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书名:技术流 作者:四十二吨
第六十二章
这世上最艰难的等待,不是你知道他不会来,而是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
那一个平安夜,她并没再多问;之后的很多个平安夜,她也没有问。
她前面现实了20年,最近却越发不着边际。
这些年青青和花璃在加州陆续读完大学,每年她都会带着她们回加拿大探视风龙几次,花璃依旧别扭,既不叫爸爸也不叫姐姐,每次她和青青与风龙说话,她就抱着胸坐在一边板着脸。
倒是每次都去。
风龙也不在意,有一次探视快结束时,他眼角的皱纹挤了挤,对花璃和青青说:“我欠你们大哥一个人情,他让我的三个女儿都能在阳光底下生活。”他话锋一转,“可我并不亏欠山口家什么。”
那不久后,一直逃逸在外的前四合会大哥饕餮出现在风里希房间。黑暗中她没看清人,十几年训练出来的本能让她着实对着饕公子一顿狠揍,揍完了一开灯,见到地上一身黑衣的饕餮冷着脸捂着一边腮帮子,吐出一口血沫来:“风娘娘,你还是算准了在下不会和你动手。”
风里希不好意思地理了理头发,披上件衣服:“饕公子大半夜的躲我房间里,我这眼神还不到夜里能视物的层次。”
饕餮自己抽了张纸擦了擦血,起身半靠在梳妆台上,修长的四肢仍旧带了些道上的戾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存储器丢给她:“李赛死了。”
风里希心里一咯噔,刚想说话,门吱呀一声开了,六岁的阿离站在门口,神色恬淡地看着两人。
饕餮也转了头,狭长的眼睛一压,就看出那是谁儿子。他冷笑一声,转回向风里希:“他们家的男人都是担不住事的,就你好心,还帮他养儿子。”
风里希很有修养地走到门口,在阿离耳边悄声说了句什么,阿离乖乖朝饕餮点了点头,然后离开。
风里希很有修养地关了房门,很有修养地走回饕餮面前,很有修养地帮他擦了擦嘴角,然后,很有修养地照着他的鼻子就是一拳。
她转了转手腕,认认真真地说:“你不用把我当女人。就是你还手,我也不一定打不过你。”她后退一步,倚在床栏上,“我从来是个没脑子的人。谁说他的不是,我就揍谁。”
饕餮眼中杀意一闪而过,很快被深深的无奈所取代。他整了整衣领,抬手放在她肩头。风里希劈手去挡,却被他单手压住。
他叹了口气:“我第一次见你时,你还不是风娘娘,不过是躲在风龙身后的小女孩。”他头一次谈起过去,“那时我就想,总有一天,我要让这个女人躲在我的身后。”
风里希“哦”了一声,脚下一动,“砰”的一声,一颗子弹从梳妆台上射出来,擦着饕餮鬓角打在墙上:“要不是看在你用药吊着李赛活了这么久,饕公子一只耳朵今天可就留在这了。”她打开他的手,开门,送客:“我知道饕公子最近白道也混得不错,纽约的地产被你玩得顺手得很。不过……”
她做了个“请”的手势:“你能给自己造个新身份出来,我也能把你土底下的根挖出来。”
-------------------------------------------------------------------------
待那辆纽约牌照的车子开远了,她放下窗帘,双手抚过梳妆台的一寸寸。
这张本是她放在多伦多公寓里的书桌,七年前被他改造过,那时还差点打穿白火的脑袋。
她将存储器插、入电脑,鼠标点开那份不大的文件。
-------------------------------------------------------------------
半小时后,她长长舒出一口气:六叔,六叔,你究竟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度过那艰难的二十年?
13K当年,并非被风龙和管城侯出卖,而是被山口纯子卖了。
她当时并没想害山口一井入狱,更没想害13K直接覆灭,不过是想制造点混乱,假死一下。
从见到李赛的第一眼,她就费尽心机摆脱黑道,希望能光明正大地成为李教授的夫人。
但只要13K在,她就永远是白貂女,是13K的大小姐,总会有人打她丈夫和孩子的主意。
风里希忽然想起熊娘子的那句话,道上的,谁又洗的白。
山口纯子的计划不巧被会里有野心的知道,借着这个机会,把小规模的混乱扩大到了几可令13K覆灭的程度。当时风龙和四合会也是觉察到这个,索性将烂摊子丢给了警方。
山口一井入狱后,管城侯怕山口纯子出事,通过从前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一路跟了过去,却被她当成内奸。
佳人已逝,留给管六叔的,不过是眼角的一道疤。
推开门,走上二楼的小阳台,风里希深深吸了一口夜晚草地的清香。
管六叔,你其实你希望纯子发现的吧?酒醉也好,监视器也好,因为说不出口,所以才会去用这些过激的行为,只希望她能多看你一眼、能将你记住。
她抬眼望去,四周郁郁葱葱,一片寂静。树影重重中她好似穿过二十余年的时光,看到年轻人默默跟在一个身影身后,带着点寂寞又有些邀功地说:“小姐,我查过了,李教授今天一天都会在三楼的实验室。”
只是前面走的人好似并没听见他说话,身影渐渐消逝于月色下,只留那年轻人漠然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偷来的生物教授的行程表。
眼泪落在握着栏杆的手背上,她猛然惊醒,伸手去摸满脸泪痕。快六年了,她一直忍着不哭,今晚被夜风一吹,竟吹下几滴泪来。
她手忙脚乱地去擦眼泪,有点无措地将湿漉漉的手往新买的睡衣上擦,她原来是那么想他。
人说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方,可时间于她,也是让感情发酵的媒介。
20岁时她不懂,21岁时她懵懂,到了28岁,她才明白,什么是刻骨相思。
眼泪越抹越多,她慌乱中被人从背后拉进怀里。
苏糜那小身板今夜出奇地硬朗,她用刚才揍饕餮的力气去挣,竟没挣开。
狐狸双手箍着她,尖尖的下巴冰凉地搁在她肩窝,同样冰凉的脸颊贴着她的脖颈。
谁也没说话,那一晚的月色出奇地沉。
她没再挣,她也累了,自龙兴帮不在后,她把苏糜给她的卡还了回去,至于李唐给的那张,她到底还是没舍得用,怕哪一天他回来,会刮着她的鼻子说她败家。
