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书名:明月载雪 作者:狗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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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江绾怔然更甚,显然没料到谢聿会将这样的话问出口。

他在说什么不好?

昨日的不好,还是过往所有的不好。

江绾看着谢聿,对此的确认真地思索了一番。

但眼下并非细谈所有的好时候,她赶着要走,一时间也不知要往哪一方面说。

况且,好与不好,似乎也并非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就能定论的。

若谢聿仍是在问昨日她无法答应对他有情一事。

那答案便更无关好与不好了。

江绾开口回答他:“没有,世子一切都好。”

谢聿蓦地瞪大眼。

这怎可能!

一切都好她能不喜欢他?!

他咬着牙,却是没将此言追问出口。

那无异于再在他脸上扇几个巴掌,让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偏偏江绾还一本正经地又重复道:“是真的,我真心如此所想。”

谢聿:“……”

他就此松了手,微微敛目,没再与江绾对视。

门前的下人又出声催促了一遍。

江绾道:“世子,那我就先过去了,你若忙完,便自己先回外宅吧。”

江绾离开了雅间。

雅间内顿时更静了。

江绾似乎连同她的下人也都一起带离了雅间外。

独留的钦羽见状,便躬着身轻手轻脚地走进了雅间内。

屋内的空气似乎都显得压抑。

钦羽都不必过多揣摩,就能察觉自家主子的低沉情绪。

从昨日开始,事情就已是不对劲了。

钦羽眼睁睁看着主子一路接连奔波赶回襄州,又见他独自一人脸色沉冷前去江府外宅。

今晨一大早就找来,这会又被独自落在这里了。

钦羽自是不知具体缘由,更也不敢多问。

他甚至有些后悔进雅间内候着,早知屋内是这般情况,他就该继续在门前站着的。

“钦羽。”

突然一道沉声,着实把钦羽吓了个激灵。

“是,世子爷,小的在。”

“过来,听着。”谢聿面无表情,说着这话时,像是平时有事务要吩咐的模样。

钦羽如是觉得,正迈步朝谢聿走去。

还未走近到跟前,谢聿便已先一步开口:“那位字画先生,是她过往的心上人。”

钦羽脚下步子一顿,霎时僵在原地。

他甚至因为太震惊,脑子里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什么字画先生,什

么她。

“要维系好这桩婚事,就不应拘泥于这等过往之事,你觉得呢?”

若是严正等人同在,谢聿或许是会透露自己此时心中所想,让他们给出一些建议和帮助。

即使那会使那几人目瞪口呆,也使他颜面扫地。

但眼下他们不在,他身边唯一信得过的便是钦羽。

不过这也正好。

相比严正等人,钦羽对江绾更为熟悉。

江绾与他不同,她对身边的下人大都温和亲近,就连他的侍从钦羽,也常得她照拂。

谢聿不止一次听见钦羽满心感慨地说着:“世子妃当真是极好的女子,世子爷得此婚事当真是太好了。”

当然,此话自是背着他说的。

谢聿从最初听得颇为不满,到后来权当没听见。

再到不知从何时起,再听此言,他唇角也会有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心下不知是欣喜还是得意。

只是如今,哪还能再得如此情绪。

最多只能是庆幸。

庆幸还好他有了这桩婚事。

庆幸还好江绾是他的妻子。

谢聿撇去思绪,在钦羽几近凝滞的面色下,再度开口:“所以,她会喜欢怎样的男子?”

钦羽后背冷汗直流。

他哪能想到谢聿冷着一张脸,要同他说的竟然是这样的话。

他都不知自己今日该算是走大运了,还是倒大霉了,竟会突然得知如此重大的消息。

更甚至,他的主子,他一向不可一世的世子爷,竟要向他寻求建议。

可这显然不是个好差事。

因为谢聿一来问出的问题,答案就显而易见。

但他不敢回答。

江绾喜欢怎样的男子。

世子爷自己不都说了吗。

世子妃喜欢的人是……

钦羽脸色一白,顿时低头捏住了微颤的手。

谢聿紧蹙着眉头看着钦羽这副鬼样子。

他想说什么?

