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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33更新

书名:重生宠夫之路 作者:祈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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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33更新

没想到刚还一脸悲壮的萧晚竟突然偷袭自己,楚慕青心中一惊,连忙挥剑相挡。

然,萧晚的一记右勾拳不过是虚晃一招。她身子猛然一侧转,右脚迅速一抬,闪电般地朝着楚慕青的左膝盖直击而去。

“咔嚓!”一声,一道骨骼错位的的脆响赫然在营帐里响起。

萧晚眸若冷电,敏捷的身手宛若蛟龙一般,踩着楚慕青的长剑腾跃而起,右脚又是一正踢朝着她的后颈重重压去。

膝关节上一阵阵尖锐的剧痛让楚慕青失声怒吼,她半跪在地的身子狼狈地侧身一躲,惊险地躲过了萧晚的第二道杀招,心里却是暗恨咬牙,没想到萧晚竟这么狠心地置谢初辰的安危于不顾!更没想到曾经的草包纨绔女,不仅突然才华横溢,竟连原本的三脚猫功夫,都变得突飞猛进!

察觉到自己失算的楚慕青,血红的目光燃烧着杀意,手中更是长剑如虹,一道银色的寒光迎风挥出,直取萧晚赤手空拳再度袭来的右臂。

重生后萧晚一直强身习武,为的就是报前世之仇。

但论单打独斗,尤其是比拼内力上,她是比不上楚慕青为了自己的大业和野心付出的十几年努力。

只不过现在,前世满门抄斩的血海深仇和现在楚慕青欲对自己夫儿动手的卑鄙心思,令萧晚心中燃烧起一股汹汹的怒火。

她不再压抑自己心中的滔天仇恨,左手袖袍一拂,手中瞬间又多了一把银光闪闪的匕首,气势汹汹地朝楚慕青的胸口攻去。

“砰”的一声,森寒的剑气互相绞杀,发出一声浑重的声响。

见萧晚全然不顾自己被剑气所伤的身子,不要命地厮杀了过来,楚慕青呼吸一窒,只觉得对方的剑气如同狂风怒潮般袭向自己,震得自己的手臂又麻又痛,泛着剧烈的灼热感。

她心中一慌,连忙运起内力想将萧晚震飞,却发现自己全身的内力竟诡异地凝聚不起来。

心觉不妙之下,她连忙脚步一溜,身体飞快地后退了数步,一瘸一拐地想趁机溜出营帐。

但楚慕青溜得速度虽快,萧晚变招的速度却更为迅猛。

她并没有给楚慕青喘息的机会,足尖一点,莲步生风,似浮光掠影一般追了上去。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楚慕青的通敌卖国,都使得东魏很多为国奋勇杀敌的战士因毒计战死沙场,很多无辜的百姓被战火夺去了鲜活的生命。

眸光迸出冷冽的怒火,萧晚运起一道掌劲,朝着楚慕青的后背狠狠打去。

“楚慕青,这一掌是为所有因你枉送性命的人而打!”

惊觉萧晚的掌风步步逼近,楚慕青迅速转身,冷着脸要挥剑相杀。然而她一动,却惊恐地察觉自己的四肢无力打颤,根本使不出劲来,好似中了什么□□。

惊慌害怕之下,楚慕青手脚慌乱,竟退无可退,如同刀俎鱼肉,被萧晚一掌直直地打中了心口。

“噗!”

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楚慕青脸色惨白,竟“砰”的一声,被萧晚直接打飞出了营帐,狠狠地摔在了泥地里。

胸口剧烈的疼痛撕咬着楚慕青的神志,她的脸色霎时铁青发紫。

“可恶!萧晚……!你竟敢!”

手捂着受伤的胸口,楚慕青瞪着一双血红的双眸,说话间,腥腻黏稠的鲜血从她嘴角汩汩流淌而出,看上去即狼狈又落魄。

“敢?我有何不敢!”萧晚逐字咬出,,冷声打断了楚慕青最后的威恐,“今日,我会让你有去无回!”

“保护王爷!”

见楚慕青从营帐中摔出,正与营地守卫军厮杀的数百亲兵警觉地赶了过来。

她们穿着青色甲胄,手握□□,将萧晚团团围住,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的主子。

眼看战局一触即发,只听远处“轰隆”一声巨响,一阵黑色铁骑兵从雁门关外奔腾而来。铺天盖地的的气势震耳欲聋,朝着此刻渐渐僵持的东魏营地一步一步地逼近着。

听闻远处的铁蹄轰隆作响,越来越近,正喘着粗气的楚慕青,眼眸蓦然一亮,仿佛看见了胜利正朝着自己招着手。

她心中立刻有了底气,不由露出了笑意,摇晃地从地上站起:“萧晚,我的数千亲兵和一万南疆军赶来了!看来已经成功攻破了雁门关!”

她说着,得意地大笑了起来。

然而,当铁骑兵距离营地只有数百米之时,楚慕青的笑容愕然地僵在了脸上。

眼眸惊恐地紧缩着,她不敢置信地望着一步一步骑马而来的女子。只见那个本该命丧埋伏的皇姐竟身穿玄色甲胄,手执□□,器宇轩昂地骑着高大骏马,一马当先地冲进了营地。

楚慕青顿时错愕,显然没想到威风凛凛杀来的竟不是自己人,而是楚陌容带领的玄甲军!

扫过营地里混乱不堪的场景,楚陌容面色冷凝,甲胄泛着幽幽的冷光,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威严的气场。

“楚慕青,今日你通敌卖国,意图起兵谋反,罪证确凿。本王将押解你归京,等候母皇审问!其余之人,降者不杀!若继续兵戈相向,格杀勿论!”

见这咄咄逼人的气势,楚慕青脑中一片混乱,整个人都抓狂了起来。

她身子一晃,躲进了自己亲兵的保护圈内,愤恨地开口:“楚陌容,你不是应该在广武城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广武城?”萧晚听闻,感慨地摇头,“那作战计划和军机图都是假的。早在最初,我和齐王就猜到了潘珑是细作,所以联合起来演一场戏想引细作上钩罢了。没想到这一引,竟把我们处心积虑通敌卖国的康王给引了出来。”

一个多月前,南疆突然与西秦合纵抗魏,显然是有人将东魏的挑拨离间之计泄露了出去,引发了两国短暂性的联盟。

见南疆一同前世般气势汹汹地杀来,萧晚立刻联想到了楚慕青的毒计。

今生,楚慕青虽被楚天悦赶去了北康,却仍不安于室。她伺机挑拨战争,想以此上位夺取大权。

但在楚陌容出征前,萧晚作为兵部侍郎,曾和楚陌容密谈过南疆可能杀来的路线和具体攻城的手段。当然萧晚所说的,全是前世南疆攻城的路线和三场夺城的大战役。她想以此警戒楚陌容,以确保今生,楚陌容能以迅雷之速将南疆打回老巢,以弥补她前世所犯下的蠢事。

若是之后东魏大胜南疆,说明今世战乱的危机已然解除。若是东魏连续败仗,则说明军队里仍有内鬼,楚慕青伺机而动,意图以此谋害楚陌容。

那时,楚陌容坚信自己一定能带军大胜南疆,但萧晚却和她打了一个赌,并留下一封书信和玉佩作为证物。若是东魏步步皆输,请恩许她上战场破敌。

刚重生的那段时间,萧晚一直自责是自己上了季舒墨的当,才导致前世东魏军机泄露、齐王惨死。但经过这两次与前世完全不同却结果相同的战役,萧晚已然了解到,能窃取军中最高机密的,唯有战场上的五位将领。

于是,在前往雁门关后,萧晚立刻与楚陌容密谋策划,一步一步地试探下,将嫌疑人锁定在了形迹可疑、给敌军通风报信的潘珑身上。

“今日东魏军的确兵分四路,但却和原本的计划完全相左。前去广武城诱敌的是赵将军和徐副将,在这里守株待兔的是我和齐王。所以在广武城西侧,被埋伏的将不是齐王,而是愚蠢想要围剿齐王的耶律达!她拿着我伪造的军机图,将自己走上死路。而今日,你中了营帐里的十香软筋散之毒,又被大军重重包围,将同样是瓮中之鳖!”

被萧晚反唇相讥,楚慕青满脸浮现着狰狞不甘之色。她一双血眸死死地瞪着眼前步步紧逼的萧晚,阴狠嗜血地吼道:“萧晚,今日本王若亡,一定拉着谢初辰陪葬!你永远都别想知道谢初辰被本王关在哪里!等着一尸——”

她话音未落,眼前已闪过一片刀光剑影,只见眨眼间,一道银色的寒光贴着自己白皙的脖颈擦过,以迅雷之速挟持住了自己,闪出了亲兵的保护圈。

没想到自己的侍卫竟突然叛变,楚慕青愤怒地瞪着血眸,怒吼道:“你、你们竟背叛本王!”

“背叛?”笑吟吟地走上去,萧晚睨着眼,冷冷轻讽道,“没想到你现在都没察觉,自己的两名侍卫早已被我的人掉了包,在你欲杀季舒墨的时候。”

“!”萧晚的一番话宛若一道焦雷,在楚慕青的脑海中不断炸响。她窒息得全身发冷,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那日,季舒墨并没有死,而你的侍卫却因此命丧了黄泉。”

楚慕青倒吸了一口凉气,显然在萧晚短短的几字中猜出了真相。但她仍不敢置信,萧晚竟在她眼皮底下做了手脚!而素来疑心病极重的自己,竟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两人的真伪。还因为她们杀了季舒墨,狠狠地褒奖了她们一番!

其实,萧晚曾试过几次将人安□□三皇府,但楚慕青的府邸戒备森严,她的暗卫根本没机会成功地混入其中。

直到楚慕青被罚禁闭后,三皇府因女皇派人监督而有所收敛,萧晚才寻觅到了机会,命两名萧家暗卫趁机混进了三皇府。

两名萧家暗卫是模仿的高手,在悄悄易容成烧火丫鬟潜伏的期间内,她们已盯准了楚慕青身边的几位侍卫,一步步地了解她们平日里的喜恶、说话习惯等等,并寻觅机会替代她们接近楚慕青。

原本不会进展得这么顺利,谁知恰巧有两位侍卫被楚慕青派去刺杀季舒墨,以至于萧晚有了绝佳的机会实行本次掉包的计划。而一得知季舒墨的死讯,楚慕青心情舒悦之下放松了警惕,在萧晚的意料之中,嘉赏这两位易容模仿绝佳的萧家暗卫。

“怪不得你丝毫不惧谢初辰的安危,原来他根本不在本王的手里!”

楚慕青咬牙切齿地说着,脖颈忽然一痛,竟见萧晚寒着眸,将锋利的刀尖深深地往里送上了几分,冷冽地抵住了她的喉咙。

“啊啊啊!萧晚,住手!”

惊慌的惨叫声颤抖地响起,萧晚眉头一蹙,将楚慕青狠狠地踹倒在地,一脚重重地踩在了她的后背上。

“王爷!”楚慕青的亲兵惊慌地想要上前救主,却被萧晚的一声怒吼惊怔在了原地。

“楚慕青已俘!潘珑已死!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她的话音刚落,一具染血的尸体被玄甲士兵从营帐里踹出。狰狞惊恐的面容布满了紫黑之色,赫然是毒发身亡的潘珑。

“降者不杀!继续抵抗者,格杀勿论!”

内气凝聚在喉咙口,滚滚声浪在整个营地里炸响,使得楚慕青的亲兵军心崩溃。她们瞧见被生擒的主子和早已惨死的潘珑,心中万念俱灰,纷纷丢下武器,颤抖地跪倒在地上。

唯有少数亲兵还想顽抗救主,却完全杀不出这铁笼般的包围圈。

刀剑的碰撞下,一阵铿锵的萧杀。

但一个时辰后,营地再度恢复了肃穆。

☆、89|2.33更新

在萧晚和楚陌容联手,一同平定雁门关的内乱之际,五万南疆军小心翼翼地埋伏在了广武城的西郊,守株待兔地等着楚陌容所带领的三万东魏军。

“前方有埋伏!撤!”

在离广武城还有四十里时,察觉到前方诡异的东魏军立刻慌慌张张地从原路退回。

然而这时,见东魏军愚蠢地陷入她们的埋伏圈中,南疆主将耶律达立刻率五万大军四面围剿。

密密麻麻的大军从四面八方气势汹汹地涌现,惊得正在撤退的东魏军阵型大乱,慌不择路地四散逃开。

见东魏军心大乱,耶律达一双虎眼精光熠熠。她骑着高大骏马,一手执缰绳,一手挥舞着长一枪,一马当先地冲向杀声冲天的敌阵,威风凛凛地高声命令道:“冲啊!杀啊!谁杀的敌军多,本将军重重有赏!”

十天前,收到楚慕青的通风报信,耶律达丝毫不加疑心,立刻针对了东魏的军机图和作战路线策划了一连串的反击。

首先,她们将楚陌容猜出的粮仓小心地挪动了位置。其次兵分两路,一路五万大军埋伏在广武城的西郊,一路三万精兵追杀东魏前来偷袭烧粮的数百骑兵。最后,与楚慕青里应外合,一路杀上雁门关,攻破这易守难攻的第一要塞!

虽然楚慕青和耶律达是合作关系,但彼此之间却是互相利用。楚慕青以东魏军情机密和登基后五座城池为诱,要求耶律达和她共演一场好戏,刺杀楚陌容,佯装被她击败,奠定她战神的盛名。

但与楚慕青接触过一段时间,耶律达知其性子阴狠,处事极为不择手段。这样为了自身野心不惜背叛自己国家的人,一旦好好利用,就是一颗助她踏平东魏的绝佳棋子!

所以打从一开始,耶律达看中的并非是五座城池,而是东魏的万里江山。

在东魏军惊慌逃乱下,五万南疆军乘胜追击。然而紧追到石碣谷时,忽听号角声响起,慌不择路的东魏军竟整齐地朝南侧逃亡,而这时,大批箭羽从空中落下,南疆军前锋纷纷中箭倒地,一瞬间哀嚎不断,血肉横飞。

耶律达大吃一惊,不由得脸色大变,抓起两个士兵为自己挡箭。在她惊慌躲避箭雨时,只听鼓角之声不绝,一队队东魏军结着整齐的阵势,从四面八方围堵了过来。

一眼望去,石碣谷里里外外遍野敌军,各个喊声震动天地,挺矛直冲过来。耶律达心中立刻咯噔一下,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她以为是楚慕青背叛自己,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萧晚和楚陌容早知潘泷是多次泄露军情的奸细,已调整了所有的策略。军机图和行军路线皆是她们抛下将敌军一网打尽的诱饵。

此次,前去伪装烧粮的是陈宁,真正率主力大军、担任诱敌任务的是赵婷。

在数万南疆军冲来袭击时,东魏军早已有备,佯作败退诱敌,利用伪造的军机图将南疆大军引入了石碣谷内。

石碣谷在广武四十里处,赵婷早在此巧设奇阵,利用蜿蜒幽深的谷势埋伏了三千弓箭手和两万精兵。

待到南疆军入局时,左右两翼奇兵迅速出击,三万骑兵迂回夹击,从侧包抄过去,立刻将南疆军截为三段。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南疆军见这个阵势,登时阵脚大乱,纷纷后退。东魏军却在号声和鼓声的振奋下,向前追杀,气势锋锐。

一瞬间杀声震天,成为瓮中之鳖的南疆军被打得落花流水。

历经了整整三日的厮杀,五万精兵只余下一万七千人成功逃出了包围圈,惊慌地想要退回广武城。

然而,她们还未逃回广武城,楚陌容和萧晚所率的五万精兵已突袭了只有一万人防守的南疆军营,成功地夺回了广武城,并在南疆军逃回时,两面夹击。

南疆军遭此突然袭击,顷刻大乱。

而在此激战中,楚陌容以一人之力,刺杀了南疆主将耶律达,大获全胜。

见主将被杀,只有不到万人的南疆军一路上丢盔弃甲,又因断粮整整十日,饥饿不堪,最终全军覆灭。

在南疆大军全部覆灭后,赵婷和楚陌容立刻集结大军反杀西秦。

西秦见势不妙,迅速举白旗投降。

得知这一消息后,南疆王终日夜不成眠,深恐东魏乘胜追击,将南疆狠狠踏平。

四月初,谢初辰收到萧晚的来信,信上只有寥寥几字——念君,速归。

那熟悉隽秀的字迹令他的心怦怦直跳,又令他前些日子忧虑的心情一扫而空。

他忍不住将这短短四字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看了整整一个时辰,甚至捧在自己的心口上摸来摸去,蹭来蹭去,似乎这样能感受到萧晚对他的思念。

然而,这么恋恋不舍的一蹭,一股若有若无的女子清香,伴随着墨纸的香味浅浅地扑面而来。清澈的眼瞳蓦然一亮,谢初辰恨不得立刻亲上两口。

在痴汉地嗅了嗅宣纸散发的香味后,他心里甜蜜蜜的,却又有些埋怨萧晚竟不多写几个字,害他对她的思念更加如痴如狂。

四月中,谢初辰从萧玉容口中得知,萧晚打了一个大胜仗。南疆和西秦递来降书求和,以割地赔款的方式,与东魏签订了五十年的停战合约。

打胜仗虽然让谢初辰十分高兴,但最令他高兴的是,萧晚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估计再过五日就能到京了。

比离京时说六月归来提早了整整两个月,谢初辰听闻后眉开眼笑,每天都算着日子,眼巴巴地等着萧晚归来,告诉她自己怀孕的好消息。

四月二十日,当萧晚和楚陌容骑着高大骏马,披着银色盔甲得胜而归时,喧天的锣鼓奏响了整个京城,大街小巷都因这次的大胜仗染上了喜庆的颜色。

激动拥挤的人群在将士们入城时,爆发出一连串热烈的欢呼,尤其是萧晚和楚陌容进京时,整个京城瞬间沸腾了起来。

她们一位是身世高贵、战功赫赫的齐王,另一位则是近一年内享誉整个东魏的大红人——萧晚。

说起萧晚,众人仍觉得不可思议。一年前,她还是个超级大纨绔。半年后,她却因赈灾一举扬名。这次,在成为兵部侍郎后,她竟亲上战场,在敌军汹涌而来时,不但智勇破了楚慕青歹毒的阴谋,还成功击退了敌军,简直是一大励志的传奇!

在百姓热情的欢呼下,萧晚扬起笑容,和众人打着招呼。她原本就姿容俊秀,这次在边关历练了两个月后,俊朗的外表更添了几分英武之气。

而她文武双全,年纪轻轻就已立下无数汗马功劳,简直是无数少年郎心目中的大英雄,甚至于比齐王都香馍馍。因为齐王是皇孙贵族,求嫁不得。但萧晚至今只娶了一位正夫啊!

这样一想,一些少年郎忍不住朝着骑马而来的萧晚扔起了手绢,眼中冒着倾慕*的光芒。

一听到萧晚回京的消息,谢初辰早早等候在了城门口,但萧晚进宫封赏的这一路上,热热闹闹地围挤着数万百姓。尤其是萧晚骑马而来时,那些少年竟拼命地朝前挤着,不但把他从前排挤到了最后,竟还朝妻主乱丢着手绢。

妻主才不会喜欢他们呢……

已经整整两个多月未见自己的妻主,谢初辰心里酸酸地冒着泡。他小心翼翼地护着肚子,正低落地准备回府时,却听一串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至近传来,紧接着是众人激动的尖叫声。

谢初辰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却见萧晚帅气地从马背上跳下,以飞快的速度朝着自己疾步奔来。

她一身银色盔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乌亮的青丝由一支红檀簪子高高束起,松松地散落着几缕鬓发。俊美的五官牵起淡淡的笑意,一双好看的眼睛温柔地凝望着自己。

熟悉的俊朗眉目令谢初辰原本低落的心情怦怦直跳了起来,一瞬间,他竟觉周身的空气仿若凝滞,仿佛幻见了眼前女子驰骋沙场时的飒爽英姿。

他凝望着激动奔来的萧晚,漆黑的眸中慢慢涌起了水汽。

半响,正当谢初辰轻颤着唇准备开口时,却被萧晚一把紧紧地环入了怀里。

早在一进城,萧晚就立刻环视了几圈寻找着谢初辰的影子。虽然她觉得谢初辰怀孕后不太方便出府迎接她,但当她看见人群里拼命朝她招手,显然精心打扮过的谢初辰时,她的目光再也无法从他身上挪开了。

他一身大红苏绣锦袍,如同一朵娇艳欲滴的繁花。漂亮的三千青丝斜插着萧晚所送的红檀簪子,霞光映照之下,这张略施粉黛的秀美容颜如同白玉雕琢,溢满了让萧晚心动的柔美和妩媚。

整整两个多月的思念和激动令萧晚当下跳下马,焦急地朝着被人群挤来挤去的谢初辰奔去,甚至因为太过欣喜,她忍不住将谢初辰一把抱了起来。

但这一抱,萧晚发现初辰胖了一点,重了不少,整个人似乎圆润润了一圈。

她故意佯装不满,叹气道:“哎,没想到这段时间为妻不在,你吃得好睡得好,竟长胖了一圈……看来你并不是那么想我啊……”

“不、不是……”正沉浸在萧晚怀抱里的谢初辰一惊,连忙急急解释,“妻主,我、我怀孕了……已经三个多月了……”

虽然早知谢初辰怀孕,但萧晚仍忍不住地低下头,唇角轻轻地触碰着他的额头。

“为何不早告诉我,还让暗卫一直瞒着我,你知不知道我特别地担心……”

她这一生,可以再输给楚慕青一次,但惟独输不起谢初辰和他腹中的骨肉。

“我不想妻主在战场上分心,所以想等到妻主凯旋时,再将好消息告诉妻主……对不起……”

见谢初辰低着脑袋,乖乖认错却又有些委屈地噘着唇,萧晚连忙收敛了严肃。她双手捧起谢初辰的脸颊,当着众人面低下头,心满意足地吻了吻他微微翘起的红唇。

“初辰,我想你。这两个月时时刻刻,都念着你。谢谢你,给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这是我这辈子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被萧晚当众亲热,谢初辰白瓷如玉的脸颊迅速飞起了一抹红云。他一双大眼瞅着萧晚,水汪汪的眼底漾着羞涩的湿意。

“恭喜妻主得胜归来,我也一直想念着妻主。”

“嗯,我回来了。”

这次,东魏虽是大胜,但楚慕青不仁不义、通敌卖国,令楚天悦大为震怒。她当下将楚慕青收监入狱,命大理寺和刑部速查此事,对萧晚和楚陌容等功臣则是论功行赏,尤其是对英勇果敢上战场的萧晚,重重地嘉奖了一番。

此后,朝堂之上再也没人反对萧家母女同为兵部尚书和侍郎。大部分认为萧晚日后必会女承母业,将萧家发扬光大。

楚慕青收监入狱后,萧晚曾去地牢看过她一次。熟悉阴森的大牢勾起了萧晚心中的阵阵回忆,她站在铁牢之外,冷冷地望着坐在地上气恹恹的楚慕青。

一瞧见萧晚,楚慕青狠狠咬牙,显然没想到自己花了两年接近时间萧晚,利用愚蠢的季舒墨控制萧晚,倒头来,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而萧晚竟早就察觉了自己的计划,一步一步将她诱入了重重陷阱之中。

“原以为你十分宠爱季舒墨,他会有点利用的价值。没想到最终,我竟栽在了季舒墨假死的消息上!呵呵呵……想我机关算尽了一辈子,竟输在了你的手上,这让我如何甘心!”