从来不用担心生活琐事的风娘娘,忽然要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连高中毕业证都没拿到的她,为了找个能养活她和阿离还有青青花璃的工作,投了几乎上千份简历,才拿到十个面试机会,其中七个还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情来问她,为什么高中没有毕业的人也敢应聘技术工作。
在黑道上时,她有一个叱诧一时的父亲,有对她疼爱有加的六叔,有无数忠心耿耿的手下;
等到了阳光底下,她才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不是。
好在苏糜还算尊重她这点可怜的面子,没再给她塞卡,也没提用Facechat创始人的关系帮她找工作,不然……
风里希真的怕,有朝一日她会没骨气地抱着苏糜本来就不太粗壮的大腿哭。
她不记得那一夜她好像月圆变身的狼人一般在月下哭了多久,只知道久到让苏糜第二日又大病了一场。苏狐狸这些年越发娇气,那次病了一个月,害的阿离每晚坐在他床头读了一个月的故事书。
她不太记得那一晚她究竟为什么哭泣,只记得自己被苏糜裹在大裘里,他于皎洁月光中轻声叹气,将一张拼得皱巴巴的车票塞进她手里:“离离,我20岁时被诊断出脑瘤,本想环游世界以后就去跳金门大桥。”他的声音落在栏杆上,清脆易碎,“你让我活下来了。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用户过十亿的Facechat,也没有站在这里的苏糜。”
风里希等了一会,等他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来,却听他忽然换了语气,在她身上擦了擦鼻涕:“所以,离离,你要对人家负责啊离离,呜呜呜呜呜……”
---------------------------------------------------------------------------------
时光如水,岁月如歌,阿离长大这件事就好像装了兰博基尼发动机的三轮车。
这一天是阿离13岁生日。
阿离小时候性子还像风里希,说白了是像苏糜,只擅长两件事,破坏和卖萌。越长大倒越发沉稳,具体体现就是有一次地震了,虽说三层的房子塌也塌不到哪去,但是风里希还是心急火燎地把床上一副“压死我算了你们都不管我”的苏糜扛了出去。刚安置了苏大少,又冲回去找阿离,才发现十岁的阿离正夹着电脑不慌不忙地关电闸。
阿离13岁前一天,风里希用刚拿到的工资给阿离买了台让她肉疼的电脑,花璃、青青、猴子也都送了他喜欢的高科技产品。只有苏糜要死不死地送了顶兔耳朵帽子。
看到那两只粉红的兔耳朵时阿离的嘴角抽了抽,不知哪来的良好修养让他到底没当着苏糜的面把帽子烧了,下楼时却发现楼下停着一辆兰博基尼跑车,据一脸严肃的苏教授说是买帽子送的。
风里希当时一脸惊讶,只她惊讶的不是为什么买帽子送跑车,而是把拳头从口中j□j,问:“阿离他才13岁,还不到拿驾照的年龄啊!”
苏教授胸有成竹地奸笑一声,从他背后跳出了仍旧五颜六色的玄女,动作利落上了驾驶位,指着自己说:“司机也是买帽子送的。”
于是阿离13岁的当天,坐在买帽子送的兰博基尼里,作为年龄最小的受邀者,去加州的技术中心参加世界人工智能学术讨论会。
------------------------------------
风里希下班时,顺路去买了个蛋糕,等蛋糕的时候瞟见一旁货架上的报纸,随手翻开看看,在IT栏的一个角落里看到了阿离的照片,标题还是老样子,13岁神童获国际算法大赛金奖。
她读完关于阿离的几百字,又在版面上扫了扫,这一扫,目光却再移不开。
------------------------------------------------------
风里希和玄女提着蛋糕等在外面时,打着小领结的阿离正沉着脸夹着电脑出来。见了风里希脸上也没多大波动,坐进车里脸上也没多大波动,回到家里脸上还是没多大波动。
最后是风里希沉不住气了,把手里的菜刀一拍,擦了擦手坐在阿离对面:“你、怎、么、了?!”
阿离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半天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Mommy,今天的会上,我看到一个很厉害的人。”
风里希压下心中翻腾起的那些,耐着性子问:“能被我们阿离评价厉害,那人可不得了?叫什么名字?怎么原来没听你提起过有什么厉害人?”
阿离严肃地扣了电脑,正襟危坐,就差沐浴焚香了:“他是今天大会请来的特别嘉宾,据说十几年前在IT界很有名,学术上比苏叔叔……名气还要大些。后来因为身体原因消失了很久,上个月才复出。”
风里希攥在围裙上的手握紧,只听阿离继续说:“阿离之前也在很多教科书里读过他的算法,今天居然见到他真人了。”小少年眼里还是有点激动,“哦对了,他的名字是Stephen Lee.”
哗的一声,是咖啡泼在地上,阿离不慌不忙起身将被咖啡烫傻了的风里希引到水池旁冲冷水,又不慌不忙将地上收拾了,才继续说:“今天会上最后的辩论阶段,他把每个人都问住了。很多地方连阿离也没想到,可是他不光想到了,还把解决方法也想到了。真是个厉害的人。”
风里希一边呆傻地冲着水,一边问:“那你,有没有和他说话?有没有问他要名片?”
阿离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了眼:“Stephen从前名气太大,刚复出又震住了全场,会议还没结束围着他问问题的人数就到了二的八次方左右……”
风里希明白,阿离这孩子虽小,毛病却不少,比如说从来不愿意和人贴太近。
她心如鼓捶,却见阿离面有得色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盒子来:“不过我拿到了这个!”
风里希一边接过盒子打开,对着入目的一盒钢珠发呆,却听阿离汇报道:“会上有人开玩笑地问Stephen他的电话是多少,他说‘我可以告诉你们后四位,是最小的可以用两种不同的方式写成两个数字的立方和的数”。全场两千五百二十一人里我是第一个说出‘1729’的,所以他给了我这个……Mommy,你怎么了?”