想说许令舟?

那个即将被她从心里扔出去的人?

谢聿冷哼一声,换了个问法:“她会希望,我是怎样的丈夫。”

“这……”钦羽动了动唇,这个问题也并不比上一个问题好回答。

他只能转而试探着道:“世子爷若想知晓确切的答案,其实……可以直接问世子妃的。”

话音刚落。

谢聿一记冷眼射来。

钦羽当即闭了嘴,也不知自己这话有何不对。

谢聿凌厉的眼神持续片刻后。

他才移开眼,道:“问过了,她说我一切都好。”

钦羽:“……”

难怪呢。

其实在钦羽看来,江绾这回答并不敷衍,反倒已经是最真的真话了。

世子爷本就哪哪都好,长得好,身材好,家世好,能力好。

换了旁人哪能有他们家世子爷这般优秀。

可那仅是作为丈夫的人选。

若要论喜欢……

那么问题又回到了前面同样的问题上。

不也还是得问世子妃喜欢怎样的男子吗。

可世子妃喜欢的男子,不是已经有了答案吗。

钦羽为难道:“可是世子爷,小的认为,若小的前去询问世子妃,得到的也大抵是与您同样的回答吧。”

江绾又不傻,难不成还不能不知他莫名询问这等问题,都是世子爷的意思吗。

“所以你就不会去问她身边的人?”

“……啊,您是说,问世子妃身边的下人吗?”

谢聿微动双唇,正要接着开口。

雅间门前传来店小二的声音。

店小二前来上菜,谢聿这便止了声。

几道热腾腾的菜端上桌来。

一眼看去,的确都是按照谢聿的口味来点的。

甚至有一道红烧鱼。

谢聿不常吃鱼,甚至不喜欢吃鱼。

但唯独红烧鱼,他莫名能吃得惯那味道。

可红烧鱼于他平日的口味而言,既是他不喜的鱼,又不是他所喜的清淡口味。

但江绾记住了。

谢聿有些想不起自己与江绾同桌用膳时何时上过红烧鱼这道菜。

她是何时发现的,还是向旁人询问的。

谢聿觉得自己或许是又要自作多情了。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只江绾惦记着他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足以令他心尖悦动。

他应该不是在她心里完全没有存在的吧。

“……世子爷,那您觉得小的应当从谁问起呢?”

谢聿脸上柔色敛去,冷冷地看了钦羽一眼:“要不我给你列个名单,你挨个儿一一去问?”

“……啊?不不不,小的明白了,小的会自行斟酌的。”

*

这份差事于钦羽而言当真是太过难办了。

且不说这等问题怎也不便莫名问出,更何况如今他随谢聿来了江府外宅,外宅里一个江府的下人都没有,他若要找人打探,还得去到江府。

谢聿都不曾前去的地方,他一个小小侍从莫名前去,岂不怪异。

“钦羽?”

一声呼唤,惊得钦羽霎时僵直了背脊。

他蓦地站住脚,生硬地转过头去。

原来是银心。

“银心,是你啊,吓我一跳。”

“什么吓你一跳,你怎来了,世子爷也来江府了吗?”

此时正是钦羽接下这份差事的第二日。

前一日谢聿独自在酒楼用过膳后,便回了江府外宅。

直到今晨,谢聿未曾外出,就坐在宅中书房内,只一双沉淡的眸子静静看着他。

钦羽到这哪能还瞧不懂主子的心思。

交代他的事,现在立刻马上就得去办,一刻都不得拖延。

于是乎,钦羽只得硬着头皮单独来了江府。

他正愁不知怎么不惊动江绾,就能先寻到她身边的下人。

银心自己就找上门来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世子爷没来,我今日自个儿来的。”

“你怎么自己……”

“银心,先别问那么多,我有些事想向你打听,你现在方便吗?”

