青青短短的细胡茬子,闭眼时睫毛特别明显,又长又卷;白净的皮肤上连颗斑点都没有,让人艳羡。

他看起来睡得很安稳,嘴角还挂着一道似有若无扬起的弧度。

舒似看着他,有一瞬的恍惚,甚至觉得昨晚的亲昵和缠绵都是虚幻的。

昨晚他们前后一共做了两次,她能感受他连在床第之间都是温柔而克制的。

怕弄疼她,怕她不适,细致到时时刻刻都在照顾她的感受。

事后她手脚发软到不想动弹,还是他抱着她去的卫生间清理洗漱,还给她换了身衣服。

当时她对彼此的坦诚相见有一点点羞赧,可很快就因为他的自然和温柔而消弭无踪。

可正因为他太好了。

所以才让她觉得不真实。

舒似看了他很久,从天色的薄青到灰亮。

她心情宁和地伸手,轻轻碰着他的眉梢,抚了一下——

一种韧韧的刺扎感。

这让她心里稍微找回了点真实感。

边绍阖上的眼皮动了动。

几秒的时间,他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向她,眼里有短暂的迷蒙感。

他静静地看了她半分钟,嘴角噙上笑,眼神已经清醒了。

他的声音里还带着厚重的睡意:“早。”

“我把你弄醒了?”舒似有点不好意思。

他摇摇头,搂着她腰的手微微收紧,脑袋微微离她近了点,在她额头上磕着,笑道:“我睡得很好。”

舒似嗯了一声,感受着他平稳的气息微微温热地呼在她的眼睛上。

她侧了侧头,摸过手机看了一眼,还不到七点。

她问他:“你几点上班?”

“八点半。”

“那你可以再睡会儿,一会儿我叫你。”

他声音发沉地嗯了一声,搂着她一动不动。

俩人都穿着衣服,又被被子裹着。

他抱得虽然不紧,可没过了一会儿舒似身上还是闷出了薄汗来。

她不自在地动弹两下,把被子往下推了点。

听见边绍问她:“怎么了?”

“……有点热。”

边绍松开她,把手臂撑在枕头上支着脑袋看着她,“现在呢?”

“不热了。”舒似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拿着手机刷起了微信。

何佳半夜三点多给她发了条微信,问她睡了没,看着那条连问号都打成逗号的消息,她就知道何佳估计昨晚喝多了。

[早睡了。]回复完何佳,她看了看最近联系人,里头还有俩以前的熟客发来的微信。

她没点进去看,有点心虚地瞥了眼身边的人,看见他正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

“看我做什么?”

他眨眼笑道:“好看。”

舒似:“……”

好看个屁,她不用看自己的模样都知道——

刚起床蓬头垢面的,说不定眼角还有眼屎了。

虚伪死了。

舒似没理他,拿手指蹭了蹭内眼角,刷朋友圈去了。

过了会儿,她又转头,看见边绍还在看她。

“能不能不看了?”她把手机一放,一脸正经地看着他。

“为什么?”

“丑。”舒似翻了个白眼,身子往下一缩,被子一拉,把人整个裹了起来。

他的声音透过被子传进来,闷闷的又带着明朗的笑意:“好看的。”

舒似不吭声,翻了个身背对他,抿着嘴无声地笑。

“转过来。”他说。

“不要。”舒似回道。

过了半分钟,她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微微动了动,被子被拉了拉,一条胳膊探过来环住了她的腰。

他贴近她,在她背后声音含笑地说:“真的,好看的。”

……好看个大头鬼。

舒似决定做缩头乌龟,一动不动。

见她不回应,边绍也静下来。

被窝里呆着的感觉不太好受,让人有种缺氧的闷感,几个呼吸的来回,人就不由手脚发热。

舒似甚至都能感觉到小腹前那只手隔着衣料都能透进来的热意。

有什么好像在悄无声息地发酵。

舒似扭了扭身子,误打误撞就蹭到了他的那处,反应很明显。

她自然知道那是什么,身体立马一僵,想往床边挪。

可她刚动,却被他搂得更紧了。

他贴紧她的背,哑声道:“似似。”

那两个字从他唇齿间说出来,就像粘着柔情,也带着欲语还休的炽热。

昨天他也是这么叫她的,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她的三魂七魄都从头顶给勾出去。

以前从来没有人这么叫过她。

“你怎么就……”舒似有点赧然,没说下去。

“你别动,我缓一下。” 他语气里带了点无奈。

舒似长长哦了一声,眼睛眨巴两下,突然恶向胆边生,很不规矩地开始左右蹭。

他按捺住她的动作,无可奈何道:“不动好不好?”

