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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她看上去全身都是暖的,大概不止是因为落在身上的阳光。

书名:慢火炖离婚 作者:马小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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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她看上去全身都是暖的,大概不止是因为落在身上的阳光。

下午收工,一面墙上满是神仙妖怪的轮廓,画如其人,落拓不羁。

两个人提着画箱和颜料桶,去谢伯家帮忙,林远忙完工作也来了,帮忙做了晚饭,吃完饭又和大家一起忙到夜里十点钟才散。

苏酥这一天过得很累,原本没动什么别的心思,可两个人上床关灯之后不知怎么又滚到了一起,最后折腾到筋疲力尽。

第二天一早,江以北神清气爽地去破庙接着画墙绘,苏酥瘫在床上起不来。

她裹在夏凉被里,醒醒睡睡,上午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快中午时林远打电话给苏酥,叫她和江以北一起到谢伯家吃饭,苏酥说江以北还在破庙那边画画,他们两个中午自己吃就可以。

挂了电话,苏酥起来冲了个澡,原本准备去冰箱里找点面包什么的拿过去和江以北一起吃,走进厨房看到地上的菜筐里有西红柿,索性做了西红柿鸡蛋拌面,盛在两个饭盒里。

准备好吃的喝的,苏酥回卧室拿了充好电的笔记本,准备下午江以北画画时,她坐在树下写会东西。

老高对她发过去的人物小传挺感兴趣的,接下来要写故事大纲。

到破庙时苏酥看到江以北身边围着高高低低一圈小朋友,今天是周末,在镇子上读书的小孩回了村子,苏酥看到谢伯的小孙女也在那些小朋友中间。

苏酥笑着跟他们打招呼,问他们哥哥画的画好不好看。

小孩儿们嬉笑著作鸟兽散,有的扒在墙角,有的从破庙院子里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苏酥。

“吃饭了。”

苏酥把包放在桑树下,坐在草地上,打开两个人的饭盒。

江以北把笔放在水桶里,过来坐下。

她抬眼,触上他的目光,昨晚的酣畅淋漓忽然涌进脑海,他们尝试了新姿势,玩得很尽兴。

苏酥淡淡移开视线,后知后觉地脸热了。

江以北大概也想到什么,笑着从袋子里拿出筷子递给苏酥,昨晚的骚话被他道貌岸然地揣回肚子里,不敢逗她。

两个人脱了衣服做爱明显比穿上衣服相处时要放得开。

苏酥接过江以北递来的筷子,问围观的小朋友要不要尝尝他们的午饭,看热闹的小孩儿们笑着一哄而散。

他们也要回家吃饭去了。

苏酥做的西红柿鸡蛋拌面卖相不好,味道也不好,江以北却吃得风卷残云。

苏酥一边慢条斯理地吃饭,一边饶有兴趣看江以北吃。

他身上其实有很多矛盾的特质,放在一起看还蛮有意思的。

比如他看上去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吃穿住用上却是个不走心的糙老爷们。

日常吊儿郎当没个正形,钻进画室就是个工作狂。

看上去是拔屌无情的人,却跟她睡成了今天这种一言难尽的关系。

江以北吃完拌面放下饭盒,拧开一瓶水灌了两大口,掀起眼皮看向淡淡出神的苏酥。

“帅吗?”

他提起唇角。

苏酥回过神来,有点尴尬地收回定定落在他脸上的目光。

“没看你......”

她面无表情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完午饭,江以北继续画画,苏酥坐在大树下敲字,写到卡壳的时候就抬头看江以北画画,看他渐渐把一面石墙变成了神仙妖怪的修罗场。

苏酥的故事却写得很不顺,她构思的故事是一对儿各自背叛家庭的中年夫妇,却因为利益关系死死绑定,女人失手误杀小三,男人出于各种原因只能帮她遮掩,这件事被女人的出轨对象和小三的男朋友知道了,背地里勒索夫妻二人,带一点点幽默氛围的轻悬疑剧,全员都是恶人。

苏酥原本以为这是个既有趣又不失深度的故事,可大纲写到一半,却发现她所谓的深度就是人性本恶,继续往下写,故事忽然就没有后劲儿了。

她写的是人心里的妖魔鬼怪,为什么却不能像江以北那样画的酣畅淋漓。

苏酥停下敲字,仰头看天,觉得编故事好难。

江以北后脑勺好像长了眼睛,他回头看了苏酥一眼。

“困了吗?”

