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察觉
书名:攻略那个男配[穿书] 作者:酒初祀
第75章 察觉
南北通透的开阔厅堂内, 周夫人面上平静,却是放言要夜访几家商会主事的府邸。
众人见状,心里俱是咯登一下。
周夫人这分明就是心下气急了。
陆远立刻扶住她, 连着陆菀和陆菱都担忧地起身过来。
陆远一目不错地望着她道, “明日再去。你才受了累,好生修养着,或者我亲自去一趟,问问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陆菀也是担心她的身体, 勉强玩笑道,“阿娘,您且消消气, 真气坏了身子,那几家才是得意着呢。”
陆远、陆菱也都在一旁连连附和,只不过陆远一想到旧日待他慈爱的岳丈,语气就有些虚。
周夫人面沉如水,挥开了被陆远扶住的手臂,对着帘外的下仆重复道, “叫人速去备车。”
一看她这般听不进去劝解的模样, 陆菀心下着急, 她抱住了周夫人的胳膊, 有些弱地争取。
“阿娘, 便是您现下去, 他们难不成还能夜半便替我们将布庄解封了不成?几家布庄,还不值得您深夜冒险。”
此话一出,周夫人身子一颤。
但又心知女儿没了那些记忆,许是并不知晓,就收敛了几分语气。
脸色仍是冷的, “那是你外祖父起家的根本,这些年周家的铺子多是换成了庄子田地,可这几家布庄却是万万不能丢。”
若是如此,这布庄当真要紧。
陆菀这才知晓了原委,她能体会阿娘的急切,可就是不肯松手。
她认真地望着周夫人,“便是外祖父知晓了,定也不会让您这般情况下,怀着身孕,夜里还驱车去寻那几家问罪。”
周夫人怔了怔,可脑中不住浮现的却是旧日与阿耶相处的种种。
这几个布庄可不止是几个铺子,更是阿耶一生的起步之处。
又怎容有失?
她不容置疑地拉下女儿的手,就要去拂开珠帘。
当真是劝不住么?
陆菀固执地扯住了周夫人的袖子,就是不肯放手,大不了她与阿娘一同去。
“明日便是商会月集之日。”
正乱着时,一道清润如冰玉相击的男子嗓音传来,陆菀回头,便见着谢瑜缓缓起身。
他垂目开口,声调温和地提议道,“与其私下去各府拜访,倒不如明日在月集上当众质疑,您以为如何?”
对了,明日便是月集之日,周夫人眼中亮了一下。
她方才听得那几家要紧的布庄被封,便有些乱了心神,情急之下,倒是忘了明日便是兴南商会一月一度的月集。
兴南商会中有头有脸的行商之家,但凡家主未曾出外,无人敢不至,这还是当年周陶初建商会时定下的规矩。
与其今夜挨家质问,不如明日在月集探个分明。
陆远旧日不曾插手周家商事,也是才想起了这茬,他见周夫人面色松动,便知她改了主意。
不由自主地给了谢瑜一个赞赏的眼神。
几人又好声好气地劝了几句,才算是劝住了周夫人。
眼见得好不容易劝住了阿娘,陆菀也跟着松了口气。
方才是谢瑜一语惊醒梦中人,拦住了周夫人。
又兼他与施窈皆是头一遭来兴南,还未安顿好落脚处,陆远便慇勤邀着他们住下。
左右周府的宅院宽敞,不缺那几间客舍。
跟在谢瑜身后,往后院走时,陆菀便忍不住多看了他的背影两眼。
连商会的月集都知晓,看来他来时已经做足了功课,应是要在兴南动些干戈了。
明日的月集,还有被囚的周延,也不知他会不会插手。
月集的事情关系着阿娘,不可轻视,而周延曾救过她,如今眼见他落难,自己也不能见死不救……
“阿菀?”
前面的郎君停顿下来,转过了身,偏偏陆菀想着心事入神,没留心,便撞进了他温热的怀里,又被他扶起。
“嗯?何事?”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眼见地上那两人的影子都融到了一处,施窈眸色微动,就知趣地带着不知所措的陆菱离开了。
谢瑜连余光都不曾分给那两人,只扶住掌中纤细的腰肢,专注地与她对视。
他温声道,“你不知那布庄的事?月集也不知晓吗?”
