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上风
书名:攻略那个男配[穿书] 作者:酒初祀
第37章 上风
一踏进周夫人的院落, 陆菀就看见周夫人身边的婢女迎了上来,满脸焦急。
“娘子您可回来了,医师方才来过, 说夫人动了胎气, 需得静养,可三郎君都被带走了,她如何能安得下心,您快进去劝劝她吧……”
陆菀眉心紧蹙, 很有点心慌,只觉得阿娘这一胎真是怀得艰难,居然要三番两次地受到惊吓。
她正要把谢瑜打发走, 自己进去看看,屋内就传来了陆远问询的声音。
“可是阿菀回来了?”
陆远在屋内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地出来了,顾不得衣衫都有些皱了。
他才出了房门,就看见了谢瑜,眼神忽然一亮。
“询安也在。”他略略揖手, 顾不得往日的风度, 急急道, “不知询安可知晓那科举舞弊一事?”
谢瑜抬手还礼, 还没来得及开口, 就被陆远打断了。
陆远扶住他的手臂, 摇着头,语气十分坚定,“我儿素来正直,定不会行此蝇营狗苟之事,想必是被无辜牵连了。”
大约是第一次求人, 陆远面色焦急,语气却有些犹豫,略低了声,“只是不知,此事可是归大理寺所管辖?”
他有些慌乱,行事就少了些得体,显露出一片拳拳爱子之心。
可谢瑜面上却没有一丝不耐,他含笑听着陆远的话,神态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陆菀的全副心神都在屋内的阿娘身上,不耐烦听他们叙话,就草草行了一礼,“我先进去看看阿娘。”
身后传来了谢瑜有些迟疑的声音,“此事我也是方才听闻,想来关系重大,圣人未必会全交由刑部,许是会……”
艾草和药味混杂的味道扑面而来,陆菀一进屋,就看见周夫人正半坐在床榻上,斜倚着软枕,却是在凝神细听屋外陆远与谢瑜的谈话。
“阿娘,”陆菀暂时松了口气,连忙上前,“您现在可是还有哪里不适?”
周夫人掀了掀唇,“我无事,是你阿耶太过大惊小怪,一见我捂着肚子,就把医师叫来了。”
陆菀故作俏皮的一笑,安抚着她,“您放心,阿兄一定无事的。他那个人又怎可能作弊,一定只是因为受了牵连,被抓进去审问罢了。”
“等此案了结,想来阿兄就会被放出来了。”
“我又怎会不知这个理。”
周夫人直了直腰,勉强想坐得高些,陆菀就连忙上前帮她挪了挪靠枕,又替她仔细掖了被角。
“只是牢狱那种地方,你阿兄哪里待得惯?他身子骨不算强健,又刚考了会试不久,还未缓过来,就又要受苦。”
她的眉头紧锁,口中叹气,“又怎么可能不担忧。”
可面对着陆菀,周夫人的语气又和气了些,拍拍她的手,反过来安抚着她。
“你也别太担忧了,万事还有你阿耶和我,你安心等着你阿兄出来便是。”
这是即便是自己担忧,也要先安抚好别的儿女。
陆菀心下一暖,只能点了点头,轻应了声。
可她自己心里却是不以为然,阿兄如今身陷囹圄,她又怎么可能不担忧。
又过了会儿,陆远在屋内高声喊她,“阿菀,阿菀?”
