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仙女变修罗
书名:男色后宫太妖娆 作者:桑家静
第三十六章 仙女变修罗
风言风语越演越愈,都带着某种异样目光频频打量着新娘子。
“请稍安毋躁!”公冶夙那莅临于风中,风骨玉堂清澈,眉目入画,一双沉凝隽神的瞳仁一一扫视着下方:“今日,我公冶夙要娶之人,祭天酬谢便是她,亦只有她。你们只需好好地看清楚,今日我娶的女子究竟是谁,牢牢记住,她便是八歧坞的少主夫人。”
第一次,清润温和,笑得像弥勒般和善的少主,竟声色俱厉,菩萨低眉,直接摆出身份为妻子护航镇压了一片流言蜚语。
底下人一阵讶异,都停下了议论,沉寂了半晌,突然有一个酒肚,脑袋圆滚滚,模样肥头大耳的中年汉子,伸出手浑厚的嗓音压过众人轧来。
“少主,你咋冷不丁地突然换了新娘子,还真叫我等惊讶不已啊?”
“换一字何说,我要娶的人,一直都只有她。”公冶夙回眸笑睨了一眼靳长恭,再转头目光清粼似水,映澈无诟地看向那个发问之人。
那人被那一双无喜无悲,看着温和的眼睛盯着,却觉如千斤坠压顶,脸色微变,立即收声隐了身进人群内去。
“少主,这位新娘好漂亮,恭喜您娶得美人归了,哈哈哈——”
公冶夙闻言,看向另一名慈眉顺眼的老者,微微羞涩一笑,眉目含春,似有一种无言的柔情从心中溢于表,他颔首道:“的确,能够娶到她,是我一生的幸运。”
千年难遇一向稳重得像方外之人的少主,竟会因为被人夸了一句新娘子而脸红,顿时,场中一阵哄闹。
“哇,大家瞧瞧,咱们少主竟承认得如此大方,看来这新娘子果然了不得啊。”“哈哈哈——少主,人道一生有三大喜事,洞房花烛夜,金榜提名时,他乡遇故人,如今您正进入人生第一大喜事,激动得脸色也是正常的,哈哈哈——”
“那可不是,想当初我结婚的时候,牵着新娘子的手都是抖的,跨门槛时,还差点摔了一跤,逗得满堂喝彩啊。”
“哈哈哈——你个稀匹,什么满堂喝彩,那叫满堂嘲笑吧,你瞧咱们少主,多稳重,整场婚礼下来,没有半点差错,你还好意思,拿自己跟少主比,去,一边儿呆着去。”
靳长恭原本一点郁气,因为那你一句我一句的嬉闹打骂而渐渐散去,不由得勾唇,浅浅一笑,心中竟觉得,原来成亲就是这样啊……
而公冶夙悄悄觑着靳长恭的神情,看她终于冰破雪融,春暖花开,不跟他计较他擅身揭露她身份,并将她引见跟他的亲朋好友的事情,才真正放下心中一块石头。
“既然不是单家的姑娘,那新娘子是谁啊?从前倒是从未见过如此标致的姑娘。”突然,一道尖细的声音道出了众人的疑惑。
公冶夙握着靳长恭的手,不容她拒绝的温柔一笑,再转眸看向公冶爝:“我妻子的身份,之后我会重新郑重地介绍给大家,但现在,尚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公冶爝注意到他的目光,心中一突,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如今新娘被换掉,那他交待单凌芸给公冶夙下的毒究竟有没有成功呢?
“二弟,那单姑娘究竟哪里,你,你怎么能做出此等事情呢,你既然跟单姑娘有了婚约,却娶了别人,即使我是你大哥,也不得不说一句,你这么做太对不起人家了!”
公冶夙抿唇一笑,如春风拂晓地看着他,道:“单姑娘在哪里,我又怎么会知道呢,大哥这问话倒是有趣了。”
“你!二弟,单姑娘本来是今天嫁给你的新娘,却被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女人替而代之,她根本就不是新娘,你既然认识她,那是不是表明,单姑娘的失踪跟你有关系?”公冶爝悲愤填膺,说到这里最后,突然一脸恨其不争,痛心道:“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单姑娘,但你也不能一声不响地就将新娘子换掉,你这叫单姑娘以后如何做人啊。”
公冶爝的一番话引来许多人的反响,有同情的,有指责的,亦有静观其变的,更有无动于衷的,而公冶主母则勾唇冷嗤一声。
“二哥,你既然跟单姐姐二人早有婚约,怎么可以突然娶别人?”一直沉默的公冶筱蝶突然跳出来,气鼓鼓地指着靳长恭,。
“这个女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竟当众抢别人的末婚夫,简直就是可耻,二哥,我要你不要娶她!”
哈,小妹妹,你确定你没有脑残吗?靳长恭闻言用一种看白痴的目光看着公冶筱蝶,她简直不敢相信,她竟然一点都不为背叛了一直对她疼爱有加的哥哥而感到羞耻愧疚,反而还能一脸理直气壮地跳出来指责他不该娶她。
虽然NC天天有,但NC得这么厉害的可就不多见了!靳长恭翻了一个白眼。
公冶夙直接忽略了公冶筱蝶,他看着众人道:“首先我需要重新申明两点:第一,我从来就没有打算娶的人,更没有答应过要娶单凌芸。第二,我与单凌芸的婚约早就已经取消,她的事情并不在我需要关心的范围内。”
公冶爝鼓起眼睛,低喝道:“二弟,你说取消便取消,谁能证明,况且我们怎么不知道?”
“取消婚礼这件事情,自然是经过母亲肯首。”公冶夙缓缓看向上官筠。
上官筠虽然此刻被控制不能动弹,但却口能言,她到底是在高位爬摸十几年的女人,虽然一开始看到儿子娶的不是单凌芸,既惊又诧,但随之便是惊喜,她了解她儿子,既然他现在不怕撕破脸皮,将一切摆在明面上,必定是有所仰持。
虽然不明白他究竟要怎么做,不过事已至此,她是肯定不会拆儿子台的。
感受到众人将目光投注在她身上,上官筠镇定淡淡道:“没错,一开始夙儿跟单凌芸的婚礼是我一手促成的,夙儿一直不喜此女,却因为孝顺一直容忍着,但后来,我却发现此女品行不端,心思歹毒,这才决定将此婚约不作数!”
哗!主母这两句点评着实动了怒,看来此单家女子的确将主母得罪得深了,才能让一直对她关爱有加的主母,说出此等狠绝之话。
底下人亦是人精,一听此话便明白其中道道,便不再吭声了。
而公冶爝则脸色难看,狠狠地瞪了一眼上官筠。
怎么回事?!难道单凌芸真的没有给公冶夙下毒?否则他怎么敢这么放肆!还有靳长恭怎么还没有出现,他以为她一听到公冶夙成亲,必定会来搞破坏,阻止这场婚礼,但事已至此,婚礼都结局了,却人毛也看不到一根,卧槽!究竟是哪一个环节出了差错啊!
“看来二弟,是已经不打算顾及什么,也不顾自己母亲的安危,当真要跟大哥撕破脸皮了?”公冶爝狠狠道。
公冶夙清浅的眸子淡淡覆下,公冶爝咬牙,当即伸臂一招手:“来人,将整个天坛整个包围起来!”
塔塔塔塔!脚步如雷,一阵罗列有序的一队人马立即从四面八方围攻上来,紫荆树旁,峰岩边,每个阴避角落,整个天坛有着数百名弓箭手埋伏着,那森森寒冷闪烁的光线,遥遥危险地指着他们每一个人。
怎么回事?!被惊扰的宾客很快便被持刀侍卫困于一个狭窄的圈内,他们四处慌乱张望,一脸茫然受惊过度的模样。
“公冶夙,你玩不过我的!”公冶爝突然仰首夸张地哈哈大笑。
公冶夙眸光一闪,立即上前将上官筠扶起交给靳长恭。
靳长恭一愣,下意识接过公冶的娘亲,张了张嘴,低声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他跟他娘都中了毒,拿授于公冶爝手中,现在还故意惹怒他,万一他做出什么鱼死网破的事情来,怎么办?!
“长恭,我终于娶到你了。”公冶夙竟无视周围那虎视眈眈的视线,只专注地看着她,叫出她的名字,一贯优雅风骨入神的笑容竟泛出几分傻气。
上官筠身体被制,很无奈被两人夹在中间,被这种含情脉脉的气氛弄得很尴尬,另一方她觉得自己的儿子脑袋莫非被驴踢了,竟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
可她哪里知道,他儿子盼这一刻,为这一刻,究竟耗了多少心思,终于愿望达成了,还不许人家高兴得有些忘形吗?
而靳长恭虽然没有上官筠想得那么狠,但也觉得现在的公冶夙怪怪的,她道:“你该不会被毒傻了吧?”
噗——公冶夙表示站着中箭。
他抚额叹息一声,为什么他觉得他有种对牛谈情的感觉呢?
“靳长恭,老子知道你来了,哼哼,你个缩头乌龟,你不是来救公冶夙的吗?现在人就在我手里,如果我数到三你不出现的话,老子就对你的奸夫不客气了!”公冶爝突然大声地朝着天空吼道。
那些宾客看到这一出,一个二个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出大事不妙的惊惶神情,这靳长恭不就是靳帝的名讳吗?看来事情的确大条了!
看来大少爷准备造反,谋夺少主之位,并且此事连牵扯到了靳帝,而他等毫无疑问由来宾变成了阶下囚。
现在公冶爝没有空料理这些杂鱼,他对一直隐藏的靳长恭十分忌惮,虽然“那人”说过,只要挟制住公冶夙,她便会抓襟见肘不敢动手,但如今她人在暗处,若真做点什么事情,他防不胜入防,唯有尽快将她逼出来!
“你们也给老子骂,一直骂到靳长恭那龟孙子出来为止!”公冶爝扫了一眼众宾客,看他们迟疑,便立即扮过侍卫一把刀,一刀便便捅死了一个人,大吼道:“骂!”
“啊啊~~~我们,我们骂,千万别杀我们!”
“靳,靳长恭,你,你个——”众人梗着脖子,面如酱紫,苦哈哈地准备开骂。
“一。”
“二。”
数到第二声时,公冶爝发现周围一点动静都没有,心中忐忑不已,便看向圆丘台上的公冶夙,眸露阴狠:“三!”
吼完,他便持着那柄滴血的刀,朝着公冶夙一步一步欺近:“公冶夙,你不是喜欢男人吗?喜欢被人捅吗?那老子就成全你,就让你在这里,众日睽睽之下被男人上!”
这一句话后,便有几个侍卫冲步上前,上官筠闻言,眦眼瞠目破声大骂:“你敢!”
而底下的宾客见此局势,心中虽着急,却不敢轻举妄动,刚才公冶爝那招杀鸡儆猴,到底是有了效果。
他们目露沉痛与愧疚看着上方的公冶少主,却不想一直淡漠的新娘子突然一步踏前,将公冶夙护在了身后。
这一变故,让多少人吃惊不已,但公冶夙却十分淡定,甚至露出了愉悦的微笑。
这新娘子倒是有情有义啊!可惜,她一介弱小女子,在绝对的恶势力面前,又能做得了什么呢?许多人叹息摇头,神色一片惋惜。
但下一刻,他们感到一股凛冽的寒风扑面,再一看,却简直看瞎了一双双狗眼。
只见新娘子整个人如青竹般挺拔柔韧,深邃如枯井般的眼沉静如海,却酝酿着令人不敢直视的惊涛骇浪,她面无表情的盯着公冶爝,然后一步步朝着他走去。
那看似轻巧的步伐,每一次落地,地面的砖块便以她踩下的脚丫子为中心,呈蛛网状的裂纹哗啦啦的铺散开来,吓得上前准备逮人的齐刷刷后退躲避。
嘶~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哇靠!这哪里是刚才那仿佛坠落人间的仙女啊,这简直就是爬上人间的修罗啊摔!
“公冶爝,尔等竖子,竟敢打我男人的主意,当真是胆儿恁肥!”
所有人都听到这一声森冷的长啸声,都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啸声宛若龙吟,气息浑厚,所有人都是一阵气血翻涌,靳长恭的实力毋庸置疑,特别是这一道啸声若是夹杂着攻击冲着他们吼出来,这天坛中的人恐怕会在这一声之下,受创九成……
这无差别的攻击,一面是惩罚这些忠心不足,胆心怕事的八歧坞一众,一面是威摄。
“你,TMD究竟你是谁?!”公冶爝被飞沙走石刮得睁不开眼睛,丹田一股灼热光涌难受,脸皮也被划了几道破口,刚喷了一口血,如今嘴角染红颤音咆哮道。
想不到,公冶夙这不知道哪旮达冒出来的妻子,竟然他之前碰到的那些大宗师老怪物还要强!难道她真的是靳长恭秘密遣派而来的隐世高手不成?!
而公冶筱蝶被一名大宗师护在身后,倒是没有受多少伤害,只是头发凌乱了一些,她睁着一双如雾般朦胧受伤含泪的眼睛,看着靳长恭,仿佛她是一头怪物,正在迫害她跟她的家人。
“你,你竟如此残忍,我们跟你无怨无仇,你,你为什么要害我们?!”她的声音弱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第五卷 大结局(上)
“害你们?”靳长恭笑得讽刺:“究竟是尔等害人,还是被害?”
公冶筱蝶噎了噎,飞快地瞄了一眼神色不动的公冶夙,心口直跳,心虚地嗫嚅半响:“我,我没,没有想要害,谁?”
公冶爝按住胸口,忍住气血沸腾,喘着粗气盯着靳长恭,狠声道:“好,好你个——我不管你是谁,反正今日,我定要让你有来无回!湘西六鬼,给我将她拿下,生死不论!”