楚慕青说着,目光阴冷,怨气冲冲地吼道:“当年就是你母亲的一句话,害得原本不受宠的我被母皇更加冷落。今日,又是你断了我所有的荣华富贵!萧晚,我恨你,恨你们萧家所有人——!”

“你有什么资格恨我们萧家?这一切都是你的咎由自取!当年,你若是不招惹我,不接近我算计萧家,不处心积虑背叛东魏,你又怎会落得如今的下场!而母亲她真是火眼金睛,在你年幼之时就看出了你心术不正的歹毒心态。”

萧晚居高临下,一脚踹中了楚慕青的腹部,冷冷讽刺地笑道:“这次,太女党和齐王党都不会为你求情,尤其是我们萧家!不过说来,我还得感谢你一番。谢谢你,让我看清了这世上究竟谁对我好,谁对我机关算尽。谢谢你,让我洗心革面不再纨绔,努力振兴了萧家……”

“你,萧晚你——!”楚慕青气得一口血吐出,瞪大着双眼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语。

类似的话语,楚慕青曾在萧晚前世临死前,得瑟地在她面前说过一遍。今生大仇得报,萧晚忍不住说出了同样的话语。见此刻楚慕青气得大口吐血,她心中有种以牙还牙的快感。但她同样也知,今生是今生,前世是前世,若是她没有重生……

若是前世,楚慕青没有在她面前揭露真相,她这一生或许又会犯下同样的错误……

“楚慕青,多亏了你前世最后的一番话,让我这一生,终没有再愚蠢一回了。”

离开地牢前,萧晚望着前世熟悉的景象,低低地轻喃道:“现在,我只奢求一个愿望,只希望你今生命矣,再无来世。”

大战后,东魏恢复了平静,京城再度繁华似锦。

这段时间内,大理寺和刑部在严密地搜查和取证后,罗列出楚慕青整整三十条的罪状。

作为准娘亲和大功臣的萧晚,却未去旁听,而是眼见着谢初辰的肚子一日一日地微微鼓起,开始兴奋激动地准备起了育儿用品。

因为对于萧晚来说,这个孩子意义非凡,绝对不允许有丝毫差错,一定要养白白胖胖地养大!

正当萧晚满大街地挑选着孕夫补品和育儿用品时,只感觉到两道灼灼的目光从背后紧紧凝视着自己。她蹙着眉抬头,竟见季舒墨站在墙角,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

☆、90|2.33更新

自萧晚凯旋后,她就命云嫣将囚禁在暗室里的季舒墨给放了出来。

如今,整个京城皆知季舒墨自缢而亡,属于黑户又声名狼藉的他根本难以在京城立足,更别提威胁到她和谢初辰了。

但让萧晚意外的是,季舒墨竟没有离京!

两个多月未见,他整整消瘦了一圈,往日的娇容憔悴不堪,苍白的脸上挂着两个浓浓的黑眼圈。身上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将他瘦弱的身子和凌乱的长发小心翼翼地遮盖着,只露出一双楚楚可怜的盈盈水眸,一瞬不瞬地凝望着自己。

本想大发慈悲地饶过季舒墨一命,没想到今日又瞧见了他。萧晚蹙了蹙眉,当做没看见一脸期盼凝望着自己的少年,扭头开始为谢初辰挑选起了孕夫的补品。

但萧晚一扭头离开,那躲在墙角的少年立刻慌慌张张地跑了过去,一脸焦急地揪住了她的衣袖。宽大的黑色斗篷随风颤动,若隐若现着他白皙胳膊上青青紫紫的抓痕和里面脏兮兮的破旧布衣。

“请自重!”

被萧晚一脸嫌弃地甩开自己的手,季舒墨轻抬起脑袋,苍白的薄唇止不住地颤动着:“萧、萧晚……以、以前是我错了……你能听我解释一下吗?我……我……”

被萧家暗卫囚禁的这两个月,季舒墨反反复复地思考着。那时的他还沉浸在被楚慕青欺骗的悲愤中,甚至于对萧晚的变心仍有些埋怨。

但最近几日,身无分文,又无住处,令季舒墨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噩梦。尤其是昨夜他露宿破庙时,竟差点被一个乞丐轻薄了去。

亲人的机关算尽,楚慕青的各种利用,这种种世间的人情冷暖,令他恍然发觉,唯有萧晚曾是一心一意待他好的,是真正将他捧在手心里宠溺的。

而他曾经最不屑最厌恶的萧晚,如今文武双全,智勇破敌,是整个京城人人称赞的最佳妻主。这样耀眼如同暖阳的女子深深地敲进了他的心中,在他的心湖里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此时,季舒墨再看到萧晚时,心中的那种种心酸和委屈一并涌了上来,逼得他喉头发紧,忍不住想扑进这个曾给他带来无数温暖,曾为他遮风挡雨整整三年的怀抱。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先前虽不愿意在楚慕青面前承认,但他真的对大放异彩的萧晚,有了心动的感觉。

或许,早在几个月前,他就已经喜欢上了萧晚……

但在萧晚冷漠的逼视下,这位曾经能言善辩的大才子动作一顿,立刻磕磕绊绊地小声解释:“我……我以前认为,你是用权势逼迫我母亲求娶我的,所以特别地憎恶你,觉得你剥夺了我所有的幸福……我……”

那时的季舒墨乃是天之骄子,对萧晚这种游手好闲的大纨绔极其的不屑,甚至于对萧晚疯狂地围堵着自己,各种献媚讨好的行为都觉得十分的困扰和厌烦。

每次出门,他总能遇见站在门口朝他傻笑挥手的萧晚,一天的好心情瞬间变得想吞了苍蝇般那么的恶心。

两年前,季家突然出现经济危机,是萧晚四处奔波帮他们季家摆平了一切,甚至赠送了两间旺街的店铺。

那时,他的确有那么一点点感动,觉得萧晚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但喜欢萧晚?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然而一年后,母亲却突然要他嫁给萧晚。那时,他早就心有所属,怎么可能愿意嫁给一个大名鼎鼎的草包女呢!但母亲却说,萧家财大气粗,若是不答应萧晚的求婚,季家就要遭殃了。

那一刻,他心中对萧晚的恨意更深,只觉得萧晚是他见过的最卑鄙无耻之人,竟趁着他们季家有难时,以他的婚事要挟,逼迫母亲答应着她的求娶!

“逼迫?”似乎猜到了什么,萧晚轻哼了一声,反唇相讥道,“追求你时,我从未威胁过季晓风,帮你们季家还债时也是心甘情愿,从未追过一次债务。倒是季晓风时不时地说,你对我有好感,只是因为害羞所以不愿意表露,让我平日里多多主动点,也多多帮衬点季家。倒是我那时候傻,一次一次地帮你们季家贴钱,还乐呵呵地想着自己那么努力,你一定会喜欢上我的。真是愚蠢至极!”

萧晚的冷言冷语如同晴天霹雳般,劈在了季舒墨的心上。

“那……那……母亲……”突然从季晓风编织的谎话中醒悟过来,季舒墨倒吸了一口凉气,显然没想到和他一样鄙视嫌弃萧晚的母亲竟是主动将他推到了萧晚的身边,他还一直以为是萧晚像狗皮膏药一样,怎么甩都甩不开。

“对、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季舒墨低声细语地说着,希望能用曾经两人美好的回忆,挽回萧晚心底深处对他的爱恋,但回想起萧晚曾经对他无条件的宠溺,一抹强烈的悔意让他出口的声音有些嘶哑。

“哪怕是夫侍也好,我们重新开始吧……”

若是不知道前世萧家灭门的结局,萧晚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被季舒墨的苦苦哀求所打动。痴爱整整三年的人终于主动要求和自己在一起,本该心花怒放的萧晚,却一点也没有心动的感觉,反而觉得季舒墨的喜欢太过廉价和物质。

“重新开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冷冷讽刺地打断,“季舒墨,若我还是三年前那个草包无能的萧晚,你还会想跟我在一起吗?”

“我……”

“显然不会!哪怕一点点,你都未曾喜欢过我!”

“你爱的是名誉,是荣耀!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甚至于不惜狠狠地践踏别人的真心,来满足自己高高在上的虚荣心理!而你现在后悔,不过是后悔自己为何上了楚慕青的当!你不甘心,甚至于不敢相信,曾经痴爱自己的人,竟突然间变了心!”

萧晚说着,目光冰冷厌恶,隐含着杀机:“现在,我实话告诉你,我萧晚这一生最后悔的就是遇见你!最恨的人除了楚慕青,就是你!”

“不,不是!”季舒墨扑了过去,眼眶渐渐发红,“萧晚,你若恨我,怎会派人一直保护我,将我从楚慕青的杀招中救出呢?你若恨我,又怎会为我母亲平冤?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事,心里一定对我还留念着最后一丝的感情……我错了,真的错了……我现在已经非常地后悔……”

他望着萧晚,漆黑的眸中慢慢涌起了水汽,声音低低哑哑地开口着:“我、我们……回到从前好不好……?”

“救你和季晓风?没想到你竟误会了我对你仍有留恋,真是可笑。”

萧晚轻轻地笑了起来,残忍地说道:“万筱是我,让你们季家欠债连连的人是我。设计让你和楚慕青被捉奸的人也是我!我做那么多事,就是为了要在你身败名裂时休了你!让初辰名正言顺地成为我的正夫。”

“至于派人跟踪你,当然不是为了救你,而是我知道楚慕青必会杀你,所以顺水推舟地安排了一出假死之戏让楚慕青掉以轻心。被心爱之人亲手杀死的感觉,滋味如何?是不是很心痛?我就是要让你睁大眼睛看看清楚,你所小心守护的那些人,在她们眼里你不过是一颗精心培育的棋子!而那个曾经痴爱你如命的萧晚,却早在一年前就被你和楚慕青联手给害死了,死在了断头台上!”

一瞬间,像有什么东西梗在了季舒墨的胸口,让他呼不畅也吐不出。

明明听不懂萧晚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但望着萧晚陌生悲伤的眉眼,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悲怆瞬间击中了他。

“任何陷害萧家和谢初辰的人我都不会放过,现在不杀你,不是因为我对你还有留念,而是初辰怀孕了,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弄脏我自己的手。”

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愤怒,萧晚冷然拂袖道:“以后,不许再出现在我的面前。再打扰我和初辰的幸福,我一定会杀了你。绝不留情!”

唇边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季舒墨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灰败下来。眼中的光芒渐渐散失,他空茫茫地望着萧晚转身决绝的背影,声音近乎呓语:“绝不留情……萧晚,你为何……连最后的机会,也不愿给我……”

不知道季舒墨是真心想要和她重新开始,以为他又开始贪慕虚荣的萧晚心中鄙视轻嘲,对他口口声声表露的悔意和道歉明显的不信。

虽然此刻被季舒墨饶了逛街的兴致,但一想到谢初辰和他肚子里的孩子,萧晚很快就将心中的怒气抛到了脑后,兴致勃勃地购买起了孩童的玩具。

黄昏时分,萧晚抱着满怀的礼物,神采奕奕地回到了晚辰居。而她刚一入院子,就远远地瞧见卧房内,谢初辰浅闭着双眼,舒舒服服地依在软榻上小憩。

她连忙轻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拿来毯子盖在了谢初辰的身上,动作轻柔。

而萧晚低头间,见谢初辰的双手紧紧地抱着一件织了一半的婴儿衣物,呼吸清浅,吐气如兰,漂亮的唇角微微扬起,泛着水润的光泽。

暖黄的阳光透过窗棂,投射到他面如冠玉的脸上,将他柔美的侧影映衬得温柔美好。浓密低垂的睫毛在脸上投下小扇子似的影,青丝如锦之下,温柔的眉宇似洋溢着幸福和甜蜜,如同灼灼芳华的初桃,让萧晚的心一阵温暖的跳跃,不觉看得痴了。

她缓缓蹲下-身,亮晶晶的凤眸浸染着难以言说的温柔。

就这样默默呆望了谢初辰半响,萧晚终是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缓缓地伸出手,在谢初辰一阵阵浅浅的呼吸声下,在他的小腹处轻轻地来回抚摸了起来。

微微隆起的肚子,令萧晚的心情喜悦异常。然而,她悄悄摸了一会,竟感觉到手指轻触的地方正在小小地跳动着。

虽然很轻微,不注意好似完全感觉不出来,但刚才,肚子的某一处真的轻轻地跳了一跳。

带着好奇,萧晚连忙将脑袋轻轻地放在谢初辰微微隆起的肚子上,仔细地聆听了起来。

但这次,她怎么听都听不到声音,不由紧张地喊道:“宝宝,宝宝……娘亲来了……乖,动一动……娘亲来了……”

渐渐的,耳边小小地传来气泡游来游去的声音,萧晚放缓呼吸,凤目亮晶晶的,感受着指尖下这个美妙又神奇的生命迹象,既兴奋又喜悦。

“妻主!妻主!不要——!”

正当萧晚解着谢初辰的衣服,温暖的手指在他肌肤上悄悄滑动时,谢初辰忽然大叫一声,从软榻上惊醒了过来。

被谢初辰突如其来的一喝,正想更贴近宝宝的萧晚立刻惊慌地缩回了手,做贼心虚地说:“初辰,我、我不是想那个,我只是……想听听……”

她话音未落,猛然间被谢初辰一把拥入了怀里。

见谢初辰额头冷汗涔涔,萧晚连忙掏出锦帕细细地替他拭汗,关心地问道:“初辰,你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

可怕真实的梦境令谢初辰脸色惨白,一股压抑也压抑不住的热流冲到了眼眶,令他满心酸楚,突然呜咽出声。

“我梦见……妻主上了刑场……”

他说着,死死地抱着萧晚,生怕眼前的妻主会像刚才的噩梦一般,突然间血溅当场。

萧晚笑容一僵,又见怀中的少年,眼眶里带着一层薄薄的泪水,压抑地啜泣出声:“还、还有孩子……孩子没了……我没有保护好他……”

惊慌的拥抱带着萧晚明显能感受到的痛苦和悲伤,这种悲苦让萧晚的心忽然慌乱地跳了起来。她紧张地握住谢初辰的双肩,急急地说:“初辰,那只是梦!只是梦而已!不要去想了!孩子好好地在这,我也好好地在!不会出事的,任何人都会平平安安的!”

耳边萧晚惊慌失措的声音,令谢初辰渐渐从噩梦中缓过神来。

他抬起头,见萧晚脸色惨白,脸上露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惊恐神情,连忙眨着带水珠的睫毛,轻轻地撤了撤嘴角:“妻主说得对,那只是梦而已。我不会再想了……”

萧晚的两臂紧紧地揽住谢初辰的双肩,谢初辰几乎是被她牢牢地抱在怀里的。这一刻,他只觉得一股无比安心温暖的气息自她身上淡淡地漫了过来,一点点渗入他的身体,直至心窝。

感受着萧晚温暖的怀抱,谢初辰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梦里的妻主凶凶的,跟眼前的妻主完全不一样,一定是反梦!

紧紧抱了萧晚一会,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衣衫凌乱,而萧晚手中还揪着他的腰带。

瞬间,他的脸腾腾一红,显然把萧晚刚才的心思给想歪了。

“妻、妻主……”谢初辰红着脸,羞羞地开口,“大夫说前几月不能那个……”

他说着说着,忽然觉得自己身为妻主唯一的夫郎,竟不能服侍和满足妻主,简直是罪该万死。这样想着,谢初辰再度红起了脸,小声地补充道:“但,妻主若是想的话……初辰,还是能服侍妻主的……”

见谢初辰不再纠结于噩梦,而是将身子软软地靠在自己的怀里,半条命差点被吓没的萧晚大松了一口气。

在虚惊一场后,她忍不住挑起了谢初辰的下颚,边舔一弄着他粉红的耳垂时,边诱哄地问道:“怎么服侍我?万一压坏了孩子,你该当何罪?”

“用……用道具……”谢初辰闪着纯真的目光,认真地说道,“一定会让妻主满足的。”

萧晚一头黑线,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脑袋,无语地叹气:“初辰,为妻没那么饥不择食……”

“但你刚才,明明在偷摸我!”谢初辰撅着唇,小声道,“妻主若是忍不住一定要告诉我,可不能为了面子憋坏了。当然,不许找其他人!”

“好好好,不找其他人。”亲了亲谢初辰的额头,萧晚促狭地笑道,“等你生完孩子,我一定不会就这样轻易地放过你。”

谢初辰听闻,浑身一抖。当初洞房前,妻主说不会放过他,结果害得他三天不能下床。这次妻主积压了十个月的怨气,恐怕他要好多天在床上度过了……

“初辰,在想什么呢,颤抖成这样……难不成,是想让妻主现在就宠幸你?要不,妻主帮你按摩按摩?”

两人耳鬓厮磨了半徐,谢初辰浑身热汗淋漓。现在,他完全分不清楚,这满身的汗水究竟是被刚才的噩梦惊吓出的,还是被萧晚故意地乱摸,给摸出来的。

刚才,妻主大义凛然地说要给自己按摩,说出出汗活活血,对身体和胎儿都好,但见萧晚坏笑地瞅着自己,那手一阵乱摸,谢初辰总觉得妻主那是在吃他豆腐!

按住萧晚不规矩乱动的手,他喘着粗气,清澈的凤眸一阵如水的潋滟:“妻主,你按、按摩好了吗……?”

见谢初辰双腮泛粉,目光游离着不敢看自己,萧晚坏坏地扬起嘴角,故意说道:“初辰啊,若是忍不住一定要告诉我,可不能为了面子憋坏了身子啊~”

“妻主!”谢初辰鼓起脸,生气地说,“你果然是在乱摸!我去洗澡了!”

见谢初辰仰着脑袋,叉着腰站了起来,萧晚低低地笑了会,高声喊道:“昭儿,把浴桶搬进房里,快伺候你家正君沐浴吧。他快热死了~”

谢初辰红晕满面,不由鼓起包子脸,气哼哼地站了起来。

然而刚站起走了几步,他眉头一蹙,忽然哀嚎地蹲下了身子,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妻主,疼……好疼……”仿佛受到了什么剧烈的刺激,他吃力地喊着萧晚,视线因腹中剧烈的疼痛而有些模糊。

“初辰!怎么了!”

五脏六腑仿佛搅在了一起,这样剧烈的疼痛令谢初辰腿软得无法支持自己的重量。若不是萧晚速度地扶住了他,他几乎一瞬间就跌坐在了地上。

“肚、肚子……疼……”下腹突然火辣辣得撕裂了起来,仿佛有什么渐渐流出,这样的感觉莫名的熟悉,令谢初辰的心一瞬间恐慌了起来。

他惊慌害怕地拉住萧晚的手,身体下意识地靠近眼前这具无限温暖的怀抱,苍白的双唇不停地轻颤着:“孩子,孩子……”

“昭儿,快去喊大夫!再去把云嫣叫来!快!”

萧晚一边紧张地吩咐着昭儿,一边将疼得一直呻一吟的谢初辰小心地从地上抱起。然而触手可及之处,竟是一片湿润的血腥之色。

蜿蜒流长的嫣红血迹,顺着谢初辰的大腿几乎流到了膝盖。满身滴落的鲜红血珠,染红了萧晚的双目,令她的呼吸骤然一窒,

双手止不住地轻颤了起来,她再度惊恐地喊道:“云嫣!!!初辰流血了!快、快救救他!”

汗水顺着谢初辰苍白的脸颊一阵一阵地滑落着,他气息虚弱,十指紧紧地扣住萧晚的衣服,仿佛陷入了一场无尽的噩梦中。

“妻主,孩子……求你救救他……不要——不要……”

痛苦的低吟令谢初辰在床上大幅度地翻滚着,这样的翻滚令他下-身的血迹流得更为迅猛了起来。

萧晚连忙按住他的身子,惊慌地劝道:“初辰乖,别乱动了……大夫和云嫣很快就来了……你和孩子都会没事的……”

“不、不要……”在萧晚按住他的一瞬间,谢初辰仿佛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刺激,忽然呜咽地大哭了起来:“妻主……不要杀他……求求你,不要杀他……”

“初辰,我不会害孩子,我会保护他的。那是梦,那是噩梦!”

“他、他不是野种……不要……我不要喝……”

这一声声熟悉的哭喊令萧晚的手颤了颤,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而同一时刻,一股巨大的恐惧袭上了她的心,一点一点啃噬着她的理智。

在谢初辰陷入可怕的梦魔中时,正在破庙里挨饿受冻的季舒墨,感觉到自己正被一双温柔的手掌小心翼翼地牵着,而眼前白蒙蒙的看不清切。

“舒墨,让你久等了。你看,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

正当他狐疑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紧接着,他眼前一亮,映入眼帘的竟是满满一院粉色的蔷薇。

满院的粉色渲染着灿烂的天光,而眼前,萧晚紧张地递来一朵粉色的蔷薇,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温煦期待的笑容明显地洋溢在脸上。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舒墨,你愿意嫁给我吗?我会一生一世只对你好的。”

“我……愿意。”

季舒墨还未开口说话,但他的声音已经幽幽的在院子里响了起来。

萧晚听闻,立刻欣喜甜蜜地笑了起来,高兴地说:“真的吗?舒墨,你真的愿意嫁给我吗?我一定会给你幸福的!”

满院的粉色蔷薇被阳光照耀得十分灿烂,而眼前的少女欢呼着,兴奋地将自己抱了起来,激动地转着圈。

没有抗拒,没有厌恶,季舒墨的心情忽然雀跃了起来。他甜甜地弯起了眼眉,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回搂住萧晚。

但这时,他发现自己根本摸不到萧晚,甚至于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了起来。

“萧晚,萧晚!”

——我萧晚这一生最后悔的就是遇见你!最恨的人除了楚慕青,就是你!

电光火石间,季舒墨猛然惊醒,惊慌地喊出了声音。但他喘息地发现,四周没有和煦的阳光,没有满院的蔷薇,没有向他求婚的萧晚,只有寒风中在破庙里瑟瑟发抖的自己。

刚才,他竟然梦到了一年前萧晚对他求婚的场景。

所有的记忆排山倒海袭来,季舒墨喘息地苦笑着,一瞬间喜悦全无,悲从心来。

那年,萧晚向他求婚时,他鄙夷萧晚浪费钱财种什么花,现在回忆起来,他才发现,拥有一个喜欢自己的人,被自己喜欢的人捧在手心里呵护,是一件极其幸福的事。

而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幸福……

破庙里,冷风嗖嗖,季舒墨冻得发抖,终是难以入眠。

☆、91|2.33更新

初春的冷风阵阵席卷,吹得纱窗瑟瑟摇响,那寒冷萧瑟之感令整个晚辰居笼罩着一层凄冷凝重的气氛。

似是与黑暗的梦魇作着挣扎,谢初辰双眸紧闭地躺在床上。他眉心难受地拧着,时不时地发出几声痛苦的呻一吟。泛青的面色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病态,冷汗随着他急促的呼吸,涔涔地从额际滚落,让他整个人好似被汗水和血水浸湿一般。

不一会,一块块沾满血污的纱布被冯玉扔进了面盆里。一瞬间满盆的清水化为污血,刺得萧晚双目含泪,不禁哽咽道:“冯大夫,初辰怎么突然间,流了那么多血……?”