风里希扣上盒子,动了动脸上肌肉,才说:“下一个这样的数字是4014。”
十四年前,她中了药,在电梯里拉着他不放,笑呵呵地说:“我的门牌号,是最小的可以用两种不同的方式写成两个数字的立方和的数。”
那话她说得颇自豪,可惜还没等她的孔雀尾巴打开来,他就神速按了17层。
在1729门前,他从她手里抽出钥匙,一边开门一边低头说:“如果你搬家,可以考虑4104。”
阿离有些惊讶地看着风里希,砸了砸舌:“Mommy,你好厉害。”
风里希刚要张口,门铃响了,她来不及解围裙,手里拿着那一盒钢珠去开门。
当看清门外立着的那个人时,她手上一松,几百颗钢珠撒了一台阶。
阿离从里面跟出来,来不及管地上的珠子,有些兴奋有些拘谨有些崇拜地叫了一声“Stephen”。
风里希伸手揽过快到她肩膀的阿离,目光粘在门外的人身上,轻声说:“阿离,以后不要叫他Stephen,叫Daddy。”
--------正文完-欲知后事如何,请见无节操番外------------
作者有话要说: 我居然撸出来结局了!为自己撒朵花。--妈蛋,怎么是菊花!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喜欢有点想象空间的妹纸可以放下技术流了。
至于番外,都是腻死人的东西。有关于阿离一家三口技术控的,有关于女娲娘娘和小拇指、苏世子、饕餮的最终结局,我周末前争取都撸出来。
新文。。我其实。。还一个字都没有。。因为技术流和女神劫两部六十五万字连着写下来一点都没停,42这次想花点时间好好写个大纲(那是什么?),认真写一写剧情,顺道也攒点稿再贴。初定3月1号开文。有兴趣的妹子可以来加群,或者收藏一下新文(看不到的只能收藏俺了)。至于群号,在文案上。
题材我还没想好,也许写男厕所,也许回去写古文,也许写个没试过的背景。不管现言古言,娘娘他们都会出来打个酱油。这一次我想好好把剧情和人物想一想,还有一定要加几个真正的恶毒女配!你们喜欢看什么?
一路走来,谢谢大家的支持,尤其是从女神劫跟过来的妹子,尽管我还是个晋江小透明,但是我一直写得很开心,因为有你们。
你们这些磨人的小妖精的ID俺都记着,想在新文里出场的可以在这章下面留言。有特别想要的角色和42说啊,别客气,但是恶毒女配名额有限,从速,从速!
最后,鞠躬,谢谢大家,爱你们
☆、番外之爸爸是买帽子送的(上)
那一天的阳光格外暖,勃勃生机从门外悄声而入,裙摆扬起的微风吹得她眼角发痒。
一晃十四年过去,曾经那个介于少年和青年间的男人褪去身上最后一丝青涩,只眼角眉梢间仍然浮动着当年倾倒全系的风情,美好的下颌弧线于加州四月的阳光中似真似幻。
他轻勾嘴角,一如当年一般,不习惯却认真地对她笑了。
风里希眼里一热,搭在阿离肩头的手一点点收紧,心中压抑了十四年的情感如惊涛骇浪般撞击着胸腔,她不知该如何。
几千个落日黄昏下,她如同独坐于一望无际的荒野中,直到今日,那一棵枯了不知多久的树,于一瞬间枝繁叶茂。
她呆立时,对面的人已然伸出手来,极有修养地说:“好久不见。”
之后,他又转向被惊喜和迷茫搞得一头雾水却仍然强作平静的阿离,自我介绍道:“李唐。”
阿离也从容伸手,客气地说:“风离。”说罢两人把玄关当成会议现场一样亲切友好地握手。
两个男人都一副官方做派,只有风里希一人魂不守舍,懵懵懂懂把人让进客厅,倒水的时候阿离凑上来,贴着她耳边小声问:“Mommy,我不知道原来Stephen会说中文。”之后才想起来她刚那句话,“Mommy,你认识Stephen?Mommy刚不要阿离叫他Stephen,而是叫什么?是他的本名么?”
风里希愣了下,果然阿离并没有往那上面想,只当自己没听清。
她脑子里还迷迷糊糊,没回阿离的话,只是端着水杯往客厅去,走了几步被阿离拉住,目光在她手中的水杯上停了停。
风里希明白他什么意思,摆摆手道:“没事,他就喝这个。”
在阿离“我们家再艰难也不能这么寒碜地招待客人”的目光中,风里希将水杯放在沙发上的人面前,然后招手叫阿离过来:“你们聊,我去收拾一下。”
--------------------------------------------------------------------------
风里希蹲在玄关处捡钢珠,捡着捡着手背上一凉,是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一边数到第93,一边在心里吐槽李唐的钢珠是不是撒了胡椒粉,怎么每次捡着捡着就会捡出眼泪来。
就在她噼里啪啦给钢珠浇水的时候,面前伸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手里捏着一张纸巾。
李唐目光在她被咖啡烫伤的手指上一掠,然后好像很多年前一样,轻声说:“我来。”
风里希擦了擦鼻涕,老实坐在一边看他穿着会议上下来的西装领带憋屈地半跪在地上捡珠子,一抬头,见阿离在不远处面色难辨地站着。
要说阿离再怎么沉稳,眼下也不过是个13岁的孩子,一天之内见到太多不合常理的事,实在是对青少年的成长不好。
----------------------------------------------------
晚上吃饭的时候,阿离吃得格外斯文也格外艰难,神情复杂地看着各自埋头进食的风里希和李唐,不明白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这就好像一个人学了十几年的物理,忽然有一天发现牛顿和自己在一个会上,你回家和妈妈吹嘘你今天见到了牛顿,结果牛顿马上就出现在你家门口,并且和你妈很熟。
当你还沉浸在震惊中时,从来不哭的你妈哭了;当你要冲上去用你男子汉的肩膀给她一个依靠时,在一边打酱油的牛顿比你早一步上了。
然后……牛顿赖在你家不走了,并且十分不客气地给自己盛了碗饭,最重要的是你妈一点反应都没有,只当牛顿他不存在。
阿离摸了摸头,牛顿被苹果砸聪明了,他被牛顿砸傻了。
阿离还没从《论李唐是否真实存在于阿离的三维世界》中回过神来,却见如今IT界堪称第一人的大神Stephen,正做贼似的将碟子里挑干净刺的鱼肉往他妈那边推,推到一半被风里希瞥了一眼,白天在几千人面前舌战群儒的气势一去不复返,长手指委屈地在碟子边上挠了挠。
阿离一口饭刚喷到一半,看见他妈又看了眼碟子、看了眼Stephen,最后看了眼阿离。
然后,那碟被牛顿亲自去骨的鱼肉,就被送到了阿离面前。风里希盛了碗汤,对阿离说:“多吃鱼,补补脑子,省的出去人家说我儿子连这蠢蛋都不如。”
阿离噎了噎,环视餐桌,一、二、三,一个人在说话,一个人是自己……那所谓的蠢蛋……
他的目光落在今天刚被万众膜拜的大神身上,到底把那口饭喷出来了。
被叫做蠢蛋的、阿离及许多同行的偶像李唐,很小媳妇地用餐巾擦了擦风里希桌上洒出来的一点汤,表示已经欢欣地接受了这个称呼。
那一瞬间阿离忽然觉得,他妈可以征服世界了。
-----------------------------------------------------------------------------------------------
吃了饭以后阿离很自觉地要去收拾,被风里希一个眼神定住。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那边的偶像已经将西装外套脱了,领带也解了,袖子撸到手肘,一副衣冠禽兽的模样,正在…….