他问。

苏酥摇摇头,“没有。”

她其实不想让江以北知道自己写的是个什么故事,她的故事不写善男信女,只写赤裸裸的人性,这是她的价值观,说出来未免有些扫兴。

她继续写大纲,写两段删一段,写得磕磕绊绊。

墙角突然传来小声的嬉闹,苏酥转头望过去,是中午一哄而散的那几个孩子。

苏酥看到谢伯的小孙女,这些孩子里属她穿得最整齐,苏酥从包里掏出两袋麦丽素,朝墙边的小孩们挥了挥。

“来吃糖啊。”

麦丽素是苏酥很喜欢的零食,从小吃到大。

谢伯家的小孙女鼓起勇气走到苏酥身边,其他几个小孩也跟了过来。

苏酥把两袋麦丽素撕开,让他们自己分着吃。

小孩儿们很快就跟她熟络了。

苏酥问他们叫什么。

谢伯家的小孙女叫谢茗茗,个子最高的男孩是她堂哥,在镇上读小学三年级,名叫谢兆朋,头发乱乱的小男孩叫李放林,和谢茗茗同岁,明年也要去镇上读小学了,还有两个四五岁大的孩子,一个叫孙涛,一个叫孙倩,是兄妹。

谢兆朋普通话说得最好,跟苏酥熟络起来之后就变得很健谈。

他问苏酥:“你们也是来修房子的吗?”

苏酥摇摇头,笑着说:“我们是来旅游的。”

谢兆朋:“这里有什么好玩的,深圳才好玩。

苏酥:“你去过深圳吗?”

谢兆朋点点头,表情有点小骄傲,“我爸妈在深圳赚钱,我暑假刚在深圳住了一个月。”

苏酥笑着问他:“深圳有什么好玩的呢?”

谢兆朋想了想说:“马路好宽,车好多,楼房好高。”

实际上他想不到其他什么好玩的地方了,他在深圳住了一个月,每天不是在出租屋里呆着看电视就是帮爸妈在街边卖锅盔米线,临走前去了附近的一个小广场,玩了会儿健身器材。

但他就是觉得深圳好。

他一脸坚定地说:“我长大以后也要去深圳。”

谢茗茗不服气地说:“深圳没有杭州好,杭州有西湖,我长大以后要去杭州。”

李放林一家在山里种柑橘和柚子,他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附近的镇上。

他不甘示弱地说:“我长大以后要去北京。”

首都出马,谢兆朋和谢茗茗被压了一头。

两个人不甘示弱,谢兆朋说:“我去完深圳还要去美国。”

谢茗茗说:“我要去法国。”

李放林:“我要去联合国。”

格局打开,又压谢家兄妹一头。

孙涛和孙倩两兄妹无心攀比,专心干完了一包麦丽素。

苏酥忍俊不禁,“那你们想好去那里做什么了吗?”

谢兆朋:“我要当科学家。”

谢茗茗原本想当女明星,看到一旁画画的江以北,临时改了主意,“我要当画家。”

李放林:“我要当国家主席。”

谢家兄妹再次被李放林的格局碾压。

孙涛和孙倩专注干完了另外半包麦丽素。

苏酥笑着说:“那你们三个都得加把劲儿了。”

她从包里掏出还剩的一瓶水,打开递给两个专攻麦丽素的小家伙喝,担心他们齁着。

谢茗茗问苏酥:“你去过什么地方?”