闻言,周夫人就推了推她的背。
陆菀估计是谢瑜要告辞了,就连忙出来,果然就听见阿耶说,“询安要回去了,你去送送他。”
她正有事想跟谢瑜说呢,就点了点头,然后引着他出去。
只是心里存了事,就难免怏怏不乐,也没什么心思看他。
心里却抑制不住地在琢磨着,怎么开口让他能照顾下阿兄呢。
直接开口,若是他不分管此事,或是没法答应,是不是有点太为难他了。
“阿菀,”谢瑜温声唤了她一声,“想来此等大事,圣人是会让大理寺协助办理的。”
陆菀眼神微微亮起,望着他,身子不自觉地往他的方向倾了倾,竖起了耳朵。
“若是在能力范围内,我会让下面人多照料你阿兄一些。”
可要是圣人没打算让大理寺插手呢,陆菀心系陆萧,难免思维发散了些。
可话没出口,就被谢瑜安排的服帖,“若是大理寺不曾插手,我与刑部尚书也有些交情,与他说说,想来也能有几分面子情。”
陆菀垂下长睫,很是惊喜,又有些不太好意思,她习惯了自己一人想法子,却很少求别人如何。
但谢瑜若是能照料下阿兄,那可真是太好了。
“玉郎,我……”她难得嗫喏着,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谢瑜见状,眼中的笑意深了些,他轻轻拉住陆菀的手,语气更加的温和。
“若是将来你嫁予我,那陆三郎便也是我的亲眷,我又怎会视之不理。”
这话却让陆菀更加心虚,她目光只敢落在他如玉雕就的下颌上,“那便多谢你了。”
谢瑜又怎么可能看不出她的避而不答,可他已经织好了网,又如何会让看中许久的猎物轻易逃脱。
不过是时辰未到罢了。
他面无异色,只当是没看出来,笑了笑,就神色如常地离去了。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陆菀眼神复杂,半晌,终是叹了口气。
谢瑜很好,为人更是慰贴,明明知晓她出来送他,就是想替阿兄谋些好处,却自己主动先开口揽在身上。
若是他不心心念念地想娶自己便好了。
这样她的愧疚也能少几分,陆菀又是叹了口气。
科举一事,本就关乎朝廷国本,更是天下间读书人寒窗苦读数十载的出路,所以科举舞弊之事一出,天子震怒,百官惶恐。
更何况,自从痛心疾首的学子敲响了直达天听的登闻鼓,言辞激烈地痛陈有人千金买题之后,这洛京城的街谈巷议就从不曾停过。
“听闻主持会试的林侍郎,被陛下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厉声呵斥,落得个好生没面儿!”
街边茶楼里,一脸横肉的中年人幸灾乐祸地嚷嚷着,语气得意地说着自己打听来的小道消息。
状似深沉的文士也在与友人沉吟道,“他主持的会试反倒泄了题,不是他所为,又是何人?”
他的友人皱了皱眉不太赞同,“话不能这么说,林侍郎又不是第一次主持会试,林氏一族又总是自恃清贵,哪能斗胆贩这试题来谋些小利?”
茶楼二层的一处竹帘里,简装淡妆的陆菀听着下面散客的议论纷纷,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礼部侍郎林丰,那不就是林芸的大伯父么。
就上次她去林府,眼中所见到的,林府的确是有些缺钱,可要说贩卖试题,她还是有些不信的。
便是千金卖题,又该卖个几份,对于偌大的林府而言,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直到一壶茶都见了底,她才起身打算回府,实在是也没听见什么有用的消息。
自圣人将此案移交给了大理寺,她的阿耶和阿娘就松了一口气,只等着此案查明后,便去给谢瑜送些谢礼,感谢他照料陆萧之举。
她如今就很是清闲了些,不需照看阿娘,更见不到忙碌的谢瑜,索性天天在外面逛逛,看看能不能有什么第一手消息。
只是一想到阿耶脸上总挂着的满意笑容,陆菀就想露出些苦笑来。
谢瑜如今算是在她阿耶阿娘面前狠狠地刷了一把好感度,怕是到时他再想来求娶她,起码在家人那关上,就完全没有了什么难度。
算了算了,等阿兄出来再说,她信手带上了帷帽,准备上车回府。
“阿菀?”试探惊喜的女声传入她的耳中。
明明摘下了牛车上的族征,还带了帷帽,居然还被人认了出来。
陆菀掀起纱帘,好奇地回头,就看见了南安郡主潇洒利落地从马上翻身下来。
她一个南方人,之前不是不会骑马么。
大约是她眉宇间的疑惑太明显,南安有些忸怩地解释着。
“我最近才学的骑马,还是二郎手把手地教我的呢,他虽是身体不好,骑术还是不错的。”
被秀了一脸恩爱,陆菀也不甚在意,客气冷淡地笑了笑算是回应了。
她听进了之前谢瑜的话,并不打算与这位异姓王的嫡出郡主有过多的往来。
却是被南安误解成她为着兄长之事烦心,她小心翼翼道,“你们家的事我听说了,但是有谢郎君在,一定没事的。”
她皱起眉头撇嘴道,“倒是你姑姑忒薄情了些,我亲耳听见她跟圣人说,你阿耶正在闹分家,陆萧便算不得她正经侄子,还说你阿耶不孝什么的。”
陆贵妃是没长脑子么,陆菀觉得额头上滑下了三根粗粗的黑线。
撇关系没错,可她撇得也太快了,此事又尚无定论,她着急忙慌地撇清,难免落下个刻薄名声。
毕竟陆鸣可是还没有发话分家呢。
并不伤心的陆菀垂眸作出个苦笑模样,“人之常情罢了,郡主不必为我打抱不平,姑姑如何想,是她的事情,我身为小辈又不能置喙。”
南安有些不服气,正要开口,却是眼前一亮,伸手指着她身后,“快看,你家谢郎君这不是来了!”