奴隶一般地往洗碗机里摆盘子。
阿离石化地站着看了十五分钟,不得不承认,Stephen果然是大神,就连往洗碗机里摆盘子这事也干得十分漂亮,将水流的冲击面和不同形状餐具间的影响都考虑了进去……
他觉得喉咙有些干,这个时候应该如何?上去和偶像热烈讨论盘子摆放的优化设计?
阿离偷眼看了看坐在一边喝茶上网的风里希,为自己的想法捏了一把汗。
阿离捏汗的时候李唐已经结束了奴隶主给他安排的活,自己默默坐回到沙发上,那侧影看着不知为何有些寂寥。
-------------------------------------------------------------------------------
风里希合上电脑时,客厅里一大一小正趴在茶几上画着什么,相似的侧脸上有着相似的专注,就连思考时微抬下巴的动作都是那么一致。
她坐在一边看了许久,阿离面上虽然尽量绷着,到底还是透出少年心性,说到激动处脸颊微微泛红,对面的李唐边听边微微颔首,偶尔提出几点建议,阿离很是重视,仔细思考后郑重在纸上大刀阔斧地修改起算法流程来。
白格子的哥特式窗子被风吹得动了动,她伸手抹去脸上的湿意,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站起身来将对埋头拯救世界的父子俩说:“阿离,你该洗澡睡觉了。李先生,你也早点回去。“
她这声“李先生”一出,阿离明显感到对面的人面上僵了僵,然后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起身。
阿离上楼时,苏糜正从楼上下来,狐狸爪子一把拉住阿离,委屈地打小报告:“小阿离,离离她不给我吃饭!她要饿死人家!”
阿离无奈地扶他下楼,解释说:“苏叔叔,你明天要动手术,医生说术前24小时不能进食。”
苏糜委屈地撇撇嘴,受用地由阿离扶着:“小阿离,小阿离,叔叔平时对你不错吧?”
阿离莫名其妙,只听苏糜又说:“所以如果明天离离要揍人家,小阿离可要替叔叔拦着啊!”
阿离更加莫名其妙,不知好好的为什么Mommy会揍苏叔叔,只能嘴上敷衍着。
阿离扶着残疾人经过玄关时,一阵风吹来,他下意识地偏头一看,这一看却再迈不动。
大门半掩着,透过门上的玻璃,他看见风里希背对着他们站在石台上,Stephen站在她对面,西装外套还搭在臂弯。
阿离看不见自己母亲的表情,却将李唐面上的神情看了个清清楚楚,那位从前只是书本上一个名字的大神,正低着头认真和他的母亲说着什么,低垂的眼角眉梢让他不禁想起在母亲床头看过的一张便签。
この上ないのはうつむいたその颜に浮かぶやさしさ。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他说着说着,一直站着不动的风里希忽然伸手打了他一个耳光。阿离被惊得差点把苏糜按倒在地,却见隔着玻璃,被打的那个并没生气,而是叹了口气,一只手顺势握住她的手,另一只将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连人带衣服一起压进怀里,下巴摩挲着她的发顶。
那样子,竟有几分讨好的意味。
阿离的心跳漏了半拍,这时却听身边刚才还撒泼耍赖的苏糜冷冷问:“Stephen来了?”
阿离心中有些疑问慢慢连成一串,问苏糜:“苏叔叔,我Mommy和Stephen很熟吗?”
苏糜从鼻子里挤出一声,自己转身,扶着楼梯又上去了。
阿离站在原地看着月下门廊上的两人,忽然很想戴一戴那顶兔耳朵帽子。
-------------------------------------------------------------------------------
第二天阿离放学回来便直奔医院,在病房里没有见到风里希守在刚被开颅的苏糜病房外的温情戏码,倒是见到一场病房血腥暴力殴打事件。
被打者此刻正可怜巴巴地躲在被子里,一边胡乱挡着施暴者雨点一般的拳头,一般苍白无力地求饶:“离离!你听我说!人家的脑瘤确实十年前就转成良性的了,但是……嗷嗷嗷离离你轻点!这还有个但是呢……人家不是故意骗你的,嗷!”
看了半天,阿离明白了,他那十几年来一直娇花一般的苏叔叔,其实八年前就好了,却不知为什么装了好多年的脑瘤重症患者,直到被风里希强行送来进行开颅手术才露馅。
这十年来天天提心吊胆过日子的风里希终于全面爆发,那是阿离第一次见她动手,那场面,总结起来只有八个字。
惨绝人寰,不忍直视。
----------------------------------------------------------------------------------------
经过这事,风里希一气之下直接带着阿离搬了出去,搬走那天阿离看见苏糜裹着白裘,可怜巴巴地倚在楼梯扶手上,无神的双眼中噙满泪水。
他的心跟着难受了好一阵子,直到他回去取东西时看见苏糜背在身后的手里握着的半颗洋葱,以及他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Stephen那个贱、人!竟然让Martin博士赢了一套夏威夷双人游!”
想起新来的代班医生将苏糜近十几年的病历“不小心”落在病房这件事,阿离忽然觉得他好像知道了些什么。
---------------------------------------------------------------------------------
搬到小公寓后的第一天晚上,阿离和风里希迎来了第一位客人,这位客人他是来蹭饭的,但他是个有格调的蹭饭者,不光自带了食材,甚至连下厨这事都包了。
-------------不小心写多了,后半部分再开一章吧-------------------------
下集预告:小阿离撞见Mommy和偶像那个那个,加州小流氓不小心打劫了前黑道大姐大和她的老公儿子,阿离于世界级比赛上挑战Stephen Lee
作者有话要说: 42终于战胜了作业那个小妖精,刚开完会就来撸了。
由于心情太激动,不小心撸多了......所以,再多撸一章吧。
对了,那个......(羞涩)和大家推荐花璃(对,就是那个花璃)的《大神二三事》,肉文界的奇葩,不但有文字内容,作者有话说里还有花花亲自画的小黄图!简直是jj第一人。本来42是很不好意思来推荐的(因为肉文的女主角是42啊42!),但是花花最近在爬新晋榜,我们这些不怕事大的非常希望看到新晋榜上出现高端小黄文(相信你们也是的)。
所以,那个......大家有空帮忙去刷刷评论吧!就当支持掉节操事业了!花花会画更多小黄图报答你们的!(P.S.被锁的章节都在长评里)
☆、番外之爸爸是买帽子送的(中)
这一次的世界人工智能会议持续一个月,前三周主要是各地受邀人士演讲并交流经验,最后一周是比赛。
阿离作为最小的受邀者,自会议开始以来都表现得很好,他的一些想法和模型被各大计算机周刊疯狂转载,甚至有些点评人士纷纷猜测,他会不会打破二十年前Stephen Lee的记录,成为历年来最年轻的金奖得主。
而此刻,洛杉矶一栋小公寓里,本来应该意气风发筹备比赛的阿离,正皱着眉头坐在客厅壁炉边的沙发上,目光从膝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飘到身边正聚精会神看肥皂剧的风里希身上。
风里希斜倚在沙发扶手上,手里的遥控器有一下没一下地换着台,阿离抬头看向墙上的电视,见她正换到某个新闻频道,电视上一看就聪明睿智的业界精英正从容不迫地逐一回答场下的问题,一边回答一边单手在身前的电脑上敲击,他身后巨大的屏幕上一行行代码飞快地跳跃出来。
阿离看一眼屏幕上黑色西装白色衬衫身姿挺拔的Stephen Lee,又看一眼厨房里扎着围裙佝偻着切西芹的李唐,默默把目光收了回去。
已经一个星期了!