顿时,六道如鬼魅般的身影掠过众人眼前,两方相向而立,一边是人数众多,来者不善的湘西六鬼,一边是从仙女演变成的凶残第一魔女,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湘西六鬼凝神静气,靳长恭漠然对视,彼此互相打量。
靳长恭见湘西六鬼双眸炯炯,神光湛然,一探之下,竟亦是深得正宗内功精髓的大宗师级别,再仔细观察,才瞧得出一两分邪气,心知他等想必是参透了正邪两派的上乘武学,另辟练功蹊径,达到了正邪合一,扭转阴阳的境界,不禁心中一动。
竟一下派出六位大宗师,公冶爝倒是大手笔啊!
难道大宗师当真不值钱不成,遍地的萝卜,一抓一大把,竟随随便便派来的人,都是大宗师级别!
不,即使八歧坞家族底蕴再厚实,亦不可能藏着这么多大宗师,莫非他们是苍帝的人?
“公冶爝,你跟苍帝合作,将来只有一条路可走——死无葬身之地!”靳长恭冷嗤一声,上挑的眼角,流溢的邪肆令人心惊。
“你——”公冶爝铁青着脸,咬着牙道:“我倒看看,今天究竟是谁死无葬身之地!你们还等什么,赶紧给我杀了她!等她死了,我再将她的尸体一块块地送还给靳帝,哈哈哈——”
湘西六鬼听到公冶爝的命令,眼底纷纷露出一种不屑的神情,但却也动了,他们看着靳长恭,突然暴喝一声,强劲的气流令周围空气如炸开般,飞舞狂卷。
靳长恭脸色一肃,朝着身后的公冶夙喊了一句:“退开些!”便先发制人,脚底地雪花凝冻成冰,她双掌如蝶舞翻飞,蕴含着千斤之重,似能撕破一切阻碍般势如破军。
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凛厉的攻势,湘西六鬼不敢轻视,他们六人当即散落四处,如鬼影一样,再度蹿至其后攻击,却不料一掌如雷霆从天而降,他等脸色遽变,步形生花旋转,再度散开。
“好厉害的女子!”湘西六鬼暗惊道,他等六人看向那一身血色嫁人,眸光妖冶着淡淡红光,不动则岿寂如山,动则奔腾如波涛骇浪,着实令人吃紧。
他们六人相觑一眼,看来必须得用真功夫了。
从腰间咻一抽出铁锁链,那一根根细如指头,咔喀轻响,赫然是九节索。他们本就是大宗师级别的能人,如今再运用上六人统一练就的九节索功法,便如千罗密网,非人力能够逃脱。
风急雪凄狂乱一片,一道红影掠过,丝丝如竹蛇银链般的九节索六方鞭来,如盛开的一朵簇菊,而风起骤停间,周围人屏息猛紧,心脏呯呯呯如擂猛击,难以负苛,不得不说,这种简直压抑得令人寒毛孔都竖立的气氛,十年难得一遇。
公冶夙看着白玉天坛,那道如火如焰,炙热如火却冽厉如冰的身影,神色一寸一寸地沉溺,他将软摊在他怀中的上官筠放至红木椅上,看向一旁的拄杖,面无表情的巫师。
巫师得到少主的示意,手中畸形的木杖用力一拄地面,铃铃,铃铃~清脆的铃声顺风流逝。
另一面,靳长恭一敌六,且还是战验老道的湘西六鬼,却不慌不怕,从综合素质来评论,她假使一对一,要胜便是轻而易举,但一对六,且是六个合作无间,心有灵犀的六位大宗师,却不敢托大了。
他们打斗刮起的凛风,一般人扫到便是重伤,若差点的估计当场就是一个死透,所以不论是公冶爝等人,还是之前来参加婚礼的宾客,纷纷爬地爬,跑地跑,离得他们远远地,生怕被无辜波及,死于非命。
高手过招,生死亦是瞬间分秒之事,他们打斗愈烈,激起漫天风雪凄厉嚎叫,风雪弥眼,刮得脸皮生生作痛,六鬼掠空引索吐蛇,在靳长恭翻身射避身体刚坠之际,翻袖从袖口飞出长鞭欲缠住其脚裸拖动。
靳长恭轻蔑一笑,翩翩红衣如一团火焰飞速急转,荡起层层真气挡飞长索,而湘西六鬼因鞭力反弹之力又如六只展翅鸟般高高飞起,他们合作如一,再度手腕一甩,长索如银花火树哧哧地疾扫向靳长恭。
无论是力道与速度都如电光火石,一般情况下靳长恭身影飘渺似烟,自然能够移形换影,但她却忽略一身装扮淑女似仙般的嫁衣,嫁衣逶迤拖地部分拖沓了身影迟缓避之不及,右手背“啪!”的被划道一道血口,毒素瞬间渗进。
那幽墨般的血液滴落在地,地面当初被毒素烧得嗤嗤作响,靳长恭蹙眉,抚臂后退,举手以掌气划破急进的六鬼,脚尖踢地,倒退数十丈。
“——!”公冶夙瞳仁一缩,张嘴欲唤,但最后一丝理智抑止住心中的担忧,怕扰了她心神。
而前来的宾客等一众,看到靳长恭负伤中毒,一张张脸色焦虑异常,只觉灭顶之灾俨然已经来临,如果这位女英雄输了,那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看不出,你们湘西六怪倒是有些本事,竟能够伤得了我。”靳长恭长睫覆下,看着受伤的一只手臂,那殷红似血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乌黑冰冷的眼珠像是蒙上了一层氤氲的雾气,显得非常清冷邪魅。
“我等是湘西六鬼,小儿休得胡言!”将一鞭一索一击,当即地面粉碎龟裂一片,湘西六鬼之一,一脸煞气,显然已被靳长恭激起了斗气,一身战意难耐。
“本以为当今世上,能在如此年纪达到武宗之境的只有靳国的靳帝一人,想不到,你一介女子竟有如此能奈,当真是一个不容小觑的后辈啊。”湘西六鬼中一名模样端是庄肃,双眼不偏不移,精光烁烁的中年人,面露赞叹道。
另一名却阴冷一声:“可惜了,可惜了啊,虽然怜惜你小小年纪,便已获大乘,但偏生不识实务,若再等几年,或许你能够独临九州,但此刻,你只能一颗明星陨落至此了!”
靳长恭未言,但一些看不过眼的人,便忍不住帮腔了:“格孙儿子的,你们六个老怪,欺负人一小姑娘,还得瑟起来了,我真替你祖宗八辈子丢人,我呸!”
“就是,一个个鬼模鬼模,净不干人事儿,我瞧着,便是几个生儿子没JJ,生女儿没PI眼的种!”
虽然他们声量不敢放大,只敢一个个暗地里腹诽低咒,但别太小看大宗师的耳力,方圆百里皆在他们耳中,六鬼一听这话,额上青筋直突,索链一飙,噗——刚才那几个出声之人,应声而亡。
啊!靠近他们周围的人,被飚了一身的血珠,惊恐地尖叫退后。
靠边儿上的人,则倒吸一口冷气,一个个从刚才的龟儿子,变成如今的龟孙子,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浑身打哆嗦,吓得晕头转向。
靳长恭见此,脸色一沉,刚才她正运功趋毒,一时阻止不及,竟让他们六人将人杀害,当即周身的寒意更甚,但唇色更白。
她此刻不知道中之何毒,本来与玥玠换血后,她该是百毒不侵,但是此毒蔓延速度太快,来不及被血液稀释,全身气血被消耗得厉害,她不敢动弹,否则随时有晕厥可能。
可恶!这帮人竟如此险毒,在武器上煨这种厉害的毒,若给她一点时间,她自然能够抗下,但上一次在练兵式的达莱湖落水后,她功力损耗得厉害,如今一度恢复,亦不过方七成,达不到巅峰时刻水平,是以才被这毒钳制住。
湘西六鬼见靳长恭一脸阴晦黯灰的神色,不勉露出丝丝得意的神彩。
此子中毒,看来已无反击之力,如今只等耗她一耗,便能将其轻而易举地拿下。
正当他们放松之际,却被她手臂中突然冒出的一只翩翩起舞,莹彩光亮,似一半海水蔚蓝,一半火焰红舞的蝴蝶看怔了眼。
那是什么东西?!
它约一根食指大小,身带彩粉,突兀地出现,并围着靳长恭中毒的手臂,旋转起舞。
靳长恭看到再次出现的阴阳蝶,眸露惊喜,特别是感受到手臂中的毒素,渐渐消失时,更是笑得阴寒森冷,那是一种即将血洗炼狱般的疯狂的预兆。
“六鬼,不对劲!赶紧上!”公冶爝虽然谈不上是一个能算会卜之人,但亦有几分精明,他一看那只诡魅的蝴蝶,心中便涌上一种极度不安的情绪,不由得拂袖大喊一声。
六鬼此刻亦有所察觉,只因靳长恭刚才那惨白的脸色,渐渐恢复如初,他等心中一跳,便招呼亦不打一声,再度出手。
像这种程度的出招,在江湖中人眼中亦属于偷袭的范围了,但湘西六鬼并非中原大陆之人,并不讲究道义,在他们心中只有输赢之分。
六道身影如鬼魅箭矢冲来,靳长恭宽袖一拂,便抓向六人中空隙最大的老三,老三见状大惊,矮身躲过一招,鞭索飞刺提气纵身,却不料人影一闪,双掌轻飘飘地击向老三背后,老三刚才一时错急,却使得自己背后空门大开。
眼见老三命在旦夕,其余之人不敢本想先擒其,却不得不转战一刻:“老三躲下。”三老果然听话地头也未回地向左滑动,其余五子替其挡下这一击,而靳长恭收势不及双掌即将与六子相击,但下一刻,六鬼只觉一阵冷风拂过,哪里来的一势?六鬼惊诧,又一提气,只觉背后有异,他等双手硬生生将鞭索上移,如影随至抽至靳长与的各大要害。
但数鞭下去,却如鞭空气,无一落到实处,他等再度大骇,难以置信,这时,老四心神浮动,行动慢了一拍,不知道哪里劈出一掌,击中了他的腰肋,顿时气血翻涌,身痛如割,嗓口一甜,忍不住地喷出一口血来。
“老四!”
五鬼纷纷掠至她身旁,惊叫一声。
靳长恭轻飘飘落至他等面前,呼扇着优美翅膀的阴阳蝶落至它指尖,那莹莹双彩光泽萦绕指尖,闇幽诡丽,令人看不真切。
“你谁今日要陨落至此呢?嗯?”空洞如嗜血修罗般的声音,阴阴冷冷,每一个字都令人毛骨悚然,胆颤心惊。
连刚才同情靳长恭受迫害的人,都忍不住抖上三抖,心想,少主的新娘子究竟是哪里来的阎罗母夜叉啊,太TMD地吓唬人了,真跟死神似的!
“你,你究竟是谁?”事到如今,六鬼只要不是瞎子,都看明白了,此女很强,或许她比那传闻中的靳帝更强亦不一定,刚才不过一时大意,便令他们差点损失了一名兄弟。
“哈哈哈——我是谁?事到如今你等还看不明白,那就死有余辜了!”
嘶啦一声,靳长恭将嫁衣的后摆用暴力撕裂,当即摇曳的袖摆腰裸,没有了后面一截,她动作愈发带着一种英姿飒爽,背挺如乔木,顶天立地。
哗~周围人看直了眼睛,忍不住在心底喊一声:少主夫人威武,霸气一统江湖!
而公冶夙则忍不住抚额,撇开脸。
娶了一个比爷儿们更汉纸的少主夫人,少主的男性自尊伤不起啊!
而上官筠却看瞠了眼睛,一脸激动颀慰,连喊几个“好”!这个媳妇,当真宜文宜武,不仅降得了丈夫,更御得了外敌。
虽然说她丢了一个预定的恶媳妇,但来了一个令人更期待的好媳妇,不亏,不亏啊!
且她那够狂的性格,越看越跟当初年轻时候的她有几分相似,上官筠是拽婆婆看狂媳妇,越看越对味!
“狂妄小儿!别以为你施小计便能胜得了我六兄弟!且让你今日看看我六兄弟的真正本领!”
六道身影再度呼啸而来,靳长恭当即身形摇摆如落花浮萍,在鞭影中随风闪避,若有似无,明明下一刻出现了身影,却又转眼失去了踪影。
这才是真真正正的犹如鬼魅的身影,湘西六鬼所用身法,乃婆娑教的幽冥功,以轻,忽,飘,如鬼般难以追觅著称,是以称轻功,他们敢称之为第一,别人就不敢称之为第二。
但眼前这个女子,竟比他们的身法可难以捉摸,他们分明探到她的气息,但一掌,一索下去,偏偏扑了个空,有时候六方无死角全攻,却只打散了一个虚影,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难不成她真是一个鬼不成,明明打中却散了去,仿佛一段玄镜水月,可见不可触。
“玩够了,那么现在轮到我出手了。”
掌风响起,靳长恭身影落实竟不避不躲地迎上一击,手腕翻飞扣向老六手臂,“咔嚓”一声,犀利地折断六鬼的一条手臂。
其它五鬼双目赤红,神情凄厉,但心底却惊惧不已,心中却认定她定然耍了什么把戏,当下长索再度甩向靳长恭,阻止她再追击六鬼。
要说把戏,靳长恭的确用了一些手段,刚才她发现阴阳蝶翅膀的磷粉有迷惑敌人的作响,便一边攻击,一边将磷粉撒入他们身上,再发动傀儡术第三层,给他们下一种暗示。
这样一来,在他们眼中,她的身影便是飘忽不定,实则她其实根本没怎么移动,他们大多数攻击是奉献给了空气。
只要限制住他们六人的速度,与团结密集的攻击,便不足为患了,一对一,谁又能是她的对手?