怎么忽然问起这个,陆菀心下一怔,还是如实回答。
“阿娘许是教过这些,只是我着实不好此道,便未曾记得。”
便是有,这些记忆也太过零碎细微,起码她在原主的记忆中却是没察觉到的。
她有些疑惑,“你为何忽然问起这些?”
“随口问问罢了。”
谢瑜弯了弯唇,眸色沉静,他一手提灯,另一只手自陆菀的手腕滑下,与她十指纠缠,带着她在周府的庭院中漫步。
天边一弯新月如钩,园中蛐蛐声清亮,俱是衬得周遭更加静寂。
这人闲庭信步的,简直像是在自家的庭院一般。
陆菀却是被种得繁杂的花树林木绕得有些晕,加之天色亦是幽沉,她握紧了谢瑜的手,笑着问他。
“郎君可还寻得出来路?”
跟着的随从仆婢被他们打发走了,若是在自家后院迷了路,可真成了笑话。
“如何会寻不出?”谢瑜嗓音含笑。
他不急不缓地问道,“你可知五音是哪五音?”
这陆菀还真知晓,她侧脸望着郎君,不知他怎会说起这些。
“你说弦上五音?不外乎宫商角征羽。你常抚琴,不也是这五弦加之文武二弦么。”
只是,这跟会不会在周府后院迷路有什么关系。
“阿菀所说不错。瑶琴是伏羲氏所造,初时只五弦,外按宫商角征羽,内按金木水火土,是为五行。文王被囚,武王伐纣,才多了文武二弦。”
谢瑜替她拂过一支斜生拦路的梅枝,声线干净不带一丝杂质。
“你外祖父应当是请了熟谙连山卦法的高人布置的宅院,暗合宅经。宅有五音,姓有五声,周姓暗合宫音,故而造出了南高北低,园木竹箪之象。”
怪不得,陆菀唇角抽搐了一下,原来谢瑜还懂这些。
不过他既然知晓这些,看出院中的布置,那他们肯定不会迷路了。
“郎君也信这些玄谈之事?”
她暗自打量了谢瑜一回,以往也没发觉,他居然还能是个风水神棍。
谢瑜提灯的手一顿,才不动声色道,“幼时见兄长雅好此道,便跟着他学了些,后来兄长离京,便抛了去。”
那不就是谢琅,想到那位几欲成仙的郎君,陆菀忍不住轻笑出声。
“我曾见过谢三郎君,他若是去道观中修行,倒更为合宜。”
她侧脸去望谢瑜,见他面色淡淡,便止住了笑,心里冒出个想法。
难不成谢瑜这两日的异样,是与谢琅有关?
可是听阿窈所说的,谢琅应当是与他阿耶争执不合,又兼被派外放,才离得京。
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刹那间,她想到了那位只闻名却从未见过的徐夫人,便是谢瑜生死垂危时,她也不曾出现在病榻前。
陆菀掀了掀唇,又想到他昨日才拒绝了自己,忍不住有些丧气。
一直到被送到安置的屋舍处,她还在想此事。
似乎一来兴南,就忽然多了许多事,她垂下了长睫,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当真是有些麻烦。
“早些安置,商会之事定会有解法。”
谢瑜唇边挂着浅浅的笑意,轻柔地抚了抚她的发顶,便要提着灯离去。
却被小娘子出声叫住,“玉郎留步。”
他从容地转身,便见她垂着头,有些羞赧地示意他将提灯的手臂抬起。
虽是不明所以,谢瑜轻轻扬了眉,仍是照做。
羊角灯摇摇晃晃间,温软的女郎就扑进了他怀里,有什么柔软香甜的触感擦过他的唇上。
谢瑜垂眸,便见陆菀搂紧了他的腰身,仰着头望他,眸中仿若流淌着熠熠星河。br
“万事万物都会有解法。”
“所以,玉郎莫要太过忧虑了。”
似是有些犹豫,但女郎顿了顿,还是悄悄地凑到他的耳畔,小声安抚着。
“郎君还有我呢。”
便是他与家人交恶,还有她呢。
这是陆菀短时间内想到的最合适说辞。
既不点明他的心事,又能表明自己的心意,她埋在谢瑜的怀里偷偷地弯起唇,觉得自己说的甚妙。
谢瑜静默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
片刻后才低低应声,继而温柔有力地回抱了她。
云破出月,银辉洒落中庭,扶疏葳蕤的花影皆是落在静静相拥的两人身上。