苏酥:“好多地方,北京,深圳,武汉,青岛,兰州,香港,泰国。”

三个小朋友不卷了,全都崇拜地看着苏酥。

谢茗茗问:“去泰国要坐飞机吧?”

苏酥点点头。

谢茗茗:“从飞机上是不是能够到云彩?”

苏酥:“飞机的窗户是打不开的。”

谢茗茗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

苏酥:“不过云彩有时候就在窗外面,我给你们看照片。”

五个小朋友齐刷刷伸着小脑袋凑上来,苏酥保存好文档,翻到笔记本里的相册,打开之前去青岛时拍的一些照片。

那趟飞机遇到很美的云海,苏酥的座位正好靠窗,就用手机拍了几张。

看完云海,他们还要接着看照片,苏酥于是逐个打开相册里的文件夹给他们看。

“这是青岛的老街,这些房子都有年头了。”

“这是青岛的海边,清晨四点起来赶海的话会抓到小螃蟹。”

“这是武汉大学里的樱花,每年三四月份的时候盛开。”

“这是天安门广场,每天新闻联播里都能看到的地方。”

“这是故宫,故宫你们知道的吧。”

谢茗茗点点头,“嬛嬛住的地方。”

苏酥:“……好吧……”

“这北京欢乐谷。”

“这是深圳的东部华侨城。”

“这是杭州西湖边上的咖啡书店。”

五个小孩看得心驰神往。

谢茗茗忍不住说:“哪里都比我们这里好。”

苏酥摇摇头,表情认真地看向小姑娘,“我觉得你们这里也很好啊。”

谢茗茗一脸不可置信,“真的吗?”

苏酥:“真的,不然我们也不会专门来这里玩啊。”

三个小卷王怀疑的表情有些动摇。

苏酥向他们解释:“我老家在西安,西安你们知道是哪里吧?”

谢兆朋点点头,“西安有兵马俑。”

苏酥朝他赞许地笑了笑,“西安有兵马俑,有华清池,我小时候住的地方走几步拐个弯就是小吃街,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香味飘到家里。”

小孩儿们睁着圆圆的眼睛看她,目光里满是艳羡。

谢兆朋:“你家是住在楼房里吗?”

苏酥点点头。

谢兆朋:“我爸妈在深圳住的就是楼房。”

谢茗茗:“我爸妈在杭州住的也是楼房。”

李放林:“我长大了要盖楼房。”

小卷王 triple kill。

苏酥笑着说:“可现在好多人都想要有个小院子,房前屋后载着果树,春天有花看,秋天有果子吃,就像你们现在的家。”

小孩儿们听了苏酥的话都将信将疑。

苏酥掏出手机给他们看小红书上的视频,什么童话田园里安个家,什么有个院子,独享这人间温柔,什么晴耕雨读,或许是这在这小院里最好的时光。

苏酥知道很多美好并不一定是真的,但还是忍不住想给这几个小朋友看,因为他们小脑袋瓜里憧憬的美好也不一定是真的,倒不如在慢慢长大的悠长时光里多给身边一些喜欢。

谢茗茗指着一个视频里摘青梅泡梅子酒的女孩说:“我家院子里就有梅子树,我爷爷每年都泡青梅酒。”

苏酥娴熟地吹起彩虹屁。

“我喝过你们这里的青梅酒,在西安就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青梅酒。”

他们看完一个在山林里用竹筒接清泉的视频之后,谢兆朋一脸不屑地说:“这泉有什么了不起。”

他抬手指向西边郁郁葱葱的群山深处,带点得意说:“竹山上有个泉眼,里面流出来的水是甜的。”

苏酥一脸感兴趣的样子,“远吗?我想去接点泉水尝尝。”

谢兆朋得意地说:“不远,早上去,中午就能回。”

谢茗茗点着小脑袋补充:“山里还有八月瓜,”

苏酥好奇地问:“什么是八月瓜?我没吃过哎。”

李放林连忙插嘴解释:“山里才长的果子,可甜了,好多籽。”