这一次,她依旧不退反进,直接欺近六人那如银电蛇之索之中,不愿意再跟他们继续玩猫猫,当鞭子扫过靳长恭头顶的金冠,那一头如丝黑发如瀑布般洒泻一身,荡出迷离光影。
她手势一长索一缠,便扯住六鬼其中一鬼手掌,一抬宽袖,喀擦一声便再度折了一臂,她再如箭矢般飞纵出抬起膝盖朝上一顶,击中三鬼的腹部,趁他短暂失去身体的控制,一脚便踢飞撞入地面。
黑如墨,丝如绸的长发无束无绑,迎风肆意飘扬,那一腿,风起雪舞那华美的衣裙层层叠叠遇风翻飞,配以宽大的衣袍仿若金壁华彩的鸟翅,赤红的眼,傲然的表情,华丽的姿态,犹如百鸟之王,翱翔之凤。
而四鬼不经意被那只他们一直疑惑却忌惮的蝴蝶停靠了一下手背,当即便经脉急痛,这可恶的蝴蝶竟是毒虫!
无法狠下心扯断自己手臂,四鬼只得弃鞭,手往下按,再迅速退出战局,赶紧运功逼毒。
不计刚才她一直躲避,但见威武的新娘子一出手,不过一眨眼间,便毁了六鬼其三战斗力,简直太骇人听闻了!
“六怪,对付你们,只需要区区五分功力而矣。”狂肆的笑容,上挑斜魅的眼角,红衣染血如焰如火,此刻的她,美得令人难以移开眼睛,只觉被一只无形的巨掌扼住心脏,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这便是他们的少主夫人啊……这真是真真地霸气狂狷拽啊!
公冶爝亲眼看到湘西六鬼就这样节节退败,心惶如潮水袭来,当即扬臂愤叫:“放箭,放箭,给我射死她!”
他的声音带着气极败坏,莫名的惊惧,在山中凄厉回荡,但隔了许久,却没有任何回应声。
静,很静,一切都没有变,只剩他的声音一遍一遍于耳畔越来越低。
“公冶爝,这一切的闹剧也该停下来了。”清越珠玉般的音色,打破了一切僵局。
公冶爝脸色一变,只觉一身如堕冰窖,在他的耳朵里,他的声音就和末日审判的号角那样洪亮骇人,因为过度的紧张,使他脖颈发硬,很慢很慢地回头。
他看到公冶夙镇定而从容地站在那里,明朗眉眼,唇边淡淡微笑,无端让人想起华月之下奔涌不回的一泓秋水,夜空之下安然绽放的昙花,又或是,那映在潺潺溪流中的艳阳浮云。
一扫之前的隐忍晦暗,一身摇曳翩绖红衣,宛如一阵微风,一缕花香,这般安静中自有种温和的华贵。
他身影虽然较之以往清瘦些许,却更加显得风华绝代,当真是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这样的风姿神态,是公冶爝一直渴望而不可得的东西,他想到每一次无论他多么地努力,做出怎么样的成绩,别人眼中都不曾有过他的存在,只要他一出现,他就会被比得像一块污秽的地底泥,毫无存在感。
公冶夙,他的存在便是一种藐视……
公冶夙身边不知道何时多了两个人,一个是青衣若竹般温雅的止兰,一个是玩顽稚嫩的青斛。
他们一直被公冶爝派人监禁着,但两个人却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他根本没有接到通知,紧接着,他又看到了八歧巫师,跟八歧巫师身后蛰伏涌动潜现的一批队伍。
公冶爝惨白的唇色嚅动,再僵硬地旋目转了一周,他看到他集结召拢带来的全部侍卫跟埋伏在暗处的精兵羽队全部都将武器调转方向,对准他们几人。
——毫无疑问,他们反叛了!
公冶爝只觉压抑在胸口的一口黑血噎得他呼吸不畅,心跳如擂猛敲,全身血液逆流,寒意从脚底贯至头顶。
最终,真正属于他的人,只剩下尤保护着一脸茫然失措的公冶筱蝶那一位巨掌佝偻着的大宗师,与被新娘子重挫得狼狈不堪的西湘六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公冶夙,公冶夙,你好,你好得很,你简直好得太狠了!原来,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布的局,什么族老要投靠我,什么举行婚礼,这一切一切这么顺利其实都是你故意整出来耍我的,是不是?看着我像小丑一样被你玩弄在鼓掌之中是不是很好笑,看我慢慢爬到最高处,再狠狠地摔下来,是不是痛快!?”公冶爝眼睛越瞠越大,眼底流转着暗红的厉色,终于明白了一切,他癫狂地笑声,笑得声嘶力竭,笑得渗人。
公冶筱蝶眼珠急转,花容失色,提着裙摆跑到公冶爝身边,害怕地抓着他袖摆叫道:“大哥,大哥……”
她虽然单纯,却也不笨,看如今的局势,他们已经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她从小便知道她的二哥虽然身体不好,但却是一个厉害的人物,这一次若不是因为苍帝的缘故,她必然不会这样冒险着跟二哥作对的。
如今一切阴谋诡计被揭穿了,她念想着,到时候再跟二哥道个歉认个错,二哥自小疼她,自然会原谅她的过错,但她看大哥这模样,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心底真心产生了恐惧,害怕真的会将事情闹得一发不可收拾。
事实上,事情早在公冶爝兄妹跟苍帝合作那一刻,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
公冶夙听到公冶爝的一番话,眼眸微荡,激起万千般情绪,他垂落眼睫,只轻轻道了一句:“天作孽尤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止兰瞥了公冶爝一眼,一脸难看,而青斛却讥讽地撇了撇嘴,真心为他的无耻呐喊助威,自儿个的错,却不懂反省,还怪别人挖个坑让他跳,他怎么不想想,牛不喝水能按得下牛喝水?
公冶爝笑声嘎然而止,他眼眶涨红如厉鬼一样盯着公冶夙,一咬牙:“公冶夙,你别得意太早,老子就算是死,亦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公筱蝶,手迅速按向挟手内侧,“咔咔”一阵轻响,不给任何人反应,数十只暗器便飞驰而出,击向站在圆丘台上的公冶夙。
“少主!”
离公冶夙最近的止兰跟青斛率先做出反应,但箭矢太多,即便他们上前挡,也挡不下几只,靳长恭一早便留意到他们那厢情况,一察有异,当即身体甚至比思想更快。
她飞掠挡至公冶夙身前一扬宽袖急转成旋,叮叮叮挡住暗器撒了一地,她身无中箭,但莫名地气也滞了一滞地险些散了劲去。
“长恭。”公冶夙上前一步扶脚步有些虚浮的靳长恭,紧声道:“你怎么了?受伤了?”
靳长恭暗中也着急疑惑,她功力竟渐渐丧失,之前至少有剩五成的,如今只剩二三万,究竟怎么回事?!
听到公冶夙紧张担忧的声音,靳长恭看向他,笑了笑,道:“没事,不过等事情了结了之后,你如果不跟我好好地解释,那你就有事了!”说到最后,语气徒然变冷。
公冶夙表情一僵,继而勉强笑道:“好,到时候任你处置,可好?”
靳长恭翻了一个青葱白眼,推开他扶持,略一换气,但见六鬼中的三鬼,与那保护公冶筱蝶的那位大宗师,四股合一再度又杀向靳长恭。
听到前面一阵杀意扑天盖地“呼呼”而来,她当即旋身举掌迎上,掠起一道惊鸿身影。
她欲将战局引离公冶夙等人,却不想身后传来一声“长恭,快退!”公冶夙一惯冷静自持的声音,竟破音惊悸地大叫起来。
靳长恭心惊,这还是第一次,她听到公冶夙能发出如此惨烈的声音,莫非——有危险?!
她迅速一回头,但见公冶夙身后掠出几道身影跟六鬼与那位大宗师缠交上手,看出那是他的暗卫,这六位暗卫武功诡魅犀利堪比大宗师级别,以六对四,自然,他根本不存在什么危险。
正当她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鼻翼间拂过一道暗幽靡靡的香气,随即她便被强大地气旋震飞,脑袋一片晕眩。
她如一只断翅的红蝶,如血一样张扬的衣袍飞扬起来,如风吹起的层层波浪,亦如霞光中的那绽入的艳丽牡丹,她智暂地失去了身体的控制被冲撞进了一道硬朗的部份。
因为撞击的缘故,靳长恭似清明了片刻,但身体却如陷沼泽,动弹不得,她感到几缕冰凉的墨发拂过她的脸颊,痒痒的,淡淡的香气,朦胧焕散的视线移上,一张笼罩着层层黑纱下,隐约可见尖细的下颌,水润似花瓣般娇艳欲滴的红唇。
腰间一双强势却温暖的手臂将她锢住,那力道稍微有些用力,令她感到痛,但莫名地,又令她感到安心。
耳畔,似乎有凄迷的叫声由远处传来,是谁她辨认不得,而她已无力回应,头一歪地昏死过去。
——
靳国皇宫御书房
一只飞鹞落入一只黝黑结实的手臂上,契将飞鹞脚上绑着的信件取下来,卷开一看,当即使如遭雷殛,他的面色,一刹时地变了灰色了。
“怎么了?”华韶执笔批阅奏折,头未抬便感觉到契的异样,淡淡问道。
契一震,立即抓着信纸冲过来,力道大得撞散了一桌堆积如山的奏章。
本来被契的莽撞惹得蹙眉的华韶,却在他吼出声那一句话之后,整个人茫然若失,呆若木桩。
“华韶圣主,陛下,陛下她被人带走了!”
华韶瞳仁一缩,一把抢过信件,冷目一看:一月初七,陛下于八歧坞紫荆天坛失踪,公冶爝一干等人,全部死。
“立即去查!”华韶攥紧信纸,那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如堕暗冥。
契被华韶一脸戾吓一跳,心跳加速,亦慌惶,连忙应声道:“我,我立刻就去!”
——
柔仪宫
玥玠落闲逸柔静地坐在八角繁锦凉亭,目光停驻着亭外那风花雪月,纤白指尖有一下无一下地轻拨着琴弦,却没有吟唱。
寒风轻拂,一片静谧清香,一地雪白静雅,闲度时光,但他心心念之人不在身旁,唯有与月相伴,与花相随,反而心生寂寞孤寒。
绷!突然,一根琴弦断裂,心不在焉的玥玠指腹一颗血珠渗出,他垂眸,心中莫名地不安蹙眉,想了想,他暗中召唤了一下被恭曾调走的阴阳蝶,但半晌后,它都没有出现。
怎么会这样?!
他倏地起身,任他无论如何努力,都召唤不出与他血液共生的阴阳蝶,当即他脸色遽变,唇色惨白。
抛下琴弦,他一路不停歇地奔向御书房,一路通行无阻,因为靳长恭早就给了他特权,宫人也都尊当他为陛下后院的公子,自然不敢阻拦。
当玥玠赶到御书房之时,才发现里面已然来了不少熟悉的人。
靳微遥、契、莲谨之跟代圣执政,站在书案旁的华韶。
大太监见他们有事相商,便将房门闭上,派了侍卫守在门口,不淮任何人前来打扰。
几人看到玥玠脸色难看地站在那里,一身风寒披雪,分明是一路跑来,未坐御辇,契遂问道:“玥公子,你怎么了?”
他们一路已然熟悉,玥玠一直是一个稳重娴雅之人,甚少有这种惊慌失措的模样,除了遇到陛下的事情,他一般表现都是与外表不同的冷清无所谓。
玥玠一一看过他们,发现全部都是靳长恭的亲信,便深吸一口气,似用尽全身力气道:“恭,恭,她出事了!”
莲谨之脸一白,好似晴天霹雳当头一击,又好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全身麻木。
“你说什么……”
刚才华韶将他们召来御书房,说有要事相商,可还没有等他说事,偏等来这么一个消息。
玥玠面无表情,如一尊无暇白玉,浑身透着寒意,一字一句道:“我召唤不出阴阳蝶,一般只有两种情况,一是它被人封住了,二是,一位寄主生命垂危,阴阳蝶护主不肯听使。”
“你真召不出来了?!”靳微遥当即目光冷酷,厉声问道。
“召不出来了……如何努力,都召不出来,连用血契,都召不出来了……”玥玠垂下头,哑着声音道。
“你说,有两种情况,一是被封住了,二是,寄主生命垂危,那么你怎么知道一定是寄主有事,而不是被人封住了呢?”华韶虽袖袍下拳攥得死紧,但仍旧保持着冷静地问道。
玥玠眼睛空洞,艰难道:“能够封住阴阳蝶之人,据我所知,整个异域除了我父亲,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封住阴阳蝶并不简单,我不知道,这世上没有谁能有能力封住我跟恭由血液而生的阴阳蝶。”
一时间,整个房内如死一般寂静,那压抑得令人心脏扯痛的气氛太过沉重。
“她不会有事的!”靳微遥动了一下,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我需要亲自去一趟八歧坞确认情况,这世上能带走她的人太少了,而你们继续留在靳宫,或许……或许,你们在这里等着她回来。”华韶说了一句,亦离开了。
莲谨之萎靡地坐于椅上,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烦躁地扒了扒额前发跟着华韶一块儿出去了。
莲谨之低下头,神情掩住阴影之中,道:“我要去找她。”
接着,他步履沉重地缓慢离开了御书房。
而玥玠似被抽走的全部力气,看着御书房的每一个角落,似能看到她认真埋头办公,偶尔望窗思索的模样。
“玥玠,天儿这么冷,别光站着那里,感冒了,不对,是生病了怎么办?”
