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让步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很久。

苏格四年大学的最后一个学期, 过得异常忙碌。

生母周婉婷和秦嵩分住两家医院，她三天两头就要往那两处地方跑。前者去了也没人跟她说话，后者总算有了个进展。

周婉婷开始渐渐接受她, 即便不承认她是她的女儿，也不会再拿东西砸她。

学校里课不多, 大部分同学都开始在外边接戏。老师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有太为难他们。

苏格就b市s市两头跑, 接了一堆李导的纪录片。

第199节

她现在俨然成了纪录片市场的红人。

那些喜欢她的粉丝刚开始的时候吵得厉害, 大致分成两拨。一拨希望她进军影视界, 争取更大的名声，不要浪费自己那一副好皮囊。

另一拨则盼着她继续留在配音圈, 走小众高逼格路线。那些粉丝普遍看不上娱乐圈卖脸的风气, 深怕苏格一脚踏进去, 会踩一身泥。

苏格的选择满足了后面那部分的人想法, 却也没踩前面那些人的雷区。喜欢她的人越来越喜欢, 她的名声也越来越大。

粉丝在微博上给她建了后援会，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粉丝数量已超过二十万。

跟一般的流量明星没得比, 但在配音圈里已是数一数二。能跟她对打的也就只是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教主大人了。

苏格刚开始在路上碰到粉丝还会惊讶一番, 渐渐的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她太忙, 忙得没时间去仔细思考这些事情。

这段时间她一直住在李默家里, 租的公寓一直空着，她偶尔会回去取东西。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在想，到底什么时候该离开？

也许拿到毕业证的那天, 就是她跟他分手的时候吧。

李默应该有察觉到她的想法，可他什么也没说。每次缠绵的时候总是用尽全力，像是要榨干苏格身体里的最后一点激情。

苏格既想逃离又贪恋这种感觉，时常活在激烈的思想碰撞中。

□□里的余额终于慢慢多了起来，当数字突破六位数后，苏格松了一口气，一种踏实的感觉将她整个人包围。

s市那边的工作进展顺利，她和整个团队合作愈加密切，也很顺手。李导已经默认她毕业了就会直接去电视台工作。

虽然没签约，但团队里所有人都把她当成了一份子。

还是很重要的一份子。

苏格这几个月碰到过小路好几回。小粉丝已经成长为了新粉丝，每次见面都要跟她聊聊粉丝群里的事儿。

“上回你生日，咱们想给你集资买大屏宣传来着，结果发现没你清楚的照片。问你要你也不给，真小气。”

“我又不是歌手演员，上什么大屏。低调为好。”

“那蛋糕好吃吗？”

“好吃，不过以后别再把我的脸画上去了。我吃的时候有心理阴影，尤其是切第一刀的时候。”

小路站在走廊里笑得花枝乱颤。

“对了，我们新剪的视频你看了吗？”

“看了，以后别剪石月红的，突然来一下吓死人。”

“好，都听你的，你最大。”

这种被人宠着的感觉很好。

这段时间苏格很难熬，幸亏有这帮粉丝一直在背后默默地支持她。情绪低落的时候看看他们给剪的视频，昂扬的斗志又会瞬间回来。

她一直努力让自己活得像一个打不倒的女斗士。

临近六月，一转眼就到了毕业季。校园里到处弥漫着分手的气息。光苏格他们班就至少分了三对。

有一对情侣的女生跟苏格关系还不错，分手那天拉着苏格到教学楼天台上面喝酒，喝了个酩酊大醉。哭着大骂男生是浑蛋，抛弃她一个人出国去了。

“让他被洋妞干死。”

姑娘一罐啤酒下肚醉得东倒西歪，骂起人来也格外有气势。

苏格看到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她陪着那女生也喝了点酒，回家的时候带了一点醉意。

那天李默意外回来得挺早，正在客厅里跟人打电话。苏格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他闻到了一点酒味儿，伸手一把拽住了她。

苏格就站在那里不动，等着他把电话打完。

李默收起手机，问她：“喝酒了？”

“嗯，陪朋友喝了点。”

“晚饭吃了吗？”

“吃了。”

李默说了声“好”，直接把她抱起来，整个儿抱上了二楼。

接下来又跟从前一样，洗澡做/爱，闹到天昏地暗。每当这个时候，苏格都不会去想以后的事情，只顾着当下。

李默那么凶悍，她根本无暇去想其他。

累极了的时候，她就躺在那里放空，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就好像身体和灵魂已然分开，她只是冷眼旁观着眼前的一切。