“具体原因我也查不出来,但谢正君气息絮乱,似乎受了什么巨大的刺激,才致使胎位突然不正……”目光质疑地望向萧晚,冯玉轻叹一口气,谆谆教导道,“现在,虽暂时稳住了胎儿,但谢正君的身体非常虚弱。这段日子,萧大人一定要相当注意,可不能再继续刺激谢正君了。若他的情绪再这么激动下去,这孩子恐怕……”

冯玉欲言又止,但萧晚却听得明明白白。这孩子,刚才差点滑掉了……

刺目的暗红色让萧晚的心中似堵了一根刺,她极其干涩地开口:“麻烦冯大夫多开些补药,我会好好照顾初辰的。”

她说着,艰难地伸出手,轻轻地抚着谢初辰紧蹙的眉心,只见眼前,这张平日里娇艳的容颜已经完全褪去了血色,变得极其苍白。

“妻主,我冷……”

这时,听谢初辰唤着冷,额上不断地有冷汗滚落,萧晚忙取了锦帕,轻轻地为他拭汗。这一碰,指尖触手可及的冰凉温度,令她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

她连忙握紧着谢初辰冰冷的手指,一阵柔暖的内力输送了过去。

直到谢初辰的手指渐渐被她捂热,呼吸虽是微弱却渐渐绵长,萧晚才稍稍放下心来,轻轻道:“初辰,别怕……你很快就会康复的,孩子也会没事的。”

“嗯……”谢初辰迷糊地握着萧晚的手,低低呓语着,“妻主放心,我会保护孩子的……”

冯玉预计谢初辰第二日清晨就会醒来,萧晚小心地守在床边,只等着谢初辰醒来后才敢入睡。但当夜,谢初辰却突然发起了烧来。

萧晚惊慌失措,更加日以继夜、衣不解带地照料着,甚至于当日的早朝都未去上。

各种补品补药轮番地喂着,但偏偏,谢初辰的烧却烧得十分奇怪。每当有药汤喂下时,他都会剧烈地反抗着,甚至死死地闭着唇不肯开口。好几次,都是萧晚费了好大的劲才将药给哄喂了下去。

病势一日一日地渐沉,那明珠般美玉的少年竟在三日间,一点点消瘦苍白了下来。

萧晚不敢离开床边,目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谢初辰苍白憔悴的脸庞,双手紧紧地捧着他冰冷的手指,一直坚持不懈地将内力从他手心灌入,想一点一点温暖他冰冷的身躯。

但谢初辰的身体越来越冷,不仅冯玉对他的昏迷不醒一头雾水,就连请来的太医都束手无措。

直到第五日,一名太医才犹豫地开口:“谢正君的胎心音十分微弱,微弱到几乎不可闻。很有可能,这肚子里是个死胎。所以谢正君才一直昏迷不醒,发烧不止。”

萧晚呼吸一滞,显然不敢相信,五日前,她还能清楚地感受到,谢初辰的腹中正鲜活地跳动着。然而短短五日,这孩子竟死了?!

但一连请了几名太医,都得出这个结论。谢初辰的肚子里,极有可能是个死胎。

一遍又一遍的,前世谢初辰歇斯底里的哭喊,在萧晚脑海里萦绕不断,那令人为之焦躁和恐惧的死亡气息渐渐地侵蚀着她慌乱的内心。

她将谢初辰紧紧地环住,声音有些哽咽,手也有些颤抖:“初辰,孩子可以再要……但你不能出事……求求你,醒过来好吗?”

这时,一直昏迷的谢初辰似是听到了萧晚的呼唤,忽然低声唤着:“妻主……我想生下他……”

他的声音那么低微轻弱,萧晚不得不低下头,附在他的耳边才能隐约听见。

“我不想喝药……”

他吃力地睁开眼,视线因为失血而有些模糊。然而,这双看着萧晚的水墨色眼睛却是深深地凝望着她,带着明显的忧虑和祈求。

“妻主,不要打掉孩子好吗?”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如同他此刻迷乱的神智。

萧晚听得心中悲凉,忽然间明白谢初辰为何在昏迷时那么抵触喝药。因为前世,她就是在四月底的时候,不顾他的剧烈反抗,不顾他的悲哀祈求,用一碗红花汤亲手杀死了他腹中的骨肉。

现在,她又何尝愿意,再亲手杀死这个孩子一次呢。

萧晚哽咽了一声,在谢初辰耳边柔声说道:“好……”

这一刻,谢初辰只觉耳边的声音无限温柔关怀,他不禁将头依偎进了萧晚的怀里,模糊地嘟囔道:“我会平平安安生下他的……”

渐渐的,脖颈间扑来谢初辰匀长清浅的呼吸,萧晚心头略微紧了紧。半响,她慢慢地将谢初辰搂紧,轻轻地握住了他一直紧拉着自己的那只手。

“只要你平安,我什么都答应你……”

“只要你平安……”

就这样抱着谢初辰不知过了多久,萧晚恍惚地发现,自己竟在照顾他时,一不小心睡了过去。她深呼了一口气,正准备起身准备汤药时,却发现怀中空落落的,谢初辰竟不见了!?

“初辰?初辰……!”房里黑漆漆的,无声无息。萧晚紧张地摸索了一会,只听不远处传来微弱的谈话声响。

“赏花会一点都不好玩,早知道那么没劲,就不出门了!”

熟悉的声音,是初辰!?

一阵不知名的狂喜瞬间笼上萧晚的心头,她连忙朝门口焦急奔去。然而,她的手还未推开门,门已“吱呀”一声,被人从对面推开了。

一道温暖明亮的光芒从门外洒入室内,只见眼前的少年大约十二三岁。他穿着一身浅紫锦袍,款式华丽而精致。墨发高高地绾一支雕花发髻,露出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按理来说,这样五官清秀,唇红齿白的少年应是个小美人,但他却因为养尊处优,整天吃吃吃,有着一张胖乎乎又白嫩嫩的娃娃脸。

“真是气死我了!”

少年翘起红唇,气哼哼地发着牢骚,在萧晚的震惊中,不开心地嘟着包子脸,从她身边擦身而过。此时,他整个人沐浴在柔和的阳光里,圆鼓鼓的身影被火红的阳光拉得更为圆润。

他身后的小厮春儿蹙着眉上前,小声道:“刚才,公子把陈公子给骂哭了,这被夫人和正君知道,会不太好吧……还是去赔个错吧……”

一同走进屋的昭儿听闻,叉着腰不满地反驳道:“是他出言侮辱公子在先,凭什么公子要去道歉!应该他向公子道歉!下次他再说公子不是,咱们就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他抓起来怒殴一顿!”他说着,气哼哼地挥了挥小拳头。

“昭儿说的对!”一想到自己刚才被人羞辱貌丑无才,谢初辰原本生气的胖脸更是气得脸色涨红。

他从小体弱多病,这些年一直在家养尊处优地伺候着,几乎很少出门。这次,背着父母兴冲冲地出门,原以为能在赏花大会上交上几个志同道合的好友,以后能一起逛街一起谈心,谁知刚一入场就被人冷嘲热讽,刻意侮辱。

回想到刚才的情节,谢初辰生气过后又难受低落了起来,那张粉嫩嫩的脸上布满了闷闷不乐。

昭儿见主子不开心,忙安慰道:“公子,他们那是嫉妒你!那个陈琦,他今日羞辱你,是因为他喜欢的一个才女竟然来谢家求亲。要知道公子你还未及笄,求娶人已经踏破了谢家的大门!他们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呢。”

“要知道,我们公子只是不爱读书,真正认真读起书来,绝对能甩他们好几条大街呢~”

被昭儿夸得心花怒放,谢初辰不仅洋洋得意道:“就是就是,会吟几首诗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多看几本书,我也能吟上个七八首诗呢,到时候一定能让他们刮目相看!”

自信心满满下,谢初辰不禁挥手道:“昭儿春儿,去把书从书房搬来,本公子要学习了!”

“是是。”昭儿高兴地弯起眉,兴奋道,“夫人知道公子肯认真读书,一定会特别高兴的。”

谢初辰是沈氏唯一的孩子,也是谢昕璇唯一的孩子。由于少时体弱多病,谢昕璇一直将他视为掌上明珠,捧在手上怕飞了,含在口里怕化了。

见谢初辰不喜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谢昕璇没有逼迫他继续学下去,只是希望他开开心心,平平安安地长大就好。

此时,得知谢初辰在赏花会上和人争执吵架,甚至恶言恶语骂哭了对方,谢昕璇并没有多责怪他,反而宠溺地摸了摸他脑袋,笑着道:“胖胖的有福态,娘亲就喜欢辰儿胖胖的。他们瘦骨如柴,是因为平日里吃不饱。辰儿可别去羡慕他们了~”

“恩恩。”谢初辰认真道,“娘亲,我会好好学习的。”

谢初辰虽是这么保证的,但他学习起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一看见那繁琐的蚂蚁字,他眉头紧蹙,整个头都大了起来。每逢看上几行,就开始昏昏欲睡,打起了瞌睡虫。

于是,一晃眼数日过去,他连第一页都未曾看完。

瞧着那坐在书桌前吃吃喝喝,却完全安定不下心来看书的谢初辰,萧晚“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来。

她知道,自己做梦了。

因为太思念谢初辰,她竟忍不住做了有关谢初辰的梦境。

而现在,她应该赶快醒来去照顾昏迷的谢初辰,但这样的梦境太过真实。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照耀在房间内,将他白皙如玉的脸庞侧染着金色柔暖的光芒。他认真地瞅着书上的蝌蚪字,一双漂亮的凤眸清晰和明亮,宛若干净的清澈宝石。

这样胖乎乎、肥嘟嘟的谢初辰,萧晚只是在四年前见过一面。如今瞧见梦里清晰地反射出谢初辰当年圆滚滚的容貌,萧晚心中一阵柔软,忍不住朝着他走去,一脸傻笑地望着他。

只希望谢初辰能一直这样,活力四射、幸福开心。

“谢家的公子不是那个传说中貌丑无比、刁蛮任性的小子吗?我萧晚再饥不择食,也不会看上他啊!”

就在萧晚傻呆呆地望着谢初辰时,墙外突然传来了一道煞风景的冷嘲热讽。她呼吸一窒,脸色一青,急巴巴地开口:“初辰,不是的……你别听以前的我乱说……”

正食之无味看着书本的谢初辰,自然听不到萧晚慌乱的辩解。一听到墙外传来女子的嘲笑声,他当下大怒,不禁气势汹汹走到围墙前,拽起手中重重的书卷就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正与好友谈笑风生的萧晚,突然被这从天而降的书卷砸个正着。

厚厚的《男戒》将这个京城纨绔女砸得眼冒金星,不禁怒吼道:“哪个不长眼的竟敢砸本小姐!”

想起最近京城里的流言蜚语,谢初辰怨气冲冲,不由叉腰怒骂道:“就是本公子砸你的!你说谁貌丑无比,你说谁刁蛮任性!求娶本公子的人可是从京城南门一直排到谢府呢!本公子再饥不择食,也不会看上你呢!”

他一声怒骂惹得墙外萧晚的狐朋狗友们纷纷哄笑,被堵了一口气的萧晚被气得脸色涨红,更恶狠狠地反驳道:“那些求娶你的人不过是看中了你谢家的钱财,以为谢小公子体弱多病,一定生得楚楚可怜。谁知,竟是个貌丑无才的大胖子!现在看来,不禁刁蛮,还凶悍蛮横!”

萧晚说着,又将《男戒》丢回了墙内,故作潇洒道:“本小姐劝你多多熟背男戒,别动不动就泼夫骂人。”

谢初辰更是气红了眼,雾气水灵灵地在眼眶里打着转:“我怎么就泼夫了!明明是你先羞辱我的!你应该向我道歉!”

萧晚哼了一声,没再理他。

谢初辰被气到了,不禁对着昭儿愤愤不平道:“传言果然可信,那萧晚不是个好东西!”

一旁的萧晚见谢初辰背地里骂了她不少坏话,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上前想要安慰谢初辰几句。但她的双手刚碰触到谢初辰的身体,就透明地穿过了过去。

她忽然意识到,这或许不是她的梦境,而是谢初辰的梦。

自从谢初辰和萧晚大吵了一架后,谢初辰在外面的名声更加恶劣。他干脆放弃了学习,继续在谢府里吃吃玩玩了起来。

萧晚陪在谢初辰的身边,看着他一天天开心地长大,心里甜蜜蜜的。但一日,谢昕璇出远门跑商时,她眉头一蹙,心头大乱了起来。

不知谢清荣正酝酿着毒计,谢氏母子依依不舍地招手挥别,谢昕璇更是在临走前,向谢初辰保证道:“辰儿乖乖在家,娘亲一定会在你生辰前赶回来的。”

明知谢昕璇这一走有去无归,萧晚却阻止不了事态的发展。她见谢初辰在家里叨念着娘亲快快归来,心中酸酸胀痛着。

在谢初辰生日前五日,谢昕璇的死讯传到了京城。在回京的路上,她的马车突然冲出了官道,直直地坠落了悬崖。谢昕璇和她的车夫当即毙命,三名丫鬟重伤,后不治而亡,一名丫鬟轻伤。

沈氏知道这一消息后痛哭不止,谢初辰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他不敢置信地喊道:“不可能,娘亲答应我要回来的!娘亲说要给我过生日的!”

那唯一存活的丫鬟流着泪道:“家主在宁州的事还未处理完,而前段日子刚下了雷暴雨,山路泥泞根本不宜出门。但家主念着公子的生辰,还是急急地赶了回来。谁知,马车在路上突然打滑,竟滚落了山崖……”

谢清荣跪倒在地,假惺惺地痛哭道:“若是姐姐不急着回来的话,就不会出事了……姐姐,你死得好惨啊……”

这一瞬间,整个天色黑压压地袭了下来,谢初辰惊慌地喊道:“不,不是的……娘亲不会就这么离开我的。你、你胡说!”

“辰儿,别说了。”沈氏红着眼道,“让你娘安心离去吧……”

谢初辰呜咽一声,哭着道:“但爹爹,娘亲说过要陪我过生日的,娘亲怎么可能食言呢……娘亲从来没对我食言过,娘亲一定会回来的!”

见谢初辰不依不饶,沈氏突然爆发了怒气。他泪脸满面,呵斥道:“辰儿够了!够了……!”

他说着,哽咽地泣不成声:“你娘,再也回不来了……”

这几日,沈氏一直守在灵前。谢初辰默默地跪在一旁,发现爹爹完全不理自己,一句话都不和自己说。他知道,爹爹一定是讨厌他了。

这次,如果不是他急急地催娘亲回来给他过生日,娘亲也不会出事故。

是他,害死了娘亲。

这样想着,一股委屈感和自责感不禁铺天盖地地涌来,他擦了擦自己满脸的泪水,默默看了一眼爹爹后,悄悄地离开了萧府。

少年胖胖的背影缠绕着缕缕悲伤的忧郁,谢初辰就如同一只被抛弃的小动物,散发着一股令人心痛的脆弱。

萧晚心疼疼的,悄悄地跟上了他。

这时,一种特想要了解谢初辰过往的冲动在她心头萦绕。

尤其是那三年,他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92

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缟素,谢初辰垂头丧气地走在京城热闹繁华的大街上。孤单无靠的凄凉感令他的眼眶红红的,唇瓣紧紧地抿着。

彷徨地游荡了几圈,一向鲜少出门的少年猛然发觉,自己的名声竟比想象中还要糟糕。一路走去,街头巷尾竟都在添油加醋地说着自己的貌丑无才,甚至谈笑风生地讨论着他们谢家的变故。

“谢昕璇这么有才有貌,怎么生出了谢初辰这么一个貌丑无才的儿子呢。”

“以前谢昕璇退了那么多人的婚,说什么必要将谢初辰嫁给一个品德高尚,将他捧在掌心里宠溺的女子,还要求女方入赘,不准纳一个夫侍!要求那么高,也不想想谢初辰长得又胖又丑,性格这么刁蛮任性,那些求亲的人中,有几个是真心地想要娶他呢。”

“就是就是!连萧晚这样的纨绔女都受不了,这世上还有谁能忍受得了他这么刁钻霸道的性格……”

“听说,谢昕璇是为了赶回给他庆生才出了事故,他可真是个扫把星啊……”

一瞬间四周阴沉沉的,各种冷嘲热讽的言论,闷得本想散散心的谢初辰呼吸压抑,一种不知名的恐惧渐渐揪住了他的心脏,令他恍惚地发觉,这个世上对他好的,除了爹娘外,根本没有一个人是真心的,他们都在看他的笑话……

而现在,他离家整整半日,爹爹竟不派一人出府寻他,是不是爹爹也觉得他是个累赘,认为是他害死了娘亲呢?

——别人的孩子各个善良懂事,怎么偏偏你这么不懂事!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不省心的儿子!

——可怜你以后就是个没娘的孩子,恐怕往后,再也没人会喜欢你,也没人会要你了……

那一刻,陈琦羞辱的话语直击中谢初辰心底最脆弱的地方,压垮了他心中最后的一根稻草。

一想到京城里流传的各种流言蜚语,谢初辰失魂落魄地躲进了一个无人的角落。

天色渐渐暗沉,霎时,一片潮湿阴霾的雾气在小巷里弥漫了开来,窒息得他浑身发冷。

朦朦胧胧的雾气中,谢初辰团抱着圆滚滚的身躯,终于忍受不住心中的凄楚,呜咽地哭泣出声。

“他们都讨厌我,都在骂我……连爹爹也不要我了……爹爹也讨厌我了……”

这么说着,心突然钝痛了起来,痛得这个往日娇生惯养的少年几乎无法呼吸,出口的哭声全部化为了哽咽。

“娘亲,我想你……呜呜呜……娘亲,不要抛下我……”

那可怜委屈的模样令萧晚的心一阵一阵地绞痛着,她蹲在谢初辰的身边,想要将眼前这个受尽委屈、被人欺凌的少年紧紧地搂在怀里,但她的手却透明地穿过了谢初辰的身体。

而这时,另一只粗糙的手掌却忽然捂住了谢初辰的唇,将他强行地往更幽深偏僻的巷子里拖去。

谢初辰一惊,挣扎地反抗了起来,却完全挣脱不住女子粗蛮的绑架。

一瞬间,萧晚脸色煞白,本能地反扑了过去。但她的身体却再度穿了过去,狼狈地扑了一个空。

“朗朗乾坤、天子脚下,你们竟然做出此等恶行,简直目无王法!”

谢初辰绝望之际,忽闻一道振振有词的怒喝从不远处响起,紧接着,绑架他的女子被人一脚踹中了胸口,自己颤抖的手指更被一只陌生温暖的掌心牢牢地紧包了住。

“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他抽泣地抬起头,只见一道绯红的背影威风凛凛地护在自己身前。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红衣翩飞,墨发张扬,宛如天神降临,抵挡住了迎面而来的冷烈寒风。

——你娘虽然去世了,但她含辛茹苦地把你养大,肯定不希望你做出这种傻事。而你爹现在只有你一个亲人,更不可能真正地生你的气,讨厌你。

——未来,一定会有一个喜欢你的人,代替你娘爱护你保护你,那时你就不再是孤单一人了,会比现在更加更加的幸福。

眼前的女子眉目温柔,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地落在他扭伤的脚腕上,小心翼翼地用着发带包扎着他的伤势。乌黑的秀发如云锦般散落下来,淡淡的月华照在她的脸上,映着一层淡淡温暖的金光。

温热的鼻息轻轻吹拂在他微微发红的肌肤上,心口剧烈的跳动,让这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完全失了节奏。

那一刻,他红扑扑着脸颊,小声地承诺道:“谢谢萧小姐,救了我。我不会再犯傻事了……我、我以后……来找你……”

“一定会成为像季公子那样才貌双全的人……”

让你,喜欢上我。

少年情怀尽是诗,这个最不爱读书的少年在遇见萧晚后,收敛了所有的脾性,磨去了所有的棱角,开始奋发艰苦地学习和减肥了起来。

他努力着,异常努力地改变着自己,只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成为像季舒墨一样才貌双全的人,让萧晚对他刮目相看!

三个月后,瞧着镜中圆圆的包子脸变成了瓜子脸,一袭白衣翩翩若仙,衬得白皙的肌肤晶莹如玉,谢初辰心里美滋滋地激动了起来,心想着这次再遇萧晚,萧晚一定会被自己迷倒的!

——若以后,没人带你出去玩,我就带你游转京城吧。我们可以一边游湖泛舟,一边吃吃喝喝!

美-美地计划好了和萧晚重逢的场景,谢初辰心情喜悦,不禁鼓起勇气带上了萧晚的玉佩,神采飞扬地出了府。

这个玉佩是谢初辰在湖边捡到的,为了捡这个玉佩,他曾一不小心跌进了湖里,好在命大被路过的人救了上来。

虽然再度九死一生,但捡到萧晚的玉佩时,谢初辰异常地激动和兴奋!

他高高兴兴地欲将玉佩还给萧晚时,却突然想到自己又胖又丑,那鼓起见萧晚的勇气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瘪了下来。而他更是伤感地发现,萧晚送给他的发带,被他捡玉佩的时候弄丢了……

于是那时,谢初辰犹豫了半响,还是将萧晚的玉佩私心地留在了自己的身边,打算日后,将它作为和萧晚相认的证物。

而这一日,终于来临了!

黄昏之时,这位久等了一日的少年终于瞧见了阔别整整三个月未见的心上人!

萧晚一出现,四周的未婚少年们纷纷惊慌逃离,唯有谢初辰眼巴巴又期待地瞅着缓步而来的萧晚。

三个月的深深思念,令他局促又紧张地站在大街上,时不时地偷瞄着萧晚。然而,在对上萧晚的目光之时,他竟见萧晚一双漂亮的凤眸,同样深深地凝视着自己,她的唇角温柔地上扬着,勾起一抹愉快的笑意。

这一刻,谢初辰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一双灵动的剪水双瞳,顾盼生辉,闪耀着如小鹿般清澈温和的眸光。

萧小姐笑了,对他笑了!她是不是认出了自己?

“萧——”

就在谢初辰羞答答地喊着“萧小姐”时,眼前的女子突然快步地与他擦肩而过,有些激动地对着他身后挥手喊道:“季公子!季公子!”

谢初辰声音一顿,下意识地转身望去,只见明澈的日光笼罩下,一名白衣少年俏生生地站在不远处。

素雅的衣袍上泼墨般地晕染着翩翩青竹,一头乌黑的长发偏簪着一朵镏金的玉簪花,眼前的少年眉目如画,唇红齿白,身姿隽逸宛如墨画里走出的仙人般,闪耀着夺目的光芒。

这一刻,连谢初辰眸中也忍不住闪过浓浓的惊艳。

“季公子,最近锦绣街上新开了一家酒楼,我觉得十分不错……”

见萧晚兴奋地邀请着季舒墨共用晚膳,谢初辰局促不安地呆立在原地。

这么近的距离,他本可上前跟萧晚打个招呼,却发现在自己之前鼓起的勇气全部烟消云散了。那不听使唤的双脚,在季舒墨耀眼的光芒下死死地钉在原地,甚至于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不好意思萧小姐,我今晚要早回家……”一瞧见萧晚,季舒墨立刻厌烦地蹙起眉,扭头离去。

萧晚恍然未觉,死皮赖脸地追问道:“那明天呢,明天有空吗?我们去游湖好不好?”

“明天我也没空。”

“那后天呢?”