似又听到她似喝责又无奈的声音,玥玠眼底溢出晶莹,他抚住眼睑,呢喃道:“恭……”
恰巧地路途中,看到咔哒神情惶张地一路奔跑的蝠,一时好奇,便暗中跟随,直到御书房外,利用潜探术,竟听到这么一个个惊爆的消息,他立即撕丫子飞回去禀报给主子知道。
暗帝一听到靳长恭在八歧坞失踪,疑似被人掳走的消息,一张苍白的脸,更是无一丝血色,他的眼神却冷得像覆层了冰,嘴唇更是阴冷的抿着,整个人便如寒意渗人。
“主子,您冷静点,现在这种时刻,你无法保持一颗冷静的心,你又怎么能想到办法去营救靳帝陛下呢?”蟒一句痛心疾首的话,便唤回了差点被冰蚕吞噬的暗帝的神智。
“对!她不会有事的,她只是失踪了,再将人找回来便是了……”暗帝眸色暗黑,按住那被颗被无形千丝万缕扯痛的心脏,一字一顿咬牙道。
——
采泉阁
与金铭于一精致楼阁小酌笑谈风月的靳渊柏,此刻正懒洋洋地倚在漆绿栏杆上,幽怨望着粼粼湖光水色,道:“堂弟啊~你什么时候才回来啊~堂兄我寂寞难耐啊~”
刚喝了一口酒的金铭闻言差点没一口全薄喷出来。
“渊柏,你究竟闹够了没有。且不论你等身份问题,陛下岂是你能肖想的,不对,你不能出言亵渎陛下!”金铭严肃板着脸,重重搁下酒杯,义正言辞叱道。
靳渊柏一双桃花眸溢满似水年华,带着淡淡情愁,睨向金铭,懒懒道:“你不懂~”
金铭皱眉,满脸不赞成道:“我不需要懂!总之,你最好离陛下远点,省得到时候你当真惹怒了陛下,我也救不了你。”
“诶~人生自古谁无死,牡丹花下死才是最美的死法啊,亦不枉我来这世间一遭啊~”靳渊柏眨了眨眼,眼波流转间,晶莹剔透,面上却一副羞涩不由自已的模样。
金铭表示他的牙都快被他这番腐话给酸掉了,简直就是不可理喻,想他堂堂正直不阿的平彻候,怎么偏偏就交了这么一个不着调的朋友呢?
突然,一阵寒风冽冽从窗边卷来,金铭跟靳渊柏一惊,只见一道黑影豁然落至两人面前。
“谁!?”金铭全身戒备,凭这人一身绝顶轻功便足以令他不敢轻敌,他拔刀便要攻上去,打算以快制敌。
靳渊柏一瞬便反应过来,立即出声道:“金铭,是我认识的人。”
金铭闻言,停下动作,诧异地看向靳渊柏。
此人一身黑袍,很瘦,即使穿着一身宽松的黑袍,依旧能从他露出的手腕看得出来,苍白无血色,瘦骨嶙峋,他脸上戴着一张鬼面具,一身压仰的黑色带着深沉的死气,就像一个从地狱重临人间的死神一样,厉风阵阵,鬼哭狼嚎。
仅一眼,金铭脸色一紧,便凭着本能地知道他绝非良善之人。
渊柏怎么会有这么危险的一个朋友……
“你怎么来了,有事?”靳渊柏敛了敛神色,他了解暗帝,若非他真的有什么紧急事情,绝不会亲自出现在他面前,他从来都是大爷一般地召唤他办事,哪有啥事是需要他尊驾光临的。
有这么一个嚣张又拽了八百的堂弟,他当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她失踪了,你立即派遣全部人力物力替我查到她!”沙哑干涸,似油尽灯枯的嗓音从那个黑衣人嘴里吐出。
靳渊柏听一愣,下意识问道:“她是谁啊?”
但刚问出口,脑中便如一道闪电劈过,脸色乍变:“是不是堂弟失踪了?”
除了靳长恭一人,他想不出,这世上还有谁能够令暗帝动容,令他失去理智疯狂成性。
靳渊柏的堂弟=靳长恭=靳帝。
“什么?!陛下失踪了!?”金铭也震惊了。
——
契在得知陛下失踪后,便卯足了劲儿,到处查探她的消息,亦联合了商族一众,广发各地暗桩积极寻人,因为担心陛下失踪一事会引起朝廷民野间的动荡不安,倒也秉承着华韶的嘱咐,底调行事,并没有铺张闹大。
但事实上,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比如莫,红,阳,谷等四大家,一些需要联络寻求帮忙的现成势力。
契秘密书信了二封,一封送给了夏帝,一封送给了祈帝。
之前华韶带着夏帝进京,积极准备给他疗伤,但不料夏国传来紧急消息,令他不得不立马返国,华韶挽留不下,便替他准备了一些疗伤药丸,暂时稳住身体。
接着,契去了卞州找尚不知情的花公公,花公公早些日子带着人马去了卞州寻张北城机械装置的原材料,此刻并在不在京中,也不知道他究竟知不知道陛下失踪的消息。
——
寒冷的冬天,寒风呜呜叫着,树枝光秃秃的染满雪霜,大地一片苍凉,沿路唯有那松柏树,还勉强维持着那一点绿意。
靳微遥一身绒装,带着竹,梅,松三老,一路快马加鞭兼程,从靳国仅耗三日便即将穿过蕖县的大峡谷。
“主子,我等知你担忧靳帝陛下安危,可是如今一点线索都没有,我们要去哪里找?”三老一路苦口婆心地想劝阻。
即将进入大峡谷,凄厉的风声愈厉呼啸,那群山犹如起伏的层层波涛,连绵不绝,把这里团团围住,似预留一个猛兽的血盆大口供猎物自投罗网。
靳微遥披肩如随风飘舞,黑发缕缕飞飒,他指节在攥迅速勒马止步,目光如寒星映月,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黎、城。”
“主子!您不能去哪里!”松老一听,脸色微变,紧色制止道。
其它两老亦瞠大眼睛,与松老同一神情。
“主子,您要找靳帝——”
“整整半月了——”靳微遥声冷语重地打断他们,似缓缓吸上一口寒气才能缓住那颗焦躁的心:“在这轩辕大陆,能将她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并掩埋一切存在的痕迹,除了黎城的那个人,我猜不出还有谁了!”
靳微遥仰天,冰冷色泽的侧脸,如雪峰峻岭,高不可攀,亦如孤傲的苍鹰。
“……是苍帝?”竹老眼睛被棘痛一下,一脸暗灰色地嗫嚅。
靳微遥闻言,神色不动,他依旧冷酷而执钮地望着黯阴惨淡的天空,那茫茫飞落万千的细雪,染白了他的眉目:“三老,这一生,我便是按照他们设下的规定而走,如那棋盘上的棋子,无论是闻人之姓,还是靳姓,它都不是真正属于我的,唯有这份感情,唯有这份不在预料之中的感情一直是属于我个人的,它是真实的。所以,我希望能真真正正,亦是最后一次,努力地去拥有它,去重新挽回我悔失的女人……即使到最后我仍旧一无所有,但至少我确定我是努力过了,那么,我将来才不会后悔。”
三老一震,脸上一阵悲切恸动,许久老人似一下苍老十岁,悠悠叹息一声,亦不再相劝了。
主子,有时候执着固然是一件好事,但太执着一件连自己都不确定能否有回报的事情,会不会太过不计代价啊……
策马奔进大峡谷,两旁峭壁如刀削凛寒而压抑,却在窄窄的道路之前,一道修长身影,披着一件黑色斗篷的人如一柄出鞘锋利的绝世宝剑,寸步不让地挡在路中央。
吁~四人诧异勒马踏蹄,止步。
“何人挡在路上,赶紧让开,否则别怪我等不客气了!”竹老施放宗师威压,厉声高喝,回荡在峡谷内。
“来人,可是靳微遥?”他声如细丝,但却清晰地如同在耳边说话,竟比竹老的厉喝更令人心惊。
靳微遥仔细观察此人,来者不善,他一身包裹得严实,连一根发丝都没有遗漏出来,声音太细,太低,一句话不好辨认,但莫名地,他感觉他该认识这个不知道是男还是女的人物。
于是他道:“是。”
“杀!”
一句“是”就像开启某道闸门的按钮,那黑斗篷人便冲上来。
竹老一掌拍在马头,飞跃而来,本想一他挡下,却不想那人的速度竟能够穿透他的防备,直杀而上。
竹老大骇,松老跟梅老相继出手,但交手不过百招,两者便感觉到越来越力不从心,这黑斗篷的家伙简直就跟怪物一样,越打越勇。
“三老,你们不是他的对手,都退下吧。”
靳微遥眸如电光,他切入交手两方,替下三老,对上斗篷怪物,两人拆招打斗不分上下,整个峡谷因气势扫荡,岸壁松动滑落礁石,激烈异常。
靳微遥不愿被此人拖住脚步,欲下死手,却在不经意见,看到那一双骤然闪过的红眸,当即动作缓了一下,表情呆滞,高手过招,只争分秒,那人一把转肘勒住他脖子,从背劈去一掌。
噗——结实受了他这一掌,靳微遥只觉五脏六腑一阵移位,气血上涌。
“主子——”
靳微遥却不顾他等惊喊,转过头,含血沉痛地喊道:“影儿——”
斗篷怪物再度出手的动作顿了一下,改脚将他踢飞撞至飞身而来的三老,本欲再度下杀手,却不知道为何,看到那一双不动不动,执拗、霸道凄迷凌乱的冰雪眼睛,只觉脑袋一阵炸裂,狠下的手竟出不了手,他哼哧哧地出着粗气,一咬牙便抱着脑袋,不再恋战,转身便走了。
而靳微遥身负重伤,情绪汹涌,只觉一并没坚持一会儿,地晕了过去。
——
国院阐福寺后山,枫林一片银装素裹,一道黑色身影突兀笔挺立于雪中,他墨发染雪,衣袂翩翩,背影孤峭而狠厉,幽暗而死气,带着重重的阴霾色泽,那是连洁白风雪都浸吞不了的黑暗气息。
“暗帝。”
他身后忽闪一道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他似疑惑亦似确定地喊了一声。
暗帝转身,他指尖攥着一张纸,今早有人送了这一封信给他,他本不愿理会,但他认出纸上的字迹是属于靳长恭的,以往她不爱学习,称之为目不识丁亦并不为过,但后来,她却写得一手方方正正的正楷字体,像那种量好横竖撇捺格子似的字体,除了她,他不知道还有谁能够模范得了。
但来的却不是她,而是一个披着黑沉斗篷大衣的人,根据他一身啸潜暗涌的杀意,他知道这人是来杀他的。
“靳长恭在哪里?”
他只想知道这个。
斗篷人似冷哼一声,二话不说,便跟暗帝直接交手,招招下死手,但暗帝看出他的招式却不是属于杀手那种,并且招式越看越熟悉,他心咯噔一声,那令他难以置信的答案,令他通体发寒,正欲质问的声音被扼住在喉腔。
呯!暗帝整个人撞倒在地面,上方,一双幽暗红猩的双瞳无一丝情绪,带着漫天的杀意。
“是你?!”
暗帝看着那压在他身上的人,整个人如灵魂出窍了,怔怔地看着要杀他之人。
“你、该、死!”三个字,冰冷刺骨,从头顶而过。
接着他感觉呼吸越来越紧室,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楚从心脏扩散出来,几乎要将他灭顶。
她……她果然还是一直恨着他,从未原谅过他。
——她想杀了他,她竟真的想要杀他!
暗帝一双与杀手如出一撤的红瞳溢涌着痛意与疯狂,那瑰丽的颜色浓郁得深沉,如墨汁般浓稠,带着毁灭性的死气。
“放箭!”一声厉喝,从枫林间咻咻地疾射数百支密箭。
杀手翻袍闪过,暗处的靳渊柏一身是雪地跑过来,想来他藏在暗处多时,由着靳国羽队作掩护,他潜到暗帝身边,出手一掌,欲救下暗帝。
斗篷黑衣人蹙眉,看到靳渊柏那一刻,他知道他并不想杀他,他轻松地避开一掌,手中的意杀窒冷半晌,不知道该不该杀了这阻扰他报仇的人。
而靳渊柏看此人莫名地停滞下行动,他一早便知道此人武功高强,亦不愿意跟他缠斗,便趁机便将暗帝飞身救走。
羽队早被黑斗篷杀手震晕,他看着他们急促逃蹿消失在茫茫雪中的背影,斗篷黑衣人于寒风中不动不移,眼底闪烁着红光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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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游荡在宇宙中,浮浮沉沉,飘飘荡荡,无依无靠。
她是谁?
那个一脸冰冷,看着自己父亲杀了母亲的小女孩是谁?
是她吗?
那个在野兽群中挣扎生存,一脸是血,却充满了生机的小女孩又是谁?
是她吗?