结束后李默不像前几次一样出去抽烟，他就这么靠在床头，问苏格：“听说你在卖车？”

他这话提醒了苏格。

她那辆车一直没卖出去。

二手车不好卖。

刚开始她缺钱，想着亏就亏点。但很多人杀价太厉害，她那车几乎跟新车一样，有些人上来就砍一半，她实在吃不消。

第200节

后来接了些工作，钱越挣越多，就更不想贱卖那车了。

她对那车有感情。

“是想卖，不过还没卖掉。”

“价开太高？”

“是那些人还价太厉害，我觉得有点亏。”

李默看她一眼：“怎么突然想卖车了，驾照不准备考了？”

“会考的，不过过一阵儿再说。李默……”

话赶话说到这里，苏格突然心一横，忍不住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我准备毕业后去s市发展。”

“真要进电视台？”

“是，我觉得那里不错，工作也是我喜欢的。”

“想清楚了？”

“嗯。我这个人还是不适合进娱乐圈，幸好当初合同签得比较松，走了也没什么麻烦。就是辜负了你的一片好意。”

“没关系，这是你的职业，应该听你的。”李默揉揉她的头发，露出一点笑意，“我有空就去看你，你要是放假也回来，我让人去接你。”

苏格不说话一直看着面前的格子被套发呆。她的勇气不大，小火苗一样在心里来回扑腾，几次冒头又几次灭下去。

这样不行，今天不说以后也得说，这种煎熬还得再来一次。

苏格看李默要下床的样子，赶紧叫住他：“那什么，我想跟你说件事儿。”

李默又坐回去：“什么事儿？”

“我去了s市就不会再回来了。我打算把我妈一起带过去，那边的医院已经联系好了。”

“秦嵩呢，你不去看他了？”

几个月了，秦嵩一直睡着，看不到一点醒过来的迹象。

“杜依玲说她要把生意重心转移到s市，会在那边常住。秦嵩会跟她一起过去，s市也是大城市，那边的医疗不差。杜依玲有钱，实在不行还能把人送出国。”

“这么说来，你们几个人都要去s市扎根了。”

李默的声音有点冷，听得苏格心头发颤。

屋子里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她想缓解这种紧张：“李默，其实……”

“其实什么，你准备了这么久，为的就是说分手两个字。难为你一直在忍耐我，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是的，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李默整个人压了过来，面色阴冷漆黑，“自从秦嵩出事后，你就一直这样。我从来没有说过什么，我觉得时间能改变一切。没想到时间最后真的改变了一些事情。它把我们的关系给改了。”

“分开……不好吗？”

“好在哪里？”

“这段时间我们过得都挺压抑，不光是我，你心情也不好不是吗？分开了我想大家都会更开心。”

“那是你自己的想法吧，苏格，你这个人怎么永远也捂不热。”

他凑得很近，苏格有些难受，用力推他的胸口：“就当我铁石心肠吧。”

“好，这可是你说的。”

“你要怎么样，对付我吗？”

“不会，我就一个想法，不分手，就这么简单。”

“李默……”

“不用多话，你敢分手就试试看，后果自负。”

李默说完掀被下床，直接摔门走了出去。门被他关得几乎要散架，吓得楼下的阿姨冲了上来，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儿。

苏格很无奈，她就知道分手没这么简单。

可她还是要分。

毕业大戏结束后，苏格就着手在s市定居的事情。医院那边一早联系好，她交了押金付了床位费，定好了入院的时间。

毕业典礼在六月上旬，苏格定了十号的机票飞s市。房子是李默租的，她没办法退租，就提前把东西打包好。

她只留最基本的生活必需品，很多不必要的东西就搁网上全卖了。剩下的送给了朋友。

车子终于也卖了出去。买家是个挺爽快的姑娘，就还了她一万块，当场付了现金，恨不得立马把车开走。

杜依玲看她办事利索，倒对她刮目相看。

“我还以为你是个腻腻歪歪的人。”

“我是不怎么爽快，不过下定决心做一件事情，也不会拖泥带水。这次还得多谢你。”

她生母的转院不那么好办，要不是杜依玲从中协助，她没那么顺利带她走。

第201节

她做这些事情都没遮着掩着，李默应该都知道。可他从头到尾都没说什么，仿佛那天的威胁只是一句空话。

苏格摸不透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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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的毕业照拍得一点儿都不好看。

孙露云看到照片后觉得挺奇怪：“你长这么漂亮，怎么拍出来整个人灰扑扑的，没精神，你是不是没睡好？”