附近的摊贩见谢初辰一直呆立在了原地,以为这么漂亮的少年被萧晚吓傻了,忙取了一张面纱塞进了他手里,小声说道:“快带上面纱,别让萧晚看见了。”

谢初辰知道萧晚最喜欢调戏美少年了,这些年来他虽不常出府,但萧晚欺女霸男的恶名却如雷贯耳。萧晚的出现,导致现在京城里,那些未婚少年都不敢不戴面纱出府,生怕一时倒霉就被这个小霸王给相中了。

所以谢初辰心里单纯地想着,只要自己打扮得美-美的,在萧晚常去的几个街上游逛几圈,萧晚一定会来找自己搭讪的!

到时候,他可以借着玉佩跟萧晚相认,告诉她,自己真实的心意。

萧晚一定会吃惊于他的巨大变化,对他刮目相看。

但现在,眼前的场景却和他遐想中两人欢喜的重逢天差地别。

萧晚完全无视了自己,死死地追着别人……

那个人,还是萧晚曾在他面前狠狠夸赞的第一才子季舒墨……

——你若能像那名满京城的第一才子季舒墨一样,定能俘获你心上人的欢心。

原来萧晚,早在那个时候就喜欢上了季公子……

见谢初辰脸色煞白,摊贩又苦口婆心地安慰道:“这位公子,你别太过害怕。最近,这位小霸主喜欢上了季公子,已经死缠烂打了整整三个月呢。你今儿运气好碰到了季公子,想来萧晚是不会注意到你的。”

谢初辰不相信,死死地站在原地,一直站一直站。直到天色渐暗,萧晚的背影渐渐远去,她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她的目光一直深情地望着季舒墨,就如同他在背后悄悄地凝望着她,等她回头一样。

微冷的风,吹动着谢初辰白色的衣袍。他踩着满身心酸的落寞,郁郁寡欢地返回了季府。

这一次失败,并没有让谢初辰完全的放弃。

他本就是个固执的人,在喜欢上萧晚后,更是偏执地努力了起来。

每一次出府,他都故意不戴面纱,然后穿着漂亮的衣裳,满怀期待地守候在萧晚常去的地方。每次能看见萧晚,他都会莫名的欢喜,然后小心翼翼地从萧晚身边走过,只为那一刻的悸动和甜蜜。

但并不是每一刻的相遇都是甜蜜的。

萧晚追求季舒墨时,会送季舒墨很多别有新意的礼物,还时不时地带他游湖逛街,这让躲在墙角里偷窥的谢初辰暗暗地咬着锦帕,心里忍不住失落地泛起酸酸的羡慕嫉妒之情。

他希望萧晚不要再喜欢季舒墨了……更是希望自己才貌双全,有朝一日能将季舒墨打败!

那心底深处漫出的相思之情,一日一日地暗暗滋长着。谢初辰更加废寝忘食地学习了起来,只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出现在萧晚的面前,告诉她自己的思慕。

但现实却是残酷的,无论谢初辰怎么学画,画技依然惨不忍睹。怎么学琴,琴声还是不堪入耳。他越来越觉得季舒墨温润如玉,才华横溢,而他臭名昭著,琴棋书画又样样不通,任谁都会喜欢季舒墨,而不会喜欢他……

一年后,谢清荣原形毕露,渐渐侵吞萧家的财产将谢初辰和失明的沈氏赶至冷院。那一刻,身份地位完全不同于往日的谢初辰更不敢来找萧晚相认。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完全配不上身份尊贵的萧晚,所以将自己的爱慕之情深深地埋在了心里。

而每当谢初辰思念萧晚的时候,他都会拿出萧晚的玉佩傻傻地笑着,想念着与萧晚在一起短暂又美好的回忆。

哪怕他在谢府里备受欺凌,哪怕京城里仍然流传着他刁蛮任性的流言蜚语,他都未对生活产生一丝一毫的绝望。

他努力照顾着爹爹,忍气吞声地不敢让爹爹操心,虽是艰苦,但每每想起萧晚那个温柔的吻和那些要带他游转京城的承诺,每每描摹着萧晚威风凛凛出场救他的背影,那酥甜沁人心的滋味就如同温暖的阳光,点亮了他的生命,让他觉得安心又幸福。

即使萧晚并不记得他了……即使萧晚已经喜欢上了季舒墨……

但他会永远记得,曾有一名女子,给他带来过温暖,让他有了振作并生存下去的勇气。92

☆、93

望着不远处像傻子一样,甜甜蜜蜜与季舒墨牵手的自己,萧晚咬牙切齿,只觉得眼前的场景实在是太碍眼了。她气呼呼地转头,想眼不见为净,却见谢初辰的右手紧紧地攒着手中的玉佩,目光一瞬间黯淡了下来。

如霜打的茄子般回到了谢府,谢初辰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窗前,反反复复地呆望着手中的玉佩。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块自己睹物思人整整三年的玉佩竟是萧家嫡长女正君的象征,而他还是在撞见萧晚偷偷摸摸地取了造假的玉佩时,才在打听中得知了真相。

他一时惶恐,想将这块名贵的烫手山芋还给萧晚,于是焦急地追了过去。然而入目的却是满园盛开的粉色蔷薇,以及两人甜甜蜜蜜相拥的场景。

他看着萧晚一直亲亲密密地牵着季舒墨的手,满脸洋溢着甜蜜幸福的笑容,那要还玉佩的勇气又突然泄了下来。等谢初辰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灰溜溜地逃回了谢府。

回想起刚才的场景,谢初辰轻抚着手中这枚翠绿生辉的的玉佩,低低闷闷地喃喃了起来:“这么重要的玉佩,要快点还给萧小姐才行……”

萧晚安静地看着小声嘀咕的谢初辰,见他失落地鼓着包子脸,明明不舒心却不停地说着:“谢初辰,你已经配不上萧小姐了。不要嫉妒,不许嫉妒,要默默地祝福萧小姐……默默地看她和季公子幸福就好……”

他嘀咕完,又开始一遍一遍地练习着画画,然后将唯一一幅自认为不错的画卷当成宝贝捧在了心口,为自己的进步而傻傻得笑了起来。

那一刻,萧晚的心随着他面上或喜或忧的表情而轻轻颤动着。

眼前的画面又不断地变化着,她瞧见谢初辰几次鼓起勇气要想要见自己,却最终,在季舒墨的出现下,又灰溜溜缩了回去。

或许是不敢见她,又或许是舍不得,他睁着一双小鹿般纯净的双眸,小心翼翼地躲在角落里,又羡慕又期待地凝望着自己带着季舒墨游湖逛街,享受着京城里各种美食。

他说:“如果萧小姐,也能带我出去玩就好了……”

萧晚的心一瞬间地揪痛了起来,她说:“初辰,只要你醒来,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你想吃什么,我都带你去吃。只要你平平安安,我……”

“谢夫人,这是徐三小姐赠给谢公子的聘礼。徐三小姐希望自己能尽快迎娶谢公子过门,正巧明日是大吉之日,喜事就在那一日办吧。”

徐三小姐四字令萧晚心中一沉,却见那虚伪的谢清荣蹙起眉头,假惺惺地说道:“初辰容貌绝佳,是我们谢家的嫡子,这聘礼只给八百两白银,似乎少了点……”

喜公不满地反驳:“谢夫人,你要知道谢初辰的名声并不是特好,徐三小姐是员外郎之女,身份尊贵,能看上谢初辰是他的福气!聘礼一千两,不能再多了!”

见谢初辰卖出了一个好价钱,谢清荣一展愁眉,笑着回道:“好好好!到时,我定会将初辰打扮得美美的,等候着徐家的喜轿。”

见那虚伪假笑的谢清荣笑眯眯地数着聘金,和谢曦一起筹划着明日将谢初辰迷晕送上花轿的计划,萧晚气得咬牙切齿,却见在窗外不经意偷听到的谢初辰蓦然一愣,惊愕地瞪大了一双水眸。

他跌跌撞撞地朝着房间走去,满脑子都是明日要嫁人的噩耗。

他听闻过徐青的手段,这位京城里赫赫有名的恶霸,平日里飞扬跋扈,横行霸道不说,嫁给她的少年各个被折磨得不成人样。若是自己嫁过去后不从徐青,必定会在几日内被她折磨至死。但若是他不肯嫁过去,谢清荣一定会用爹爹威胁自己。

一瞬间,两难的选择令谢初辰呼吸一滞,宛如坠落了冰窟。

但很快,他又想到了萧晚!

——若以后,没人带你出去玩,我就带你游转京城吧。我们可以一边游湖泛舟,一边吃吃喝喝……

回想起萧晚曾经的承诺,谢初辰的心一瞬间颤动了起来。

他知道,萧晚忙着明日的大婚,或许并不愿理睬他这个陌生人,但今日是他最后的一次机会。若是不见萧晚最后一面,他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所以,这一刻谢初辰鼓足勇气地希望,萧晚能陪他一日。带他泛一次舟也好,请他吃一顿饭也好,哪怕和他说两句话,他也能毫无遗憾地嫁进徐家了。

而他生怕萧晚不愿意,特地戴上了萧家的玉佩,希望萧晚能看在他捡到玉佩的份上,答应他最后的请求。

但一听玉佩二字,萧晚立刻脸色大变。她深恐身后的丫鬟听到后报告给祖夫和母亲,连忙一把将眼前完全陌生的少年拉到无人的角落,神情阴冷了起来。

并不知道萧晚已如惊弓之鸟,谢初辰却见心上人突然与自己亲密接触,心里幸福得冒着泡。他小心翼翼地拉住萧晚的衣袖,羞哒哒地开口道:“萧小姐,你还记得我吗?三年前,你一直温柔地安慰我,还答应过我,要……”

大婚前一日被一名少年带着象征萧家正君的玉佩找上门来,一向沾花惹草的萧晚哪记得自己曾经干过什么。

以为自己曾经许诺过什么诺言,又以为谢初辰拿着玉佩是要逼她迎娶,萧晚不禁先发制人,面色冰寒地冷怒道:“我的玉佩怎么会在你手上!是不是你偷的!该死的小偷,竟然想用玉佩勒索我!说吧,你想要多少钱?”

“不,我没偷……”见萧晚完全误会了自己,谢初辰脸色一白,急急地辩解,“三年前,我们,我们……”

“三年前?三年前本小姐早已倾心了舒墨,怎么可能承诺别人!莫要以为本小姐记忆不好,就想诈骗本小姐!”

谢初辰呼吸一顿,迎上萧晚的目光,却见她冷漠嗤笑地从怀里掏出一打银票,扔在了自己的脸上:“这些钱够不够,够的话就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可不想让舒墨误会我和你有过什么。”

眼中漫起一阵氤氲之气,谢初辰的双唇微微泛白,不自觉地轻颤了起来。

“萧小姐,我、我不是来要钱的,我喜欢你……”

“挑这个节骨眼来找我说什么喜欢我,真当我不知道你的居心?”睨视着脸颊粉红、欲语还休的少年,萧晚嗤笑地打断,“你这个偷玉贼,真够贪心的!莫不是以为自己私藏了萧家正君的玉佩,就可以痴心妄想地成为我的正君?”

玉佩在手心里慢慢变冷,谢初辰呆呆地立在萧晚身前,心中抑制不住地涌上丝丝寒意。

“不,不是,我从来没有奢望过……萧小姐,我是真心喜欢你…”

“我喜欢的只有舒墨,舒墨才是我的正夫!想嫁进萧家,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望着眼前急急解释的少年和一刻不停冷嘲热讽的自己,萧晚难受地垂下了目光。

她知道这些年,那个蛮横的小少爷已经被一连串的打击和变故抹去了所有的刁蛮和任性。他愧疚自己当年出走时,害得爹爹伤心过度不幸失明;他愧疚自己年幼不懂事时,轻信了二姨母,被她独揽了大权。

他看清了世间的人情冷暖,忍气吞声地照顾和保护着自己的爹爹,却误将她这个救命恩人当作这世上唯一的一盏明灯,照亮他,温暖他,给他名为幸福的希望……

所以在谢初辰最绝望的时候,他想到的只有萧晚。

但真相却是,她那时不过是随手救了谢初辰一命,救完谢初辰后她满心都扑在了季舒墨身上,根本未把曾经的小胖墩和随口说的话记在心上。

这样的她,又怎么配得上谢初辰痴心她一生呢……?

——爹爹,我不想嫁人了。我一辈子都陪着爹爹,照顾爹爹。只要爹爹安康,就好。

——可昭儿希望公子能嫁个好人家。这样,我们就不用受二夫人的气了,公子可以不用干这些粗活,正君也可以安心地养病了……

——昭儿说的是,你若能嫁一个好妻主,爹爹也能放心了。”

谢初辰倾慕萧晚整整三年,想嫁的人唯有萧晚,但由于自卑和怯懦,他一直认为自己配不上萧晚,萧晚和季舒墨才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但现在,满心被萧晚误解辱骂的酸楚和明日被逼嫁去徐家的事令谢初辰突然爆发了起来。

他仰着头,通红的眸光泛着一层氤氲水雾,声音低哑哽咽道:“我不要钱,我要你娶我……只要你娶我,我就把玉佩还给你。否则,我就告诉萧大人。”

谢初辰从未想过用卑鄙的方式夺取萧晚的欢心,也从未想过利用玉佩对萧晚逼婚,但一想到自己嫁给徐青本就是死路一条,那还不如在死前嫁给自己的心上人。

或许,他嫁给萧晚后,有了萧家的庇护,二姨母和徐家就不敢再逼他婚了。他还可以保护爹爹和昭儿,不让他们再受欺负了。

最重要的是,他一想到自己能以萧晚夫郎的身份陪在她的身边,能和自己的心上人成为一对真正的夫妻,之前的惶恐担忧害怕全部一扫而空,整颗心都自私地溢满着对明日大婚的期待。

哪怕萧晚气得怒骂自己卑鄙无耻,哪怕萧晚铁青着脸规定了各种条约逼他知难而退,他都十分坚定,一字一句地说:“萧小姐,明日我会在吉时前赶到了,一定会将玉佩还给你。”

第一次被人这么威胁,萧晚讥讽地笑道:“好啊,只要你能进门,我就娶你!”

就这样满怀期待下,谢初辰穿着大婚的喜袍,乘坐着自己准备的小轿,带着昭儿孤身两人地赶去了萧府。甚至一路上,他不断安慰地昭儿:“昭儿,萧小姐是好人,她会保护我们的。以后,我们就不会再被二姨妈欺负了……”

默默地看着谢初辰欢喜期待的神情,萧晚心里又酸又涩。这时的自己压根没把谢初辰逼婚的事情放在心上,她满心欢喜地迎接着季舒墨,只是随口生气地吩咐了几句门卫,让她们定要好好羞辱前来找茬的男子,逼他知难而退,勿要打扰她大婚的喜庆。

那时的她以为,谢初辰定会不堪屈辱地怒气离开,却万万没想到……他竟固执地跨了那个火盆……

见公子铁着心要嫁给萧晚,昭儿原本就不乐意,但又觉得公子喜欢就好。可现在,瞧见萧家的门卫竟如此怠慢轻蔑,甚至过分地端出一个大火盆堵在门口不让他们进门!

他立刻就知道那萧晚并不是真心要娶公子,而是故意羞辱和刁难他们!

公子一定是被萧晚的花言巧语所骗!

望着眼前的熊熊烈焰,昭儿心中的怒气蹭蹭蹭得冒了起来,不禁破口大骂道:“你们,简直欺人太甚!公子,我们走!萧晚不过是个游手好闲的二世祖,凭什么让公子从小门嫁入,还让门卫随意欺辱!还让公子做小,我呸呸呸!”

“昭儿!”虽然害怕眼前的烈焰,但见昭儿太没规矩,谢初辰急急地呵斥了一声,面色不愉地说,“你要回去,你自己回去!我……”

——只要你能进门,我就娶你!

这一刻,萧晚的话在谢初辰的脑海中不断地盘旋,那股想要嫁给萧晚的心愿立刻化为了力量,鼓舞着他不断地前进。

他压下心中的恐慌,掀起长长拖地的红袍,目光坚定地从火盆上跨过去。

但这一跃并不顺利,宽大的红色衣袍在烈火中飘荡而过,竟突然燃烧起了点点火星。

“公子,小心!”

浑身火辣辣的烧痛着,谢初辰痛苦得摔倒在地。昭儿哭着上去扑火,想将谢初辰身上不断燃烧的嫁衣脱去。

但凶猛的火势并未就此停息,随着夏日的清风呼呼刮过,熊熊烈焰大片大片地冉冉而起,宛如一条毒蛇蔓延至谢初辰及腰的乌发。

这一刻,眼前凶猛窜起的烈焰燃烧痛了萧晚的双眸,她的呼吸骤然间停止,心口不自觉的一紧,一抹强烈的痛和愧疚让她深深地意识到,这并不是谢初辰的梦境!

这是前世,是她和谢初辰的前世!

喧闹的脚步声渐渐传来,忙乱扑火的众人惊呼道:“大小姐和季公子来了!”

想到和萧晚的约定,谢初辰费力地睁着晶亮的眼睛,却正巧对上萧晚愤怒嫌弃的目光。他立刻意识到自己搞砸了,违背了不引人注目的约定。

嘴唇失落地哆嗦着,他痛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丑人多做怪!把他丢出去!”

一见谢初辰灰不溜秋、满身狼狈地倒在地上,正拥着季舒墨,带着来宾路过的萧晚,心中一阵厌恶,只觉得自己的面子里子都被他丢光了。她愤愤地怒骂了一声,命人将烧伤的谢初辰丢出府后,牵着季舒墨的手朝着前厅走去。

而那被无视的少年早已痛晕了过去,以至于,他完全没有听到心上人冷漠无情的谩骂。

“初辰,初辰!”

电光火石间,萧晚猛然惊醒,凌乱的呼吸粗喘了好久,才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床上安静仿若熟睡的谢初辰,有些惊慌又有些害怕地抱了抱他。然而入手处却是一具滚烫、被汗水濡湿的身体。

一如既往,那烧诡异地没有退下,反而在她的拥抱下越演越烈,如同那凶猛燃烧的火势,灼得萧晚的心口一阵闷到发痛。

“初辰,对不起……”

萧晚酸涩之下,伸出手朝着那乌亮的青丝轻轻地摸去。那些发丝不同于前世的干枯毛躁,而是软软的、滑滑的缠绕在她的手指上。如同它们也同样眷恋她一般,紧紧地贴着她……

指尖细细地摸着,却见谢初辰安静地躺着。这样静谧得让萧晚酸楚,一瞬间想到了他浑身是伤,凄惨狼狈的模样。

前世,谢初辰为了她付出了三年的青春和努力,只为成为那个才貌双全的人,却被她一夕之间,全部毁去了……

那一头的漂亮乌发在那一日后全部变焦,谢初辰的右腿也因烧伤落了一些残疾,足足养了一个多月的病才好。所以,在萧晚前世的记忆里,谢初辰一直是病怏怏的,消瘦苍白,丑陋又难看。

没想到自己这一梦竟梦到了谢初辰的过往,而这样的梦境真实得令萧晚不断地回想起前世被她渐渐遗忘的点点滴滴。

前世,她因为母亲和祖父的怒骂,对谢初辰心生怨怼,认为他是个超有心计的男子,竟利用母亲和祖父的同情心,处心积虑、死皮赖脸地抢占了她的正夫之位。

她更是认定,谢初辰是贪恋萧家的钱财才想要嫁给她!所以别说发给他月钱,亦或者说帮他照顾沈氏了,而是直接将病重的谢初辰打发去了冷院,一个丫鬟小厮都不派去,直接对他进行了冷暴力,眼不见为净。

回想起自己前世过分的对待,萧晚不由惊恐地想,谢初辰是不是就是沉浸在了前世的噩梦里,所以才憎恨她,不愿意醒来了?

这一刻,萧晚惶恐地猜测,谢初辰在被烧伤后是怨恨自己的,但那时谢初辰却以自己逼婚有错在先,认为当日的烧伤是上天对他破坏萧晚和季舒墨的惩罚,也是他自己跨火盆冲动的后果,并不是萧晚的过错。

而萧玉容将他以萧晚正君之名纳入了萧家的族谱,更令谢初辰心生愧疚,觉得自己违背了和萧晚的约定,被她厌恶是当然的。

哪怕自己烧伤后萧晚一次都没来看望过,哪怕被丢进了偏僻的冷院不闻不问,这个一颗痴心付错地方的傻子非但没有就此憎恶萧晚,看清她的真面目,反而因自己能近距离默默地望着妻主而非常知足,甚至努力地希望,自己能找个机会将功赎过,让妻主别再讨厌自己了。

后来某个月,见萧晚突然感染了风寒,痛苦地重病了好几日,谢初辰心疼她操劳,连忙在沈氏的帮助下,特地为她熬制了补药。

但这位艰难熬药的少年却怕妻主看见他后会厌恶自己而不喝药,于是将熬好的药偷偷地放在了萧晚的房里。然后悄悄地躲在窗边,紧张又期待地等待着自己的妻主。

这段时间里,瞧见萧晚和季舒墨幸福地享受着婚后生活,自己却被孤零零地打发在冷院里,谢初辰满心的酸醋和羡慕,但见萧晚满脸喜意地喝下自己所煮的黑乎乎药汤,他胸口的心弦立刻被她脸上幸福又温暖的笑容给轻轻地碰触到了。

一瞬间,那些低落和醋意全部烟消云散,他一如这三年般悄悄地站在萧晚的不远处,深深地凝望着她的侧影。

这样静静地看着萧晚,就好像全世界只有她一人般,沉醉在她的喜悦中,为她的幸福而感到幸福。

但一日,谢初辰在偷偷放药时,被提前回来的萧晚撞见了。

见萧晚一脸惊愕地望着自己,谢初辰一时紧张又羞涩地端起手中的药碗朝萧晚递去。他的心扑通扑通乱跳起来,脸更是红到了耳根:“妻主!”

“啪!”

万万没想到自己天天喝得苦涩药汤竟是出自谢初辰之手,萧晚立刻气得怒发冲冠,只觉得这个该死的偷玉贼真是用尽了心思!

她轻嘲地冷笑:“你以为本小姐有天天喝?别天真了,之前你送来的药汤都被本小姐拿去浇花了!”

滚烫的药汤打翻在了谢初辰的手指上,他神情一痛,还未呼出声,就已被萧晚重重地一推,怒喝道:“以后不准出现在我的院子里,现在给我滚!”

这一瞬间,瞧见前世的自己这幅冷漠的嘴脸,萧晚气得快炸了,真恨不得冲上去跟自己干上一架!