苏酥:“好想尝尝啊。”

江以北一边画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听着苏酥和几个小朋友聊天,没想到他们能聊这么久,苏酥声音依旧淡淡的,却没了和他说话时那种隐隐约约的边界感,好像一点都不介意把自己降到小屁孩的言行和心智上。

江以北忍不住回头看她一眼,头顶的太阳不知不觉移到西边,在大树亭亭如盖的绿冠边缘投下几束光,明亮却不刺眼,把树下几个说说笑笑的人笼在暖洋洋的光晕里。

大概是因为侵染在阳光里,江以北觉得她看上去全身都是暖的。

苏酥:“哦对了,还有你们镇上的锅盔凉皮,太好吃了……”

小朋友:“还有车站跟前的三合泥……”

江以北淡淡笑了笑,转回头继续给他的画收尾。

她看上去全身都是暖的,大概不止是因为落在身上的阳光。

第四十章 你如果也有想要摆脱的噩梦,不是躲着它,而是容它睡在你枕侧,它不会变,你会变,变得有一天对它视若无睹。

江以北的墙绘完工时,两个男孩的职业理想也都改了。

谢兆朋和李放林都要当画家。

苏酥说:“好啊,可以让小江哥哥教教你们。”

江以北在弯腰收拾地上的画具箱,闻言对小家伙们说:“学费可以让姐姐帮你们交。”

谢茗茗还没来得及高兴就一脸担忧地问:“学费贵吗?”

苏酥对上江以北要笑不笑的目光,两人心知肚明学费要怎么教。

苏酥耳尖一热,收回目光,对谢茗茗说:“他在开玩笑,不会收学费的。”

收拾完画具,几个小孩争前恐后抢着帮忙拿东西。

画具箱太重,江以北自己提着,把塑料水桶和几个见底的颜料桶给小孩们提。

走之前苏酥再次看向满墙活灵活现的神仙妖怪,很好奇江以北脑子里装了一个怎样天马行空的世界。

苏酥看江以北提着画箱的手,忽然又有些心旌摇荡,她对他的手简直无力抵抗,甘愿用各种难言的姿态打开身体,横陈在这双手下。

他们沿着弯弯曲曲的村间小路步行去到谢伯家,向青峰几个一般每晚要忙到十点来钟才收工,江以北和苏酥画完墙绘就来搭把手。

房前和房侧拼接的墙体已见雏形,原来墙体的窗户被改造成通道,院子里堆着从楼里拆出来的石材和木料,向青峰耳朵上夹着支烟,正在院子里锯木头,厉辉他们还在从楼里往外搬拆掉的材料,院子里有个摄像机,应该是在录短视频素材。

江以北把画箱放在墙根,嘱咐苏酥小心别磕绊,自己去楼里帮忙搬东西。

苏酥看到林远在院子里的水龙头前淘米,便走过去问她要不要帮忙。

林远让苏酥帮忙洗水池边一个大红盆里盛着的小油菜。

苏酥把菜摘干净,然后仔细清洗。

院子西侧靠墙搭了个简易的棚子,里面盘了一口灶台,一旁用两把凳子架起一块案板,旁边桌子上放着碗盆。

林远把米蒸进大铁锅里,从地上的箩筐里捡了一盆土豆和胡萝卜端来水池旁。

苏酥将洗好的小油菜放在一边,帮林远一起洗土豆和胡萝卜。

林远问苏酥:“下午去山上转了吗?”

苏酥摇摇头,“一直在破庙那边画画。”

两个人正说话间,谢伯家门口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旋即一群村民一窝蜂涌进院子里。

向青峰皱起眉头停下手里的活。

林远起身迎着这群人走了过去。

“什么事啊李叔?”

林远表情虽然含笑,目光却有些发紧,从改造开始到现在,这几家不配合的村民隔三差五就要来找麻烦,林远被他们折磨得心力交瘁。

为首的叫李成发,直截了当地发难道:“听到起县里头都给了改建补贴,每家每户都有嘞,钱啷个都没有发给我们啷?”