阿离每天在会场上见到高高在上的Stephen Lee,两人间隔着几十排人,除了偶尔能问上几个问题,几乎没有说话的机会;
而到了晚上,他又会见到李唐已经先他一步到了家,像菲佣一样勤勤恳恳地做菜烧饭做家务,甚至连他和Mommy的内衣都洗。
这种感觉……阿离在键盘上敲了几行代码。
main()
{
int x=1;
clrscr();
repeater(x);
getch();
}
repeater(int x)
{
if(x<=1000)
{
printf("\nI’m going crazy!");
x++;
repeater(x);
}
}
阿离面前屏幕上“我要疯了!”滚到第900遍时,李唐已经将晚饭摆上了餐桌。风里希丢了手里遥控器,老太爷一般站起来,走到桌前对着桌上偏日式的食物瞄了瞄,那边李唐已经小跟班一般给她拉了椅子。
晚饭一如既往地安静,阿离一边用筷子戳着烤三文鱼,一边僵硬地往正在殷勤将烤牛排切成小块整齐码在盘子里的李唐和没事就恶意从垒好的牛肉金字塔底层夹肉的风里希看。
看到李唐第五次好脾气地将被她打乱的肉块堆起来时,阿离实在忍不住了,几乎是揭竿而起:“Mommy!你不要再欺负Stephen了!”
他这么一说,也有点后悔,Stephen好歹是个大神级人物,他怎么就用了“欺负”这个词……好像大神真的被他Mommy怎么了一样。
还没来得及修正一下,却见桌上两个都转了过来。他Mommy正单手托着腮,用一种很复杂的目光看着他;而另一边的李唐,手上虽然还切着肉,眼里不知为何带了点笑意。
阿离感觉背后一阵冷风,只听风里希恶狠狠地说:“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小混蛋!你Mommy我养了你13年,这才几天,你就向着他了?!”说完抛给他一句足以让阿离和他11维世界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的话,“你觉得我在欺负他?你真觉得我在欺负他?那个负心的混蛋抛弃了咱们母子14年,你居然觉得是我在欺负他?!!!”
说完,她“刷”地站起来,把膝盖上的餐巾一团,往李唐脸上一扔:“好,你不要Mommy了,找你Daddy去吧!”
说完饭也不吃了,很快阿离就听到“砰”的摔门声。
风里希走了,剩下阿离父子俩面面相觑,李唐手里切肉的刀还没放下。
阿离这一次是真的听清楚了,整个人呆了整整45秒,但阿离好歹有着一半李唐沉稳的基因,很快就把事情想通了,这些天心里的疑问也一一解开。
半晌,他眨了眨眼,歪了歪头,小心翼翼地说:“Daddy?”
回答他的是“刺啦”一声,是李唐手中切肉的刀划在盘子底。
阿离于刺破耳膜的魔音中,听到对面的李唐带着些鼻音“嗯”了一声。
-----------------------------------------------------------------------------------
之后的十几天,李唐仍旧每天准时来做奴隶工作,干完活以后会留一个小时和阿离探讨学术问题,开小灶的结果是阿离最近会上提问都不太积极。
风里希则是见到谁都没好脸色,每天看着父子俩相谈甚欢就头疼,总在两人谈到关键时刻泼凉水:“不早了,那边的混蛋,你滚蛋吧。”
敏锐的阿离敏锐地发现,半个月来Mommy对Stephen的称呼一直在变,从最早的李先生到Stephen,然后到李唐,最近几天甚至屡次出现“负心汉”“死混蛋”“小贱、人”,实在是大大丰富了阿离的中文词汇量。
阿离抬眼看了看被骂得如沐春风的李唐,Mommy对他说话越不礼貌,这位据说是买帽子送的Daddy好像就越高兴。
关于这事,餐桌事件当晚,李唐走后,阿离先自己思量了一会。
他小时候也问过Mommy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而他只有叔叔,那时候风里希深沉地思虑良久,回答说:“你爸爸在平行宇宙里打怪兽。”
第二年,他问苏叔叔同样的问题,苏叔叔说:“其实苏叔叔就是你亲爹,你Mommy只是生我的气不愿意承认。”
第三年,他问花璃姨,花璃姨翘着大长腿:“阿离的爸爸在看不见的地方为阿离遮风挡雨。哼!”
第四年,他问青青阿姨的老公猴子叔叔,猴子叔叔挠了挠脑袋:“大人他……不,叔叔是说阿离的爸爸去很远的地方出差了……青青你别掐了!”