然而她刚一动,眼前的场景又迅速变了。

谢初辰一身缟素,整个人无精打采地呆坐在院子里,一双往日漂亮清澈的水眸溢满了灰暗。而这时,萧晚见前世的自己一脸哀痛地走了进来,一边安抚着因沈氏病逝完全垮掉的谢初辰,一边假惺惺地说道:“初辰,岳父是被人谋害的,我会帮你报仇的。”

后面的场景,萧晚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前世的季舒墨设局引诱了谢清荣自招,为的就是谢家背后的财产。而她利用了单纯的谢初辰,将谢家的财产拱手送给了季舒墨。

不明真相的谢初辰却傻傻地感激着她为爹娘报了仇,再度将她视为了救命恩人。

——谢谢妻主,为我父母报了仇。

同意的话语,萧晚听了三遍,但每一遍都是不同的心境。

第一遍是高兴有这么一个傻子上当地交出了谢家的地契,然后立即将这个完全无利用价值的谢初辰丢到了一边。第二遍则是愧疚自己前世对谢初辰的利用,心里酸涩难受。

但这一次,萧晚才傻傻地知道,前世很多账本都是季舒墨丢给谢初辰看的。就连直裾也是谢初辰发现了母亲的遗物,以交出店铺的地契为前提,希望季舒墨能帮忙完全母亲最后的遗愿。

就这样,谢初辰一直默默地呆在冷院里不争不宠,半年多来见到萧晚的次数屈指可数。然而,她却因季舒墨时不时故意地提到默默无闻的谢初辰,而对他继续鄙夷嫌弃,各种冷嘲热讽。

不知道季舒墨在悄悄地使着绊子,谢初辰一直安安分分地帮助着季舒墨处理着萧家的账本,满心希望自己能默默地为妻主贡献出一份力,来报答她的救命之恩;也希望自己能帮上季公子,来弥补他当年抢婚的罪恶。

沉浸在梦境中的萧晚继续默默地陪伴着谢初辰,见他又因对账熬夜了,营养不良的身子瘦弱苍白,挂着两个浓浓的黑眼圈,她心里不禁漫出着浓浓的愧疚,甚至想不明白,前世究竟是自己太有眼无珠,还是季舒墨掩饰得太好,她竟然完全没有发现,谢初辰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表达着自己的爱慕。

就这样呆呆地凝望着谢初辰的睡颜,萧晚突然发现一阵奇怪的雾气从窗缝间飘散进来。

她拧眉望去,竟见云书和云棋偷偷摸摸地推门而入,在墙角的香炉里撒上了奇怪的粉末。

萧晚眉头紧蹙,当即意识到季舒墨找人给谢初辰下药了,心里立刻急得团团转,然而下一秒,萧晚呼吸一窒,只见前世的自己烂醉如泥,迷迷糊糊地朝着谢初辰的床上走去。

然后……

萧晚,不敢再看下去了。

心里浮现出一种可怕的事实,让她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

☆、94

“舒墨……”醉醺醺地倒在床上,萧晚用脑袋蹭了蹭怀中温软的身躯,嘴里迷迷糊糊地说道,“灌酒的人太多了……对不起,我来晚了……你已经睡了吗?”

因为疲惫,谢初辰正睡得深沉。朦朦胧胧之中,他忽然感觉到,有一个温暖的怀抱正紧紧地拥抱着自己。

炙热的呼吸时不时地吹拂在他脸上,熟悉的女子声音更令他产生了一股奇怪的燥热,他忍不住,狐疑地睁开了眼睛,却对上了萧晚一双迷离且带着温情的凤眸。

“妻主……?”望着近在咫尺、满目温柔的萧晚,谢初辰只觉得自己身处在美梦之中。他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剧烈的疼痛让他恍惚的神智有了一丝清醒。

这不是他的梦,而是他的妻主,终于来见他了!

一霎那,谢初辰的心突然跳得厉害,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胸口,似乎完全无法消化,这巨大的喜悦。

瞧着怀里少年傻呆呆的模样,竟透着一股媚人的风情,萧晚嘿嘿一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这一摸之下,她竟发现怀里的少年瘦了好多,立刻心疼地开口:“最近看账看得很累吧……你看你不仅仅瘦了,还有了黑眼圈……要好好地照顾自己啊……”

从未想过妻主会这么温柔地对待自己,谢初辰不禁感动地认为,是自己这几个月付出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他高兴地说:“妻主最近也辛苦,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听着少年贴心的话语,萧晚心里甜甜蜜蜜,不禁缓缓地俯下-身,将脑袋凑了过去。

这样近距离亲密的接触,总觉得季舒墨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但神智迷糊下,一股淡淡的清香在鼻尖萦绕,萧晚只觉得密长微卷的睫毛下,一双墨色的眼瞳闪着点点水润的星光,漂亮的颜色浮现着期待和喜悦,将她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完全勾_引了起来。

一想到今晚,自己的心上人终于要与自己洞房花烛了,一股莫名的热意一霎那从心底窜上来,几乎就要控制不住,她俯身吻住了眼前诱人的柔软粉唇。

被萧晚亲的浑身软绵绵的,等反应过来时,身上的衣服已见萧晚炙热的手指一件一件地解了下来,谢初辰的脸上不禁渲染上一抹浅浅的嫣红,心里又紧张又期待着。

因为是第一次,萧晚并不想让季舒墨受伤,于是湿热的手掌轻轻地滑了进去。

她尽量放缓呼吸,凑近他耳边轻声道:“别怕,我会轻一点的……”

“妻主……”谢初辰下意识地伸出手腕,缠绕住了萧晚优美的颈项,有些紧张地将脑袋凑了过去,将唇主动地印上了萧晚有些酒气的薄唇。

“我喜欢你……”

望着眼前一片春_色的场景,萧晚的脸色刷得变得惨白。她以为自己终于得偿所愿,在冠礼之日与季舒墨洞房花烛,没想到季舒墨竟然桃僵李代,在谢初辰房里的熏香内下药,让处子之身的谢初辰代替他与自己洞房。

这招既能将自己早已非处子之事甚至是怀孕之事瞒天过海,又可避开与她亲热,还可……污蔑谢初辰与他人有染,借机除去谢初辰,将萧家的大权牢牢得掌握在手里。

真是一箭三雕的好计!

而她前世愚蠢地认为,这个阴险狡诈、不甘寂寞的谢初辰竟背着她偷情!还欲偷偷地生下一个野种!

谢初辰与萧晚缠绵了一夜后,第二日又幸福又失落。幸福的是妻主终于想到了自己,失落的是自己竟然迷迷糊糊睡死了过去。

虽然这次房事他糊里糊涂,但萧晚温柔的低语,炙热的怀抱,一直在他脑海里萦绕不去,令他特别的贪恋。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着,直到季舒墨怀孕了,萧晚都没有再出现在他房里过。

他羡慕地看着妻主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季舒墨,兴致冲冲地准备了很多育儿的用品,心里期待地想:若是自己也能给妻主生个一女半儿,那该有多好啊……

或许是老天爷听到了他诚恳的祈求,在季舒墨怀孕后不久,谢初辰也再一次偶然间发现,自己竟也怀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想起那一夜与妻主极尽缠绵,谢初辰的双颊又开始泛起了热,隐隐透着几丝羞涩的媚红。

“希望能像妻主一样,是个女孩……但男孩我也喜欢……不知道妻主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呢?”

他轻轻抚摸着自己平坦的腹部,一双清澈的凤眸闪亮亮的,带着对自己未来孩子的期待。

这样羞涩又幸福的微笑直扎着萧晚心里刺痛。她想逃离这个可怕又真实的梦境,却发现自己整个人僵硬在了原地,耳边止不住地传来昭儿絮絮叨叨的怒骂声。

“公子!那个季舒墨,不就是怀个孕嘛!看那萧晚高兴成什么样子!又是买东西,又是炖补品!”昭儿噘着唇,生气地说:“现在,明明公子也怀孕了啊,她怎么一次都不来看你呢!同为正夫,又同时怀孕,怎么就这么厚此薄彼啊……好在云姑娘送了很多安胎药来,否则公子这么弱的身子,也不知道这孩子能不能保住……”

自从桃花被萧晚逐出萧府后,流水和萧晚的关系越发僵冷,甚至因为流水一直提防着季舒墨,被萧晚越来越恶劣地对待。在萧晚将她贬为二等丫鬟后,她主动恢复了本名,虽未和萧晚脱离主仆关系,却对她爱理不理。

“昭儿,别胡说,这孩子当然能平平安安地出生。”谢初辰轻轻呵斥,心里却是隐隐约约地猜到,妻主可能只是酒醉误去了他的房间,或许并不期待着他这个孩子。

他不由安慰起自己:“现在季公子同样怀着妻主的骨肉,又害喜得比较厉害,妻主多陪陪他也是应该的。等妻主有空了,自然会来看我的。”

萧晚听了心中哽咽,现在的自己根本不知道谢初辰怀有了身孕。那通传的小厮早就被季舒墨的人全部拦了下来。

而她会得知谢初辰怀孕,完全是因为有一日,季舒墨突然提到了云嫣,说她最近心不在焉,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她才在调查中发现云嫣偷偷地将买来的安胎药送去了冷院,而谢初辰竟偷偷摸摸地背着她安胎,准备生下野种。

这样的消息对于要面子的萧晚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她心里越发憎恨,几乎要冲过去杀了这个水性杨花、红杏出墙的谢初辰,以泄她心头之恨!

倒是季舒墨假惺惺地跪下来求情,说辰弟只是一时错,望妻主饶了他一命。

在季舒墨的苦苦哀求下,她才“宽宏大量”地给了谢初辰一碗红花汤,亲手杀死了自己的骨肉。可笑的是,她不但让季舒墨和楚慕青的阴谋顺利得逞,还愚蠢地认为季舒墨善良温柔,简直是良夫的典范。

“你们要做什么?!妻主,救我……不要,不要……”

沉浸在哀痛和后悔中的萧晚,忽然听到谢初辰惊慌的哭喊声。她焦急地抬头,却见谢初辰被两名粗壮的嬷嬷压在床上,一碗黑乎乎的药汤直逼在他唇前。

“妻主,妻主!”茫然的脸上慢慢露出惊恐的表情,谢初辰惊慌地喊着萧晚的名字,却见萧晚缓步地走到门口,一双清幽的眸光充满着讥讽,如寒冰的刀刃狠狠地刺向自己,让他整个人凉意彻骨。

“别叫的那么亲热,我不是你的妻主!你不配!”目光嫌弃地扫过谢初辰消瘦苍白的脸庞和干枯粗糙的短发,萧晚双唇轻启,冷冷地说:“现在,你自己乖乖地喝下这碗堕胎药,我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否则,休怪我翻脸无情!”

眼前奇怪难闻的药汤果然是堕胎药,而不是安胎药。

以为是有人欲要陷害自己,却没想到是萧晚给了他堕胎药。

一瞬间,谢初辰原本就病态苍白的脸庞变得更加毫无血色。他哽咽着,轻轻地哀求道:“妻主,能让我生下这个孩子吗?我想生下他……”

在东魏国,正夫诞下嫡长女前,侧室和小侍必须得到妻主的同意才可怀孕。谢初辰虽和季舒墨同为正夫,但他却是有名无实,地位堪比小侍。

所以,若是萧晚不准他怀孕,他是不能私自生下孩子的。这个孩子会被当成私生子,不被记入族谱之中。

若是萧晚要打掉这个孩子,身为夫郎的他也必须乖乖地打掉……

但这两个多月,谢初辰见萧晚从未提起过一次他怀孕的事情,以为萧晚已经默许他生子了,只是碍于季舒墨和他的孩子,不来见他罢了。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萧晚竟在他怀孕的第三个月,要打掉他的骨肉!

哪怕现在萧晚厌恶他,讨厌他,不愿意他生下这个孩子威胁到季舒墨和他孩子的地位,但这个孩子却是他血脉相依的亲人!

最近,他已经渐渐地能感受到孩子在他肚子里缓缓地游动着。偶尔,这个小生命会轻轻地跳动着,是那样的有活力,那样的神奇,让他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之感。

他想生下他,非常非常地想要生下他。

因为他已经知道,现在的自己,根本奢求不了萧晚的喜欢,所以希望,自己能有一个萧晚的孩子,陪伴他一生,让他不再孤单、不再寂寞……

望着谢初辰满是哀求期盼的目光,萧晚紧咬着牙,紧紧攥了攥拳。

她多么想同意谢初辰卑微的祈求,甚至于想将眼前这个脆弱的少年好好地保护在怀里疼爱,并且大声地告诉他,你生生生,生多少个我都喜欢,生多少个我都养!

但现实却是,她听到前世的自己阴冷地笑了起来,讽刺地怒骂道:“生下?背着我偷偷养胎已经让我忍无可忍!你竟还有脸生下这个野种?!谢初辰,你怎么能这么不知廉耻!”

睁着大大迷茫的双眸,谢初辰哑着嗓子,焦急地辩解:“妻主,他不是野种……是妻主您的……真的是妻主的!”

他说着,在萧晚冷漠不信的目光下,泪水抑制不住地流淌下来:“妻主,求求您,让我生下他吧……别杀他——求求您别杀他——”

被谢初辰哭得厌烦,萧晚冷声喝道:“你们还愣着干嘛,快给我灌下!”

原本充满希望的目光一瞬间黯淡了下来,见苦涩乌黑的红花汤刺鼻传来,谢初辰紧紧地绷起细瘦的身体,惊慌地挣扎着。苍白的唇瓣因害怕咬出血来,他挥舞着手臂不停地抵抗着,甚至害怕地想往外逃去。

哪怕从此逃出萧府,他都不忍心杀了自己腹中的骨肉。

“昭儿……救我……”

见公子还未逃离床铺就被两个嬷嬷粗暴地压回了硬床板,昭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着声苦苦哀求道:“萧小姐,求求您放了我家公子……公子身子弱,真的不能乱喝堕胎药……会出事的……”

一脚踹开碍事的昭儿,萧晚冷冷地命令:“你们磨蹭什么,给我压住他的手!把药灌下去!”

谢初辰的双手被人死死地按住,面对步步逼近的红花汤,他惊恐地瞪大着眼睛,死死地咬着唇不肯张口。但很快,谢初辰的下巴被人紧紧地捏住,一瞬间对上了萧晚冷漠无情的目光。

滚烫的泪水流得更猛,他眼睁睁地望着那黑沉的药汤不断地灌入自己的口中。灼热的烫度顺着咽喉而下,令他疼痛欲呕,几乎呛住。

“呜……”悲哀的哭泣从谢初辰颤抖的双唇中不断溢出,他绝望的目光不敢相信一般地望着眼前冷漠无比的女子,哽咽地吐出一道微弱嘶哑的哭喊。

“我只是想要留一个孩子陪着自己,为什么你要这么狠心,连一个孩子都不肯留给我……他也是你的孩子啊……”

他说着,暗红的鲜血慢慢从下面溢出,深入骨髓的剧痛让谢初辰渐渐绝望地大叫了起来。

“啊!不要……”谢初辰拼命地想捂住那些血,但那血迹仍是源源不断地流了下来。

“大小姐,是个女孩……”

床单渐渐被鲜血染透,一身全湿的血衣紧紧地贴在谢初辰的身上。

他一动不动地跌坐在床上。呆呆望着一团血肉模糊的小生命被当成垃圾一样丢了出去,眼泪汹涌地流出来,淌湿了那张苍白消瘦的脸。

“孩子……我的孩子……”

见谢初辰苍白消瘦的脸上露出一股自己从未见过的绝望和心如死灰,萧晚的心口不自觉地一紧,一抹强烈的痛楚和愧疚在胸口撕裂了起来,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却看到前世的自己,冷漠嗤笑地看着神色悲戚的谢初辰,用讥诮的语气质问道:“我的孩子?我和你从未同房,你哪来的孩子!?”

鲜血从谢初辰的脚底慢慢蔓延开来,似乎怎么止都止不住。

他一张脸惨白如雪,没了往日温暖的笑容,没了清澈晶莹的双眸。像个傀儡般呆呆地瘫倒在床上,不停地瑟瑟发抖着。

而他每一个神情,每一个动作,都让眼睁睁望着他痛苦、却完全无法保护他的萧晚如万箭穿心般锐痛。

她多么想冲上前将前世那个冷漠愚蠢的自己怒揍一顿,她多么想冲上前一脚踹开假惺惺安慰的季舒墨,但她只能大哭着,叫嚣着,看着那个不成形的女孩,嘴唇不停地颤抖着。

为什么她不相信云嫣的话,不相信画夏的话,甚至于连母亲的话不信。为何她那么蠢的被季舒墨的花言巧语所骗,一意孤行将一身是血的谢初辰丢去了别院。

他才刚刚小产,那么弱的身子却无人照顾,怎么能养好伤呢……

初辰,初辰……

谢初辰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七日的。

“公子,萧晚原本就是卑鄙无耻的大坏蛋,她的孩子没了就没了,你不要再伤心了……”昭儿哀求地说,“不要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公子,吃点东西吧……养好身子,我们就离开这里……再也不要见那个大坏蛋了……”

想到自己那唯一的孩子,谢初辰无神的目光微微一动,手指死死地揪住胸口,似乎想要将胸口那股难以呼吸的剧痛全部都挖出来。

他暗恋萧晚的这三年,与萧晚成婚的这半年,他都把萧晚当作自己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所以愿意放弃自己的一切,默默地去陪伴在她的身边。

哪怕萧晚并不喜欢自己,哪怕被萧晚种种误会着,他都坚定地认为,只要自己默默地付出,那些误会总有一天会化解的。萧晚总有一天会想起他们的约定,会像三年前一样,温柔地对待自己,贴心地照顾着自己。

因为妻主,本就是个超级温柔善良的人啊……

然而,他现在才发觉,三年前的救命之恩不过是自己做的一场美梦罢了。

那个英勇神武将他从绝望的黑暗中拯救出来的萧晚,那个说不会嫌弃他一定会带他游转京城的萧晚,那个父母离世后帮他报仇雪恨抢回谢家的萧晚,那个温柔亲吻自己将他紧紧抱在怀里的萧晚。

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这些年来,他假想出来的美好幻影……

他的世界一如既往地那么黑暗,就如同三年多前,有人嘲笑着说,以后再也没人会喜欢他,也没人会要他了……

心里对萧晚的失望和对现实的绝望,让谢初辰心底的悲痛渐渐被恨意掩盖。

想到那个还未出生就被萧晚扼杀的孩子,他的手指死死地揪住胸口,颤着唇,一字一句道:“昭儿,你说得对,我不该那么执着……”

“这些年,我都错了……我应该一开始就放弃……”

他的眼中渐渐没有了泪水,干涸的犹如一潭死水。

“我不会再见她了,也不会再爱她了……”

☆、95

“萧大人,胎动已经停止,胎心音渐渐消失……死胎的可能性非常大,最好尽快放弃这个孩子,保大人为好……”

修长的手紧紧地握着谢初辰滚烫的手指,就像溺水的人攀住最后一块浮木,萧晚哽咽着,面上越来越湿,心中不断翻滚着难受酸涩的抽痛。

前几个月,萧晚以为自己无法还清前世的罪孽时,这个孩子终究还是来到了自己的身边。在她诱局楚慕青后,给她带来了巨大的惊喜,令她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之感。

但现在,萧晚才知道,前世的自己究竟干了多么残忍的事情,竟将谢初辰腹中的骨肉误认为是野种,用一碗红花汤亲手杀死了她,并在谢初辰的心底里狠狠地留下了一道无法抹去的伤痛和恨意。

回想起前世那个被她逐去别院自生自灭的少年,萧晚的心就像被针狠扎般,一阵一阵地刺痛了起来。

现在,这个孩子一如前世般诞生在谢初辰的腹中,却已不愿再出生了……

——妻主……我想生下他……

萧晚不敢想象,一直心心念念着孩子的谢初辰,若是在醒来后知道孩子又没了,究竟会是何等的崩溃。

而他们的孩子,被她一遍又一遍地杀死。这样的真相何其残忍,初辰知道后怎么可能原谅她这个残忍的妻主,又怎么会原谅她这个狠心的母亲……

“保……保初辰……”

谢初辰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自己正坐在摇晃的马车上,不禁狐疑地问道:“昭儿,我们要去哪里?”

上个月,谢初辰被强行堕胎,情绪失控,整个人歇斯底里。而他对萧晚极度的绝望更造成了他原本虚弱的身心遭受到了极大的创伤,病情一直起起伏伏、时好时坏。

他的性子变得更加内敛,时常沉默地望着自己以前编织的童衣,久久都没有走出自己已经没有了孩子这个阴影。

就这样与药相伴了整整一个多月,谢初辰小产过后的身子才稍稍有了些起色。一直照顾他们的云嫣说,只要谢初辰继续静心调养,保持乐观的心态,病弱的身子还是能恢复如初的。

面对主子困惑的视线,昭儿心虚地移开目光,轻声道:“公子,我们去偏僻的小镇生活吧。那里空气新鲜又安静,比京城好太多了……很适合公子养病。”

想到自己再留在萧家只会碍着萧晚和季舒墨的眼,谢初辰的心微微一痛,沉默地点了点头。然而行了一段路,两人在路过茶肆时,却听到里面的人正七嘴八舌地谈论着一件举国震惊的大事——萧家因通敌卖国之罪被官府查封、满门入狱待女皇审问。

这一刻,谢初辰终于明白,为何昭儿要急急地带他离开萧家别院了。他的唇轻轻颤抖了起来,哽咽地说不出一句话来,却听到昭儿小声地说:“公子别怕,没人知道我们和萧家的关系。趁现在,那欺负公子的萧晚遭到了报应,我们应该就此摆脱她,自由自在!”

虽然要告诉自己忘却萧晚,虽然要强迫自己不去见她,但得知萧晚入狱的那一刻,一股撕裂的疼痛令谢初辰的双眸渐渐模糊了起来。

他看向昭儿,目光泪盈盈的。但昭儿已冷着脸,认真道:“公子,你答应昭儿,不去见她!”

“可……”虽说要忘记萧晚,但萧大人一直对他不薄,他真的能眼睁睁地弃萧家而去吗?

“没有什么可是,通敌卖国,是要满门抄斩的,我们不能和他们萧家再扯上关系。”昭儿心里虽这么说着,但一想到为这事奔波劳累的云嫣,心里隐隐担忧着。

可想到公子这一年所受的苦,他又咬着牙,狠狠道:“而且这一个多月,萧晚一次都没来看你,被那个季舒墨骗得团团转,你又何必去担忧她的死活!”

见谢初辰忽然沉默,似乎渐渐被他说服,昭儿放下心来。谁知,在他买好馒头回来时,却发现公子和马车一同消失在了原地……

他不由气得跺了跺脚,急急地追了过去。

远处忽然来了一辆金贵的马车,正四处奔波,送钱打点的谢初辰,眼睛蓦然一亮。他知道萧晚和楚慕青的关系,又知道现在楚慕青名声显赫,深受女皇宠爱,不禁急急地奔了过去,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殿下,妻主是无辜的,萧家是无辜的……求您……”

他还未说话,楚慕青已经冷着脸从他身边走过。

见楚慕青完全不理自己,谢初辰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于是,他用了最傻的办法,在刑部门口击鼓鸣冤,希望能将楚慕青和刚上任的刑部尚书王岩引出来。

但门口的官差被谢初辰敲得心烦,不由一脚将他踹开,冷哼地威胁道:“妻主?今日一早,萧家满门被抄入狱,你确定自己的妻主是萧家的人?”