苏格指指自己的黑眼圈，算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她最近睡得不太好。

工作忙是一方面，更多的是心理上的煎熬。李默这样的态度，让她不知该怎么走下去。

他要发顿脾气骂她一通，或是两人直接吵一架更好。像现在这样话都憋在心里，两个人都难受。

杜依玲已经去了s市，秦嵩也被她一并带走，连同秦伯也跟了过去。

苏格跟秦伯说起出事那天的情景时，哭得不能自己。秦伯却很坦然，一点儿没怪她，反过来安慰她。

“跟你没关系，是这小子自己想不开。”

他这一年来跟疯了一样，满脑子全是苏格。秦伯一早就有预感，他尽早要出事。

只是没想到事儿出得这么快这么大。

苏格他也算从小看到大，责备的话说不出口。要怪只怪自家小子是个情种，怎么偏偏就喜欢上她不肯放手了呢？

秦伯去了s市后，苏格天天一个电话雷打不动，主要是关心秦嵩的情况。杜依玲高价从美国请了几个专家过来，都有丰富的唤醒植物人的经验。

但秦嵩的情况令他们感到棘手，谁也不敢打保票。

秦伯每天在电话里只捡好听的说，他越是这样苏格越难受，无边的内疚快把她搞疯了。

她急需逃离这座城市。

拍完毕业照离拿毕业证书也就不远了，毕业论文和大戏都顺利通过，只等学校通知去拿证就行。

苏格加紧了离开的步伐。

拿证的前一天晚上，李默回来得很早。他整个人显得特别疲惫，坐在沙发里叫苏格过去，让她给自己按摩下太阳穴。

两人没话找话。

“你今天不上班？”

“结束了，新工作还没开始。”

“又接了个什么本子？”

“是李导的纪录片，这次保守要拍五十集，所以我要去s市待上一段时间。”

“待多久？”

苏格不说话，手里的力道加重了一些。

李默语气平淡，吐出一句话：“你去了后就不会再回来了吧。”

“暂时不会了。”

话音刚落，手腕就让对方给握住了。苏格以为他会生气，可李默转过头来时，脸上看不到一点戾气。

“非去不可吗？”

“那边的工作机会真的不错，我很喜欢。”

“我没有不让你工作，我早就说过，你可以选择任何你喜欢的工作，只要不犯法。但你非得做得这么极端吗？”

手腕上的力量加重了一些，苏格试了挣扎了一下，居然挣脱了出来。

李默还是放水了。

苏格站起身：“还是分开吧，这样对你我都好。”

“只是对你一个人好吧。”

两人隔着一个沙发的距离，苏格有一刹那的错觉，像是又回到了刚见面时的情景。李默表情严肃，没了往日的温情。

苏格有点紧张，舔了舔嘴唇：“我们最近这种状态你喜欢吗？你也很难受吧。不如分开算了，大家都轻松。”

“苏格，你这个人还真是自私。”

“对，我就是这样的人。”苏格一脸坦然，“我这个人做事情从来以自己为中心，我对秦嵩是这样，对你也是。我从小就依赖秦嵩，因为他什么都会，跟着他混我能捞不少好处。后来我为了钱找到你父亲，差那么多岁我也愿意嫁。再后来是你，你符合我心里男人该有的所有样子。有钱、长得帅、性格也不是太差……”

李默嗤笑一声。

“不对，你脾气不好，但对我还不差，也算辛苦你了。现在我不想再跟你玩了，咱们好聚好散。”

李默一伸手，捏住了苏格的下巴。他下手挺重，苏格疼得呲了一下。

“你也说了，我这个人脾气不好，我怎么可能跟你好聚好散。玩了我父亲还玩了我，苏格你觉得你有命走出这个房子吗？”

苏格一点儿没害怕，她跟这个男人同床共枕这么久，早就看透了他的内心。

“你不会的。”

第202节

“你就这么肯定我会放你走？”

“对，我肯定。记得刚认识的时候我跟你说过吗，我这个人喜欢研究人，虽然本事不大，但看你还是能看明白的。你不是那种爱强求的性格。”

李默在心里咬牙骂了声脏话，真是服了这个女人。

“苏格，我给你一段时间冷静下。你先过去，但我不会跟你分手，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他这是做了很大的让步，苏格也不敢再逼他。

两人就这么不情不愿地达成了初步协议。

那天晚上苏格对李默温柔了一些，两人一同上楼的时候，苏格以为他会跟自己进房。没想到李默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进了对面的房间。