阶上还有无声值守的婢女,虽然都低着头,他却也不好做出再亲密的举止。
即使在那么一瞬,他很想将这主动招惹他的女郎深深勒进自己的骨血里,永不分离。
好叫她知晓,这般会撩拨他,日后可就莫想再离开了。
夜色遮住了谢瑜眸中的深黯,他微哑道,“阿菀早些安置了。”
陆菀乖巧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石阶,便有婢女恭敬地打起了竹帘。
那娉婷的身影往帘后一转,便消失不见。
自是不知道谢瑜又站了片刻,才转身离去。
唇上的触感仍在,他已经不想再去细究某些痕迹。
譬如那竹蜻蜓,譬如数年前的某次花宴上,他无意间曾听见陆菀有些得意地与其他小娘子说兴南之事……
若是细细寻思,其实并非无迹可寻。
夜风托举,郎君一袭青衫翩然,他走在石板小径上,渐渐牵起了唇角的弧度,将那些都深埋忘却了去。
便是他猜测为真,当真有事发的那一日,她被陆家弃之不顾,被众人排斥厌恶。
他也大可造一间金屋将她藏起来。
这其实也合了他的心意。
想要她的念头在心底生了根,发了芽,不知不觉间根深蒂固,亭亭如盖。
此次回洛京,便该设法将这婚事早些完了。
夜色如墨。
石径边垂柳随风而动,提灯夜行的郎君清冷疏离,长身玉立,周身的好气度一看便是极有风骨,直如谪仙高士般。
无人可窥见,他眸中蛰伏的,尽是袤延无边的黯沉与贪恋。
便是青山云端上的仙人,若是生了凡尘贪念,也会沦入妖魔道中,执迷不悟。
更何况,这世间本就只有凡人。
穿城而过的玉带河潺潺流淌,河面波光粼粼,更显兴南郡夜间的静谧。
可这一夜,当真是有许多人都辗转反侧,难以安枕。
譬如那早早投靠了信王府大郎君周景的几位。
钱隶便是其中的一位。
他与周陶皆是兴南商会初建之人,只是周陶早逝,钱家如今也一年不如一年,他在商会中的威望也就渐渐削减。
新兴的几家无不是盼望着早些把他拉下台,好顶了他的位置。
偏生此时周景递来了橄榄枝。
若是能协助信王府收了这商会,日后制定新规,得来好处,总是少不得分他一杯羹。
钱隶自然是心动了。
若他还是旧日家大业大的钱家话事人,自然不会同意。
商人地位低贱,本就任人宰割,偏生出了一个不信命的周陶,又颇有胆识,走南闯北得了偌大家业后,就联合着兴南的行商一道创下这兴南商会。
众人拧成了一条心,便是素日剥削无度的官员世家都不敢小觑他们。
钱家自然也是得了诸多好处。
且不说孝敬各方的钱少了,便是出门时也能挺直了腰杆。
可如今钱家账面空虚,他得了这机会,又哪里顾得了别人的死活。
他可不是周陶,仗义疏财目光深远,他不过是个贪财的商人,哪里有财便循着味儿去了,要什么脸皮。
更何况,此回不过是周景藉机想吞了几家布庄,拿旧日会首的周家开个刀。
瞧着周陶的女儿回了兴南也未曾找上门来,就知晓她也不在乎这一星半点儿。
早起时,钱隶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捋了捋胡须,故作镇定地去了商会的月集。
在聚会的厅堂里四下打量着,果真还是一圈老熟人。
难免就有些松懈,他与几位同样跟周景有了勾结的老友对了对眼色,便要吩咐人敲响开始的铜锣。
“且慢!”
女子的清喝声传来,钱隶的眼皮子猛跳,有了些不妙的预感,紧接着就见到从堂前屏风后转出来了两人。
被搀扶的他自然认得,是周陶的独女。
钱隶眼神微动,只因旁边搀扶她的小娘子当真是好颜色。
可想到周夫人来此的目的,他便仓促收回了眼神,装作疑惑,褶皱老脸上笑开了花。
“周家侄女何时回来的?怎地今日竟是来了这商会上。”
周夫人以目示意,陆菀便将一纸卷轴丢到了黑漆螺钿的宴客长桌上。
卷轴散开,商会规例初稿便如满纸烟云,周夫人似笑非笑道,“商会月集,如何能少得了我周家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