舒似哼笑一声,“怎么,要吃了我?”

“你再这样,可能就会了。”

“那你来啊,怎么着你要白日宣淫啊?”她更来劲儿地扭着身子。

还没扭两下,就感觉到他松开手,还来不及思索,就被他陡然一翻身压住。

他抓着她的双手并在一起,稍稍用了点力箍住。

“都叫你别动了。”

舒似心一跳,强行镇定道:“光天化日的,你想干嘛啊?”

她从被子边缘透进来的光里隐约看见他压下脸来,准确无误地啄了啄她的唇。

“嗯,可被子里是黑的啊。”

说完这句话后,不等她回复,他便用唇覆住她的两瓣,轻轻地碾含着。

*

他的吻温热而紧密,甚至都不给她呼吸的机会,亲得她身子骨都软了,只能蜷着手指攀住他的肩头。

有温热从她衣服下滑进去往上握住她,力度很轻,却像在点火。

舒似推了推他,含糊道:“你……上班……”

他的动作顿了顿,喉里溢出一丝笑来,转而更动情地吻她。

舒似的意识渐渐溃散,她觉得自己几乎要溺毙在这种铺天盖地的温柔里。

等他放开的时候,她已经气吁吁了。

被窝里是暗的,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得出他的气息同样是不稳的。

他双手撑着她两侧的床单,把身体一点重量压在她的身上,轻喘着克制情动。

俩人紧紧相贴。

舒似一时间分不清那如擂鼓一样猛烈的心跳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他喘稳了气,在她耳边低声问:“饿不饿?”

舒似的脸烫得要命,“……有一点。”

“那我起来给你做点东西吃?”

“好。”

“那你躺一会儿。”

边绍直起腰掀开被子。

一阵清凉空气扑面,舒似觉得自己瞬间得救了。

她用手心捂着脸颊,直直地看着上方的他,眼神说不出的嗔媚:“不是做饭吗?还不下去?”

说着腿又不安分地要抬,被他拿手摁住了。

“不准闹,你躺一会儿。”边绍亲亲她的额头,掀被起身下床。

舒似侧过脸看着他进了卫生间,也没有错过他白色家居服裤下的一块撑起。

卫生间灯亮,接着有水流声哗哗啦地响声——

她转回头,捂着眼睛躺了半分钟,忍不住笑了起来。

*

边绍去了客厅不久后,舒似也起了床,进了卫生间洗漱。

她站在盥洗台边刷牙,牙刷着刷着,看着镜子里的那个气色红润眼睛发亮的陌生女人出了会儿神,手里动作慢了下来。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男士毛衣,米白色的薄款,是边绍的。

是昨晚洗完澡之后,他亲手给她换上的。

当时她大脑里一片空白,只记得自己闻见毛衣上面也带着他身上那股淡淡凉凉的清苦味,让她觉得十分放松。

她自己平常很少穿这种温柔色系的毛衣,因为觉得不太适合她。

她喜欢明度极致的色系。

这种米白色的衣服上身之后,让她整个人的气质都软和下来,一下好像小了两三岁。

从前她觉得这样的颜色,太柔软了。

而这个世界太硬了,所以她一直不喜欢。

可此刻她发现,这种风格似乎也很不错。

她知道这种改变大概是因为边绍,可她不知道这种改变到底是好还是坏。

*

舒似趿拉着拖鞋去了客厅,窗外的初阳升起了一些,有光照射进来,往更深驱进。

房子坐北朝南,采光好,整个客厅浸在柔柔的阳光中。

她看见边绍在右边最靠里的厨房里,背影对她,袖子半挽在煎蛋。

她走过去时,听见油烟机运作时微弱的响声。

他正好在装盘,回头看她,眼神温润地问道:“你要喝牛奶还是咖啡?也有麦片。”