脑海中,记忆中,过去中,想要被遗忘的太多,太多了……
那就放弃吧,放弃那些记忆,一切重新开始,没有了那些痛苦记忆,你会活得很好……
当思绪坠入黑暗前夕,似有人在她耳畔这么诉说着。
放弃?可是——
她不想放弃,她本能地控制着自己不要坠入那更黑暗的深渊。
前一世,她拥有一个神经质的母亲,一个冷情的科学家父亲
一个经常歇斯底里,一个经常夜不归宿
她以为这很正常,因为她从懂事起,他们就是这样的父母
没有对比,就没有比较,没有对比,就不懂有什么不对
他们两人本质上有着疯狂的基因,而她却继承着两重的疯狂变态基因
她想,以后估计她也会跟他们一样
一夜之间,她失去双亲,她以为她会疯,但实际上,她活得很好
直到那一夜,他那通缉犯的父亲,潜回了别墅中,告诉她一个令她颠覆了一切的记忆——
原来他的父亲跟母亲,真的跟别人的父母是不一样的,她的母亲根本算不上是一个母亲,她只是一个载体,只是一个孕育出她的生命体。
而她的父亲,只是一个科学狂人,母亲只是一个他买来拿来当成人体实验的物品,他们根本不是因为所谓的爱而结合,只是一个疯子跟一个被逼成疯子生下来的一个新的实验体。
那一刻,她并没有感到难受或者是伤心,她只是觉得茫然,茫然他究竟想告诉她什么,他所说的一切,她根本就不在意。
接着,她那所谓的父亲,用着一双冰冷,此刻却颓废悲哀的眼睛笑了,又哭了,最后,他自杀在她面前了
他躺在血泊中,一双灰瞳黯淡,却准备地看着她,咽气最后一句竟是:我去陪你妈妈了,可你怎么办呢,我的女儿……
这是他第一次承认我是他的女儿,但她并没有感觉到高兴,只是莫名地觉得很困扰。
他问她要怎么办,她也不知道,从出生至现在,整整五年,她都没有踏出这座别墅一步,她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
当她陪着那具尸体几日后,便被一批人接走了,接走的人是她的爷爷,父亲的爸爸。
后来,因为爷爷的教育引导,她觉得她不会跟父亲一样发疯,她只是变成更加冷静,冷静得像一具机械人。
但爷爷说,人活着便是寻找各种感情的路程,感情是一种财富,拥有越多,便越幸福,他希望她能够拥有幸福
于是,她放纵自己去交往人类,任何人类,学习感情,学习知识,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人”
她一直觉得她做得很好——
她会笑,会哭,会闹,会耍小脾气,但是,有一个人却告诉她:你根本就是感情缺失的一个人
他是她第一任男朋友,名字她已经不记得了,但这一句话莫名地触动到她的神经,令她牢牢记住了它。
最后,她想她可能真的有问题,她无法真真地变成一个被别人认可的人类,于是在爷爷死后,她放弃了伪装,只一心投入进考古学,她不在意别人目光,也不在意别人在心中会怎么评价她,她也不需要朋友,爱人,亲人。
那段时间,一心一意地通过研究实物遗存来追寻人类的过去,研究范围从人类起源直到近现代的过程令她很满足
这能令她遗忘一切烦扰的源头
直到一次意外陪着几位教授出境考古,她意外死亡
一切,重新开始了
如一张白纸,当她的感情缺失在新的躯体内得到渲染与补充,当她的满心空洞茫然,被新身份赋予了前进的任务动力,她觉得,她或许可以活得很好,如爷爷所说,能够拥有她不懂的幸福,至少不会向上一世那样。
直到死,她都不知道她活着究竟是因为什么,死了,也就死了,没有任何感情,没有遗憾,没有值得牵绊的事情,没有值得她心动的人,当真人死如灯灭,干干净净,空无一物
而在这一世
她遇到了令她心悦欢喜的公冶夙
妖娆绝色,情深不寿的花公公
自卑又自傲青梅竹马夏合欢
灰暗绝望便纠缠不休的暗帝
如清水莲花,给予她心灵清澈的莲谨之
帮助她甚多,给她跟前世爷爷在世一样安心的华韶师傅
不离不弃的契……
因为有他们在,她那一片空芜冷漠的世界渐渐丰满起来,长花长草长树,有河有鸟有动物,蓝蓝的天空,有绿绿的草——
而这个世界,这些人她一个都不愿意舍弃。
遗憾,难过,不愿回想的事情当然也有
但这世界上有种感觉就是这么神奇,当苦尽甘来后,之前所有的痛苦就好像被赋予了意义,充满了值得庆祝,庆幸的存在。
茫然,愤怒,绝望,快乐,欢喜,骄傲,激动,兴奋,依恋……
这些感情,她是在重生后在“靳长恭”这个身份一一体会到了——
所以她无法舍弃,亦不想舍弃……
但耳边有一道呼吸一阵阵地喷在她脸上,温热温热的,有一股幽香诱人的气息,一种男人的气息。
“你不需要任何人,你只需要我,只需要我一个人,这世上没有人能比我更爱你,你不需要再经历任何痛苦,在我怀中,你只需要简简单单,无拘无束,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地为我而活,你要的,我都会一一捧在你面前……”
温柔地,如蜜糖般腻人的,带着如恶魔般蛊惑人心的嗓音,靡靡入耳。
靳长恭的心忽然开始失去了频率,疯狂地跳动。她不知道,她的脸开始泛出潮红,她的嘴唇,变得粉嫩,水润,微微开启,像是诱人深入。
她完全不知道,此时的她看上去是那么美,美得让他忘乎所以,几乎迷失了一切,只想深深沉陷在她如梦似幻的眼眸中,朝朝暮暮,永不清醒……
“长恭……”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暗哑而性感。
然后,他低下头,情不自禁地去捕捉她的湿润柔嫩。
可就在他的嘴唇即将碰触到她的那一刻,靳长恭蓦地睁开失神的眼睛,感觉到身边熟悉的气息。
“你——你是谁?”
“呵……你知道的。”有什么用力地握紧她的手腕,那力道似将他心底因为这个问题而产生的难受传达给她——几乎着被折断的痛意。
“我知道……”似从异次元恍惚自语一声,然后靳长恭软软地阖上眼睫,浅浅呢喃道:“我知道,我知道的……那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会……至死方休。”
是吗?至死方休,听着很动听,可是为什么要承诺是这四个不吉利的字呢?她希望是更美,更令她安心的词……
——
沙沙声十分奇妙地广阔寂静的夜,靳长恭冲破黑暗挣扎地醒来,一切仿若梦中,她整个人怔忡失神,她隔着紫萦风纱,看着风起云落的窗外。
空气中弥漫着破晓的寒冷,远处,薄雾淡云,看起来厚而不腻,如六朝金粉所凝,银灰色的天空,五彩斑斓不过一瞬,金黄,靛蓝,银灰,白洁,如渡上各种色彩,瑰丽唯美,美如仙境般多姿多彩。
整到黎明彻底转换成光明,靳长恭终于如僵化的状态动了动,她眨开眼睫,一旋眸发现自己正躺着一张陌生豪华的床,陌生布置非富则贵的房间。
“你醒了?”
像是预料到她清醒的时间,床畔坐下一个男人,此时的气候转变,云彩都赶集似的聚集在他身上,像是浸了血,显出淡淡的红色,实则他是一身深腻的暗黑色,面罩密不透风黑纱,清晨的空气沁着他身上微微的芳馨,令靳长恭第一时间便将他认出来了。
“……苍帝?”
是那个在练兵式上遇到的那个“苍帝”。
“你记性果然很好。”苍帝似轻笑了一声,语气柔软,带着轻腻的悦耳。
“敌人自然是需要记得。”靳长恭蹙眉,淡淡道。
她刚才暗暗运功,却发现体内竟然蓄不起一丝内力,这种感觉跟当初被莫流莹偷袭时,毁掉了丹田的时候一模一样。
当即,她脸色不禁一白。
“放心,你内力尚在,只不过是暂时被封住罢了。”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苍帝伸出手,安抚着抚摸着她的肩膀,开口道。
躲开他的举动,靳长恭眯睫道:“你究竟想做干什么?”
苍帝透过那薄薄的黑纱,那双炙热而专注的视线,带着一种神奇的魔力,他轻启薄唇,轻轻念道:“我想让你成为我的妻子,这黎城唯一的女主人。”
靳长恭整个人一僵,瞳仁紧缩。
她并不是被前一句震撼,而是最后一句。
黎城?!
她竟在黎城?
“你说,这里是黎城?”靳长恭紧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黎城”,在轩辕大陆众帝国中即使再孤陋寡闻的国家,也该了解“黎城”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传奇性的地方。
它独立而遗世,传闻这一座城之中,住满了“神仙”,所谓“神仙”即是能人的尊称。
“黎城”本意就像黎明破晓前的那一刻,冲破黑暗,却依旧浸淫于黑暗中,是以亦正亦邪,非黑非白。
它可以在一念之间毁掉了一个国家,亦能在一念之间,拯救一个濒临灭绝的国家。
据闻,三百年前,曾有来自黎城的十位大人,他们不知道因为何种原因脱离了黎城之后,来到俗世中,经过一番翻云覆雨,各自创造了一方国家,渐渐这十大国吞并了周围小国,国势强大渐渐独占鳌头。
于是,这十国便被帝国统称为列强十国。
经过三百年转辗如今,唯一遗留下来一脉属于当初列强十国的,便只剩下苍国了。
这件事情,属于秘闻,即便暗帝这个正宗靳国太子也并不知道,而靳长恭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华韶曾经透露出几分。
他猜测黎城是西方大陆欲植入轩辕大陆,而布置的暗棋,因为他探出某些痕迹是属于那边独有的,是以提点过她几分,要让她注意,等时间到了,估计黎城的人会插手干预她统一整片东方大陆。
她以为凭她如今的实力,黎城的人估计并不在意,毕竟宰鸡焉能用牛刀呢,是以她并没有来得及去探听黎城的事情,如今却被毫无预警地劫了来。
轩辕大陆大部分百姓都一直以为黎城只是一个传说,但如今黎城却真实的存在于她脚下。
这么说来,苍国果然是属于黎城这件轶事,是真实的了。
“你是谁?”靳长恭心思翻涌几瞬,便暂时按耐住,冷静地问道。
“苍帝”侧过脸,目光遥望于窗外层叠翻腾的云海,勾唇道:“黎城城主——闾丘,你可记得你之前做过些什么?”
靳长恭黑眸一荡,脑中因为他的问话而涌出如潮水般的记忆。
回忆一瞬,她脸色瞬间铁青,自语道:“我去杀,杀靳微遥跟暗帝——为什么?为什么我要这么做?”
“那两个人都该死!一个曾经伤透了你的心,一直利用你,一个一直伤害你的身体,折磨你的灵魂,我让你亲自去报仇,你难道不高兴吗?”苍帝笑睨向她,声音如情人般腻人柔软。
靳长恭倏地看向他,目光凶狠狠地:“这是我的事情,不需要你这个外人来干涉,你究竟是用了什么办法控制我?”
一点没有被她眼中的寒意摄到,黎城城主微微侧过脸,浑身上下有一种极致的妖媚之态,油然而生,他轻笑如环佩轻扣,玉珠琳琅轻脆,勾人心神:“记得你上一次,曾为了那个叫玥玠的妖人,而出手欲杀暗帝的事情吗?”
靳长恭因为他的话而恍神一瞬,神色一厉:“也是你?不可能!我本就练了傀儡术,你不可能操纵得了我!”
黎城城主伸出一双如玉雕琢般完美的手指,轻轻敛了敛袖角,姿态婀娜,似欲乘飞归去:“并不是操纵,只是一则暗示,我只是诱发你原本的真实心意,你是想杀他们的吧,这两个人,曾经对你做的事情,你难道真的不介意了?你真的可以一笑泯恩仇,一笔勾销?”
“没错,我心底的确不止一次想杀了他们两人。”靳长恭直言不讳,她起身一双桃花眸幽暗至深,薄艳的红唇轻吐:“但他们至今都未死,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黎城城主闻言,蓦地一怔,接着气息骤寒,周围温度瞬间跌入冰点。
“别太自以为是了,人会变的,特别是女人的心思,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女人的心思就是小孩子的脸,一时一变吗?”
靳长恭勾唇冷笑一声,垂眸观赏着自己这一身女装,不难发现,她的真实性别早就被他发现了。
黑色的曲裾滚着深红纱的边,自腰间缠身而下,后摆成弧形拖曳于地,前端露出深红的衫裙,跟她皇宫的男装的衣袍类似,不过改成女装却偏柔气。
宽大的云袖同样深红纱滚边,银红丝线交织的凤雀古纹刺绣,束腰长纱带简单系结,直垂足间。
长发斜挽,她感觉有细细的银链绕过前额,她移至窗沿的一面铜镜,清晰地映出那额前垂下一滴泪形红钻。
血钻?!
她摸上那一颗能够一定程度抑止浴血魔功副作用的血钻,竟重新回到她额头,她记得她之前明明送给了暗帝……
难道暗帝……因为想到不想的事情,她的脸色有些难看。
黎城城主看到她此刻的表情,看她神色疑滤紧张,心中醋意猛涨,他上前一把从她身后将她抱住,头搁在她的肩膀上,似撒娇,又似诅咒般,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弃他们,那些像蛆虫一样的男人,只会令你感到恶心!别想他们……也别逼我……”
突地,他张唇吻住她,贪婪地呼吸着她芬芳的气息,这一刻他紧紧锢住的怀中的女子是那么的真实,这一刻他有一种春暖花开的满足感。
“长恭……成为我一个人的好不好?”
这句话从心底深处缓缓游离上来,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不受任何事物的束缚。
靳长恭蹙眉,脸色阴沉,然后用尽全力将他推开,闾丘心思荡漾间没有防范,被她推得连退几步,还没有站稳,靳长恭如影随形,追了上去,手高高扬起,然后狠狠地朝他脸上挥了过去。
“啪”的一声,闾丘的脸被甩到一边去,脸上留没留下清晰的五指印不知道,但这一巴掌的力道却是实打实的,是以那面纱被打斜了些。
时间像是在这一刻静止,房内静的似乎连掉一根针都能听见。
过了一会,闾丘缓缓的回过头,她看不见他的脸色,他看着她,目光冷如冰,可是在这层薄冰之下似乎又有汹涌的情绪在翻滚。
靳长恭冷冷地瞪着他,胸口剧烈的起伏,全身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地颤抖,脸色阴冷至极,她看着他的眼睛,一瞬不舜地盯着,然后当着他的面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神情动作间充满了一种赤裸裸的藐视。
她冷笑两声,轻蔑地说:“哪来的疯狗,狗链没有栓紧,张嘴便咬人,也不嫌弃自己嘴脏!”