谢瑜来了?
陆菀转过身去,就看见枣红色的高大骏马上,载着个腰身笔直,风仪如玉的清隽郎君,那双温润冷清的眸子刚好在人群中寻到了她,正策着马往这边来。
“阿菀,你与郡主怎地在此?”
谢瑜下了马,走到了她身前,含笑问道,似乎与平时无异。
可陆菀却明显察觉到他有些不悦。
大约是,因为看见她不听他的劝告,被他看见与南安有些来往?
“恰好遇见了,就闲聊了两句。”陆菀微微一笑解释着。
“既然谢郎君来了,我就先回了,二郎还等着我带些好玩意儿回去呢。”
南安好似丝毫未觉,晃了晃手里满满当当的袋子,又冲陆菀挤挤眼睛,就笑着跑走了。
待到南安走了,谢瑜脸上的笑就褪了些,他微微蹙眉,语气却还是温和的,“你可是要回去,我送你可好?”
陆菀点了点头,就主动扯着他的衣袖,带他一起上了牛车。
“如今你在处理科举弊案,再带着我招摇过市,怕是不太好。”
上了车,陆菀又扯了扯他的衣袖,却是动作更加轻柔,语气里也带有些撒娇的意味解释着。
谢瑜好像一点都没有诧异,他好整以暇地握住扯他衣袖的柔夷,脸上难得显出些纠结来。
似是想问她,又怕让她不喜。
“阿菀不是答允我少与南安郡主往来么?”他还是问了出来。
这事也不能怨她呀,陆菀为难地小声道,“是郡主先叫的我,我却是不好失礼。”
谢瑜原本也只是想刻意严肃一下,让她留下些印象,日后谨慎处理,便也没有再追问。
牛车里本是可以坐两至三位女郎,可谢瑜毕竟是个身量颀长的男子,他一进来,车厢的空间就显得有些局促。
陆菀都能感觉到,他的膝盖时不时就擦到了自己的。
车内的气氛渐渐就古怪起来,陆菀动了动被包裹住的手指,却被抓得更紧。
她抬起眼睫望着他,整个人就没入了他温和而深邃的眼眸中。
青年郎君的气质极好,如连绵春山上经年不散的蔼蔼雾气,又如深林雨后青竹般清冷疏离。
这等如谪仙一般的郎君坐在自己对面,那样专注地凝视着她,眼中还只有她一人的倒影。
陆菀都觉得心上一阵酥酥麻麻的。
“我阿兄他可还好么?”
她不自在地别过眼去,视线就落到了两人十指交握的手上。
谢瑜察觉到她的躲闪,低笑了声,才答道,“我让人给他打扫了间干净的牢房,按时送了饭菜,想来是好的。”
“如今已经查到试题是如何泄露的,如今只需查清都有哪些人买了试题,并夹带进了考场便可结案。若是顺利的话,想来过不多时,你阿兄便能被放回去了。”
陆菀眉梢一跳,唇角就止不住地翘了起来,她无意识地摇了摇谢瑜的手。
“那可真是好,我回去便告知阿娘,想来她今夜就可以睡得安稳些了。”
她那样不加掩饰的欢喜,都被谢瑜收进了眼中,他也微微含笑,只是这笑意却透着股不易察觉的冷意。
自然不会是这么快就结束的,他漫不经心地想,却是丝毫不显露在陆菀面前。
一回了陆府,陆菀就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知了周夫人。
“当真?”