谢初辰知道自己是漏网之鱼,不能白白自招送死,但仍然哆嗦着声,颤抖道:“是,是萧晚……她,她是我的妻主。大人,能不能让我见见殿下……我有话想跟殿下说……”

苦苦哀求了一阵,官差纹丝不动,谢初辰只好白着脸跪在了门口。

灼热的烈阳烧得大地宛如热炉,滚滚热浪扑面传来。这一阵阵闷热灼烧的气息,令这位还未病愈的少年呼吸难受,只觉得浑身火辣辣地烧痛着。

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和脸颊流下,谢初辰却一直坚持地跪着,任由着烈阳暴晒,膝盖灼痛,只希望官差能给他一次机会,让他进去见一见负责主审萧家的楚慕青和王岩。

他以为楚慕青会救萧晚,却万万没想到她正在为萧家的倒台而欢呼雀跃,于是这么一跪,便跪了整整五日,任由官差怎么赶都赶不走,就连昭儿在旁苦苦哀求,也挽回不了谢初辰固执的决心。

这个固执地把萧晚当做唯一亲人,一根筋喜欢了整整三年的少年,其实内心深处只有一个单纯的希望,那就是希望萧晚能一直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为此,他必须求见楚慕青一面,希望她能看在与妻主曾是好友的份上,在女皇面前求求情,多找些证据帮帮萧家,让被关入狱的萧晚少受点皮肉之苦。

紧紧地握着谢初辰的手,萧晚一闭上眼就能梦见前世的场景,梦见那个被她狠狠伤害、早已遗弃的谢初辰,不顾官差蛮力的轰赶,不顾路人奇怪的目光,直挺挺地跪在刑部的大门前。

他的声音早已嘶哑,却仍然坚持地喊道:“萧家是无辜的,我想见殿下一面……求求大人帮我通报一声吧……”

第五日,京城突然下了一场暴雨。谢初辰躲避不及,被突如其来的阵雨淋了一个正好。

被雨水打湿的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湿漉漉难受的感觉令谢初辰原本虚弱的身子渐渐烧了起来。他的视线渐渐模糊,额头不停地滚着热汗,却仍然坚持不懈地跪着为萧家求情。

“初辰,别跪了……没用的,快回去吧……初辰!初辰!”萧晚惊慌地喊着,却只能眼睁睁地望着这位苦苦哀求五日的少年终于支撑不住发烧的痛楚,如凋零的枯叶般晕倒在了地上。

而令萧晚心中更加酸涩苦楚的是,在她前世行刑当日,这个傻初辰竟然忍受着持续的高烧,拖着重病的身子,一瘸一拐地朝着刑场赶了去。

他说:“草民是萧晚的夫郎谢氏……理应与萧家同罪……”

那时,萧晚刚刚历经了季舒墨和楚慕青的双重背叛,面对谢初辰愿意与他同死,她心里虽是感动,但除了感动外,并没有其他的情绪。

但现在,听着谢初辰痛苦无助的呜咽,看着他小心紧张地搂着自己的尸体,萧晚的心狠狠地为之一颤,再也不能抑制地哭出声来。

——妻主,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好吗?

“初辰,我不丢下你,再也不丢下你了。你也不要丢下我,好吗……”

“初辰,醒来吧,醒来看看我吧。我已经重生了,已经不是以前的萧晚了……我会一直对你好的……初辰……初辰……”

“萧大人!谢正君的脐动脉不太正常!”忽然,正准备引产的太医焦急地叫停了其他人的动作,紧张地说,“恐怕现在,谢正君正不断地将体内的血液和营养传送给肚子里的孩子,他……他想救这个孩子……这种情况若是强行引流,必会造成大量出血,到时候谢正君的情况会更加危机……下官认为,还是静观其变,说不定孩子还有一线生机!”

“真、真的?!”

灰暗无神的双眸猛然一亮,萧晚正激动地泪流满面时,却见到另一名太医蹙起眉,严肃地反驳:“若是能将孩子救活,谢正君的确是有救了……但,谢正君肚子里的孩子早已没有了胎动,这样想去,谢正君只会渐渐枯槁而亡……到时候,哪怕有仙丹灵药,都已无力回天了……萧大人,下官觉得,还是尽快将孩子取出,保大人为好。”

一瞬间,激动的萧晚宛若被人泼了一身的冷水,从头到脚冰冷彻骨。

“救……初……”

——妻主,不要打掉孩子好吗?我会平平安安生下他的……

苍白的双唇轻颤着,萧晚哽咽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知道,初辰是多么想要孩子,也多么喜欢孩子。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每当他怀孕时,他都兴致勃勃地为他们即将带来的孩子制作起各种各样的衣服。

这样的初辰,她应该要相信,他们的孩子并不是死胎,他会和孩子一起平安的。

“再……等等……初辰会保住孩子的,初辰会平安醒过来的……”

萧晚说着,轻轻地伸出手,缠绕上了谢初辰落在枕边的青丝。与梦里干枯毛躁的短发十分不同,手指间乌亮柔顺的感觉令她十分的依恋,忍不住反复地摩挲着。

但很快,萧晚发现谢初辰哭了。

——妻主,我们回家吧。

这一刻,萧晚仿佛感受到了,那个浑身是伤的少年在她的唇边轻轻地落下一吻,小心地将自己的脸贴着她的面颊上。

——现在,没有季舒墨了,只有你,和我……

手指不禁与谢初辰的发丝紧紧地缠绵着,萧晚俯下-身,细碎的吻轻落在了谢初辰的额头上,然后缓缓地往下滑动,吻上了他早已湿润的眼角。

一吻落下,萧晚哽咽着,轻轻地说:“初辰,没有季舒墨,已经没有季舒墨了……所以,你一定要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地醒来……我们的未来还很长,我们的幸福还很长,我已经,不能没有你了……”

这一日,萧晚一直不眠不休地陪伴在谢初辰的身边,只希望谢初辰醒来后,能第一眼就看到自己。但时间静静地流逝着,谢初辰非但没有醒来,他的脉搏越来越轻,呼吸也越来越弱。

这样下去,情况非常不妙,萧晚不由慌张了起来,将昏睡的谢初辰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但不论她怎样的拥紧,怀里的少年都好似身处在寒冰腊月之中,这让萧晚的心也跟着绝望地沉到了低谷。

她无力地将脸埋在了谢初辰单薄的肩膀上,害怕无助地颤抖了起来:“初辰,你答应我的,一定会平安的……所以快点醒来好吗?”

她连连唤了几声,双臂越抱越紧,但谢初辰的身子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僵硬,好似完全无了生息。

这一瞬间,屋外明明是阳光明媚的清早,萧晚却感受到寒冬的冷寂。

她一抬眼,却惊见屋外真的下起了雪……

景元二十七年,六月二十日,原本烈阳高照的天空突然阴沉了下来,竟一反常态地飘落起了雪花。一瞬间,整个京都被大雪所覆盖,透着一股庄严的肃穆。

见萧晚的尸首被谢初辰和昭儿带走,楚慕青冷冷地瞥了一眼后,命人悄悄地跟踪而上。

她知道这些天,不少人正在暗地里谋划着劫狱救萧晚的事情。所以她下手快准狠,先把萧家的人处决了。至于这几日没有斩草除根除掉谢初辰,只是猜测他会不会知道萧晚那两个丫鬟的下落。

一旦知道那两人的下落,她或许能顺藤摸瓜地找到楚诗玉党羽的聚集地!

轻嘲地望着刑场上一百多具萧家的尸首,楚慕青心情愉悦地勾起了唇,踏着雪花朝着太女府走去。

一旦将楚诗玉的党羽一网打尽,关押在大牢里的楚诗玉简直是不值一提。而现在,楚陌容的党羽坚信着是楚诗玉杀死了楚陌容,完全站在了她的阵营里,简直让她如虎添翼!

甚至于在两党厮杀下,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楚诗玉的“意外之死”嫁祸给复仇心急的齐王党!

想到自己完美的计划,楚慕青的心情越发畅快淋漓。她快步朝着自己府邸走去,眼底深处是一片阴冷嗜血的杀机。

现在,只等那老女人一死,这个天下就是她的了!

正当楚慕青意气风发、踌躇满志之时,她一眼瞧见了在门口急急等候的季舒墨。见他未戴面纱,堂而皇之地站立在自己的大门前,楚慕青的眼里闪过了一丝焦虑和慌张。

“舒墨,你怎么不戴面纱呢?”楚慕青说着,神色微微慌乱地朝季舒墨走近,一脸担忧地揽着他的双肩朝府里走去,“外面的风多凉啊,你万一感染上了风寒该怎么办?别忘了,你可是有身孕的人,一定要好好地保护身子……”

见楚慕青一回府就关心自己,刚在府里遭遇到不快的季舒墨,心情忽然舒畅了起来。他依偎在楚慕青怀里,有些委屈地问道:“慕青,你府上怎么会有……那么多男人?难道我不在的时候,你和他们……”

见季舒墨紧蹙眉心,欲言又止,楚慕青连忙握着他的双手,假惺惺地打断道,“我心里有你,哪还装得下他们。那些人不过是朝臣看我最近得宠,送来巴结我的。我可没碰过他们,以后会把他们都送走的,然后大婚迎娶你。”

楚慕青是正常的女人,那些男子一送进门,她早就全部尝过了鲜。哪会像萧晚一样,为了心爱的季舒墨苦苦地忍受着,一年到头,除了和谢初辰圆过一次房外,其余都是被季舒墨下了*药,和自己的情趣用品度过了一夜又一夜。

“真的?”

“当然,那些人那及得上舒墨你半分好,所以我压根看不上他们。”

心高气傲的季舒墨并不愿意与他人分享自己的爱人,在听到楚慕青的保证后,他心中的疑虑一扫而空,有些甜蜜地笑了起来。

楚慕青微微侧过头,一直观察着季舒墨的神情,见他心机虽重,却对她完全信任,她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轻笑着道:“等了许久饿了吧,我刚在路上买了你喜欢吃的桂花糕,快尝尝吧。”

她说着,将怀中热腾腾的桂花糕取出,笑盈盈地递到了季舒墨的唇边。

被心上人亲自喂食,季舒墨心里溢满着甜蜜,只觉得之前在萧家忍辱负重,讨好萧晚和萧玉容所受的委屈完全不算什么。

一想到自己终于能名正言顺地和楚慕青在一起,一想到自己即将成为身份尊贵的太女妃、未来的凤君,季舒墨的眸中有些泪意,不禁欣喜道:“以后不用躲躲藏藏,能和慕青天天在一起,一同白头到……”

话音还未落尽,季舒墨感觉自己的胸口突然一阵阵抽痛了起来。他不禁痛苦地大声咳嗽,谁知一咳嗽,竟猛地吐出了一大口黑血。

呆滞地望着掌心内的黑血,季舒墨有些不敢置信地尖叫了起来:“慕青,你、你对我下毒?你要杀我?”

见季舒墨渐渐毒发,楚慕青冷冷地笑道:“之前不杀你,只是想让你气气萧晚,现在萧晚一死,你已经没用了。”

一阵阵剧烈的翻腾令季舒墨痛苦地跌倒在地,而楚慕青冷漠无情的话语更让他呼吸困难,窒息得全身发冷。

“你怎么能那么狠心……我为了你忍辱负重地呆在萧府,你竟要杀我……?我的肚子里还有着你的孩子……”

“萧晚这么喜欢你,怎么可能不碰你。季舒墨,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吗?”楚慕青冷冷地笑道,“谁知道他是不是野种!”

“你,你!”

季舒墨瞪大双眸,哆嗦得说不出话来。几个月前,他才刚刚用野种之说陷害了谢初辰,没想到今日,自己竟遭受到了同样的痛苦。

“一个萧晚穿烂的破鞋,有什么资格和我并肩,有什么资格成为我的太子妃!季舒墨,你也太异想天开了!”

为了自己的名声,楚慕青根本不可能迎娶季舒墨,但爱慕着楚慕青的季舒墨,却才这一刻,才看清了楚慕青虚伪的真面目。

没想要厮守终身的人竟要杀自己,这样毁灭性的打击让季舒墨轻颤起身子,有些凄凉地问道:“所以打从一开始,你都只是利用我接近萧晚,都只是利用我除掉萧家……?”

无视季舒墨声声凄楚的质问,楚慕青冷笑着开口:“季舒墨,世人都知你与萧晚是恩爱一对,她为了救你狠下休书,你若也为了随她,上了黄泉路,或许能成为京城的一大佳话呢……”

“楚慕青,你好狠——”

墨发凌乱地披散而下,季舒墨只觉得自己的心正被人用刀子不断地捅着。眼前渐渐灰暗了起来,浑身撕裂的剧痛令他出口的声音全部变成了呜咽。

他难以相信,自己算计萧晚和谢初辰整整一年,竟在临死前感受到了他们当初的痛楚——那种被挚爱冷漠抛弃的绝望,以及被挚爱狠狠背叛的痛苦。

望着季舒墨被楚慕青毒死,萧晚冷冷地笑了笑。原来前世,为楚慕青立下无数汗马功劳的季舒墨,竟也没有逃过被楚慕青利用后,狠心杀死的结局。

枉他聪明算计了一世,竟糊涂在了楚慕青的身上。

这让萧晚不禁怀疑,这两人当初是怎么相遇的,竟令季舒墨对楚慕青如此死心塌地,完全看不出她虚伪的利用。

☆、96|

谢初辰远远望去,见萧府早已被官府彻底查封,想要带妻主一起回家的心情不由一涩。

身体因极度的疲惫和虚弱,渐渐地发起烧来。他意识模糊地紧抱着萧晚的头颅,蹒跚地朝着早已成荒院的谢府走去,却在达到的一霎那,终于支撑不住满身的烧热,狼狈地摔倒在了地上。

“妻主,我们到家了……”

想到自己终于能安安静静地和妻主在了一起,谢初辰缓缓地笑了。他小心翼翼地轻抚着萧晚苍白的脸颊,含着笑将她的每一寸容颜都谨记在了心里。

然后,在昭儿紧张的惊呼中,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谢初辰这一倒下,病来如山倒,竟好几日都未曾醒来,仿佛失去了所有求生的欲_望。

这样病弱不堪的谢初辰让昭儿每日以泪洗面,生怕自己的主子傻傻地抛下他,就这样跟着萧晚这个大坏蛋去了。而他嘴上早就将萧晚这个负心女痛骂上了千遍万遍,连带着对萧晚的尸体也狠踹了好几脚泄愤。

萧晚一直默默地陪在谢初辰的身边,看着他的面色日益憔悴,身子越来越虚弱,嘴里不停地呢喃着妻主,仿佛看到了前世的幻影和今生的现实相互交叠,亦真亦幻。

——妻主,不要丢下我……

——妻主,我想生下他……

谢初辰的低低呼唤,听得萧晚心中悲凉。梦里的谢初辰病倒在床,现实的谢初辰一病不起,他们的病症一模一样,仿佛心中都有着难解的郁结。

那个郁结,正是她和孩子……

——我会和他拼命的!任何人都不能伤害我的孩子!

想到曾经那个信誓旦旦挥着小拳头的谢初辰,和如今气息奄奄躺在病床上的谢初辰,一股窒息感令萧晚呼吸困难,几乎是站立不住。

她一遍又一遍地梦回前世,梦到谢初辰的种种过往,是不是上天在暗示她,前世的自己是多么的残忍,多么的冷漠,那个被她亲手杀死的孩子根本不愿意原谅她,所以才不愿意诞生,所以才给了她一次希望,又给了她无尽的绝望……

那初辰呢?忆起前世的初辰,是不是因为自己没有保护好孩子,是不是因为不愿面对自己身怀死胎的事实,所以一直一直用着自己的心血去救这个孩子?

若是孩子没有了,他是不是要陪着孩子,一起沉睡下去了呢……

想到谢初辰前世所受的痛苦,萧晚自己都恨不得杀了前世的自己,初辰心里又是怎么想自己的呢?是不是也和昭儿嘴里怒骂的一样,认为她是个大坏蛋、负心女?

——这些年,我都错了……我应该一开始就放弃……

——我不会再见她了,也不会再爱她了……

想到初辰曾经说过的种种恨言,萧晚心中盈满了酸涩苦楚。喉间渐渐漫出了一股血腥的味道,令她的声音轻颤,带着惶恐不安的哽咽。

“初辰,你答应过我的,一定会平平安安的,这是你答应过的……不可以食言……”

第三日,寻到两人的云嫣和画夏,立刻为谢初辰医治了起来。

为了隐藏踪迹,她们一直易容成普通的大夫,小心翼翼得保护着谢初辰和昭儿。此时,更是察觉到了有人监视的视线,决定反客为主,引君入瓮!

而萧晚一直不知的是,在她入狱的第三日,朝堂曾传出消息,萧家将于五日后斩首。那时萧玉容自尽的消息刚刚流出,楚诗玉以反叛之罪被关入狱,失去两个主心骨的大皇女党如热锅上的蚂蚁,焦急地想要将楚诗玉和萧晚救出。

哪怕厌萧晚入骨的云嫣和画夏,都为了策划这次劫狱,四处舍命奔波,只希望萧家的血脉不要就此断送,只希望能成功地平反萧家的冤屈,揪出幕后真凶!

但她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五日后斩首的消息竟是假的!

直到萧晚游街时,才惊觉竟是那日行刑。来不及考虑作战计划,她们直接奔赴刑场,一心只想将萧家众人救下,但刑场附近早已十面埋伏,还未等到她们赶去,萧家一百多口人已全部丧生。

重重包围之下,两人只好负伤逃离,徒留满心悔恨。

“我就说那季舒墨不是好东西,小姐就是不听!”画夏狠狠握拳,愤愤道,“但没想到最不是东西的,竟是那假仁假义的三皇女!现在,外面都赞扬她是举国瞩目的大英雄,怒骂萧家狼子野心。”

她越说,心里越是酸涩,不禁咬牙切齿道:“萧大人一心为国为民,竟被扣了通敌卖国、畏罪自杀的污名。我真是恨不得一剑杀了楚慕青,为萧大人报仇!”

“画夏,切勿冲动,一切需从长计议。”

萧晚一直默默地守在谢初辰的身边,听着两人认真严肃地策划着复仇大计,心不禁狠狠地一颤,溢满了感动和愧疚。

前世,她因母亲派来的缘故,对这双姐妹花的态度十分恶劣,甚至在季舒墨的煽风点火下,污蔑画夏盗窃将其逐出萧府,觉得云嫣心怀不轨,与谢初辰恐有奸情。

但在萧家最危难的时候,她们并没有抛弃萧家另寻新主,而是舍命奔波,只为了寻找救萧家之法。甚至,在她死后,她们仍没有放弃,竟要为她,为母亲,为萧家报这血海深仇!

这样一想,萧晚恨不得打自己几巴掌。前世,她真是被猪油蒙蔽了双眼,真心还是假意,竟完全看不清楚!

“这几日,都是楚慕青代替病重的女皇临朝,恐怕她已使了什么手段,暗中控制了皇宫。只怕现在,女皇陛下的处境也十分堪忧……”

云嫣这一分析落下,让萧晚十分赞同。

之前,她一直认定楚天悦是个大昏君,竟以短短的五日就判了萧家满门抄斩,但接触楚天悦数次后,她总觉得以前的事情太过蹊跷,不禁怀疑起,那道抄家斩首的旨意真的是楚天悦下的吗?还是说,楚慕青早已控制住了病重的楚天悦,趁机伪造了假诏书,为的就是彻底铲除萧家这个眼中钉、肉中刺!

而她一边将楚陌容之死栽赃给楚诗玉,引起两党派争斗,一边利用女皇的威名,一步一步地铲除异己,稳固自己的地位。

最后,再除掉楚天悦,登基为王!

后面的事实,基本证实了萧晚的猜测。楚慕青趁着楚天悦病重之时,对她下了慢性剧毒,已经完全将楚天悦和皇宫控制住了。而在毒死楚天悦前,她首先要做的就是暗杀楚诗玉,栽赃给齐王党。

但她的计划并没有成功。早在她动手前,云嫣和画夏已经易容成楚慕青派出监视谢初辰的探子,悄悄地混入了太女府。

她们联合大皇女的党羽,伪装中计将暗藏之地泄露而出,以此骗取了楚慕青的信任,更趁着楚慕青要围剿大皇女党时,声东击西,将关押在刑部地牢里的楚诗玉和陈贵君成功救出。

楚诗玉逃狱后,深恐计谋败露的楚慕青心惊胆战,一怒之下将看守地牢的众侍卫斩首示众,更下令紧闭城门,派重兵挨家挨户地搜查,宁可杀错一千,绝不可放过楚诗玉一人!

但在全城戒备之下,楚诗玉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销声匿迹,任凭楚慕青翻遍了整个京城,都未曾将她找到,气得她脸色都青了,当即以女皇病重为由,登基为王,正式掌控了朝政。

这前前后后共搜了两个多月,闹得宛若寒冬笼罩的京城鸡犬不宁,不仅仍然一无所获,坊间更流传出了一些奇怪的流言蜚语。

六月飞雪,萧家大冤!大皇女大冤!

先前,经历了长达一年多的大灾和战乱,整个东魏被重创得民不聊生。楚慕青登基前,六月飞雪,登基后,忽然大旱,这么诡异多变的天气让百姓心生恐慌,只希望这位新上任的新帝能将他们拯救于水火之中。

但大灾之下,这位腐朽无能、毫无治国之力的新帝非但没有省吃俭用、全力救灾,竟是将那些乱嚼舌根的人一一杖毙!

一时间,百姓们饥寒交迫、人心惶惶。

三个月后,南疆忽然率二十万大军突袭边城。正在皇位上享受着荣华富贵和无比荣耀的楚慕青被这突如其来的暗袭杀得措手不及!

她本是与南疆合作,才威风凛凛地成为了东魏的战神。所以,当敌国突然撕破脸,以凶猛之力攻来时,毫无军事天赋的楚慕青立刻慌了神,连忙想以割地赔款的方式与南疆谈和。

但南疆主将耶律达岂会放过此等吞并东魏的大好机会!拥有东魏军机图的她只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就一路率兵直捣黄龙,逼上京都皇城,吓得还未坐稳皇位的楚慕青仓皇地逃离了京城。

群龙无首,朝堂大乱。

眼见这大好的江山差一点就被南疆一口气吞下时,养精蓄锐半年之久的楚诗玉联合萧家旧部和数万精兵,从后包抄得意扬扬的南疆大军。更在敌军措手不及时,火烧粮仓,以少胜多将南疆打得大败而逃,并将楚慕青当年的毒计一一曝光。

毒害女皇、刺杀齐王、谋害萧尚书,通敌卖国等等罪名罄竹难书,举国震惊!许多守城的将领纷纷弃甲归降,满朝文武都与楚诗玉统一战线,要求讨伐逃京的叛贼。

在经历了整整半年之久的内战,楚诗玉终于围剿了东躲西藏的楚慕青,并在萧晚死后的第二年,将其斩首于午门示众,以祭奠那些冤死的亡灵。

萧晚死后,谢初辰一直昏昏沉沉,终日流连病榻,毫不见一丝起色。他就像是个失去生命的傀儡,一双往日清澈的眼瞳变得黯然无神,没有一丝一毫的光彩。

这一刻,萧晚虽知楚慕青惨败,血海深仇已报,但心中却腾不起一丝一毫的喜悦,只觉得满屋子弥漫的苦涩药味,令她整颗心疼得发慌。

她小心地走近病床上呼吸轻弱的谢初辰,却在望见他消瘦苍白的容颜时,颤抖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谢初辰得知萧家大仇已报,轻轻地笑了起来。

这是他在萧晚死后,第一次展露笑颜,仿佛有了一丝生的气息。

昭儿瞧见,心里特别高兴,以为公子终于走出了萧晚离世的阴影,却听他轻轻地说:“昭儿,我做了一个梦。”

暖暖的烛火下,谢初辰微抬起眼睑,一双黯然无声的双眸似染上了一层绚丽的光彩。那一直憔悴苍白的容颜好似点一层胭脂,泛着淡淡的粉色。

“我梦见妻主了……”

气若游丝的声音轻轻地在房里响起,炸得昭儿咬牙切齿:“公子,那负心女有什么好惦记的!”他一回头,却见谢初辰的目光满是眷恋和期待,那怒骂声终究哽咽地止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公子一直将萧晚视为了唯一的亲人,这世上唯一的支柱。哪怕曾经对她身心绝望,哪怕曾经恨着她残忍地杀去自己的孩子,他的公子仍然没有将萧晚忘记……

因为公子的心,已经随着萧晚,一起死了……

不理会昭儿的哽咽,谢初辰泛白的唇瓣微微有了血色,面容望着虚无的远方幸福而又期待:“梦里的妻主帅气退敌,梦里的妻主温柔无比……梦里的妻主,她喜欢我……”

长长的睫毛轻轻地颤着,他努力地抬高脸,清澈的眸光染着一层难以言述的亮光,整个人天真烂漫,宛若孩童。

“梦里的妻主对我特别特别的好,让我感觉特别的幸福……这才是我记忆里那个一直救我于水火之中的温柔妻主啊……”

灿若星辰的凤眸,亮晶晶的特别闪耀,却让萧晚的心似被针扎般,一阵阵的刺痛了起来。

“公子,那只是梦而已。萧晚已经死了,她都死了一年多了……你忘记她吧……忘了她,我们重新开始吧……”

落坐在床沿的萧晚,一直静默地望着轻轻叨念的谢初辰,心却随着他的轻喃一下一下地钝痛的。

这一刻,明知道谢初辰根本听不见,她还是忍不住,轻轻地唤道:“初辰……”

“妻主?”