被这么一群不靠谱的人带大,阿离后来也就不问了,渐渐的,他也不觉得有没有爸爸会有什么不同。
因为从未拥有过,所以阿离心中对李唐的恨,远远不及风里希的强烈,与其说恨,倒不如说是不知所措。
阿离没有十四年心心念念去等一个人,所以他永远无法体会风里希此刻的心情。
所以那天,当阿离轻轻推开风里希房门时,看到她坐在桌前对着三个并排摆着的盒子发呆。他很懂事地立在一边良久,才轻轻问:“Mommy,Stephen走了,他叫我问Mommy明天想吃什么。”顿了顿,他问,“Mommy,Stephen是阿离的Daddy?Daddy他……”
风里希鼻尖触上中间的那个盒子,声音闷闷地接道:“是买帽子送的。”
于是,阿离的兔耳朵帽子成了年度最划算产品。
--------------------------------------------------------------------------------
暗地里,阿离是很希望有Stephen Lee这样一个爸爸,据阿离的观察,Stephen Lee上得了讲堂,下得了厨房,建得好模板,擦得好地板,解得起NP,洗的起内衣。最重要的是,他受得了Mommy的脾气。
可惜……阿离看了看一边不耐烦送客的风里希,可惜他Mommy不喜欢Stephen,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大家谈起他爸爸时都三缄其口—原来Daddy是被Mommy踹了。
阿离觉得他不能为了自己委屈Mommy,想到这里,心中那点激动的小火苗也就灭了。
--------------------------------------------------
凡事都有一个转机,这件事的转机出现在会议后的酒会上。
那天是周五,会议结束后主办方举办了一个大型的酒会,李唐作为特邀嘉宾,如果他不去,只怕一半人都不会去。内心不安的大神不知道怎么说服了主办方,竟然给阿离发了邀请,并以阿离不到法定喝酒年龄为由,给他的监护人也发了邀请。
于是那天被众星拱月围着的李唐,只一个偏头,就再移不开眼。
那个女人她穿着曳地的礼服,裙子的样式是她曾经最喜欢的前短后长的,那两条长腿,十八年前便已勾动过他的心弦。
她无疑是美丽的,他一直知道;便是在这么多年后,仍然会引得满场的男人目光随着她走。
那种美丽是这些整日对着屏幕的技术宅们所未见过的,从血雨腥风的黑道上千锤百炼出的气质。
李唐还未举杯,人已醉了,他像会场上多数愣头小子一样,匍匐于她的美丽之下。
阿离从前也很受欢迎,但是不知为何,今天格外受欢迎,甚至连很多平时觉得他人太小而不屑和他说话的都端着酒杯飘了过来,有意无意地向阿离身后自顾自低头喝酒的风里希作自我介绍。
很快,会场的焦点变了,人们惊讶地发现13岁神童的妈妈竟然是个年轻的美人,不但是美人,甚至是个能在计算机话题上和他们谈得颇投机的技术流美人。
这简直比会场来了只活恐龙还稀奇。
会场上几个年轻有为的帅哥,不知怎么从别人嘴里套出来阿离来自单亲家庭,一下子就狼血沸腾了,殷勤地向风里希索要电话,甚至对阿离都和蔼可亲了许多。
谁也没注意角落里从来不在公共场合喝酒的Stephen Lee,手里一杯白兰地已经见了底。
若是放在平时,对待这些男人风里希只有两个字:无视。
可是最近她心里压着一口气,远远看了眼被冷落在一旁喝闷酒的李唐,再面对众追求者时面上的笑容便又灿烂了一分,只晃得那些男人酒精直冲头顶,差点为了谁送她和阿离回家吵起来。
就在她游刃有余地应付各种问题时,听见不远处一声东西碎裂的声音,随即有人挤进人群,对着她面前卖萌卖得最欢的那个就是一脚,然后一手拉了风里希,一手拉了一边看热闹的阿离,风一般冲了出去。
刚出了宴会厅大门,他们三人身后就一黑,接着里面传来人互相推搡和各自跌倒的声音。
-----------------------------------------------------------
李唐这一生中,人前失态过两次,第一次毁了Facechat创始人未婚妻的生日宴,第二次毁了世界人工智能会议的酒会。
借着酒劲,他拉着风里希和阿离出了酒店,等走到小巷里被风一吹,酒才醒了点。
他松手,转身,果然见到一脸怒气的风里希和一脸茫然的阿离。
风里希拳头捏的咔咔作响,呲着两颗虎牙:“你、干、什、么?”
醉鬼不知悔改,手臂一收,将一大一小都收进怀里:“他们凭什么献殷勤?!明明是我的女人、我的儿子……”
风里希一拳将他揍翻在地:“去你妈的你的女人你的儿子,14年前你干什么去了?!”
说完拉着阿离就走。
走到街口,阿离小声说道:”Mommy……”
风里希伸手比了个打住的手势:“不用替他求情,他从来这样,喝点酒就原形毕露,哼……”
阿离了解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母子俩又走了一个街口,阿离又开口了:“Mommy……”
又被风里希打断:“你什么都不要说,他14年来装死对咱们不闻不问,现在又跑出来认领,我们是小猫小狗么?”
阿离:“Mommy,阿离只是想说,刚才有几个黑人跟着咱们进了巷子,现在还没出来。”
风里希脚步停了停,忽然将脚上高跟鞋一踢,领着阿离往回跑。
跑回原地时,果然见到五六个黑人正在踢打地上的人,李唐的领带和西装外套散在一边,身上的衬衫也被踢得脏兮兮的,一个背上纹着翼龙的男人正在从他裤子口袋里掏钱包出来。
阿离刚掏出电话按了911,就被风里希点了挂机。她一边将身后的裙摆在腿侧打了个结,一边摸了摸有些被吓傻的阿离:“阿离,Mommy忘了告诉你,Mommy从前是干什么的了。”
她一边活动手腕一边说:“阿离,你Mommy原来是黑社会。”
---------------------------------我是小剧场--------------------------
今天是何虚白妹子生日,之前42说过可以点播小剧场,所以特例为妹子开一段。
自从风里希和阿离搬出去后,苏糜整日都郁郁寡欢的,看着倒真有点脑瘤晚期的模样。
那一天苏狐狸正在空旷得没有人气的家里品酒,门铃响了。
残疾人苏教授懒得去开门,只当没听见,这时却感到有人握住了他执杯的手。
苏教授一惊,冷声问:“谁?”
对方压下他的手腕,轻声说:“三百万年前,你是青要之山上的一棵荀草,而她是路过的创、始神女娲,你为了搏她一笑,硬是让荀草开了花。”
苏糜不语,却听对方继续说:“你沾染了她的神力,三百万年来对她念念不忘。她为了她心爱的人跳下轮回道,你又为了她隐去一身修为和记忆。”说罢一声叹息,“缘起于青要之山,当尽于青要之山。”
苏糜不在意地重新端起酒杯,咽下一口苦涩后问:“你是谁?”
对方又叹了一口气:“我是何虚白,你不记得我了罢?就好像她也不记得你了。”声音贴近了苏糜的脖颈,“我其实就是……当年青要之山上一直想吃了你的那只大白兔子!”
