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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聊山险境(二)

书名:玉琮瑢 作者:山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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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聊山险境(二)

“你是在威胁我老太婆吗?”

那老妇跺一下拐杖,尾音上扬。

落加蓝笑笑:“加蓝本无意如此。落氏君染亦不是什么欺民霸世之家。只是您掠我钱财在先,扣我族人在后,加蓝不得已与贵方交涉。若夫人肯放我落加蓝及族人归去,落加蓝必然重谢。”

那妇人冷笑,瘦削的身形有些可怕,她一字一字道:“若他人来求我,老妇许看可怜放一马,你落家的人,入我门便是死路一条!”

落加蓝礼问:“敢问夫人,我落家可与你有什么仇怨,您何故如此说?”

那老妇看着落加蓝,怒气更盛:“仇?怨?你落家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可去问问你那先死的爹,可是有什么对不起苍天和良心的事情,要他儿子如今在我手里?”

落加蓝听她这样诋毁自己父亲,有些不悦,微微皱眉道:“夫人,加蓝敬重您是长辈。您与我父亲的恩恩怨怨加蓝不清楚。到底我父亲已经故去多年,还请您收回前言。”

老妇哈哈地笑,声音有些瘆人:“你那父亲,落君青,你如今手上的产业,是怎么来的,你可知道?”

落加蓝听她这么说,大概猜到了这人的来历,不卑不亢道:“当初的事情加蓝不清楚,但是加蓝只知道,初氏一族因谋逆罪被诛,此间落氏并不是什么大族,这案子也不是落氏出面判的。落氏与此事并无干系。我父亲是几年后才入的京,落氏才被朱批为君染。您这时将这事推给我落氏,推给我父亲,这样的结论,对我父亲,实在是有些不公。”

那老妇听完更加愤怒:“你这小儿巧舌如簧,颠倒黑白!宝儿,给我把他押下去,明日杀了这小子祭奠初家先祖!”

落加蓝觉得和这人没办法讲道理,只好不说话,于是那对面的汉子又叫了人把他一顿推推搡搡,给送回那间柴房了。

路过前院的时候,一个相貌姣好的女子穿着一袭青纱,甩着手高抬着头颅走过去。那女子路过落加蓝时,仔仔细细打量一番,问:“你叫什么名字?”

落加蓝稍微颔首:“在下落加蓝。”

那女子眼前一亮,然后眯着眼道:“是那个落氏君染的大家主落加蓝?”

落加蓝点点头:“见笑。”

女子一笑,于是转头走了。

……

落加蓝在柴房里有些气闷——不明不白被掳走,如今莫名其妙地要被杀了,还是为多少年前的旧事……

不过,现在还是有点饿。

落加蓝忽然闻到一缕烤鸡的味道,是太饿的缘故么?

“啪”

一声,一块石子落到落加蓝面前,落加蓝顺着那石子来的地方看去——

方才那个女子,趴在天窗边看着落加蓝。

那女子眼睛算是大的了,看着落加蓝时显得有些无辜。

“你来这里干什么?”

落加蓝想着她是这家的人,稍微带了些敌意,连同那一对大眼也有些细密。

“我叫廖梦溪,我看你长得好看,给你带吃的了!”

落加蓝有些无语——“长得好看”这评价并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更不成为能叫这小姑娘给他送饭的理由。

小姑娘轻车熟路地从天窗翻进来,然后将手里的鸡送到落加蓝面前。

“你被抓来这么长时间了,肯定饿了吧,哈哈,我去偷了奶奶养的鸡,在后山烤了,刚好吃。”

算起来,这自名“廖梦溪”的小姑娘也是落加蓝的敌人了。不过落加蓝这个人并不注重什么所谓的气节,也并不顾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便不客气地将那鸡接过来。

没什么条件洗手净面,落加蓝就着自己有点土气的手,吃起那鸡了。

“谢谢。,死前吃一顿不干不净的饭,倒是不错。”

廖梦溪眼珠转一下:“也不一定会死。你要是想出去,我还是可以帮你的。”

落加蓝不怎么斯文的吃相有些顿,然后将口中的肉咽下去才问:“怎么帮?”

廖梦溪一个放心的眼神:“后院起火这种事情,在山上还是很常见的。”

落加蓝这时有些不安:“这聊山树木丛生,若是纵火,万一引起山火,岂不是殃及无辜?”

那小姑娘看着落加蓝,笑道:“你不用担心,我有把握的。只要事先烧一个圈儿,这样就把火势控制在那圈里,只要计算好时间,没什么问题。我放了火你就跑,不过不许杀人。我去帮你把你的伙伴放了。你顺着山向南跑,过了今晚就没事啦。”

落加蓝不知道怎么说了——这小丫头诡计多端的,不知道这家土匪是怎么把她给养这么多年的!