在无尽的黑暗里挣扎了许久,谢初辰仿佛听到了自己最期待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地响起。他竭尽全力地睁大眼,朦胧中,却见自己心心念念的妻主正一脸忧急地望着自己。

那一年未见的容颜一瞬间直入谢初辰的心里,他立刻朝萧晚伸出手,有些轻颤地低声唤道:“妻主,你终于来接我了吗?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

暖阳直直地罩在谢初辰的身上,耀得他苍白的身子隐隐约约,亦真亦幻,但那展露的笑颜却是真真切切,带着明晃晃的欣喜之情。

“公子!”瞧着谢初辰一直对着空无一物的地方自言自语,甚至一脸温柔地低声呢喃,昭儿简直吓坏了,连忙跑出去大喊道:“云姑娘,云姑娘!公子又病了!”

萧晚没想到谢初辰能看见自己,惊喜过后,又意识到了一件事,泪水刷得滚落了下来。

“初辰,对……”

“妻主,你竟然唤我初辰?”

谢初辰说话的时候,眼睛直勾勾地看进了萧晚的眼。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璀璨生辉,浸满了期待和紧张,“能再喊我一遍吗?”

他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萧晚可察的小心翼翼。

这么期待的目光让她忍不住心揪,想到自己曾经做过的种种错事,她的心有什么不受控制地溢出。

许久,在谢初辰的目光渐渐黯淡下来时,她终于忍不住,轻颤地伸出了手,僵硬地抱过了谢初辰的身子。

没有再一次的扑空,让萧晚的心冰凉了起来。她紧紧地将谢初辰抱在怀里,哽咽地大哭了起来:“初辰……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以前是我蠢,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没有好好地保护你;对不起,让你受了那么多的苦;对不起,一直一直地误解你……初辰,你打我吧,骂我吧……”

将脑袋埋进了萧晚的怀里,谢初辰轻轻地拥着萧晚,有些贪婪地吸了吸鼻子。

“初辰舍不得……”

仿佛贪恋这肌肤相触的感觉,他又往萧晚怀里钻了钻,似在索取更多的温柔。

“像做梦一样,妻主竟对我那么温柔……真的好温暖……完全舍不得放开妻主了……”

指腹间冰冷的触感让萧晚的唇止不住地轻轻颤动,几乎泣不成声:“初辰,那不是梦……不要……离开我……初辰,不要离开我……”

“初辰,不会离开妻主……”谢初辰攀住了萧晚的双肩,主动吻上了她的唇。双唇相触的瞬间,仿佛有温热的气息轻拂。

他轻轻吻完,脸微微一红,羞涩的目光时不时地瞅着萧晚,睫毛轻轻地抖动着。

“妻主,也不要离开初辰好吗?”

忐忑小心的目光不再是刚刚那个主动拥吻的少年,这样温柔的神色令萧晚好似震到了心坎。

“不离开,永远不离开。”

这一刻,鼻尖嗅着谢初辰身上轻轻的药香味,萧晚仿佛听到了彼此胸膛里传来的剧烈跳动声。一下,又一下,震得她心尖发颤。

“那一言为定,等初辰醒来,一定要第一眼就看见妻主。”

他说着,低头埋进了萧晚的怀里,撒娇地蹭了蹭。

远处,听到云嫣和昭儿焦急的声音,萧晚的泪再度滚落了下来。

她轻轻地吻了一下谢初辰的额头,在他粉红微笑的面容下,呼吸变得极轻,像是怕惊到了他,神情也变得极是温柔:“好,我等你。”

在这之后,萧晚再也梦不到前世了。冰凉的房间里,漫着死寂的安静,她轻轻地将脑袋靠在谢初辰的身上,有些害怕又有些无助地将他紧紧地搂着。

太医说,若是今晚谢初辰仍不醒来,恐怕再也醒不来了……

时间静静地流逝着,萧晚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眸,整个人脸色煞白,面若死灰。正当她以为谢初辰和孩子都不愿意原谅她时,却听到谢初辰的腹中有轻弱的跳动声。

那声音虽是微弱的不可闻,但一直紧紧抱着谢初辰的萧晚还是捕捉到了。她欣喜若狂,连忙大喊道:“太医!孩子没有死,孩子有反应了!初辰有救了!”

谢初辰肚子里并非死胎,那就好治多了!两名太医连忙上前,轮流给谢初辰诊脉。然而分别把了脉后,他们脸上都露出惊讶之色,因为谢初辰的脉搏不但渐渐平稳,有了强烈的求生之欲,他腹中的胎心音也渐渐加强,竟、竟是一对双生儿!

这么虚弱失血的情况下,能保住孩子已经是奇迹!竟还产生了一强一弱两种不同的胎动!

“双生儿?!”听到谢初辰有救后,萧晚早就幸福得快哭了。再一听,谢初辰小小的肚子里竟孕育着一对双胞胎!不同于前世的双胞胎!

“初辰,谢谢你,谢谢你救了她们……”小心地拥抱着谢初辰,萧晚泣不成声:“谢谢你,没有抛弃我……”

☆、97

昏昏沉沉中,谢初辰只感觉自己轻飘飘的,不知飘到了哪里。待回过神来,全身似被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紧紧地搂着。

“初辰,初辰……”

炙热焦急的气息令他心口间的不顺忽然间畅通,无限温柔关怀的呢喃更让他昏乱的神志渐渐清晰了起来。他挣扎着睁开眼,视线因长时间的失血昏迷有些模糊,却在此时,意外清晰地倒映着一双深深凝望着自己的凤眸。

那双水波盈盈的黑瞳,带着明显的担忧和紧张,却在与他对视时,忽然间亮得惊人,含着巨大的惊喜,和令他心动的如水柔情。

“妻主……”

这一刻,听到谢初辰轻弱嘶哑的声音,萧晚眼中的泪水再度溃决。

她紧紧握着谢初辰的手,紧张地问道:“初辰,可有哪里不舒服?”

清澈的水眸带着浓浓的恍惚和不解,仍然迷迷糊糊的谢初辰摸了摸心口,轻轻地说:“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嘶哑,不由蹙起了眉头。

萧晚见谢初辰眉头紧皱,立刻紧张了起来,心头翻江倒海着害怕的情绪,生怕谢初辰记起她卑劣无耻的前世,对她产生坏的印象。

许久,正当萧晚的心跳到嗓子眼,决定解释那只是个噩梦时,却见谢初辰红扑扑着脸,有些羞涩喜悦地开了口:“梦见妻主说,永远不会离开我。”

他伸手握住萧晚轻颤的手指,感觉到那真实的触感,一双大眼闪亮亮的,满是幸福和甜蜜。

“然后,我一睁眼,竟真的看见了妻主!妻主果真一直在我的身边,没有离开我……”

想到那些恍恍惚惚记不清楚的梦境,谢初辰高兴地说着,却发现手背忽然一湿。他一抬头,才意识到萧晚哭了。

从未见过萧晚这么痛哭流涕,谢初辰当真慌了神,然而仔细瞧了萧晚半响,却发现萧晚脸颊消瘦,面色苍白憔悴,一副大病一场的模样,更加慌张了起来。

“妻主,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不哭,不哭……”

他手足无措地望向四周求助,却见昭儿也同样大哭了起来,房里挤满着不认识的人,更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味。

这样的场景,立刻让谢初辰回想起了自己昏迷前血流满地的惨状,和噩梦中痛失女儿的惨剧,不由惊慌地捂着自己的肚子,脸色惨白地哽咽:“妻主,好多血,我、我的孩子……是不是……”

他摸了摸,发现自己肚子鼓鼓的,好像孩子还在!立刻惊喜地望向了萧晚。

萧晚抚摸着他的秀发,轻叹道:“傻初辰,孩子平安无事,不过你昏迷了大半个月,可把我们给吓坏了……下次可不能再这么不顾生命了……”

这时,久候多日的太医们一个个上前,为谢初辰把了把脉,却见他的脉搏越来越平稳,胎心音越来越强,各个面露异色,只觉得谢初辰和他肚子里的孩子简直是个大奇迹!竟能从命垂一线如此反转,平平安安地活了下来。

听到太医们再度说父子平安,萧晚心口的大石终于落了下来。她将一杯温水递到了谢初辰的唇前,温柔地问道:“初辰,饿了吗?先喝口水润润喉,马上薄粥熬好,我给你端来。”

谢初辰一边喝着水,一边被双生儿的喜悦惊得笑不容嘴,整个人洋溢着我好幸福的气息。

这么一双熠熠生辉的眸子盈着满满的喜悦,完全是前世所未有过的快乐光彩。萧晚这般默默地瞧着,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甘甜从心口慢慢溢出,一点一滴地渗进了笑容里。

她将沉浸在喜悦里的谢初辰抱到了床头,在他身后放了两个软垫,让他舒舒服服得倚着。随后,手上端着碗冒着腾腾热气的白粥,一边吹凉一边举着勺子喂入谢初辰口中,动作极是温柔贴心。

谢初辰见萧晚堂而皇之地亲热喂药,又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自己,那张清秀的脸蛋没出息地发热了起来,立刻浮着两朵淡淡的粉云。

他瞥了瞥众人,小声道:“妻主,我自己来吧……”

“你那软绵绵的身子有何力气拿碗,还是我来喂你吧。”萧晚拿出怀中的锦帕,轻柔地替谢初辰拭去唇边残留的水印,随即又一意孤行地给谢初辰喂粥,完全不将屋子里的众人当回事。

谢初辰的脸更是红了,支支吾吾地要接过萧晚的碗时,那水唇已经被萧晚偷得了一吻。

“莫非初辰喜欢为妻用嘴喂粥吗?说来初辰昏迷的时候,为妻的确一直用着嘴喂初辰的呢……”萧晚说着,又趁机在谢初辰诱-人的小嘴上啄了啄,将一口清粥渡了过去。

“妻,妻主……”这一刻,谢初辰的脸完全烧了起来,像只被捉住的小白兔般,完全不敢再动弹半天,任由着萧晚这只大灰狼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会这么喂粥,一会那么喂药,把他的便宜完全占了个遍。

那羞涩和可爱让萧晚笑眯眯地将他环进了怀里,心满意足地抱着他蹭了蹭。

“初辰,以后不许再吓我了……”

她说着,目不转睛地看着谢初辰,修长的手指轻抚着他的面颊,眸中清亮柔和。

“要一直一直地陪着我,一起相伴到老……”

身子轻轻一颤,谢初辰抬起眸,见萧晚清亮的眼眸里融满了柔情,不禁受了她的蛊惑,仰起头就亲吻上了她的唇瓣。

谢初辰很少主动亲吻,这一吻轻轻浅浅,带着暖暖动人心的温度和甜美,让萧晚一瞬间就沉醉了起来。她半眯的眼底尽是柔色,只听到他轻轻应道:“无论何时,我都不会离开妻主……会一直陪着妻主,一起白头到老。”

这一刻,谢初辰神色温柔,温柔到萧晚的心都酥了起来,仿佛听到了自己胸膛里传来的剧烈跳动声,扑通扑通让她的心颤抖得不停。

他说:“如果有来世,我还想继续喜欢着妻主。”

话音一落下,流泉清透的声音仿佛有着强大的治愈力量,一瞬间让萧晚心中所有的惶恐不安全部沉静了下来。她心中涌上一股暖流,只觉得听谢初辰说话简直是一种奢侈的享受,不禁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

不一会,平稳的呼吸声渐渐传来,松了一口气的萧晚竟累得睡了过去。

此时,被萧晚紧紧地抱在怀里,听着她时不时传来的轻浅呼吸声,谢初辰心里产生了一股平静的安稳。他幸福得将头往萧晚的怀里靠了靠,有些贪恋地闭上了眼睛。

当夜,照顾谢初辰整整半个月的萧晚终于心满意足地睡上了一觉,她搂着怀中微微有些肉肉的谢初辰,闻着他身上散发的舒适清香,心里无比的安心,只感觉自己拥有了整个世界。

谢初辰刚刚苏醒,浑身软绵绵的,疲惫至极,所以一眨眼过去,他整个人蜷缩在萧晚温暖的怀里,同样睡得安心舒适。

谢初辰苏醒后,萧晚几乎将他宠上了天,简直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尤其是在头个月里,寸步不离地照顾着他,如珠如宝地守护着,生怕再出什么意外。

只是有一点,谢初辰最为头疼,那就是萧玉容和陈太公因他这次昏迷提心吊胆,在他醒后送来了不少补品。萧晚更是买了不少补药,势必要将他渡给孩子的营养全部给补回来!

于是,最讨厌喝药的谢初辰,每天瞧见源源不断的补品补药送来,整张脸苦兮兮地皱成了一团。

有一次,他终于趁着昭儿不注意、妻主不在家,偷偷地将药倒进了花盆里,谁知竟被回房的萧晚捉了个正着。

他立刻可怜巴巴地瞅着萧晚,扮起了无辜。

面对如此美色,萧晚嘿嘿一笑,在他的愁眉苦脸下,舔了舔唇,无耻地问道:“初辰上次喝药喝得挺痛快的,现在喝药一直磨磨蹭蹭的,难道是希望妻主来喂吗?”

“妻、妻……”谢初辰还未说话,萧晚已经含着药对着他的唇吻了上去。她的吻十分轻柔,手臂紧紧地将呆滞的谢初辰圈箍在自己的怀里,一点一点地将药汤渡了过去。

那药汤的确很苦很苦,难怪初辰喝了几天就开始偷懒了。

这时,萧晚的心里虽同样讨厌着苦涩的药汤,但吻上谢初辰的那一刻,觉得他的滋味十分的清甜可口,不禁在渡完药后,有些厚颜无耻地加深了这个吻。

长长一个吻过去后,萧晚在谢初辰快要窒息时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了他。她瞅着谢初辰瘫软在自己怀里的身子,和红晕满面的容颜,不禁腹黑地笑了笑,沙哑的声音贴着他耳边轻轻道:“初辰,还要我继续喂下去吗?”

“不、不用了……”像极了受惊的小兔子,谢初辰面红耳赤,慌张地摆手。

萧晚见状,有些不乐意了,又亲了亲他的唇,声音霸道暧昧:“可我想喂你!我要把你喂得胖胖的,抱起来舒服!”

不纯洁的小黄兔,立刻想坏了“抱”这个词。

他立刻小声反驳道:“妻主,太医说胎位还不算太稳,不能乱来……”

“哼,等你好了,一定乱来!”萧晚说着,又气愤地咬了咬这个日日夜夜勾一引她的小黄兔,发泄自己的不满之情。

谢初辰一脸无辜,不明白妻主怎么又乱啃了起来。

一个多月后,经过萧晚不分日夜的悉心照料,谢初辰已是大好,整个人因为躺在床上好吃好喝,足足得胖了一圈,那怀着双生儿的肚子高高隆起,已有五个半月了。

看着肉嘟嘟的谢初辰,萧晚心里十分满足。只是有一点,她心里特别的气闷,就是作为一个已开荤的正常女人,看着自己的心上人近在床上,只能抱不能吃,那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见谢初辰在那高高兴兴地在床上织着小毛衣,萧晚蹭了过去,将他满满地抱在了怀里。可抱了一会,却发现谢初辰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禁气恼地脑袋搁在了他的颈间,小声地吹气道:“初辰,你饿不饿?”

“不饿。”谢初辰仍然专心致志地织着毛衣,殊不知萧晚的贼手已经悄悄地摸向了他的腰间。

“可是,我饿了……”忽然翻身压住了谢初辰,萧晚低头覆上了他的唇,在他的震惊中,一点一点地将他的腰带小心扯开。

不同于先前喂药时清浅之吻,现在的萧晚如同饥饿多时的大灰狼,唇间的亲吻虽是温柔缠一绵,却是无比的汹涌激烈,仿佛在用这个吻慰藉她这段时间寂寞的心灵,并以行动告诉着自己身下的少年,自己是多么的想要他。

被扑倒个正着的谢初辰,白玉般的容颜瞬间浮上了霞红。他一双漂亮的眼睛如同一汪清泉,迷乱地看着萧晚,美得让萧晚呼吸一窒。

看得如此诱一人的夫郎,原本想占占便宜,亲两口摸两下的萧晚哪还忍得住。

毕竟现在的谢初辰已经恢复如初了,圆圆滚滚,白白胖胖,她可以放心大胆得将他吃拆入腹了!

这么邪恶地一想,修长的手指再度一扯,将谢初辰的腰带完全地扯了开,露出了一大片白皙柔嫩的凝脂玉肌。

瞬间,这么美好的春一光让萧晚的黑眸又凝深了几分,她俯下一身,轻柔的吻再度落到谢初辰的红唇上,喃喃道:“初辰,我想要你……给我好吗?”

谢初辰被吻得迷醉万分,眼看就要融化进萧晚的缠绵柔情中,却突然推开了萧晚,红着脸口吃道:“妻主……我怀着孕呢……你忍忍吧……不能压坏了孩子……”

萧晚心里当然十分喜爱自己的孩子,可自从谢初辰怀孕后,萧晚发现自己的身份地位瞬间降了一个等级。谢初辰满脑子都想着孩子,哪还念着她这个妻主半分好!

吃醋的萧晚已经禁-欲了快五个月了,哪肯就这么放过自己身下的小羔羊。

她咬了咬谢初辰的耳垂,卖力地制造着一个又一个自己的痕迹,努力地劝说着:“初辰啊,太医说前三个月和后三个月不能有房事,但在孕期的三到六个月内,还是可以有那么一点点的……你放心,我会很轻很轻的……”

她说着,如玉的手指轻抚着谢初辰白皙的肌肤,一下又一下地缓缓地摸着。

谢初辰全身立刻腾起一阵阵酥一麻,一双美眸在望向化为狼的萧晚时,盈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那目光不知是拒绝,还是在邀请。

萧晚看得心痒难耐,不禁在他的脖颈处轻轻啃一咬了起来。她轻轻舔一咬着,一路滑下,悄悄地摸上他的大腿内侧。

谢初辰原本就敏感,如今怀了孕,身子更是敏感,被萧晚这么又摸又咬的,立刻轻吟一声,难耐地扭动起了身子。

瞧他开始情一动,萧晚一把握住小初辰,邪气地笑道:“初辰,要吗?我不强迫你……”

被这般握着,谢初辰低吟一声,只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着,热得他快晕了过去。他无比委屈地瞅着萧晚,那盈盈水眸好似在无声控诉着自家妻主惨无人道的恶行!

但此时此刻,他媚眼如丝,如水的红唇诱惑勾一人,白玉的身子泛着一股迷人的粉色,只看得萧晚直喷鼻血,当下分不清东南西北,就压了过去。

而这时,谢初辰痛呼一声,一脚踹开了萧晚,被迷得七荤八素的萧晚才惊觉了起来。

只见谢初辰一手揉着自己的腰,一手护着自己的关键部位,幽怨地望着自己,气呼呼地说:“妻主,你压痛我了!”

说着,他扭着屁一股就不理萧晚了。

原来刚才,谢初辰见萧晚呆呆地压过来,怕她莽莽撞撞地压到孩子,立刻慌张地侧身一躲,谁知自己悲催地扭到了腰……还被萧晚用力一握,捏得脸都青了。

萧晚立刻知道自己错了。

她伸手将不理自己的谢初辰抱靠在怀里,一手轻轻地抚上他的腰,一手轻柔地按摩推拿着。

“还疼吗?”

“疼……”谢初辰窝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示意着萧晚继续按摩。

原本萧晚担心自己真弄痛了谢初辰,却见他舒舒服服地趴在自己的怀里这般享受,不禁坏笑地说:“那我再揉揉。”说着,那手顺着背脊,慢慢地朝下滑动着。

腰部经萧晚一揉,酸疼倒是缓了很多,就是萧晚那手总是不规矩的乱摸,让谢初辰想发脾气都发不出,只能闷声地哼哼道:“再轻点……”

萧晚微微一笑,又捏了捏。

“啊……”谢初辰炸了。他瞪大眼睛瞅着萧晚,嘴巴气呼呼地鼓着,双手小心地护着,显然没想到自家妻主又来调一戏他了!

萧晚含笑道:“初辰,那地方刚才也弄疼你了,要多揉揉。”

“不、不用了……妻、妻主……啊……轻一点……”

一阵乱摸下,小白兔完败。

在萧晚陪着谢初辰养胎时,楚慕青被女皇贬为庶人,以一杯毒酒刺死了。

现在,萧晚回想起这几个月的变故,觉得女皇在她设局捉楚慕青和季舒墨的奸后,就已经彻查了他们两人的关系,恐怕连楚慕青在背地里的产业也调查了一番。

楚慕青的那些小心思,楚天悦或许猜到了一些,但她给了楚慕青一个活路。她将楚慕青往偏远的封地上赶,只希望她能回头是岸,在北康好好地过自己闲散王爷的生活。

但很遗憾,楚慕青比楚天悦想的更加恶毒,竟与敌国联合陷东魏不义,意欲刺杀齐王!

作为头号功臣,萧晚和楚陌容被楚天悦封了很多的赏赐,在京城里的名声也变得空前绝后。一时间,齐王党热情高昂,太女党有些底气不足,生怕萧家就此跟随了齐王。

在太女党和齐王党这么水火不容的情况下,楚陌容见萧晚来到自己的府邸,俊秀冰寒的容颜微微一笑。

“萧晚,我还以为你不会来找我了呢。”

自萧晚第一次初绽风华时,楚陌容已经对这位曾经讨厌的纨绔女有了一点点兴趣。而在边关的几个多月,她发现萧晚运筹帷幄,竟多次猜中敌军的行军路线。更让她吃惊的是,萧晚虽说诱局引细作,但楚陌容却觉得萧晚早知楚慕青通敌叛国,甚至于当初所谓的捉奸,就是萧晚设得局,而且每一步都算得十分精妙。

这般七窍玲珑的女子,日后定有一番大作为!

萧晚尴尬地挠了挠头,道:“你要离京了?”

