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书名:对天君始乱终弃后 作者:允清吖
第六十三章
其实巫阳想过要杀了宗岱这个祸害。
但他用邪术把自己的一缕残魂封藏起来, 肉身死后他还可以借着这缕残魂重聚魂魄。
死对他来说反而是另外一种解脱。
所以他选择封闭了宗岱的五感,让他不能看不能听不能说,像个木偶一样永远待在地牢中。
宗岱被关押的地方, 巫阳只告诉了鹤迁,若是找到了宗岱藏起来的那一缕残魂,鹤迁可以随时杀了他。
“宗岱会知道蛮荒结界的咒语, 是因为我和他做了交换。”巫阳解释道,“我告诉他咒语,他把白曲泉的秘密告诉了我。”
白曲泉和血泉的岩石原是同一块, 只是不知为何裂成了两块,一块落在北方形成白曲泉, 另一块蕴含着千万年积淀下来的魔气, 形成了血泉。
只需要把两块石头合在一起, 便能把魔气再次封印。
巫阳是个守信之人,告诉了宗岱咒语。
“天界和魔界共同设下结界的说法, 是在第二次神魔大战后传出来的,或许是魔族为了修复和各族的关系编造的。”
他诚实, 宗岱却不守信。
巫阳尝试之后才发现,将两块水底巨石合二为一根本不可能,两块石头彼此排斥, 甚至会放出更重的魔气。
思索之后,他找到了池珂的父亲。
拥有幻化风雨的能力,又比较闲的, 好像也只有他们这一族。
池爹在门口的蘑菇前蹲了一个晚上,托着腮帮子做出了他的选择。
六界兴亡,匹夫有责,他们咸鱼了这么久, 也该为六界做点贡献了。
池爹本打算自己进入蛮荒,但又放不下池夫人和自己的一双儿女,争执中被族人知道了此事,他们便嚷着一起跟过来。
然后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池珂问道:“你们为何不告知都寺?他在雪原等了万年。”
池爹惊讶:“我给他留了信息的,就写在他门口的台阶下,是不是被风雪盖住了?难怪不见他来找我们。”
满堂寂静。
果然是一家人,送信从来都送不到人手中。
这一小插曲使得氛围缓和许多,池珂倒掉鹤迁杯中已经凉掉的茶,给他倒上新的。
茶水冒着热气,飘在叔侄之间。
虽然都寺没有看到,但池爹还是给他留了话地,但是巫阳,却是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叔侄俩一个比一个闷,巫阳茶喝了一杯又一杯,鹤迁始终没有动过,茶凉了池珂就倒掉,在续上新的。
池爹伏在池夫人耳边,心疼着他的茶叶。
池珂也在担心着巫阳,她凑到鹤迁耳边道:“你叔叔这样一直喝下去,是不是不太好……”
话音刚落,巫阳把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暗流汹涌,池珂一家默默地出去,关上了门。
池珂的手被鹤迁握着抽不出来,便坐在他身边,摆弄着他的手指。
“我不告诉你,是担心你冲动跟随。”语重心长,像多数说着‘我是为你好’的长辈一样,“天界需要你。”
“你就算告诉我你要来蛮荒,我也不会拦着你。”有池珂的家人在这里,鹤迁的语气还算客气,但字词间还是夹枪带棒,“对你这天界战神来说,区区蛮荒又何足畏惧。”
“你继任天君之时,我曾回去看过你。”那时的鹤迁众星捧月,身边围满了道贺的仙人,巫阳远远看了一眼,便匆匆离开,“没来得及说一声,你很有你父君当年的风范。”
鹤迁并不领情:“叔父倒是隐藏的极好,我这九天神宫,竟没有一人发现。”
他的手掌微微颤抖,或许是因为愤怒,也许是因为委屈;池珂把自己另一只手覆了上去,在他手心写字‘别生气’。
巫阳本就是不善言辞之人,苦笑一声,又端起了茶杯。
池珂在鹤迁耳边低声道:“你叔叔已经这样妥协,你就算心底有怨愤,也该给他个台阶下。”
鹤迁先是沉默,接着陈叹一声:“怨愤倒是没有,只是这么些年未见,忘了该怎么和他相处。”
许多年前叔侄两人一直便是吵吵闹闹冲突不断,有时说着便站起来比划两招,多是鹤迁落败,巫阳会拍着他的肩膀安慰几句,再教他如何破解他的攻击。
曾经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巫阳也比从前更加沉闷,曾经那么亲密的叔侄,现在倒像是一见面就分外眼红的仇人。
池珂则没有这样的感觉,许是脑海深处对他们的记忆和本能,她一见到自己的家人,便自不自觉地和他们亲近。
她劝鹤迁:“你若是一直和你叔叔僵持下去,婚书还签不签,我们还成不成亲了?”
效仿人类的习俗,司命给两人拟了份婚书。
同心同德,宜室宜家。
鹤迁要将那份婚书刻在七景园的日月石上,千秋万载,永垂不朽。
在他的计划中,两人的婚礼高调到了极点,让一向自诩张扬的池珂都忍不住咂舌,婚书只是其中小小的部分。
但这小小一部分必须得有长辈的参与,鹤迁的父母陨落,这婚书要由巫阳来代劳。
为了这份婚书,鹤迁再次坐回到巫阳面前,直言道:“我要和池珂成亲了。”
巫阳刚刚便在注意着池珂,扯出一个笑容:“池姑娘秀外慧中,甚好。”
池珂心底‘咯噔’一下,鹤迁这个叔叔似乎不怎么喜欢自己。
鹤迁没有发现池珂的异常,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蛮荒?”