他年纪四十上下,大概是在外面呆过,说的是带点方言味道的普通话,苏酥能听得懂。

林远解释道:“县里的财政拨款是用在修路和修排污管道上的,每户自愿改造,自担费用,这件事已经跟您解释很多次了……”

李长发挥手打断林远的话,“你不管要说好多次,我都不会相信嘞,一家都四万块钱,啷个可能改造下来那么大个房子嘛!你们啊,肯定是把该给我们的钱,都贴给别个改造的人家了,今天要是不把这个事情说明白咯,我都闹到县里头去。”

林远耐着性子说:“这个也跟您解释过,装修公司搞直播,有赞助,拿到的材料费便宜的很,人家装修公司还不收设计费和改造费,给村里办这么大的好事,你们不参加也不要捣乱好不好?”

一旁李长发的老婆气得脸涨红,叉腰叫道:“直播啷个好处不该归全村咯吗?”

林远:“所以你们参加改造就能有这个好处啊,是你们自己不参加的,如果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找我报名。”

李长发的老婆脸红脖子粗地叫道:“日你妈卖 X,我们就是不参加哦!我们新盖的房子花了那么多的钱,改造还要花好多的钱,你这个杀人犯,卖 X 的货,还有脸死起回来,要我就把这张脸皮子扯起下来喂猪算球了。”

“骂谁呢?”

向青峰一脸怒气冲上来。

还没到跟前,林远身后的苏酥已经挡在了林远身前。

苏酥压着打人的冲动,对李长发老婆沉声说:“道歉。”

对方扬起脸朝苏酥叫道:“哪来的瓜女子?凭什么管我们村里的事噻?”

苏酥:“我不管你们村里的事,我管你这张臭嘴。”

李长发见状骂骂咧咧地撸袖子上前,“找打是不是?”

一个身影挡过来,把苏酥护到身后,苏酥抬眼看到江以北的背影,又高又冷,气压逼人,把又黑又瘦的李长发衬成了小鸡崽子。

“谁找打?”

江以北声音不大,但冷得吓人,向青峰和厉峰几个也围拢了上来,下一秒就要抄家伙干仗的架势。

谢伯正在院子后面摘菜,听到李长发又带人来闹事,抄起铁锹从后院跑过来,二话不说就往李长发身上招呼,“你啷个狗嘴里吐不出人话来,你要再胡说八道我老个骨头不要了,我弄死你个狗日的。”

谢伯青筋暴跳,恨不得上去撕了那女人的嘴。

李长发骂骂咧咧地躲开,他不怕谢伯的老胳膊老腿,忌惮的是院子里的壮小伙子,嘴上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却不肯真的吃亏,边骂边离开了谢伯家,走出去好远还能听到李长发老婆尖利的嗓音。

“破鞋,卖 X 的,杀人犯……”

谢伯挥着铁锹追出去好远,吓得在院子外面玩的谢茗茗哭起来,李放林是李成发的侄子,一脸赧然地牵着谢茗茗去别处玩了。

林远沉沉呼出一口气,脸色惨白,转身朝大家勉强笑了笑。

“没事了,接着忙吧。”

她转身回到水池边,埋头继续洗土豆。

苏酥小声对江以北说:“你忙吧,我去陪会儿林远。”

江以北点点头,跟向青峰几个一起走进房子里。

苏酥走到水池边蹲下,和林远一起默默洗了一会儿菜。

林远忽然鼻子一酸,几滴眼泪落在水里。

苏酥看向她,轻声问:“别生气了,跟那些浑蛋不值得。”

林远点点头,淡淡问苏酥:“你不好奇她为什么骂我是杀人犯吗?”