闾丘瞳孔猛地一收缩,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无比。
他用一种阴晦莫深的眼神看着她,一动不动。
靳长恭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不再看他,直接推门而出。
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闾丘站在那里,目光依旧落在她刚刚停留的位置上,过了一会,他抬起头,看向那名窗边铜镜,隐隐显出他扭曲的影子,他扯下面纱,伸手抚上自己火辣辣的左颊。
“疯狗?”他冷笑一声,那一张妖孽精致的脸色更加白上几分。
“疯狗。”他冷笑连连,但眉梢间却透露出一种噬骨般的恨意与戾气,还有几分自嘲。
离开了房间,靳长恭站在走廊间,终于将整座黎城收纳入眼底,俨然一座空中之城,高高矗立,俯瞰整个世界,面临一片蔚蓝大海,背靠重重叠叠的峭壁大山。
绝世,而独立于天地。
瑰丽而雄伟,如一条盘旋蜿蜒的青龙,飞翔于空中,伸出四肢都有又尖又利的爪子,从颈部到背部一直延伸到尾部都有尖锐的刺做防护,防垒类似尖角以及骨板所构成的防护性头冠,身体与天空融成一体。
这里,是许多强者梦寐以求渴望到达的地方,但对于靳长恭而言,它只是一座囚楼,一座如肆豪华的囚笼。
倏地,靳长恭感觉脑袋又是一阵钝痛,脚步一晃,险些跌倒,所幸有一双温柔的手臂从背后扶住了她。
“外面冷,我们还是先进去吧。”
靳长恭轻轻靠在他肩膀,从这个角度抬眸看上去,能看到尖尖的下颌,一张唇型丰满润泽的红唇。
是他将她从八歧坞的紫荆天坛掳来的,她想问,究竟公冶他们怎么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思绪越来越繁杂,连着眼皮就越来越沉重,她耷拉下眼皮,张嘴张阖了几个字,便再度沉睡了去过。
黎城城主,抱着她,将她贴进他的心脏,寒风骤起,黑纱舞起,偶然间一双潋滟狭长的眸子眯起,波光流转,如千万琉璃莹彩,却伴随着一种疯狂决绝的神色。
——
靳长恭感觉到身体不断地在欲海中浮浮沉沉,有一双温柔的手,柔软的唇,抚慰着她的每一寸娇肤。
靳长恭感觉好热,身体与理智分开,她不知道是谁在她耳边说爱她,是谁说要她一生不离,永远的陪着他?
心脏似被甜蜜的细丝密密缠住,红唇如火,身体空虚难耐,他的右手掌猛地托住她的后脑,左手拦腰拥住细腻湿润的腰肢,一刚一柔的身躯牢牢贴近,嘴里全是他纯男性甜腻柔糯的味道,淡淡的醉人花香,唇舌柔韧而极具占有欲。
风帐飘舞,床帷内偶尔溢出女声的呻吟,男人的低喘,激烈的碰撞,编织了成一夜的美丽乐奏。
☆、第五卷 大结局(下)
黎城
“城主夫人!”一名梳着双环髻,一身桃粉衣衫,橘红色褙子的少女,小碎步跑来,待寻到她要找之人,当即一脸痛苦地看着厨房的女子嚎叫道,差点没挠头骚耳。
嗯?厨房内的城主夫人一惊,手中的一个瓷盘失手摔个粉碎,她木然地看着地面的一片“尸骸”,看向桃粉少女,撇一撇嘴:“小桃儿,这个算你的,我不会赔的。”
叫小桃儿了婢女顿时苦笑一声,垂落双肩,无奈道:“我的好夫人,您能不能就别祸害厨房了,只要您乖乖地,别说让小桃儿赔这一个盘子,就算让小桃儿赔掉所有你之前的损失,小桃儿也无怨无悔啊!”
想城主夫人都破坏了厨房无数的碗碟,毁了多少优质食物材料,还有厨房内那些人,看着他们两主仆那幽怨,痛不欲生的目光,她就一阵阵地脑仁儿痛。
“不行。”城主夫人毅然拒绝,一双狭长的桃花眸全是正色:“我要给丘煮饭,学着做一个贤妻良母。”
小桃儿顿时抓狂:“夫人,您别太勉强了,您哪里是当贤妻良母的料啊?您分明——”
她的声音嘎然而止,想起什么脸色一白,而城主夫人则疑惑地看着她,不解道:“分明是什么?”
小桃儿眼珠儿一转,讪讪然地瞥开眼睛,赶紧敷衍道:“您分明是城主捧在心尖儿上的人,这种粗重活哪里轮得到你来做呢?”语讫,哈哈干笑两声。
城主夫人不疑有它,她目光看向那一盘看不出原色,似一坨黑炭般焦硬的物体,语气淡淡道:“我每日无所事事,唯一能为他做的就是做一顿饭,讨他喜欢,难道也错了?”
小桃儿一窒,不知道为何,看到眼前这般委曲求全,整个人藏着一种茫然无措的冷漠夫人,只觉心似堵了一块石头,闷生生地难受,她虽然一直在黎城生活,但她还是听说过以前的夫人,那的事迹曾像一篇史诗般辉煌,但如今却为成为一个贤妻良母为目标——
不过,当她视线转向看着那一盘黑炭物品,脸一黑,差点喷口而出:夫人啊,你再无所事事,也别拿城主大人来折腾啊!再强悍的胃也伤不起啊!
“算了,既然你来了,那我们就去找丘吧。”城主夫人——靳长恭揉了揉偶尔有些涨痛的太阳穴。
小桃儿嘴角一抽,看着夫人端着那一盘堪比毒物的爱心食盘,心底再次为她们伟大的城主大人一阵默哀。
城主大人威武,胃,您千万在挺住啊!
“城主夫人,外面寒冷,你怎么就穿着这么单薄就出来了呢,要是让城主瞧见,定要心疼的,赶紧披一件厚裘吧。”小桃儿一边像老妈子一样碎碎念,一边将手中的绛紫羽绉毛缎鹤氅披在她身上。
夫人的全部衣服都是城主一一挑选的,甚至连穿衣梳发都不假手于它人,可见夫人受宠的程度。
靳长恭任着她侍候,淡淡地看着前方九曲回环的石阶前一片蓊蓊郁郁的苍松翠柏之中,眼中一片空芜,如恒久的一座玉雕塑:“嗯。”
穿花过走廊,亲自端着一盘“菜肴”的靳长恭,耳畔不时飘荡着淡淡的古筝以或扬琴之类的天外之音,若即若离,轻柔缥缈,她骤然顿住脚步。
小桃儿奇怪地看向她,小心问道:“夫人,怎么了?”
靳长恭垂睫,蹙眉,露出一丝柔弱:“累了。”
小桃儿闻言一头黑线,这才走一条走廊呀喂,一百米都木有呀喂!
“夫人,要不要奴婢背你,或者叫一顶轿子过来接您?”
靳长恭想了想,木然的脸上一本正经道:“你比我矮,自然是背不动我的,还是去叫一顶轿子来,你去吧。”
摆了摆手,跟撵小狗似的。
小桃儿闻言,流着两条宽带河,额滴个夫人呀,您还当真啊,奴婢那纯粹是嘴巴犯贱胡诌的呀!您的心眼儿也太实了吧!
但不管小桃儿有多苦逼相,但最后还是任劳任怨地跑去找轿子了。
谁叫夫人是连他们城主都不敢得罪的人物,官大一级压死人啊,何况还是他们城里最大的一只。
细风缕缕撩起靳长恭额前的碎发,她整个人如抹去了全部的色彩,空洞而静谧地静立株木,她沿着花庭游走于丹崖,朝着那乐声渐浓之处……
等小桃儿好不容易找来一顶轿子,一瞧,嘿,咱夫人还是稳妥妥地站在原地,一身清冽疏芳,树影暗浅斑驳,她扶栏远眺清幽而傲气地高踞在那褚红色的丹崖山巅,临风抚海,以碧海蓝天为衬托,如乘风归仙,飘飘欲飞。
小桃儿与抬轿的轿夫们一阵恍然顿悟,为何城主会对咱显得呆呆木木的城主夫人情有独钟。
想起夫人以往的种种事迹,小桃儿一阵激情澎湃,但一瞬,联想到如今的夫人,心底又是一阵黯淡可惜。
她敲了敲自个儿的脑袋,提起精神来,如今的夫人也不错,至少……城主对夫人,那绝逼是真爱,捧在心中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原得一人心,自首不相离,这也很好不是吗?
抬着轿子来到一排径直的蹲狮石阶之上,小桃儿扶着夫人下轿,以上是她不能踏足的黎城禁止领域,靳长恭唯有自个儿提着食篮独自上阶,并没有被阶梯持枪的冷面侍卫阻拦,他们对着靳长恭行跪拜之礼,直接放行。
笑话,整座黎城,谁敢对尊夫人不敬,也绝对是捋虎须,不要命地节奏!
叩叩!房门轻巧地敲响,一道雌雄莫辨,清脆低吟的声音响起:“丘,还在忙吗?”
黎城城主——闾丘翩然抬眸,一听声音眼底便盈满笑意,柔声道:“进来。”
靳长恭从善如流地推开门,找到闾丘在书房中,便将她精制的菜肴搁在他办公的书案上,站到他身边。
“恭儿。”
听到他唤她,靳长恭看到他,那一张冷漠的神情一松,如冰雪初融,软化了表情,便自然而然地偎依进他为她敞开的怀中,身子蜷缩坐在他的腿上,将脑袋柔顺地靠在他肩膀处。
“丘,冷~”充满依恋的呼唤。
“嗯?冷吗?那我的身体可暖和?”调戏充满笑意的声音。
“暖……你饿吗?”她抬眸看着他,眼中黑瞳很直,很亮,轻声问道。
闾丘眨了眨眼睛,透过薄纱,温热的唇瓣印在她忽闪的眼睑,温情地勾唇轻哼了一声:“嗯。”
靳长恭半阖眼睫,任他从眼睛,吻到鼻翼,唇角,下颌,那幽香如影随行,在感受到屁股底下那渐渐坚硬的部位的时候,她忽地坐直了起来,将他的脑袋掰起来,不准他再继续了。
再将她刚做的那一盘焦黑物体扯过来,歪了歪脑袋,指了指:“那你现在吃吧。”
闾丘一顿,视线终于恋恋不舍地转开,在看到那盘黑漆漆,看不出原样的焦黑物体,嘴角一僵。
不用尝,他也知道这盘东西有着多么令人恐怖的味道。
毕竟自从靳长恭迷上学习做饭后,他就是她的专用食客,他已经连续被荼毒几日了。
但能怎么办呢?只要一看到她那一双充满期待并且依恋的目光,他整颗坚冷如冰的心便柔软成一摊水,不忍拒绝。
“那你喂我,我就吃,嗯~?”闾丘用脸颊蹭蹭她的脸颊,嘴角弯成一个惹人怜爱的勾诱弧度。
靳长恭被他弄得痒痒了,当即弯眸笑呵呵地躲开,再拿出筷子,乖顺地一口又一口地喂着他。
看着那露在外面,那粉腻酥融娇欲滴的艳唇,不紧不慢地咀嚼着她送上的食物。
一个心满意足,一个痛并快乐着,终于解决完了一盘子“毒物”。
感觉腹部一阵翻天覆地汹涌,闾丘一把抱住靳长恭,将毛绒绒的脑袋埋进她柔软的胸前,叹息一声:“恭儿,别天天在厨房里忙着了,你可以去城里四处逛逛,别闷着自个儿了。”
靳长恭困惑地抬眸:“丘会陪我吗?”
闾丘在她胸前做乱,惹得靳长恭脸红,眯睫如猫般轻哼了一声,方无奈道:“恭儿,最近我需要做的事情很多,暂时不能陪你……”
“那我不想去了。”靳长恭果断地摇头。
闾丘抬起头,隔着一层薄黑纱,凝脂猩唇探向她敏感的耳畔轻诱哄道:“外面有很多东西玩,你不是觉得天天地房里太无聊吗?让小桃儿陪你去逛逛吧?可好?嗯?”
为了他那渐渐力不从心的胃,他不得不不予余力地诱劝着恭儿散散心,别一个劲儿地来折腾他了。
靳长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要说美男计好用啊,这一亲一抱一哄,硬将一心扑在他心上的小兔子扭弯了,她考虑了一会儿,终于颔首:“嗯,我听丘的。”
柔顺而乖巧,抿着唇甜甜地,羞怯地笑着。
闾丘看着这样娇艳动人,惹人疼爱的她,伸手温柔地摸了摸了她的脑袋,却显得勉强地笑了笑,那覆在黑纱下的笑容,却带着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寂寞与苦涩。
等两人不知廉耻在光天化日之下,腻歪得差点全武行,闾丘才堪堪放小白兔回去。在等靳长恭离开后,这时才从垒垒高高的书架后面的帷幕步出一个人。
“枢皇……那人真是靳长恭吗?”
来人拥有一张俊美绝伦的面容,他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一身冰蓝的上好丝绸,赫然是刚威并济的苍帝。
他从靳长恭踏入门后,便一直隐身于后暗中观察着,他难以置信,那个予求予给,乖顺依赖如一个精致娃娃般的女人,真是当初那个狂傲邪肆,在千军万马中杀人如探囊取物的靳帝——靳长恭?!
闾丘闻言,指尖攥的毛笔咔地断成两截,脸唰地一下惨白。
——
黎城
黎城位于丹峰崖的半山腰,占地宽垠,如一座宸龙蜿蜒般海市蜃楼,亦或是一座飘渺仙峰矗立的仙境,穿过古朴而略带威严的黎城正北门渊灵门,便等于是完全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环套式的古建筑群,店铺,兵器铺,住家户……飞檐走栋,参差错落,光影相合,苍青厚重的古墙上不时爬着绿油的爬墙虎,行走于期间的青石古道,仿佛轻踏远古时代久远的脉搏,时间空间在这里有了一种模棱两可的搭配和交融。
黎城俨然是一座历久不衰的神秘古城,周围环城戒备森严,巡逻铁骑兵来来回回,整座城有着一种铁血般的凛厉,听小桃儿介绍基本上属于全民皆兵,无论是路上走的,房里住的,商贩,店家基本没有几个是普通人。
整座城,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培育人才的军事基地。
靳长恭一身水墨色的印花锦缎裙,围着红狐围脖,脚上蹬着同色的皮靴,外罩一件银白色的绒毛风衣,头上简单的挽了个发髻,簪着支八宝翡翠菊钗,额着悬着滴血的红钻,犹如朵浮云冉冉飘现。
她领着小桃儿缓步走在街道,看她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微熏的阳光勾勒出她精致的脸廓,散发着淡淡的柔光。
肃穆清冷的街道,她就如那唯一的亮色,频频投注热情而敬畏的目光,如加注了一层神圣的光环,她神情带着冷漠与平静,唯有眼底偶尔闪烁一丝不安与茫然。“是城主夫人,她怎么出来了?”有人惊疑。
“嘘,小声点,听说咱们城主夫人是一名高手中高手,别让她听到咱们私下议论!”略带心虑地掩嘴。
“怕什么,您没瞧到咱们城主夫人一看就是菩萨相,铁定是一个仁慈心软之人,再说,咱们又没有说她坏话,只是第一次瞧见城主夫人,觉得当真如天仙下凡,好奇而已。”为八卦强辞夺理。
“这倒是,不晓得咱们城主夫人是哪里人,怎么会突然就跟城主成亲了呢?”城中大部分普通百姓,并不知道城主夫人的来历,今天亦是第一次看到她。
“不知道,如今各国战乱纷争起,咱们城主估计忙着办‘正事’,于是私事便大事小办了吧。”
周围的小声议论,窃窃私语,靳长恭恍然无闻,毕竟她失去了内力,她淡淡地垂下睫毛,突然,一个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小孩子撞到她的腿边,摔了一跤,她眨了一下眼睛。
“呜哇~~~”小孩子约五六岁,这一撞没撞到别人,反而因为反作力,自个儿摔个底朝天,屁股差点没跌成四瓣,当即便委屈地嚎哭了起来。
小桃儿一步跨前,当即脸色一厉盯着孩子,再四处张望:“谁家的小孩子,竟敢冲撞了城主夫人?!”