楚陌容虽贵为皇女,但在萧晚的观察下,发现她毫无娇贵之气。在本次大战中,知人善用,英勇果断,对她这位新上任的兵部侍郎竟是全方面的信任,任由她调兵遣将,足以让她对这位齐王刮目相看,觉得她真是将帅之才。而两人在经历了雁门关一战后,相见恨晚,竟以名字相称了起来。

“其实,表姐想把太女之位让给你……想必再过不久,陛下就要宣你进宫了。”

楚陌容微微一怔,随后轻笑道:“说来我也无意争这个皇位,就是父后心里不甘,觉得那个位子应该是我的。甚至,父后心里害怕,大皇姐上位后,会想尽办法除掉我们,所以一直想去争一争。”

她说着轻轻一叹,又幽幽道:“朝廷上各种暗潮涌动,母皇一直视若无物,只不过是想权衡朝堂的各方面势力,避免一支独大。但现在,你若与我交好,就等于萧家与我交好,这对太女党来说,可是致命的打击。对母皇来说,她苦心维持的平衡就这么被破坏了。所以,我决定去封地了。”

想到楚天悦曾问她如何看待楚诗玉和楚陌容两人,萧晚心里已经猜测到女皇对太女之位开始摇摆不定了,只不过没想到楚陌容心里竟对皇位无意。

萧晚有些黑线地说:“楚慕青处心积虑想要得到的位子,竟被你们让来让去,她若还活着,不知道会不会被你们气死……”

楚陌容挑了挑眉,微微一笑:“天天要算计人,天天被人算计,连枕边人和亲生骨肉都不能相信,这样的生活不要也罢。所以,我决定趁着母皇犹豫前,先溜回封地,好好地过一过我的王爷生活。”

于是当日,宫里的旨意下到齐王府时,楚陌容早就留了一封书信,逃之夭夭了。

自此之后,一直与太女党相争的齐王党全部安静了下来。楚天悦虽觉得朝廷失去了制衡,却也一心一意地把楚诗玉当做接班人,认真地培养了起来。

时间静静地过着,一眨眼,已是八月中旬。

现在的谢初辰,肚子已经高高隆起,足有九个多月大。萧晚轻轻靠在谢初辰的小腹前,听着明显的胎动,温软的手掌时不时地抚摸着,一脸幸福地傻笑。

暖洋洋的阳光洒在晚辰居内,照映着相依的一对璧人如水如画。

这时,半眯着眼谢初辰忽然痛苦地喃喃了起来:“妻主……疼……疼……”

见谢初辰脸色苍白、汗流浃背,萧晚立刻紧张了起来,连忙喊来了云嫣。

云嫣把好脉后,同样紧张地说:“小姐,正君,要生了!”

“快,快请产公!”

☆、98 【幸福甜蜜大结局】

“妻主……”羊水破后,谢初辰疼得冷汗滚滚,几乎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地呢喃着妻主,仿佛这么喊着,自己就能克服所有的疼痛。

他这次怀的是双胞胎,瘦弱的身子虽养胖了一圈,却仍然支撑不了两个孩子的出生。

产公见状,焦急地吩咐道:“快,快按住谢正君的身子,不能让他乱动。”

原本要离开房的萧晚,见谢初辰的双手死死地抓着床单,一张漂亮如玉的脸蛋因剧烈的痛意,变得苍白无血色,竟默默地流淌着无声的泪水!那些慌张的回忆伴随着阵阵模糊的呻一吟一瞬间窜入了萧晚的脑海里,令她的心疼得再度紧揪了起来。

她不顾产公的阻拦,立刻折返回床边,将谢初辰紧紧揪着床单的手轻轻地握在了掌心里,却发现他胸口急促无力地起伏着,那一双手汗湿而冰凉,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初辰,不怕,我陪着你。”温柔地将谢初辰的手指放在脸颊边轻轻地摩挲着,萧晚俯下一身,一声一声地在他的耳边轻柔地哄道,“不哭不哭,我不离开。”

“妻主……”被痛苦支配的谢初辰,只感觉自己被搂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意识模糊下,不禁贪恋地靠了靠,紧紧地握住了萧晚的手。

“初辰不怕……”

哪怕上了麻沸散麻醉,但那刀锋凌厉,在腹上剖开一个大口子,并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的剧痛。东魏的生育率并不高,大户人家最多也就三四个孩子,正是因为很多身子娇弱的夫郎并不能挺过这剖腹之痛。而双生子更是难上加难!

如今看见谢初辰这般痛不欲生,身子止不住地阵阵发抖,萧晚的心宛如被剜了一刀,有些后悔让初辰生什么孩子了。

但在萧晚一阵阵轻柔地安抚下,谢初辰倒没有先前那般害怕了。他调整呼吸,哪怕是痛的死去活来,都没再乱动一分,也不敢多呼痛怕萧晚担忧。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着,萧晚第一次发觉一个半时辰仿若一个世纪这么长久,久得她双眼酸涩,只感觉那把染着谢初辰鲜血的利刀正不断地凌迟着自己。

“哇……”孩子嘹亮的哭声在耳边响起,萧晚眼睛湿润润的,第一反应并不是看向接连被取出的孩子,而是目光担忧地望向了自己怀里的谢初辰,想看看他是否安好。

谢初辰浑身虚脱地倒在萧晚的怀里,一双清眸水汪汪地盈满了疲惫,苍白的唇上血迹斑斑,是极力忍痛咬出的痕迹。湿润的青丝贴在脸部,整个人像浸在水里一般,可见刚才遭受了一场酷刑。

“恭喜萧大人,是一对女婴!”

在萧晚心疼谢初辰之时,产公喜笑颜开地将孩子用襁褓包好,一左一右地递到了萧晚的面前。他知道女子自古以来喜欢孩子,无论哪位夫郎生了孩子后,那妻主的目光都会被孩子给吸引去,尤其是一对女婴,简直是大吉之兆!

可产公喊了几声,却发现萧晚连头都没回一个,倒是小心翼翼将虚弱的谢初辰侧抱在怀里,将被子和毛毯垫在他的背后,以减轻他身体移动时对切口的震动。

这般温柔小心可见她在谢初辰生产前,看了不少相关书籍,所以一步一步都做得很到位。

一时间,产公想要阻止的动作一僵,倒是有些羡慕地瞥了一眼谢初辰,心想这位正君当真幸福,竟能让妻主抛下刚生出的女婴,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安危。

“萧大人,谢正君生了一对女婴,您要看看吗?”

当“谢正君”三字在耳边响起时,一直忧色望着谢初辰的萧晚才依依不舍地转过头来,将目光投向了产公手里的一对双生儿。

孩子刚出生,皱巴巴地缩在襁褓里,一张小嘴微微嘟着,分不清楚像谁,但萧晚却觉得胖乎乎、粉润润的,特别的可爱。

她连忙招手让产公将孩子递上,满心宠溺地抱了抱后,急不可待地递到了谢初辰的眼前,高兴地分享着自己的喜悦之情:“初辰,你看我们的孩子,多可爱!”

一想到这是谢初辰辛苦努力为自己生下的孩子,萧晚心里溢满了难以言述的幸福,眼里满是为人母的慈爱,自然百般夸赞自己的娃娃,甚至见小孩胖嘟嘟的样子又是亲亲脸颊又是亲亲额头,高兴地把那舒舒服服睡觉的一对娃给折腾哭了。

她们微噘的小嘴一张,撕心裂肺地大哭了起来,只把高兴得恨不得飞起来的萧晚吓坏了!她连忙焦急地把孩子还给产公去哄,但那两奶娃娃仍是哭闹不止,那皱巴巴的小脸皱成一团,似乎受了莫大的委屈。

谢初辰刚刚生完孩子,必须清静休养。萧晚见两个孩子哭得停不下来,生怕打扰了谢初辰的休息,连忙挥了挥手要让产公将孩子抱出房间。

虚弱的说不出话来的谢初辰见状,心里疼得紧,连忙轻动了动手,小声道:“妻主,我来抱抱孩子……”

萧晚并不想谢初辰操劳,但见他坚持,只好将孩子抱了过去。那两个孩子一进萧晚怀里,当真哭得凄惨,但当谢初辰伸出手摸了摸额头后,其中一个女娃娃竟止住了哭声,有些亲昵地蹭了蹭谢初辰的手指。

“宝宝乖,爹爹抱~”女婴似有所悟,竟朝着谢初辰的方向蹭了蹭,双手努力地向前伸着。直到谢初辰将自己抱进怀里,她那皱巴巴的表情才咯咯地笑了起来。

另一个娃娃见妹妹得到了爹爹的宠爱,在萧晚怀里哭得更加凄惨,奋力地朝着谢初辰扑去。萧晚哪能让谢初辰承受两个孩子的重量,连忙将怀里的女娃抱住,谁知那孩子挣扎片刻发现自己挣不出萧晚怀抱时,竟颤抖地睁开了双眸。

朦胧的黑眸水汪汪地盯着谢初辰,似乎受了莫大的委屈,抽泣地哭着。

谢初辰哪见的孩子委屈,当下又把萧晚怀里的女娃搂进了自己怀里,连声哄道:“是不是娘弄痛你了?不哭不哭……爹爹疼……”说着,嗔怪地看了萧晚一眼,引发娃娃们咯咯咯的笑声,直让萧晚满心委屈,总怀疑这两娃是不是念着前世的仇,成心跟她作对……而初辰竟然有了孩子不要妻主了……

谢初辰虽然满身疼痛和疲倦,但仍然坚持一手抱着一个孩子,软声地哄着。那温柔的安抚令娃娃们舒服地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就嘟起小嘴熟睡了起来。

谢初辰怀胎之时,萧晚早已兴冲冲地想了好几个名字,并在选择困难下,和谢初辰一起挑出了两个他们自认为特别不错的名字——萧珏、萧珺。

珏、珺二字皆是美玉,在东魏有着平安吉祥、温润如玉之意。而民间自古有着“玉不琢,不成器”之说,萧晚给孩子取名玉意,自是希望孩子在成长打磨后,渐渐成器。

这样想着,萧晚一边揽着谢初辰的双肩,一边指着两个孩子轻轻分析道:“初辰,虽是双生儿,但这个好像是姐姐萧珏,那个好像是妹妹萧珺……”

她说着,发现怀中的人儿没有半分反应,不由低头一看,却见他神情疲倦,已经蜷缩在自己怀里熟睡了过去。

那一大两小在她怀里特别的宁静和安详,让萧晚那颗刚为人母的心十分满足,不禁轻轻地亲了亲谢初辰的嘴角,眼里溢满了柔情:“初辰,谢谢你……今天辛苦你了……”

将被子小心地盖在了他们的身上,萧晚侧卧在谢初辰的身旁,同样拥着孩子,疲惫地陷入了梦乡。

谢初辰坐月子的期间,萧晚整日从早操心到晚。好在最近边境平稳,萧晚在兵部的活并不多,每日都能早早归府,安心地照顾起夫郎和孩子。

只是每次她回家逗孩子,孩子都不鸟自己,倒是看见自家貌美如花的爹爹,立刻呵呵地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眨巴眨巴地伸出胖乎乎的爪子,一左一右地窝在谢初辰的怀里,这般亲昵的动作直把谢初辰闹腾得满脸幸福,倒是萧晚气得咬牙切齿,一脸铁青。

这次,许是知道爹爹不能太过疲惫操劳,两个奶娃娃在亲昵地蹭了蹭卧床的爹爹后,乖乖地被萧晚抱了出去。这次她们到没有大哭大闹,反而张着大眼睛静静瞅着自己的娘亲。

萧晚见她们乖乖地窝在自己怀里,甚至亲昵地靠在自己的胸膛上,刚才那些不爽一瞬间飘走,不由以为自己这些日子的努力终于被孩子们看在眼里了,有些高兴地扬起唇道:“是不是觉得娘亲特别的温柔可亲?”

娃娃们看了看她,尿裤子了。

萧晚一脸黑线,敢情因为要小解才仍由她抱走,真是残酷的现实。

谢初辰坐满三个月月子后,萧晚按耐不住,当晚就将这么美貌可人的夫郎扑倒在床上,准备这个这个,那个那个时,那隔壁屋子里睡得香甜的奶娃娃就开始大哭了起来,谢初辰心中一急,哪顾得上亲亲摸摸的萧晚,立刻赶到了隔壁。

于是,每夜这么一折腾,萧晚睡得特别的不安稳,一点身为妻主的福利都没有享受到!想来她和谢初辰在一起两年,那洞房之事竟然屈指可数,简直是憋死她了……

而且,每日每夜看谢初辰又要忙生意,又要照顾这两个又哭又闹的捣蛋鬼,萧晚心里狠狠咬牙,总觉得自己在谢初辰心里的地位直线下降,真恨不得把那两个小坏蛋再塞回谢初辰的肚子。

尤其是这两个熊孩子在八个月就学会了叫爹爹,竟然在十一个月才会叫娘!这让萧晚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她前世造孽太多,这两个孩子彻底讨厌了自己……

比起萧晚默默流泪,谢初辰的感觉特别的好~

那一声声软糯糯的“爹爹~”简直是萌坏了他的心,尤其是两个孩子刚刚学会走路时,他一直屁颠屁颠地跟在身后,生怕她们跌着摔着了,看得萧晚好生嫉妒。

于是几个月后,独守空房的萧晚仍由她们哭闹,毫不留情地将她们丢给云嫣和昭儿照顾,将谢初辰饿狼扑羊地扑倒在床上,醋意满满地开口道:“初辰还说心里妻主是第一,最爱妻主呢,如今瞧着有了娃就不要妻主了……快把那个喜欢我三年的初辰还给我……”

被扑倒的谢初辰一呆,但很快,他感受到萧晚炙热的呼吸声,脸红扑扑地开口道,“看着珏儿和珺儿虽才一岁多,但眉宇间隐隐有了妻主的风貌,心里就忍不住地想宠着她们,心想着妻主小的时候,一定也那么调皮可爱!”

谢初辰说着伸出手,勾住了萧晚的脖颈,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星光璀璨。

“一想到这是我和妻主的孩子,就特别的幸福……只觉得上天真心待我不薄,竟给我了两个如此可人的女儿……”

萧晚听得心中甜蜜,虽是恼孩子半夜哭哭啼啼惹她和谢初辰亲热,但这两位小淘气依旧是她的掌上明珠,是初辰用自己的生命换来的心肝宝贝,所以再怎么吃醋,萧晚心里同样觉得幸福,上天能让她重生复仇,又让她如获了谢初辰这般温柔如水的夫郎,简直是这辈子最幸福的事了!

她不禁亲了亲谢初辰诱一人的红唇,声音温柔地低语:“是啊,上天真心待我不薄,让我遇见了你。”

萧晚这么一吻当真放不下手,不由扣住谢初辰的脑袋加深了这个吻,甚至另外一只贼爪贴上了谢初辰的臀一部,有些挑一逗地摸了摸。

被这么一摸,谢初辰身上立刻窜起了一把火,他难耐地扭动了下,却被萧晚的爪子故意捏了捏,一张肤色晶莹的脸蛋立刻两颊晕红,只在情一迷间听到萧晚含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初辰既然这么喜欢小孩,可愿意再给我生个小初辰?”

浅紫的衣衫渐渐滑下,露出一片柔嫩光滑的肌肤。谢初辰虽生过孩子,但肚子并未松垮,腰身依旧纤细修长勾勒着动人的身段。若隐若现的茱一萸含羞地隐藏在白色微透的亵衣,倒有些犹抱琵琶半遮面,惹得萧晚呼吸有些急促。

只是在看到腹部那条还未褪去的疤痕时,萧晚立刻想起那日谢初辰生产时的痛苦,不禁抱着谢初辰,闷闷道:“我的心里只有初辰,不要小初辰了,两个孩子够了。”

谢初辰知道萧晚在想什么,目光柔和了起来。他轻蹭了一下萧晚的胸膛,红着脸小声道:“两个怎么够……萧家是权贵之家,妻主又是嫡长女,必须要开枝散叶……多子多福……”

想到那些长老在谢初辰怀孕时,逼她多多纳侍,萧晚心里原本就气不打一处来,如今听到谢初辰虽是小声嘀咕,却有些酸溜溜之意,想来这一年多,一定有不少人让谢初辰唠叨,劝她纳侍,劝谢初辰大度。

别看谢初辰平平日里纯真迷糊的样子,在经过季舒墨一茬子事后,他在这方面可不含糊,一个个都推了过去。

想到谢初辰不再和以前一般将她忍让,萧晚扑哧一笑,亲了亲他的额头,笑着道:“母亲也不过三个孩子,我两个又不算少。若是有人再在你身边闲言碎语,就找云嫣和画夏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

她说着,瞅着身子光一溜一溜的谢初辰,呼吸急促了起来,气息不稳道:“初辰,那本小黄书上的姿势,有好些咱们还没试过……其中有一个特别的舒服,你要和妻主一起学习探讨一番吗?”

谢初辰一呆,完全没想到萧晚竟还心心念念着那本他曾经偷偷看过的小黄书,当下那原本就粉红的双颊立刻烧了起来。他支支吾吾地还没开口,已经被萧晚一吻堵住了所有的疑问。

于是当晚,萧晚正了正妻主的威风,直把以前谢初辰在小黄书上标注的姿势一个一个地试了过去,将美味的初辰从头到尾品尝了一遍,心满意足地抱着他呼呼大睡了起来。

倒是云嫣苦兮兮的一张脸,和昭儿一起照顾着两个哭闹的小魔童整整一个晚上。

她偷偷瞥了一眼哄着孩子安睡、完全忘了自己这个妻主的昭儿,心里悲催地想:前不久才刚刚和昭儿喜结连理,谁知主子一声命下,她的性一福生活就这么远去了……

于是两个月后,在云嫣的抗议下,两个奶娃娃又被丢回了父母的床上。她们半夜被吵醒时,听到爹爹一直啊啊啊叫,两双水汪汪的眼瞳立刻睁开,却瞧见娘亲压着爹爹,直把爹爹弄哭了!还不停地喊慢一点轻一点……

果然娘亲又欺负爹爹了!坏人!

于是,两娃大怒,不满地一左一右咬了上去。

时间一眨眼,娃娃们三岁了。她们瞧着爹爹大大的肚子,狐疑地眨着眼睛。

爹爹怎么变胖了?

此时她们再嚷嚷着爹爹抱,娘亲会飞来一道凌厉的目光,随后奸诈地笑道:“你们爹爹要生弟弟了,以后不要你们了~”

萧珏一急,呐呐道:“爹爹有了弟弟,真的会不要我们吗?”

萧珺本是个爱哭鬼,此时更是觉得自己会被抛弃般,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道:“爹爹,不能不要我们……呜呜呜……”

谢初辰见两个孩子被吓坏了,立刻白了萧晚一眼,随后摸了摸她们的脑袋,温柔道:“爹爹怎么会不要你们呢,别听你娘瞎说。以后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你们做姐姐的,可都要保护他哦!”

“恩恩!”两个小包子懵懵懂懂地点头道。

第三个孩子出生的时候,果然如萧晚的料是个男孩。有了第一次生产的经验,第二次生产谢初辰并没有遭什么罪,十分顺利地就生了下来,足足有七斤,是个肥嘟嘟的小胖娃。

萧晚那个乐啊,立刻给男孩取了念初之名。虽是俗气,但念初二字,寄托了萧晚对谢初辰的所有思念之情,所以她怎么可能不爱这个孩子呢!

尤其是奶娃娃一天天长大,那酷似谢初辰的容貌让萧晚是母爱泛滥,总觉得软软糯糯的小念初就是小时候的初辰,萌萌的,胖乎乎的,圆滚滚的,让她爱不释手,恨不得每次见着抱在怀里亲上几口。

这一刻,萧晚终于体会到了谢初辰在面对两个女儿时的心情,只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要酥掉了!

孩子们渐渐长大了。

原本的淘气捣蛋鬼萧珏在岁月的洗礼下,变得英气逼人,有着铮铮傲骨之姿。她从五岁起就开始学武,年纪轻轻武功不菲,十六岁就考中了武状元。这两年一直跟随着大将军赵婷在边疆历练,争取成为像她们曾祖母那样战功显赫的大将军!

原本的爱哭鬼萧珺喜好看书,身上萦绕着一股温润如玉的书生气息,是京城里赫赫有名的才女之一,正准备参加今年的科举。

这两位今年已是十八岁,即将冠礼,那说亲之人简直是把萧家的大门都快踏破了。

一时间,萧家门庭若市、繁花似锦,辉煌得堪比萧萍当年之名!

然而最令京城人士好奇的,当属萧家最小的三少爷,那位萧家一家人捧在手心里保护的小公子!据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随口张来!

但一日,这位受宠的小包子委了莫大的委屈:“娘亲,有人说我胖,不好看……”

那肥嘟嘟可爱的小少年,微微鼓着脸,嘟着小嘴,简直是翻版的胖初辰,一瞬间萌坏了萧晚!

她立刻将他搂在怀里,猛亲了好几口才罢休:“念初那么可爱,谁在乱嚼舌根,告诉娘亲,娘亲让人去揍他们!”

想想曾经圆溜溜的傲娇小初辰,萧晚眼里溢满了柔情,只觉得时间过得真是快,一眨眼,念初竟已经比她第一次遇见的初辰都还要大了。

“真的吗?”萧念初睁大圆溜溜的眼睛,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的,那晶亮的眼神怎么看怎么惹人怜爱。

“恩恩,胖胖的有福态,娘亲最喜欢了!念初可漂亮了!”

那一股子的溺爱让谢初辰扶额摇头,总觉得看到了以前自己被娘亲诱哄猛吃,最后肥成球的悲剧。

他含笑地瞧着乐呵呵的小少年跑远,有些醋意地说道:“妻主这些年越来越溺爱念初了,那我呢?”他微微仰头,瞥着萧晚,又气呼呼地扭了过去,“不知如今又跌到了第几位……”

前段时间,南疆又皮痒痒地毁约侵境。东魏安逸了那么多年,突然再起战争有些被杀的措手不及,差点痛失了一个城池。好在那远在封地的齐王和小王爷率兵助阵,将南疆大军打得落花流水。

那段时间,萧晚早已继承了萧玉容的衣钵,成为了兵部尚书,所以身兼重任,不由将国事放在第一。而她又担心在边关历练的楚珏,的确是有些冷落了谢初辰。不过两人成亲了那么多年,谢初辰又怎会计较这些,简直是贤夫典范,为日夜一直操劳的萧晚排忧解难。

这样想着,萧晚嘿嘿一笑,将谢初辰的手故意放在心口处,微微笑道:“初辰你听听,心跳在什么位置,你就在什么位置。”

虽已是三十五岁,但谢初辰保养得十分好,那如玉莹润的容貌看起来仍像是二十多岁。此刻,他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年,那清雅的俊脸浮着两朵淡淡的粉云,直看得萧晚心中冲动,仿佛自己也回到了那个情窦初开的年纪,那个只有十八岁的萧晚。

她垂着眼睑,握着谢初辰的双手,不禁肉麻地说道:“初辰在我心里是第一,永远视若生命的第一。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要与你在一起,不离、亦不弃。”

这整整十九年,萧晚一直坚守着当年许下的诺言,与谢初辰一生一世一双人,无论任何理由绝不纳侍。众人惊愕的同时,纷纷羡慕起了这位被萧晚宠上天、捧在手心里的谢正君,羡慕着他的妻主是个文能安邦,武能定国的大英雄,竟只娶他一人!更羡慕着他有着一对出类拔萃、举世无双的女儿!

而萧晚由纨绔女成长为兵部尚书,迎娶美貌夫郎,更振兴萧家的事迹,被编成不同的版本,直到二十年后仍被百姓们在茶余饭饱间谈起,惊叹着世上竟有如此传奇出色之人。

而她的一双女儿,更在未来续写着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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