说完一口咬上了苏教授的脖子。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又......没节操地撸多了,结果一篇番外变成了上中下三篇......我......我争取这就把下撸出来.....
这篇写完了以后是女神劫的H(5)E(P),其实主要是苏糜的结局,你们不会相信苏狐狸其实才是人生最大赢家的。
各位妹子们,有男朋友的,42祝你们Happy Valentine's!没有的,42张开双臂抱抱你们!(好像晚了一天,我2了)
☆、番外之爸爸是买帽子送的(下)
在阿离的印象中,他的Mommy是独立的,他八岁的时候风里希供职的公司倒闭,母子俩一夜之间没了生活来源,他的Mommy硬是没有向据说可以以收集飞机为爱好的苏糜开口,而是在洗衣店做了三个月的帮工,直到找到下一份工作。
在阿离的印象中,他的Mommy也是善良而温和的,她从不对阿离动手,气得狠了也只是把自己关起来一整天,直到阿离自己去敲门承认错误。就算是上次揍苏叔叔,也多半是摆摆样子。每次路过带着狗狗的流浪人,Mommy都会留下一张五元的纸币。
阿离不懂,为什么只有带着狗狗的人才有钱拿,Mommy就会摸着他的头,有些惨淡地说:“因为我们都是一样的人。他们带着狗狗流浪,Mommy带着阿离流浪。”
直到今日,阿离才明白,原来不是Mommy不喜欢Daddy,而是Daddy让Mommy和阿离流浪了十几年。
因为那一夜,阿离眼中温柔善良的风里希,于三分钟内放倒了六名快有一个半阿离高的强壮黑人。那之后她慢悠悠将一边的高跟鞋穿上,纤细的鞋跟踩在一个黑人眼眶上,在他哆嗦着求饶中冷冰冰地说:“再打我男人的主意……下一次我的鞋跟会从你的眼窝进去。”
然后,她将地上李唐的领带钱包之类收进自己的手包,连着外套一股脑丢给阿离,自己则弯腰将地上烂醉的男人架起来,一边往巷子外走一边有点心疼又有点责怪地喋喋不休:“不能喝就不要喝,你当年在Gay bar没被占够便宜是么?下次再这样我可不管你了…….呀怎么流鼻血了……阿离快帮你Daddy塞塞,好了好了不说你了……怎么脸上也破了?阿离你扶着你Daddy一会,Mommy回去再给他们几脚!”
阿离扶着李唐站在巷子口,一边听着身后传来的杀猪般的求饶声,一边在心里为刚才不小心捕捉到的“gay bar”而纠结,一抬头,却见刚才还一副醉得不省人事模样的李唐自己站得笔直,嘴角不经意噙了一丝笑。
阿离张了张嘴:“Daddy,你……”这时一向严肃的李唐忽然低头,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
他脸上还挂着彩,这个表情和他的大神形象一点都不和谐,可偏偏好看得让阿离移不开眼。阿离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从小就经常有人夸他生得好。
---------------------------------------------------------------------------------------------------------------------
鼻子流血脸上挂了彩“烂醉”的李唐当晚终于如愿以偿躺到了风里希的床上,她面上依然绷着,却好歹没赶人。只是一整夜坐在床边看着他一脸的狼狈发呆。
到了清晨,她拨通了猴子的电话。
在阿离的记忆里,那一夜是一个转折点,那天早上他起床,经过风里希门外,透过未关紧的房门,看见房间里头发有些蓬乱的Stephen靠坐在床上,而他的Mommy则紧紧勒着他的腰靠在他胸口,他低头细细密密吻她的发。
那一天是正式比赛的第一天,阿离低头紧张地打代码,偶尔抬头看向裁判席最中间的空席,脑中闪过今天缺席的主裁判早上对他Mommy说的话:“Sissy,这14年来,我没有一天不想你。”
那一天阿离发挥得很好,比赛结束后兴冲冲地奔回家,一边推风里希的房门,一边晃了晃手里的名次单:“Mommy,我的Program……”
迎接他的不是刚下班回来穿戴整齐的风里希,而是床上尴尬的两张脸。
有什么在阿离面前一闪而过,是李唐眼疾手快扯过被子盖住两人交叠的身子。
房间里安静了整整三分钟,最后还是李唐咳了一声,从半敞开的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只微型遥控器按了一下,桌上的电脑屏幕亮了起来,一层层铺的都是阿离今天写的程序。
床上的大神又咳了一声,才语气正当严肃地说:“你今天的程序我看过了,想法和构架都很好。不过使用这样的数据结构如果遇到今天十倍大小的测试数据……“
于是,阿离站在门边,聚精会神地听床上半裸的人做了10分钟的批改,才受益匪浅地跑出去找电脑修改白天的程序。
临出门时听见他Mommy的声音闷闷传来:“阿离……那个……你晚上先叫外卖吃……帮Mommy把门带上。“
听话的阿离慢慢关门时,听见里头传来风里希埋怨的声音:“你怎么都不关门?!阿离才13岁,万一……万一以后心里有阴影了……”
后面的话被人堵在嘴里,过了几秒才听到李唐含糊不清的声音传来:“Sissy,你放心,那是我儿子……现在估计满脑子都是数据结构呢。”
本来应该满脑子数据结构的阿离自己默默吃了外卖,又默默改了一会程序,看了眼表,晚上九点了,他放下电脑敲了敲房门,小声问:“Mommy……Daddy……阿离这里有Pizza……”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门开了,扣错了一颗扣子的风里希站在门口,脸上有一丝异样的潮红,穿戴整齐一丝不苟的李唐走到她身后,伸手替她梳了梳乱糟糟的头发。
阿离眨了眨眼,Stephen给Mommy梳头发的动作,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熟练。
风里希脸更红了,伸手推了推李唐,转头对阿离说:“阿离别吃Pizza了,你Daddy带我们出去吃。”转头飞了李唐一眼刀,“是吧?吃最好的?”