苏酥其实是好奇的,但她摇摇头,什么也没问题。

林远拾起池沿上的削皮器,麻利地刮起了土豆皮。

过了一会儿,她淡淡说:“我是杀过人。”

苏酥抬头看向林远,藏不住脸上震惊的表情。

林远笑笑,继续削土豆皮。

“我外婆会治简单的头疼脑热,那人是村里一个老光棍儿,有次来找我外婆给他治偏头疼,我外婆下午出去推牌九,家里只有我自己在睡午觉,那人就把我强暴了,那件事我谁都没告诉。”

“他后来就缠上了我,第三次强暴我的时候,我用藏在枕头下面的锤子把他头敲烂了,我没坐牢,因为不到年龄。”

苏酥抓住林远冰凉的手,轻声对她说:“你很棒。”

林远把削好的土豆扔进水盆里,淡淡说:“我不棒,第二次的时候就该打死他。”

两个人把削好的土豆和胡萝卜拿到棚子下,谢伯抓着铁锹从外面回来了,阴沉着一张脸,走到棚子下从林远手里抢过菜盆,让林远和苏酥歇着去。

苏酥对林远说:“去外面走走吧。”

林远点点头,两个人从后院的小门出去,沿着一条羊肠小路朝房子后面一座低缓的小山里走去。

天色渐晚,头顶遮天的树荫变成深绿色,穿过村落的小河分了条支流在这座山坳里,一路跟着两个女人的脚步,水流潺潺。

苏酥沉默着走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林远……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林远看向她,眸色沉静,轻轻点点头。

苏酥:“这个地方是你的噩梦吧……你为什么要回来?”

林远转头继续看着脚下的路,走了几步,她淡淡道:“你说的没错,这地方是我的噩梦。”

两人走到流水淙淙的小河边,在一块大石头上并肩坐下,抬眼能望到层层林海外面最后一抹橙红的夕阳。

“爹妈在我小时候就死在广州一个雕石头的厂子里了,我外婆识几个字,虽然一辈子在农村,却希望我能走出去,不是像我爸妈一样出去打工,而是体体面面考上大学,体体面面在城市立足,所以她对我的学习很重视。”

“那件事出了之后我精神几乎崩溃了,受不了村里人的指指点点,我不听外婆的话跑出去打工,在成都一个火锅店当服务员,不用外婆再苦口婆心地劝我,半年后我就回来继续读书了,好在来年我就考上县里的高中,从那时起就几乎不回村里了,放假的时候我也住宿舍,只过年回去陪我外婆几天。”

“我高中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拼了命地读书,隔几天就做一次噩梦,醒来更用功的读书,我考上了医科大,是那年县里的高考状元,上大学之后我就再也没回过这里。我读研时认识了王卓,很喜欢他,但是不敢和他谈恋爱,因为我觉得那件事是需要向恋人坦诚的,但我不想说。”

林远弯下腰伸鞠了捧清澈的河水,看着手里的水再从指缝间流回河里。

“我好像一直在跋涉,潜意识里一直在逃离那个噩梦,看到彼岸温暖的灯光,还是停不下来脚步,直到研二那年外婆去世了,我不得不回到村里,我久久跪在外婆的灵堂前,和她冰冷的尸体隔着无法弥补的遗憾。”

“院子里有她给我种的西红柿,辣椒,小白菜,她死了,我爱吃的菜还在长,她给我泡的青梅酒在堂屋那个大方桌上摆着,每年她都想办法让人给我捎两大瓶过去,供我们整个宿舍的女生喝……”

苏酥不知不觉眼眶红了,她也有个想回却又不想回的故乡。

林远吸吸鼻子,声音轻轻柔柔的,是南方女人特有的软糯声线,可苏酥知道,她的坚韧是苏自己无法想象的。

“那天晚上我就睡在自己从前的卧室,不出意外做了同样的噩梦,可早上醒来我却觉得那个噩梦对我的困扰程度和从前有些不同,噩梦还是噩梦,它没有变,是我变了。”

林远看向苏酥,淡淡说:“你如果也有想要摆脱的噩梦,不是躲着它,而是容它睡在你枕侧,它不会变,你会变,变得有一天对它视若无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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