“牛奶吧。”

“好,你去坐下吧。”

舒似老老实实地坐到了餐桌旁,看着他端着盘和杯走了两个来回。

他做的早餐其实也简单,吐司三明治夹火腿和煎鸡蛋,两份分小碟装的坚果和水果干。

她喝的牛奶,他的是咖啡。

舒似其实吃不太惯这种早餐,她这个人比较糙,土生土长的天.朝小市民,早上就喜欢喝点稀饭,不怎么爱洋人那套吃食。

这顿早餐让她觉得有点不习惯的另一个原因——

她记起自己大概有个两三年没吃过早餐这回事儿。

平常上班时,她每天一觉睡醒都是下午傍晚,早餐在她的字典里逐渐变成了没有意义的两个字。

三明治的味道跟外面店里吃的是差不多的味道。

而边绍煎的鸡蛋形状圆圆的,蛋白面上有一点焦焦黄,看上去卖相很好,很讨喜。

舒似咬了一口,里头的溏心顺着就溢了出来,她连忙哧溜吸了一下。

边绍看着她的动作,轻轻笑了下,问道:“还困吗?困的话一会儿吃完早餐你再回房间睡一会儿。”

舒似把鸡蛋咽下去,道:“我一会儿跟你一起出门回家。”

“我送你的话,可能有点来不及。”

“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

边绍想了一会儿,说:“还是我送你吧。”

“你上班来得及吗?”舒似瞅他一眼。

他思索两秒,说:“应该,来得及吧。”

*

吃完早餐,趁边绍在收拾餐具的时候,舒似回了卧室把衣服换了,出去时问了一句:“我抽根烟行吗?”

边绍刚洗完碗,在擦着手上的水,看着她点点头,接着走进卧室。

舒似走到窗边,把窗户大大地敞开,外面有风灌进来,温度微微冰凉。

她迎着风头,挡火点了一根烟。

烟抽了半根,她转头看见边绍不紧不慢地从卧室里走出来,边在往手腕上扣着手表。

他换了一件圆领的驼黄色针织衫,里头搭了件白衬衫,下身是水蓝白的牛仔裤。

整个人看起来挺拔而干净,有一股少年气。

舒似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百叶卷边的黑裙,突然觉得自己的穿着实在是太风尘老气了。

她和他站一块的话,会不会有人觉得她是姐姐,他是弟弟?

这个想法让舒似心头一阵败兴,连烟都不想抽了。

边绍走到她身边,垂眸看了眼她手里的烟,“少抽一点烟,对身体不好。”

舒似正烦,白他一眼:“你可别劝我戒烟,太老套了。”

“我不劝你。”他笑着伸手把窗关上,然后理了理她的头发,“不冷吗?”

“还行。”舒似抽了口烟,转身走到茶几边抽张纸巾倒了点水在上面,把烟包着拧灭丢在垃圾桶,然后拎包。

“走吧,不然你上班得迟到了。”

*

路上堵了会车,等到方阳小区都快八点半了。

耽误人上班,舒似觉得挺抱歉的。

她看向边绍:“你上班是不是迟了?”

“嗯,应该会迟一点。”他朝她笑了一下,转过眼去看后视镜。

他不急不躁,舒似倒是恼了:“你看吧,都说不用你送了。”

他愣了愣,又说:“没事儿,只会迟一……”

“行了,你赶紧去吧,开车小心点。”舒似打断他的话,安全带一解,打开车门直接下去了。

车门摔得又重又急,把边绍弄得摸不着头脑。

“你生气了?”他往她这边微微倾身。

舒似摆摆手,“没生气,你赶紧去上班吧。”

“怎么感觉你在赶我?”他哭笑不得道,“那我先去上班了。”

“去吧。”

“嗯,那我走了。”