“那你……”

落加蓝有点担心这姑娘,那老妇看着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廖梦溪拍拍胸脯:“你不用担心我,我自有办法的。”

落加蓝这时已经吃的差不多了。现在也没有什么好点的办法——他可以发函给靖南王,也可以给京中的大管家发信,只是,这样有些波折,还是先陪这小姑娘玩玩,倒是不错。

于是落加蓝便等着这小姑娘给了信号,先制造一点动静吸引了那两个看守的,然后迅速将这两人击晕,一路好的路线跑了。

那边有人叫着“走水了”,这漫山遍野全是四处逃窜的人,一些提着水桶去救火,却因不知道该向哪边走一直在山上乱转。落加蓝顺手敲晕几个撞上的,沿着小路下了山。

聊山并不很大,也不陡峭,只是树木丛生,还有不少天然石洞,如果不沿着路走很容易掉进洞窟里。有些洞窟十分深,进去恐怕会给摔个半死。落加蓝必须十分小心,不然给摔进去可是得不偿失的。

那小丫头倒是守信,果然将自己手下的那些人都送到山下了。

看见自家家主,仆从们必然是要感慨痛苦一番,只是现在并不是时机。

“到这里我可以自己离开了。多谢姑娘,此番大恩落加蓝日后必然十倍相报。山外危险,姑娘还是快点回去吧!”

落加蓝礼貌地对小姑娘表示感谢,只是……

“我放火烧了聊山,还放了你们走,回去肯定会被奶奶骂死的,我大哥和我姐姐也不理我了!”

落加蓝一时有些懵……那小姑娘先前并不曾这样说的,她说后果并不是那么严重,他才跟着她胡闹的!他这是,被人算计了?而且还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不,淡定!

“那依你的意思,是想怎样?”

落加蓝眼神和语气都很温柔,并不像生了大气。于是廖梦溪大胆道:“要不,我先跟着你避一避,等我奶奶气消了我再回去?”

落加蓝笑笑:“我这里南北都走,居无定所,你个小丫头跟着,不大方便吧?”

自然,落加蓝知道这样的话收效甚微——这小姑娘搞这么大动静,借了落加蓝的手逃出家门了,自然不会被几句话打发了。他现在只想表明态度,表示自己并不同意她离家出走这件事。

不过,底下的人都觉得这小姑娘帮了他们大忙,于是十分欢迎这小姑娘……

落加蓝扶额,感觉自己这趟聊山走得,有些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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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章节

明嘉二十五年初

渊皇宫

明嘉帝这几天看着堆积如山的奏折,全部都是有关江南盐税的事情。他有些不舒服——这些大臣们一个个都没有下过江南,却似乎对江南之事十分了解,言语间头头是道。

“皇上,今日天气正好,红儿姑娘邀皇上出去放风筝呢!”

曲锦福看着明嘉帝锁眉叹息,适时开口。

明嘉帝听见他提起落坠红,会心一笑:“前几日朕忙于政事,连元宵都没有同贞妃吃,她必是怨着朕吧。”

曲锦福也随着明嘉帝笑:“娘娘是识大体的,知道皇上忙于国事,自然不会怨怼。”

“她一直都是识大体的,”明嘉帝脸色突然肃起来,语气也有些变化,“朕听说,贞妃前几日去了凌渊阁?”

曲锦福低头:“贞妃娘娘那日路过凌渊阁,是进去过。”

明嘉帝突然发怒,将手里的折子扔出去了。那东西本来就是硬质的纸,这样一摔,便从中间断了。

大殿内外的宫人听见动静,知道天子发怒了,于是就地跪了,战战兢兢。

曲锦福也跪了,只是没有战战兢兢。

“记得朕曾经说过什么吗?”

明嘉帝看着曲锦福,语气冷厉。

“对昭仁皇后不敬着,诛!”

曲锦福不紧不慢,并没有为龙威所曲。

“那依你之见,此番事情,应当做何处理?”

明嘉帝这时脸色稍有好转。

曲锦福于是道:“咱家伺候皇上,也有幸伺候过昭仁皇后。咱家不敢妄议后宫前朝,只是想着,于皇上好,那便是对的。不论是何种手段,能得昭仁皇后的一点点恩惠,让皇上百忙之中得几分欣慰,便是该做的。况且,红儿姑娘到底无辜。”

明嘉帝稍降辞色:“朕方才听说你说什么来着,红儿叫朕去放风筝?这丫头倒是心思多。”

于是明嘉帝起身,走出大殿。

……

明嘉帝看着落坠红拽着风筝线,笑的开心。明嘉帝心里感觉有些暖。

“皇上,太子请见。”

曲锦福上前,对明嘉帝稍微提醒。

明嘉帝手里捏着一把落日红梅,点点头:“便叫他到这里来吧。”

这时,曲锦福为难道:“如雪姑娘也随太子来了。”

明嘉帝这时脸色不怿,不过语气倒是没什么变化:“也叫来吧。”

于是不一会,沐靳推着初如雪过来了。

初如雪今日仍旧着那日国宴的那一套,紫裳淡淡。她看见明嘉帝,垂下眼帘,也不言语。

沐靳例行行礼,然后禀明来意:“儿臣听闻父皇要钟离啻下江南?”