被眼刀劈得通体舒畅的李唐溺爱地揉揉她的头,又慈爱地揉了揉阿离的头:“嗯,吃最好的。”
--------------------------------------------------------------------------------------
自那以后阿离和他的11维小伙伴们惊讶地发现,Mommy竟然不再给Daddy摆脸色,原来那些恶意中伤的称呼也不见了,甚至……
“负心汉”变成了“honey”,“贱、人”变成了“baby”。
阿离抖落一身鸡皮疙瘩,看着他高贵冷艳了二十天的Mommy正殷勤地给正在修洗衣机的Stephen递螺丝刀,不得不感叹,女人,真是不稳定的生物。
这还不够,第二天比赛结束后,阿离夹了电脑正要回家,却见李唐也夹着电脑从评委席上突围而出,在一众惊异的目光下诚挚邀请阿离一同回家。
回家的路上单手开车开得四平八稳的李唐又去接了下班的风里希,一家三口顺道去了超市,风里希几乎每拿起一样食材,父子俩都会抢着报出其营养成分,导致最后购物车里塞满了蔬菜鱼类。
然后,阿离发现,他从前错了,有了Daddy的阿离和没有Daddy的阿离简直不是一个世界的阿离。就拿现在来说,他再也不用作推车的那个,Mommy也再不用花好长时间比较价钱,他们也再不用每人手上十个袋子往公寓里拎。
好像一切都简单起来了。
回了家,风里希破天荒地主动煮饭,等她将饭桌摆满叫了三遍后,却发现父子俩正面对面跪在客厅的茶几前,二十根手指飞快地敲着。
风里希叉腰看了一会,咬牙道:“你、们、在、干、什么?!”
两人头都没抬,半晌还是阿离腾空回了句:“Mommy,阿离在和Daddy比赛。”
风里希在一旁看了一会,摸了摸桌上渐冷的饭菜,又吼了几句,这次连阿离都没抽出空来答话。
她自己默默坐在桌边,刚拿起筷子,又狠狠放下,起身去卧室拿了台阿离的旧电脑出来。
很快,正打得难解难分的父子俩电脑同时黑屏,一秒后两人屏幕上同时打出一行字。
“Time for dinner, noobs.”(“吃饭时间到了,菜鸟们。”)
李唐和阿离同时抬头,相似的两张脸在对上风里希一脸怒意时立刻换上了讨好,父子俩“啪啪”利索扣了电脑。
李唐说:“对,对,吃饭。”
阿离说:“嗯,嗯,阿离好饿。”
饭桌上,阿离一边小口吃着饭,一边看着Mommy给Daddy盛汤。
原来,一家人一起吃饭是这个样子,阿离偷偷想。
吃了饭,阿离主动承担起收拾桌子的重任,风里希和李唐也乐得叫他干干活。
阿离花了半个小时挑战了一下Stephen Lee 洗碗机摆放法后,一抬头,看见客厅奶白色的灯光下,李唐正坐在沙发上,单手在键盘上敲着,另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而风里希正乖乖靠在他肩头看电视。
她的目光在电视屏幕和身侧男人专注的脸上游移,偶尔凑过去轻啄他脸颊,看着他手上动作僵上几秒沾沾自喜。
男人搭在沙发上的手渐渐向下搂住她的肩,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脖颈。
红尘万千颜色,却不及手中这一捧温柔。
不知为何,阿离忽然明白了,那些个日落黄昏,Mommy站在门廊上,究竟是在等什么。
------------------------------------------------------------------------------------
夜里,阿离起来用洗手间,经过主卧室时,听见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女声带着心疼,阿离小时候有一次滚下楼梯,Mommy就是用这种语调和他说话:“猴子和我说……当年白火确实想和你同归于尽,但是你早有防备……所以……所以……花璃说的那些你头发都烧没了……都是骗我的……”
男声咳了一声,却没说话,只听女声又说:“他还说……当年道上各帮派几百人被抓,很多人把我原来做过的事都供出来了。你本来是想安排我假死,再给我造个假身份,以此逃避警方追捕……”说到这里带了哭腔,“可是最后关头,你却去自首,把原本是我做的事都担下了。”
很久很久的沉默,最后她到底哭了出来:“李唐,你这个傻子,彻彻底底的大傻子。如果可以选,我宁愿顶着别人的名字过完下半辈子,也不想你替我坐14年的牢……你知不知道,阿离小时候,有一次从楼梯上摔下来,差点把脑子摔坏,那时候我多怕,你又不在,如果阿离就那么傻了……”
后面的话被哭声掩盖,在Stephen出现前,阿离从未见过他Mommy哭,最近却不知怎么的,她几乎是三天一小哭五天一大闹,简直就像一下子小了20岁。
哭声持续了一会,一下下轻拍声中,李唐的声音好似在安慰,又好似在指引:“我知道,我知道…..”他一遍遍地重复着,“是我不好,是我不好。Sissy,人总要为犯下的错负责。我只愿你从今往后,再不用受任何人的指责,再不用受你自己良心的谴责。”
他这样说,她反而哭得更大声了,又怕吵醒阿离,闷闷压着。
过了一会,传来人披衣下床的声音,李唐的声音温柔得与会上判若两人:“我从前并未怕过什么,却独独怕你的眼泪。”
过了一会他又提高了些音量:“阿离,明天的比赛很关键,睡眠不足的你还不足以应付。”
最近总是无意间沦为偷听墙角者的阿离郁闷而去。
----------------------------------------------------------------------------------
为期一个月的世界人工智能大会圆满结束,年仅13岁的阿离果然没让各看热闹的媒体失望,打破了二十年前Stephen Lee 15岁夺冠的记录。
更让一众技术宅们惊掉眼镜片的是,这位13岁的神童于大赛的最后一日,当着全场几千人和全世界媒体的面,挑战裁判席上的Stephen Lee。
虽然他挑战的项目,和本次大赛的主题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每个人都抻着脖子等着看这一场后起之秀对战算法界大神的斗争。
惊掉人眼珠子的是,阿离甩出来的题目,是看他二人谁能先突破某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的系统。
让技术宅们连眼镜框也惊掉的是,两个小时后,两人同时宣布放弃。
事后媒体采访这位出其不意的神童,为什么一个小公司的系统竟然难倒了两位世界级计算机高手。
阿离淡淡说:“因为我妈妈在那里上班,他们的系统是我妈妈做的。”
同时另一波媒体也在采访Stephen Lee。
李唐同样淡淡说:“因为那个公司的系统是我夫人做的,我在系统安全上从来不是她的对手。”
这世上的事啊,它便是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
作者有话要说: 至此,技术流算是真正完结了。
想到这里,还是很舍不得凉凉和大神,也舍不得最后几章才出来打酱油的阿离。
大神他是我很用心塑造的一个人物,我很喜欢,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很高兴在最后能让他们一家三口没羞没臊地生活在一起。
同样喜欢他们的,我们男厕所见(阿离小男神,你想不想做个男主男配?)
最后一篇番外就是狐狸了,狐狸这个人物太复杂,我酝酿一下。
+生日小剧场
━━━━━━━━━━━━━━━━━━━━━━━━━━━━━━━━━
本文内容由【蔺小九】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