苏格无语耸肩。这男人难得使小性子，她也没办法。

得到李默的“首肯”之后，苏格当天晚上就订了高铁票。她本来东西就收拾了差不多了，几个箱子包括了她和周婉婷所有的东西。

周婉婷最近一段病情趋于稳定，对她也愈加信任。但出于安全考虑，苏格没让她坐飞机。

万一在飞机上发病，她控制不住她。

高铁后天早上出发，那天李默上早班，苏格没打算让他送，自己提前订好了车，到时候去医院接了周婉婷就直奔车站。

临出发前一天孙露云约她吃饭，整个人特别难受。

苏格以为她是因为自己要走不开心，还安慰她：“我又不是不回来，现在交通发达，你没事儿就来找我玩儿啊。”

“我怎么可能没事儿，我天天拍戏忙着呢。”

“那更好，找同剧组的帅哥玩，赶紧把我忘了吧。”

孙露云笑得很勉强，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苏格，林昭跟我表姐定下结婚的日子了。”

苏格知道林昭，就是孙露云一直喜欢的男生。

深爱的人要成为自己的姐夫了，她挺同情孙露云。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人生本就这样，又有几个人能找到情投意合的人，心满意足地过一辈子呢。

那个林昭是因为孙露云没得到，所以一直当成白月光。也许在一起后就会吵架会冷战，会发现这人也不过如此。

“算了，会有更好的。”

“可是我替他不值得啊。为什么非要跟个不爱自己的人结婚呢，他也不怎么爱我姐吧。他们两个在干什么，婚姻多神圣的事情，他们怎么这么儿戏。”

“或许这样更好，不怎么爱，也就不怎么抱有希望，以后真发生点什么也不会难过。”

孙露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忘放糖的咖啡苦得她终身难忘。

“唉，你说真有人跟自己不喜欢的人结婚，还心甘情愿过一辈子啊。”

“肯定有，而且不少。”

“那你会吗？”

苏格不说话。没走到那一步，未来会怎样谁也说不好。

见完孙露云后，苏格就没再见别人。她本想给江眉打个电话，想想两人现在尴尬的关系，还是算了吧。

江眉喜欢李默，现在她走了，搞不好她的机会就来了。

反正这个男人不属于她，江眉要真喜欢就去争取吧。

现在说爱她爱得死去活来，过半年一年后会怎样？感情需要维护，更何况男人也善变。

想到李默或许有一天会牵着别的女人的手走进婚姻的殿堂，苏格还是有些难受。

可难受归难受，走的时候依旧义无反顾。

周婉婷还很天真地问她：“小格，我们以后还回来吗？”

“当然会回来，等你病好了我们就回来。”

养父母那边对她的这个决定举双手赞成，苏父甚至跟她把话挑明了：“打从认出李默起，我就不想你们在一起。他现在知道你是宋轻后，是不是也觉得别扭？你们分开了挺好。”

苏格没说话，只是赞同地笑笑。

她没告诉苏大年，李默一点儿不介意她是谁。对他来说，苏格也好宋轻也罢，只要是她这个人就行了。

这男人这么深情，却被她给辜负了。

苏大年劝苏格：“没事儿，再找个更好的。李默这样的太远了，咱们跟他攀不上。我以前在宋家当司机，见过他小时候的排场，跟电视里演的太/子似的。你跟他在一起会累，不如找个普通人。”

苏格隔着电话苦笑不己。

苏母关心得更多是生活上的事情：“你一个人行不行，要不要我过去帮你？”

“你能过来我当然高兴，我也想就近照顾你。”

“不是让你照顾我，是我照顾你。我担心你妈妈她……”

两人谈到周婉婷总有点尴尬。苏格一直说苏母是她永远的母亲，可中间多了一个生母，一直亲密的母女两人都有些不习惯。

好在苏母大度，并不介意这些：“她身体不好，你还得工作。”

“她会住院，医生会照顾她。”

“哦，那我就放心了。”

第203节

“您真的不来吗？我挺想二宝的。”

“不来不来，你现在事业刚起步，我去凑什么热闹。过几年，过几年再说吧。等你在那里立稳脚跟，钱也攒了一些，到时候我再过去帮你。你赶紧结婚生孩子，妈帮你带。”

“妈，我才刚二十二，说什么生孩子的事儿。”

“傻瓜，时间过得可快，一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

当时苏格觉得她妈就是在说笑。没想到真如她所说。

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三年就这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