这时,从客栈跑出来一个模样清俊,五官倒算不上多精致,但却有一双清泠而溪澈的眼睛,他脸上有一块占具半张脸的黑斑,身姿清隽,瞧着小孩冲撞了人,赶紧上前致歉道:“对不起,这是我家的孩子,刚才闹事儿,给我训了两句,一时闹脾气才——”
他将小孩子温柔地抱起,一边道歉,一边盯着靳长恭,那一双略显清泠的双瞳有着如学者儒雅般沉静,但此刻却闪烁着难以抑止的激动,但这种冲动却被他硬生生控制住了。
小桃儿怪异地盯着男子几眼,除却那块有碍瞻观的黑斑,这个瞧着模样倒是一般(这绝对是拿城主级别的美男作对比的),但却有一双令人异常令人关注的漂亮眼睛,小桃儿心中古怪地起了疑惑。
“姑娘,你能原谅——”
“什么姑娘,她是我们城主夫人!”小桃儿被他这个称呼问题惹恼了,当即虎起了脸。
喊什么姑娘,难不成想占咱家夫人便宜?!小子,你还想不想活了!
男子一窒,双唇颤抖了一下,继而垂下纤长的睫毛,整个人显得有些晦暗而悲伤。
小桃儿正准备继续叱骂的语言,因为这突然一幕,而噎在的喉咙中,瞠大眼睛,直犯嘀咕:她还没怎么着他吧,有必要这么难过吗?
“小桃儿,走吧。”靳长恭连一眼都不曾施舍给那名男子,淡淡地喊了一声。
“可是——”小桃儿撅起嘴巴,怒尤未尽地瞪着那个男人。
“外面很无聊,我想丘了,我们回去吧。”靳长恭蹙起眉头,眼底黯淡无色,不知道为何一离开丘,她就感到一股无力,了无生趣。
“呃?哦,好。”小桃儿见夫人大量,便再瞪了一眼那个男人,凶巴巴道:“我警告你啊,下一次再这样,等我禀告城主,一定不饶你,哼。”
扮了一个鬼脸,小桃儿便扬着娇俏的下巴,跟着靳长恭耀武扬威地走了。
而她们两人身后,却不知道那抱着小孩子的男人一直,一直,一眨不眨地盯着靳长恭的背影。
——
黎城城主府
珠帘绣幕,画栋雕檐,说不尽那光摇朱户金铺地,雪照琼窗玉作宫,窗外仙花馥郁,异草芬芳。
房内烛火摇曳,荼蘼花红帐内一片影影映映,床畔旁炉火融融,锡鼎里有袅袅的沈香青烟升腾起来,令整个房间温暖如春。
“恭儿,今儿个去哪里逛了?”闾丘双臂似拢似拥着靳长恭,将她脑袋靠在他的腹部,指尖若有若无地梳着她绸锻般柔顺的黑亮长发。
“城中西街。”靳长恭抓住他的一只手,抚向她微烫的脸颊,如满足的猫咪眯起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一靠近他,她就感到身体有一种奇异的热度。
传闻中恋人间的温度,是两个人肌肤相亲时的温度,是徘徊在病态和正常人理性边缘的温度。
比是比正常人体体温略高一点,比要比三十八度低一点。
一种微微发烧的眩晕。
也许在三十九度二的身体里正蕴育着喷薄将出的热烈和疯狂……
靳长恭看着闾丘,眼底萦绕着妖娆的雾意,她自问,她是爱着他的吗?她的身体是因为他而发热吗?
闾丘并没有发现她的异样,他褪下那一身华服厚实的锦袍,身披一件水薄绯烟纱,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娇媚无骨入艳三分,浅笑地问道:“城里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靳长恭沉默。
她正在思考——什么叫有趣呢?她现在离开了他,发现所有的一切都索然无趣。
闾丘为她的沉默而叹息一声,指尖一勾,令她抬起头,再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幔上垂掉着翡翠珍珠串帘,偶尔发出叮铛声响
“告诉我,怎么了?”指尖细细地摩挲着她稚嫩的肌肤,闾丘伸出粉腻的舌头she情地舐舔着她的颈间的嫩肉。
“什么怎么了?”靳长恭躲了躲,脸红心跳,望入闾丘的眼中却什么都没有,如斑鹿般清澈见底。
但闾丘却眼中一刺,突然有一种冲动涌上,也是第一次他主动提起这个他一直避之讳如莫深的话题:“恭儿,你可还记得八歧坞的公冶夙?”
公冶夙?
靳长恭一怔,在闾丘越来越幽深的目光下,终于歪了一下脑袋,轻轻颔首:“认识啊,他怎么了?”
“如果我说……他要快死了,你怎么想?”他淡扫娥媚眸含春,撩起她一缕长发,嗅入鼻尖,语气宛转如冰泉冷弦,亦似绷紧的弦声,下一刻便会断如裂帛。
靳长恭静静地看着他,表情带着一种木然地无所谓,启唇道:“死了便死了罢,那与我何关?”
“你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没有不高兴?”闾丘蓦地惊看她,所有动作一滞,沉声慎重地问道。
靳长恭眼底的雾意越来越浓,令她的眼睛扑朔迷离,她淡淡道:“我高不高兴无所谓,只要丘你高兴就行了。”
高兴?当然他很高兴,终于他能够完全拥有她了。
此时,她会为他喜而喜,为他怒而怒,她一离开他,便会不安茫然,她全身心地依赖着他,他很高兴,亦很满意。
但——为什么一触及那种失了原味的目光却冷闾丘心底产生一种慌乱狂躁。
他干涩着嗓音,紧紧地看着她:“恭儿,你想不想……出黎城外面走走?”
靳长恭很干脆地摇头:“不想……丘,我又有点头痛了。”
她拱了拱身子,偎依进他的怀中,将头埋进他的胸膛。
“恭儿……”
“丘,夫君,我想睡……很暖……陪我……”
听到“夫君”那两个字,闾丘整个僵住了,良久,他才软下身子,伸臂将她抱住,眸光柔软地看着靳长恭沉睡。
红 烛高高燃烧,映着帐檐上下悬满五彩攒金绕绒花球,下面坠着尺来长的赤红穗子,他摘下面纱,看向窗外,看着天空飘着的雪花,一朵一朵优雅的落下,绽开出那绝 世的美,雪花接一片雪花,看它一点一点变为透明的水珠,折射出一片惨烈的白,仿佛呈现的整个世界宛如一场豪华的葬礼。
“你好像从 脱逃那场死亡后,便变了……你一直很忙,忙的都没空搭理我,除非我一直缠着你,如影子那么重地拖在你的脚步后头,可是现在,你像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我怀 里,紧紧地粘着我,不愿离我半分,可我为什么却觉得怀抱很虚无?”娓娓动听的嗓音不似原来那般沉稳,反而透着脆弱的颤音。
“以 前,你苦苦地缠着一个男人,我冷眼旁观着,如今你身边总会围绕着各色各样的男人,我却很想一个个地杀了他们,我嫉妒地都快怀疑自己要疯了。不过,现在他们 在你心中连一点地位都没有,我反而不想杀他们了,让他们看到你的眼中对没有他们连一丝感情都没有,那恐怕比杀了他们更难受吧,呵呵——”
他的声音弥漫着腐朽的空洞,在寂静的房中,幽咽,凝固。
“好想抱着你,可明明不是抱着的吗……恭儿,跟我说一句话吧,恭儿,醒醒,好不好,否则我……觉得我快窒息而死了……”
——
靳长恭在梦中感觉渐渐有什么逝去了,她在一片黑暗中,双手捧着一个闪耀着温暖的光球,球中有着这一世骄傲恣意放纵的自己,有着这一世纠缠至深产生的各种感情。
她伸出手指去触碰,就在一刻,它如破碎的冰面,在她眼前风逝流失。
很空虚,有种快要淹没地窒息感,她慌乱害怕地在黑暗中一直奔跑,她不知道要跑到哪里,终于在黑暗的尽头,她看到一个人。
他身着一身惹火似血的焰衫,妖娆的火红色薄纱飘飘逸逸,微微飘拂,风华绝欲,媚妍入神,逆光地一直在那里等待着,他伸出双臂,极尽神秘而魅惑。
唯有那么一个人,他一直陪着她,对她永远不离不弃。
“花——”声音嘎然而止,她顿了一下,四周雨雾纷纭,如洒在竹叶上,沙沙沙沙,她才不确定地唤了一声:“丘?”
“嗯。”他薄艳的红唇,露出浅浅,却勾魂夺魄的笑靥:“我在。”
蓦地,靳长恭从睡梦中睁开了眼睛,视线朦胧一瞬,才清醒过来,她看着自己赤身裸体地浸泡在一池乳白色的池水中。
她手中似正握着一蓬勃生机物体,顺势看下,一惊一乍,手中不自觉用力。
“哼啊~”男性弱点被她拿住,闾丘腿一软,差点滑倒在淋池里,他看着她,一双眼睛水灵灵的,因为渴望而弥漫着一层氤氲的雾意,令人忍不住沉醉进去。
“长恭……”
那声音简直就是一种呻吟,一种乞求的勾引,简直销魂蚀骨。
靳长恭的心肝轻轻一颤,忽然明白,原来那能够令人欲生欲死的妖孽就是这般……
她受妖孽蛊惑,不自觉手上慢慢揉搓,他随着她的频率闷声出声,眉头微皱,神情有些羞恼,又有些享受,那摸样……说不出的引人……
一室春光撩人,老不荒,地不老。
——
一月二十,黎城
“枢皇,神庙终于选择了反击,以华圣主为主攻,他召集的暗中潜伏的神武一族,并且联合了夏国,祈国,秦国与靳国,选择正面与苍国发动战争。”
苍帝微微躬身,那笔挺的身姿难以令人想象,那么骄傲顶天立地的身影,竟会对别人卑躬屈膝,以示臣服。
“他终于肯动手了,看来是通过什么渠道确认了人在我手中,不过他倒也是厉害,竟然能够劝得住这些野心勃勃的人物力往一处使。”黎城城主——闾丘似轻笑一声,指尖轻敲桌面。
苍帝沉凝着面容,飞快看了一眼枢皇,便垂眸道:“他们估计不是因为他,而是……为了救出靳帝,才会选择一道联手的。”
闾丘浑身瞬间爆发一种令人窒息的杀意,令苍帝下意识全身紧绷,短促而痉挛地呼了一口气。
“所有妄想从我身边夺走她的人,都、必、须、要、死!”
苍帝脸皮颤抖一瞬,袖袍下,他双拳忍不住悄然握得死紧,青筋鼓动。
——
一月二十一,清晨
由于苍国与神庙暗中结盟四国一役,牵扯范围甚广,苍国亦迅速联盟了其余五大国,蓝国,阳国,晋国,罗国,青国,谁也猜不到,轩辕大陆的战争是因为一个人,而将全面战争整整提前了至少十年暴发。
“震南。”
一道魁伟的身影入内。
“枢皇。”
“将这封信送去靳国上京,亲自交给靳微遥手中。”
“是。”震南躬身立即退下。
“震北。”
“是。”震北随之入内。
“带上猎杀队,将名单上的人,全部杀掉!”
震北恭敬接过名单,不经意看到了某一个名字,浑身一僵。
“吾皇,您要杀了莲谨之?”这本不该他有资格询问,但是他却拼着一条命,还是艰难地问了。
枢皇看了他一眼,眼中的冷意令震北腿一软,立即跪下。
“震北,难道你在东方大陆真的待太久,连自己的身份都忘了?”没有丝毫感情的问话,令震北面如白纸。
“吾皇,震北不敢,但——但此人,此人杀了,万一陛下知道——”
“她永远不会知道!”枢皇倏地站了起来,整个房间的气息下降成冰点。
震北却看着枢皇,即便全身如辗石磨,生生骨折疼痛,亦拼着一口气,问道:“吾皇,若她,知道了呢?”
枢皇瞳仁一窒,一掌使劲地按在桌面上,深陷其中,
半晌——
“下去吧。”
仅三个字,震北知道枢皇妥协了。
他忍不住眼眶泛红,满心酸楚。
十年了,没有人能比他们两兄弟,更能够体会枢皇的心。
“你不必再藏在暗处了,回到她身边,好好地保护她。”
“是。”
吾皇,您可知道您已爱靳帝如骨如血,若当真有一天她恨了您,您该怎么办呢?