周夫人原本紧锁的眉宇都舒展了开,“想来询安说的,不会有假,阿萧应当会无事了。”
“只是此次,我们又要欠他一笔人情债了。”
一旁斟茶的陆远把温热的红枣茶递给了周夫人,挑眉笑道,“这有什么,那便把阿菀赔给他好了。”
“阿耶这是在浑说什么。”
陆菀心里一慌,暗暗绷紧手指,哪怕明知他不过是说笑。
“我瞧着谢询安对你可是很有几分心意,你不是也很欢喜他,如此正能成了一桩好事。”
陆远扬起了唇角,只是又想到了烦心事,难免开始皱眉,“那这分家之事还需快些,也好教谢瑜能早些上门。”
分家怕是还得有的等,陆菀面上不做声,只当是没听见她阿耶巴不得要把她打包嫁给谢瑜的话。
反正她已经打定了主意的,谢瑜待她越是好,她越是不能嫁。
因着谢瑜的话,原本陆家人都以为科举舞弊一案很快就能过去,陆萧也很快便能被放回,都松了一口气。
可谁曾想,才没几天,大理寺卿谢瑜因徇私情包庇人犯之事被参了一本,又被勒令停职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而弹劾他之人,所提到的私情,正正指的是他与陆家五娘子,也就是陆菀。
上折子的,是御史台出了名的老古板,名叫曹岗,在朝堂上向来不站队,日常就是看谁不顺眼就参谁一本,人送外号曹一本。
这次,这位曹一本就不知从哪,拿出了陆萧与主犯荀方诗词唱和的证据,扬言两人交情匪浅。而谢瑜因着爱慕陆家女郎,不止徇私庇护,更是给陆萧一人单独腾出一间牢房,格外优待。
这消息就像一道晴空霹雳一般,炸响在陆府众人的心头。
陆菀是尤其的着急,她得了消息时,正在喂鱼,当时就觉得有些头疼了,索性手上用力,将鱼食都撒了出去,引得池里的鱼儿欢快翻滚跃动。
且不说陆萧此次被人单独拎出来泼了脏水,谢瑜之事才是真的难以抵赖。
都是自己拖累了他。
陆菀愣了好一会,紧紧抿住的唇才松了些,眉心也舒展了开。
她的阿兄她是知晓的,定不会查出些什么,所以谢瑜便是给他开些特例,也不算什么,前提是阿兄当真清白无辜。
再说的明白些,只要阿兄无事,谢瑜便也无事。
而她的阿兄又怎么可能不清白。
可这事毕竟还是牵连到了谢瑜,陆菀站在池边,浑身僵硬,只觉得一阵阵心虚内疚袭来,几乎要淹没了自己。
她打算去谢府看看。
可等她怀揣着满满心事到了谢府,就看见谢瑜正坐着树下,慢悠悠地分着茶,眉宇舒展,手下动作优雅自如,完全没有被贬斥的焦虑。
一路上准备了很多安慰话的陆菀……
“阿菀来了。”
谢瑜放下手中的茶罐,冲她笑了笑,一如往常,“你来的正巧,水才沸了两道,马上可以泡茶了。”
神色复杂地坐到了谢瑜身边,陆菀都有些糊涂了,难不成谢瑜一点都不在乎自己有可能要仕途折戟吗。
“玉郎,我听说——”
“噤声。”
谢瑜轻声制止了她,示意她用心听水沸时的悦耳气鸣。
“这是我着人自库房中寻出来的茶壶,工艺特殊,水沸之时的声音极为悦耳,如林间画眉鸟啼鸣一般,阿菀觉得呢?”
察觉到身边人坐得近些,轻轻揽住自己的腰身,陆菀微微一僵,随即放软了身子,敷衍道,“还算悦耳。”
“你既是喜欢,这茶壶有一对,另一只我回头便遣人给你送去。”
他看上去跟平日里没有什么不同,陆菀咽了咽口水,有些艰难道,“你一点都不在意么?”
话一出口,却换得身边人手上微微用力,让她往自己身边更近了些,随即就听见谢瑜轻笑了一声。
他缓缓凑近了些,入鼻的都是她身上清甜香味,又压低了声音,用气声问道,“阿菀想我在意什么?”
陆菀的肩膀微微一抖,下意识地离得谢瑜远了些,总觉得他这会忽然有些不对劲。
“我是听说你被曹御史弹劾了。”
她转过脸与他对视,红着耳尖,有些期期艾艾的,“所以想来看看你。”
绿荫摇曳的碎光散落到了谢瑜如冠玉般的面容上,他的脸庞略低,眉宇间带有模糊悠远的光晕,唇角微翘地注视着她。
明明是俊秀雅致的面容,整个人却像笼上了一层不明阴影。
“不过是小事而已。”
他忽然离远了些,唇角噙笑,仿佛方才的阴沉冰寒都是陆菀的错觉。
难不成谢瑜实际上很是不悦,但当着她的面又不好表现出来?