“少则四五年,多则八丨九年。我们将白曲泉化作冰雪,每月三次降在蛮荒,与血泉水相融合,稀释着其中的魔气。”
从一开始的神志不清只知屠杀到现在能够安稳的生活,再过几年,便能将妖兽身上残留的血泉药效祛除的差不多了。
鹤迁别扭道:“婚期将近,还要劳烦你写一份婚书。”
“简单,我会为你做好。”
冰川开始融化,巫阳脸上也出现了真心的笑容。
池珂在鹤迁手心乱画着,还在想着巫阳刚刚的反应,那个勉强的笑容。
是对她有什么不满意吗?
直到晚饭时这个答案才揭晓。
池珂回归,池爹设下晚宴,篝火在雪地中燃起,将灰蒙蒙的天照的透亮。
思索之后,池珂直接去问巫阳,是不是对她和鹤迁的亲事有什么不满的地方。
无数小妖的偶像,昔日的天界第一战神巫阳,因她这番话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之中。
池珂心中忐忑,不安像是面前那堆篝火,不停地在她心底跳动。
在她近乎要难以呼吸之时,巫阳长叹一声,面露难色道:“我和你兄长是结拜过的,你和鹤迁成了婚,是该随他叫我叔叔,还是随你哥哥叫我兄长?”
“……”
原来是因为这个……
池珂松了一口气:“没事,到时候我管你叫叔,我哥管你叫哥,我俩各叫各的。”
巫阳一皱眉,又钻起了牛角尖。
得到答复的池珂蹦跶着篝火旁,坐到鹤迁身边,心情甚好的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看到这一幕的池爹捶胸顿足,被谷诏拉着去另一边。
“你和叔父说了什么?”
“说他和我哥是兄弟,以后我和我哥各叫各的。”
鹤迁轻笑一声,把手扣在她的后脑勺上抚摸。
几个族人向他们跑过来,看到两人亲昵的模样又停住了脚步,低语几句后意味深长地笑着离开。
“我好久没见他们了,虽然离开蛮荒时没有什么记忆,但一见到他们就很亲切。”
“有血脉牵绊,不免如此。”
鹤迁一顿,转过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池珂的眼睛。
池珂:“怎么了?”
“你哥哥说……”鹤迁眼底闪过一抹玩味的笑容,“你的眼睛也会变成蓝色。”
池珂:?
她怎么不知道?
鹤迁问道:“你有没有很生气的时候?”
有是肯定有过的,但是也没人告诉过她眼睛会变色。
“看来不是生气的时候。”鹤迁默默把这个猜测划掉。
“谷诏怎么知道的?他见过?”
鹤迁点头:“他说你们刚出生时眼睛都是蓝色的,随着年岁的增长才慢慢的变回了黑色。”
谷诏的眼睛会在情绪激动尤其是生气时变成蓝色,那池珂呢?
鹤迁心底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以前我亲你的时候,是不是都是闭着眼睛的?”
池珂:?
“试试。”
说干就干,鹤迁抬袖遮住两人,含住池珂娇嫩的双唇。
池珂瞪大眼睛,鹤迁的瞳孔闪闪的,携着几分笑意,如愿在池珂眼底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蓝色。
“看来还是不够。”
鹤迁把胳膊放回到腿上,语调漫不经心,耳尖透红。
池珂这才反应过来,在他肩膀上落下一拳:“这里还有这么多人呢!”
“无碍,没人看到。”
众人在篝火附近载歌载舞,两人离得远,几乎隐没在黑暗中。
好像确实没有人看到。
池珂胆子大了,遮也不遮,‘吧唧’一口亲在了鹤迁的脸颊上。
鹤迁一顿,宠溺一笑。
还是抵不住她。
两人卿卿我我,被谷诏几人尽收眼底,池爹恨得牙痒痒,向池夫人哭诉:“这小子当着我们的面就如此放肆,以后还能了得!”
池夫人安慰他:“习惯就好,女儿终究是要嫁给他的。”
谷诏扫一眼母上大人周身凌厉的杀气,觉得这话似乎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辛月咬着点心,也气得牙痒痒:“他们不是和我成亲了吗!怎么又能和别人成亲呢!”
谷诏低下头,看向这个红眸尖耳的少女:“你知道什么是成亲吗?”
辛月点点头。
谷诏抬抬下巴:你说。
“成亲就是,把好看的人带回家,以后只有我一个人能看!”
“……”果然不是很懂。
“你白跟了他们那么些年,他们什么都不懂,自然也教不了你什么……”
谷诏脑中灵光一闪,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进入蛮荒的?”
辛月歪头:“我一直就在这里啊,我是在蛮荒出生的。”
“你父母是谁?”谷诏觉得自己的额上青筋突突的跳,一个可以说是异想天开的念头等待被验证。
“我没有父母……我不记得他们是谁了。”
好像生下来就是这样的,从她有记忆以来,就没有听任何人提起过她的父母。
“你……”谷诏眼神复杂,最后一个问题在嘴边打转。
但还没等他问出来,天空中传来的巨响打算了这场欢腾的聚会。
结界被打碎,一只长着翅膀的庞然巨兽在众人头顶盘旋,脚下大地在震动,不远处传来万兽奔腾嘶鸣的声响。
那声音越来越近,篝火也跳动地更加剧烈,池爹迅速反应过来,呼唤大家聚集到一起。
头顶,传来一声不屑的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