明嘉帝没有回答沐靳,他看着初如雪问道:“你觉得如何?”

初如雪稍微思量道:“宗室若能以己之力为朝廷效力,自然是好。”

这态度似乎是明确的,明嘉帝也并不打算揪着不放,于是道:“你向来看人准。宗室如今握着南疆,白家又占着北疆,京畿有你,朕也不担心他们能翻出什么花儿来。只是江南的事情,还是有些仓促。”

初如雪表示赞同:“盐税之事,其实不该从江南下手。江南盐虽多,到底是海盐,价低。北疆和蜀地的井盐,制取不易,贵如金油。盐税贪腐,那里应该是最重的。”

明嘉帝脸色稍变:“你知道朕是要做什么的。”

“知道,”初如雪抬头,目光直对着明嘉帝,“你要做的事情,一直只有一件。”

至于是哪件,初如雪没有说,明嘉帝心知肚明,沐靳看明嘉帝脸色难看,更加不敢言语,于是沉默。

“皇上您快看,我的风筝挂在那株树的枝杈上了!”

说话的人声音洪亮,手里提着风筝轴,一双明亮的大眼浸满水,倒是一点都没发现明嘉帝有哪里不对了。

“皇上息怒,红儿姑娘跑太快,咱家没跟得上!”

曲锦福喘着气追过来,不失时机地开口。

初如雪看见冒出来的小丫头,一时吃惊,却没显在脸上。沐靳看见这小姑娘却是惊讶地连话都不能说了。

明嘉帝看见落坠红来了,一改横眉立目的神色,笑道:“一只风筝而已,朕回头叫內府给你做个更好的。”

小姑娘却是不高兴了,于是嘟起嘴:“我就想要先前那只。”

是了,那是她自己做的,做了好几天的,浆糊染坏了几件衣服,费了不少纸张才成的。

人以为小孩子总怀念旧的,殊不知人其实都一样的,不管是对人还是对物。

明嘉帝于是呵斥曲锦福:“没听见红儿说么?还不快去找云梯?”

曲锦福于是就坡下了:“咱家立遵圣意。”

“你是落家人?”曲锦福远去,初如雪看着落坠红,颜色已是恢复如常。

落坠红第一次看见初如雪,看见她眼里住着的寒冰,看见她眉间火红的刺青,一时竟有些怵,后退一步,然后低下头。

“这是落家的幺女,落加蓝亲妹,落坠红。”

明嘉帝不动声色地将人拉过来,护在身后。

“是我眼拙了。落家的人各个相貌出色。国宴上我见那落加蓝便是人间少有的俊年。先时落加蓝那姐姐便被封妃,如今她这妹妹也入了宫禁,倒是相得益彰。”

初如雪这时已经不再看落坠红,而是盯着明嘉帝。明嘉帝没有看初如雪,语气冷厉:“朕看你最近面露疲惫,怕是未有好好休息,且去歇息几日,等下江南事宜妥了,朕自会派人通知你。”

沐靳看见初如雪扶着轮椅的手指节发白,有些不知道怎么办。初如雪却是很快恢复过来:“有劳皇上。”

那话冷得厉害,明嘉帝却顺顺接了:“朕是希望你……”

初如雪却不打算听下去,她打断明嘉帝道:“既然皇上还有别的事情,是亦白错了时辰。亦白告辞。”

于是自转了轮椅,有些艰难地离开。沐靳想上前帮她,却被推了一把。沐靳见明嘉帝怒气未消,也不敢多留,只好也告辞。

……

“你何必如此呢?”

沐靳赶上初如雪,拦住了,对着初如雪皱着眉。沐靳面相有些像昭仁皇后,也是生的极美的少年,看着很和善,很受看。

“我有些乏了,”初如雪看着沐靳,“前朝,后宫,地方,权舆,还有九国,都与我,与初氏一族无关。当初的事情,你我心知肚明。”

“我只希望你能平安一世,”沐靳看着初如雪,言辞恳切,“不管初氏一族或是宗室、落氏、九国命运如何,你都不要为它难过,受伤。”

初如雪低下头:“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谁能回到过去,还一个健全安稳的人生给她呢?谁都没有那个能力,她的一切,只能靠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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