吾皇,我不是为了靳帝,亦不是为莲谨之求情,而是为将来的您,留一分圜转的余地。
——
二月初八
苍国与神庙的战局一直胶着牵扯着,晋国等五国分国派兵牵制着夏国、秦国与祈国,而靳国则不知为何处于和平状态,即没有受到侵略,也不并主动发动攻击。
而苍国与神庙都属于轩辕大陆秘而不宣的一支突异之军,两方拥有的底牌都不明,是以战局一直拖沓着,是以苍帝求援枢皇,这厢枢皇从黎城派去了十万精英支援。
——
战局已持续一月
三月初九
黎城丹峰崖的海面上进击着上千艘战船,从南外直航直击,而北面嶙峋背脊密密麻麻如蜂涌而上的靳国将士攀爬奋进黎城。
黎城戒备,但内部却纷乱,轰隆隆,进攻的战船拥有着一种新型的武器,装置在床架上的大型弩,弩弓极为强劲有力,绞索绞动张弓,床弩使用一种箭如幅,簇如巨斧,射程极远,上面绑有一种布包,一击中,便是一片炸乱,威力可破石断墙。
城墙上的黎城将士瞪大眼睛,远远眺望而去,吃惊道:“他们竟然敢闯入黎城,果然够胆!”
“这是哪里来的队伍,怎么知道咱们的黎城位置?!”
“快,快去禀报城主!”
城楼的坞台上,布满射塔,环转射击迎敌,可惜射程不足,根本伤不了敌人分毫,反而他们被敌人打得退避三舍。
“报~城主,南方约二百里处,有敌船驶进袭城!”
“报~城主,北面伏击着敌军正朝着我城靠近!”
“报~城主,有内应,有内应与外敌通应,我,我军主力身中奇毒,城门即将被破了!”
接连几次飞报,西、南、北三门皆有火起,城中已然一片混乱。
巨大的爆炸震动耳膜剧烈地颤抖,尖锐的鸣叫回响不绝,枢皇站在城楼高处,他身边震南与震北,还有一批拿着寒月弯刀的死士。
一艘铁甲艇头,刺破碧波,分开一条水路奋勇前进。被激起的层层海涛带着银白的浪花掠过船舷,然后在艇尾汇合汹涌的波涛,留下一条闪光的水带,水船头两侧卷起白色的浪花,船尾拖着一条长长的波纹,渐渐欺近。
船头一起遗世独立,羽化登仙之感的身影,破雾斩浪地露出真容,他一身淡然清雅,仿若超尘世外的仙人,一袭白衣僧袍,翩绖飞舞。
枢皇一眼便认出来者何人,他并不意外。
“华韶,你大军压境,孤注一掷,可知道这般做有多愚蠢。”枢皇张臂,宽袖猎猎作响,一拢绯红色的云袖袍子,赤着足,行若红霞,绽若妖娆的款款而来。
失去一座黎城对他来说,并不意味着什么,但失去这一次拿下苍国的他,却等于失去了问鼎这片东方大陆的最后机会。
隔着汪洋大海,遥遥人如蚁小,但两人却清晰将对方映入眼底。
华韶一双如碧玉宝石的眼眸微沉,厉声道:“闾丘,枢皇,西方大陆的教皇,我当然知道你究竟有多厉害,对付你,我是没有十足把握,可是,对带走长恭却还是有办法。”
心脏被猛棘一下,枢皇脸色骤变,但下一刻,却又冷静下来:“华韶,你这一招调虎离山用得倒是妙,可惜,损失一座黎城对于我并不算什么,想带走她,就看你有没有本事了。”
他特意集中全力选择攻打苍国,最后竟让苍帝急件前来求援,便是等待这一刻,想令他派兵掏空了黎城,再放弃苍国的战事,而他真正的目的怕是困在黎城的靳长恭。
华韶看着闾丘,神情间也有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淡然与平静:“要带走她的不是我,况且你想留,也是留不住的,她并不属于你一个人,闾丘,你陪在她身边这么久,难道还不知道吗?”
不是他?!闾丘似被一道雷骤然惊醒,他似渐渐清醒,脑中有什么被忽略的慢慢汇集。
“华韶,你为何偏偏要跟我作对?!”闾丘脸部阴森扭曲,气势毁天灭地,发丝根根张狂飞舞。
震南震北等人被震得连退几步,才堪堪停止身形。
华韶静静地驻立在船头,闻言却冷下面容,道:“闾丘!是你破坏了我们当初的约定!况且你别忘了,我才是她真正的末婚夫,而你,从来什么都不是!无论是她,还是这片大陆,都不可能属于你的!”
“而你,从来什么都不是!”这一句话,令闾丘黑纱下的面容耳朵里哄了一声,如同被尖针刺了一下,全身都有些麻木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要来将她从他身边抢走!
“当初打赌……”闾丘盯着华韶,一字一句,声音嘶厉如鬼:“我输了靳萧腾十年时间,但我最终赢回了她,于此,我无怨无悔,如今这片大陆,跟她,我都不可能再让人夺走了!”
华韶冷哼一声,清晰道:“如果,你想要这片大陆,那你就注定失去她。”
“闾丘,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特别是这条鱼还准备吃熊掌的状况下。”华韶摇了摇头。
“报~城主,夫人下落不明了!”小桃儿跌跌撞撞地爬上城楼,一脸惊惶紧张,气喘吁吁。
枢皇耳中一炸,脑中在那一瞬间竟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特地守在黎城,即便战事到了关键时刻,即将苍帝急件十二封,即将布局到了最后一步,他亦不肯离开黎城一步。
一切只是为了留住她——为了她!
原来下意识,他已经选择了她吗?
即将知道这么做可能的结果,他亦不愿意离开她,害怕他被别人夺走,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还是夺走了她!
不可饶恕!
“恭儿!”
如同失去了伴侣的凤唳,悲痛惨绝,响彻天地,震撼了整片天地。
这一声,令黎城全民受惊,令上千搜船的敌军大撼,亦令华韶叹息一声。
他不能失去她,他一定要找到她!
他脑中急速运转,刚才接连几次飞报,西、南、北三门皆有火起,那么只剩……东方!
他不想知道为什么黎城这么隐匿,为什么华韶能够闯入,他不知道思考,为什么黎城会有内应,为什么能这么准确地破坏他的各处驻兵与埋伏,他亦不想去想,究竟是什么人,能够在他将她藏在如此隐秘的地方,仍旧能够将人带走……
闾丘抛下了对峙紧张的战局,抛下了全部等待他的人,他发丝凌乱,如枭冷的孤狼飞奔在纷乱的街道,慌乱张望,四处找寻,满目焦躁。
人相喧嚷闾丘看着角落一隔,有一道身影似抱着什么一闪而过,他面目一紧,脚步不停一路追击他至丹峰崖的顶峰。
峰顶处设置了几座箭塔,以防敌袭跟监测敌军之用,但今日敌军已近在咫尺,箭塔都不曾发出警告号响,原来是早被内应破坏,点燃烧起熊熊烈火,浓雾隆隆。
有一道披着白绒狐裘的身影悄然无声地躺在地上,一眼,闾丘便认出是谁了!
正巧,那里有一座箭塔桅杆焰烬,带着一团烈火象一颗殒星似的笔直从空中坠落下来,而底下,正躺着他寻找之人,这一幕令闾丘瞳仁一窒,眦目狰狞。
“恭儿!”
他奋不顾身,凝结排山倒海一掌劈去,将这庞然大物其周边炸飞,再直接用双掌将坠落来不及挡开的一部分撑住,再用力推开,它一兜了几个圈子,最后冒起黑烟盘旋起来,终于在半空中象远处的一串炮竹似的噼里啪啦地爆炸开来。
闾丘不顾手掌被火燎的红肿破皮,亦看不到他被烫焦的发丝,他蹲下来,颤抖着双手紧紧抱着靳长恭,发出一声失而复得的狂啸。
而在他看不到的角落,一脸复杂的契,还有眸光震撼的莲谨之,抿唇面色阴晦莫明的公冶夙,抱着三弦琴,蹙眉的玥玠,他们几人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道为何,每一个人敢在这一刻靠近。
是因为前方那个男人,那欲崩溃的长啸,亦或是他抱着靳长恭那一幕,太美,太令人心酸,不忍上前毁了这一切?
“我只剩下你了,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只要你……”闾丘将昏迷的靳长恭抱紧,然后小心翼翼地拨开她的发丝,看着那张恬静安稳的脸,似要笑,却笑不出来。
“别吓我了……”
城头,再度传来一阵炮炸声,黎城危在旦夕。
但他却不管不顾了,只紧紧地抱着靳长恭。
“放开她!”玥玠剪瞳秋水的双目满是愤忿,指尖波动琴弦,欲攻击的模样。
“她、是、我、的!”闾丘抬眸,如看死人一般看着他。
“你的?凭什么?就凭你将她弄成现在这种样子?弄成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公冶夙眼睛冷得似覆了一层冰,带着讥讽道。
闾丘眸光一闪烁,但下一刻却执拗地,从牙缝中蹦出声音道:“你们又凭什么,凭什么从我身边将她夺走?!”
“爱一个人,如果有痛苦,爱她的人,则选择伤害自己,而爱自己的人,则选择伤害她,而成全自己,你觉得你现在做的事情,是爱她吗?”莲谨之忍不住地厉喝一声。
闾丘神情呆滞,看着怀中的人,他算计着别人,算计着天下,亦算计着她,他舍下一切,尊严,过去,身份,等着她能够如他爱她般融入骨髓,才告诉她一切,可是她真的爱他的吗?
闾丘满目深洞,整个人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茫然。
嘎嘎~浓雾重重的天空,突地一只金翅巨雕俯冲而下,扑散开一方浓雾,隐约一道逆光身影居高临下地踏在雕首上,白衣墨发,神人般烟波皓渺,令人看不真切。
咻咻~~金雕伴随着数只箭矢而现,如电光一闪般,箭矢以流星坠地般的速度直抵他的心脏。
闾丘条件反射地急速侧身一偏,箭矢偏离了心脏但却还是击中了左肩,立即他感到左肩一阵剧痛,很快整条左臂的知觉消失了,他唯一知道的就是骨头估计碎,那只银箭像刺一样深深地扎进他的肉里……
咻~那箭刚休,疾速破风冽凛再起,这分明是连弩子母箭,箭失拖着它细长的影子疾飞而来。糟了,闾丘知道这一箭他根本躲不了了,怀中有靳长恭,再加上刚才被箭塔砸下,伤了根基,这一支分明是谋算着他的命而来。
从没有这么一刻,清晰地意识着自己要死了,但他却还是下意识地把身体俯下,以一个守护的姿态将靳长恭紧紧拥紧。
不能让她受一丝一毫的伤害,这是临死前停驻在他心底上的唯一的执念。
“为什么还是不高兴呢?”有一道飘渺,如从天边幽梦清醒的声音响起。
从闾丘的腋下,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正紧紧地握着那支致命的箭矢,不再让它前进半分。
守在旁边的人全都倒吸一口气,赶到的震南震北,一大批死士,小桃儿,连踏在金雕之上,仿若神人般执弩的靳微遥,准备再接再厉的动作亦一滞,怔忡地看着那个苏醒过来的人。
靳长恭从他怀中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如古井幽深,染满千山暮雪:“为什么你还是不高兴呢?”
“如 你所愿,我已经成为你一个人的了,只为你一个人而活,我寸步离不开你,为什么你还是觉得不高兴呢?”伸出温柔的指尖抚过他俨然僵硬的脸颊轮廓,再精准地撕 开他脸上的薄纱,露出那一张芳姿妖研,倾尽天下绝色的熟悉容颜,狭长魅惑的凤眸,琼鼻,灼灼其华,唇如朱点,娇嫩诱人。
靳长恭指尖一一拂过他的眼,睫毛,鼻,唇,柔声道:“丘,或者是寡人的花公公。”
那着那一双熟悉的眼睛,流露着令他怀念悸动的光彩色泽,看着那令人爱入骨髓的女人,花公公抑不住眼角一滴晶莹的泪珠沿着完美轮廓脸颊滑流下来。
“因为,你不在,因为你不在啊。”
沙哑哽咽的嗓音,就跟受了委屈终于找到能够渲泄的孩子,花公公伸臂紧紧地抱着她,眼底有着掩饰不住了哀恸与悲伤:“你骗我!你一直在骗我!你将真正的自己藏了起来,只留给我一具躯壳,我抱着你,心却像破了一个大洞,怎么都填不满。”
“陛下,你怎么舍得这般折磨我……”
“这么说还是我的错了——”张唇没有说完,便被他霸道地欺上堵住了。
突如其来的亲吻像暴风雨般的让人措手不及,香津浓滑在缠绕的舌间摩挲,他用力地吻住她,不顾四周战火纷飞,不顾周围暴怒嘶吼声,他脑中眼中心中只剩眼前这个女子。
“我爱你……我的陛下……”您可爱我呢?
终于留了一个喘息的机会,靳长恭翻了一个青葱白眼,从鼻中冷哼一声:“——如果不爱你,你觉得我吃饱了撑的,陪你玩这么一出虐恋情深?”
花公公温热的手指划过嘴唇,眼睛里闪着灼灼的情意,终于破涕为笑了。
如拨开一切阴霾,全部重获新生,艳光普照大地。
他忘了思考,也不想思考,只是本能的想抱住她,紧些,再紧些。
她刚才的问话,他想他懂了,因为是她,所以无论是缺点,还是优点,我都颀然地全盘接受,因为那就是她,一个完整而真实的她啊。
就是这样一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女人,勾了他的魂,夺了他的心。
如今,他不得不连她的那些个纠结不清的男人,也得咬牙和血一块儿地吞了!真的很不甘,真的很恨!
花公公看向着急朝着他们奔走而来的,一个个天之骄子,全为她怀中的女子而倾倒,而一脸深情动容,仿佛全世界就只剩她一人。
但怎么办呢,这一场属于他跟她的战役,他输了,他的坚持,与固执,独占欲,全都输给了那颗深深爱着她的心。
诶~
也罢,谁叫他偏偏爱的是这么一个霸气侧漏的女皇陛下,而不是那躺在他怀中,柔软乖巧,任他恣意爱怜的公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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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结局鸟,后记会尽快赶上,后记内容大约是结局的延伸,与甜蜜记事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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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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