舒似往后走了几步,站在小区门口,看着车里的边绍动作慢条斯理地倒车掉头,又慢慢悠悠地开走。

……你看这人,上班都迟到了,倒是一点都不着急。

皇帝不急太监急。

她真恨不得拿脚蹬车,一脚把他踢到医院去。

*

回家之后,舒似睡了一会儿回笼觉。

五点多起来吃了晚饭,一边化妆一边和边绍聊微信。

她这人没法儿一心二用,所以化得慢吞吞的。

等她收拾完出门上班都七点半了。

“朗悦”六楼小姐房。

来的小姐还不多,舒似一进去就看见何佳斜斜地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头朝里,一双脚朝外,耷拉在沙发边外晃晃荡荡。

舒似签到买票完,走到她身边踢踢她的腿,“往里收点,没地儿坐了。”

何佳侧头看了她一眼,身子往里收了收,给她空出一点位置来。

舒似这才发现她戴了副黑色口罩,坐下就问了一嘴:“你戴口罩干什么?感冒了?”

何佳无精打采地又把目光移回手机上,声音闷闷糊糊:“没事。”

舒似看了她一会儿,觉得她奇怪的紧,倾身摘她口罩。

何佳来不及拦她,手才伸出去,口罩就被摘了下来。

整张脸顿时露出来——

上半张脸精致明丽,下半张脸甚至都没化妆,左嘴角有着微微红肿的开裂。

对比感分明而强烈。

“你嘴怎么了?”舒似皱了眉,“让人打了?”

这伤看上去明显就是被人扇了耳光。

何佳一脸平淡地啊了一声,从她手里夺回口罩戴上。

“客人打的?”

“……不是。”

舒似定睛看了她一会儿,觉得她的态度太反常了。

别看何佳长了一张秀美恬静的脸,可性子就南辕北辙了,又烈又直。

她是舍不得自己受委屈的人,谁要让她不好受她能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拖出来啐一遍。

更不要说是被打了。

这么一想,舒似心里就有底了——

能让何佳被打又不吭声的人,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出来,就一个人:何铭衡。

她从包里摸烟点了一根,脸色平静地问何佳:“他打你?”

“别跟我提他,烦。”

何佳不想提,她就没再问,一口接一口的抽烟。

按照她对何佳的了解,她肯定会主动告诉自己。

因为何佳憋不住,得找地方撒火。

果然——

没过一会儿何佳就坐起身来,眼里两簇小火苗烧得旺盛:“老子干他妈的,狗逼男人。”

舒似斜乜她一眼,知道还有下文。

何佳的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了,哇啦哇啦往外倒:“你说这些男人贱不贱呢?啊?永远不安分,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还不够,还去惦记没煮的。”

“真他妈贱骨头,你说我对他还不够专一吗?跟他在一起这几年多少个老板想要砸钱包我?我现在想想真他妈亏,操。”

说得虽然颠三倒四,舒似也听明白了。

估计是何铭衡收不住心在外面乱搞小姑娘被何佳发现了。

她吐了口烟,道:“认不认识的?”

“你不认识,我认识,他朋友以前的情妇,他妈的……我给你说啊,他在我家,在我的床上诶,他以为我睡了,就在我的旁边捧着手机跟那女的在微信上面聊骚打得火热得不得了。”

“你说这能不能忍?我他妈直接把他手机摔了,他就打了我一耳光,”

何佳说得激动,像是扯到了伤口,捂嘴嘶气,痛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打回去了?”

何佳冷笑:“你说呢?我是那种任人打骂的人吗?他也没落得什么好,我在他脸和脖子上挠了好几道呢,看他回家怎么交代。”

“对了,我还把他的衣服从窗户丢下去,直接让他滚出去。”

“那这次黄不黄?”舒似还是很平静。

“你就盼着我俩凉是吗?能不能盼我点好?”何佳气极。

“盼你好才盼你俩凉。”舒似直言道。

不管是旁观者清还是旁观者轻,出于朋友的好意,她都觉得何佳和何铭衡没有好结果。

就跟她和戚济南一样。

没有结果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坚持死守?

没有意义的,还不如现实点。

别说什么享受过程不求结果这种空话,大家年纪都不小了,又不是十八岁的小姑娘。

还有什么守得云开见月明也是屁话,谁能知道云雾散去的背后是弦月还是圆月?

不尽如人意的多的是,尤其是感情。

这个世道对男女本来就不公平。

别的都不提,舒似只知道在感情里苦苦耗到最后,吃亏的往往都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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