自认为罪魁祸首的陆菀心有戚戚,看着他的目光都更柔和了几分,明媚的双眸里更是撒了星星点点的春光。
“是我拖累了你,”她垂下眼,揪着谢瑜的袖边,娇声娇气的。
“此事了结后,我阿耶阿娘一定会很感谢你。”
“那你呢?”
谢瑜身子微微后仰,略抿着唇,翘起的弧度清浅,仿佛心情极好,与她说着玩笑话。
“待此事了结,我就去你家提亲可好?”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细碎的光打在眼前人如雪的肌肤上,为她添了些柔软温暖的光影,让她整个人看上去都乖巧安静了几分。
她会答应么?谢瑜的眼中有些不易察觉的期待。
但在陆菀这,答案也很明确。
这自然是不好的。
她低头不语,慢慢攥紧了手中的布料,在谢瑜的袖边捏出了一圈圈散开的褶皱。
见她不答,谢瑜脸上的笑渐渐收了起来,他勉强维持着语气里的温和,试探道,“若是我们定亲后,直到你同意时,我才能去迎娶,你可会答应我的提亲。”
那就是只定亲不迎娶?
听起来,像是可行。
可若是未婚妻没进门就先死了,他会不会落下个克妻的名声。
陆菀有些为难,缓缓地放开了手中紧扯着的衣料,依旧是不肯松口。
竟是连定亲都不肯……
谢瑜冷着脸把视线移开,不再看她,又收回了手,有条不紊地将沸水倾入茶盏中。
修长白皙的手指绷紧到微弱颤抖,需得用尽全副心神,才能克制自己把沸水稳稳地注入杯盏。
若是一开始便不打算要嫁他,为什么要来乱了他的心神。
如今让他动了念,还想着留后路,一门心思只想将来轻飘飘地就能摆脱他,世间怎可能有这等好事。
可他毕竟惯于隐藏自己的情绪。
茶刚满了八分,他已经缓过了那阵如坠深渊的情绪,轻扯嘴角,好声好气地哄着陆菀。
“我不过是心心念念想将你定下,若是阿菀不愿,我自是不会逼迫你。”
“只当我的所作所为,还不足以赢得你的真心罢了。”
他说着说着,语气就低落了不少,脸上的笑容也透出了几分勉强。
陆菀讪讪,长睫忽闪,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还算温和,才略略放心。
“我还小,暂时没有考虑那么多,也还想多陪我阿娘几年。”
她搬出了渣女经典语录,给他发了张好人卡,“玉郎你很好,只是我还没有考虑到嫁娶之事。”
谢瑜略略挑眉,望着她不语。
他容貌俊秀,眼神清润又温和,此时带着些疑惑和失落地看着她,就难免让陆菀有种无处遁形的尴尬。
甚至有些顶不住压力,脸上都泛起了粉晕。
女子及笄便可嫁人,她这是明晃晃的谎言,都不带打草稿的。
好在他为人最是周到,就闲闲几句转移了话题,让陆菀渐渐把才才之事抛诸脑后。
又过了不知几时,陆菀才告辞离去,同时也婉拒了谢瑜相送的提议。
“你前脚才因为我被参上一本,后脚就堂而皇之地一起出现,传出去也不太好听。”
她弯了弯唇,主动去抱了下谢瑜,还在他怀里娇气地蹭了蹭,细声细气地安抚着他。
她自觉已经是设身处地,在为他着想了。
虽然这并不是谢瑜所乐见的,他也没拒绝。
望着陆菀的身影渐渐走远,谢瑜的右手负到了身后,修剪圆润的指尖微动。
他当然明白陆菀的用意,但心下却觉得颇为可笑。
他筹谋算计多时,又刻意引导,甚至还用上了古怪声音提供的卡符,才得了如今这场面。
更是一举,将他与陆菀的关系宣之于众,风行于洛京的流言蜚语中,又岂是她能简单撇清的。
既是招惹了他,那便是再没有逃脱的可能。
他望着廊下挂着的鸟笼,便是啼鸣得再婉转,也不过是只被困住、任人观赏的金丝雀。
只不过,他更青睐的,是只狡黠的猫儿。
又香又软,偶尔还会在他怀里亮出锋利的小爪子。
想来,马上就要有人查出陆萧确与那荀方,有些干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玩火大师·谢瑜暂时占了上风,然而……
站得越高,摔得越疼(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