银心狐疑地上下打量钦羽片刻:“你要打听什么?”

钦羽眼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拽着银心就往小道旁隐蔽的灌木丛去。

“是这样的,咱俩都伺候主子左右,也自是都盼着咱们主子好,今日我来,是想问问你,你觉着世子妃与世子爷可是相配?”

银心闻言,顿时更警惕了:“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把我拉到这儿来,就是为了让我同你一起在背后妄议主子?”

“不是不是。”钦羽连连摆手,“怎会是妄议,只是盼着主子们好而已,好银心,你就同我说说吧,你跟在世子妃身边这么多年,可知世子妃心中对丈夫有怎样的期盼吗?”

银心:“……”

饶是钦羽一脸真诚,银心还是觉得他好生古怪。

且不说他莫名前来直接就问这等问题。

就算是她愿意告诉他,她也并不知晓答案。

江绾不过才是个将满十八岁的年轻少女,谢聿便是她的第一任丈夫。

在此之前,谁人能知自己未来丈夫是怎么样的。

若要说期盼……

世子妃心善,自也希望自己的丈夫正直善良,世子妃性格好,那也不当希望丈夫是个脾气火爆一点就炸的炮仗,世子妃细心体贴,那也希望丈夫能回以同样的温情,怎也不能冷淡漠然。

最重要的是,世子妃恋家,最好能是襄州人士,出嫁后夫家与娘家只隔一条街,想何时回家,不过几步路的事情。

可这些话,银心哪敢说。

说出来就无异于在说,是个和世子爷截然相反之人。

眼看银心不说话,钦羽更急了,连忙又追问:“银心,你就告诉我吧。”

银心蹙着眉头看着钦羽,半晌后终是开了口。

……

“世子妃貌美,自希望自己的丈夫也是俊朗夺目,世子妃多才,丈夫也要有足够出众的才能与之匹配,世子妃高贵,自也希望丈夫同样家世优越门当户对,世子妃纤

瘦,便希望丈夫能够高大强壮,让人心安让人有安全感,世子妃柔弱,所以……”

“够了。”谢聿面若寒霜,忍无可忍地出声打断了钦羽。

“你就去问了这些?”

钦羽:“……是、是啊,世子妃身边的丫鬟是这样和小的说的。”

谢聿眉心突突直跳。

这都什么和什么!

莫不是当他没脑子!

若江绾想要的真是这等肤浅的表面,那她至于与他相处大半年时间还对他毫无情意吗!

还有这些荒谬的描述。

无异于又在向谢聿陈述,即使他拥有这些看似华丽的外表,却仍是没能走进江绾的心。

江绾若心中如此作想,又怎会对许令舟……

谢聿拳头一紧,面色沉得骇人。

“世、世子爷,那、那小的,再、再去问问别人?”

“闭嘴。”谢聿压着心头恼怒,“不必问了。”

谢聿觉得自己甚是可笑。

暗自打探这种再令他挫败之事,还不若老老实实与人相敬如宾。

……

而另一头,江绾颇为诧异:“你这样同他说了?”

银心连连点头:“是啊,奴婢照着世子爷说的,应当不会出错吧。”

江绾:“……”

她好笑又无奈。

她很意外谢聿在莫名向她问出那样的话后,竟还让钦羽再来询问。

她不知谢聿究竟想知晓怎样的答案,但自然不会是银心所说的这些。

银心倒也真敢说,这般说了去,能叫人相信才怪了。

不过银心一心向着江绾,她又道:“钦羽临走前还想让我将此事对您保密呢,可奴婢怎会将这些事瞒着您,定是会一字不漏全部告诉您的。”

江绾闻言,这下倒是当真笑出声了。

她笑着打趣道:“那你便不怕世子事后怪罪于你?”

银心一听,原本还在为主子示忠的得意之色霎时僵住了。

“世、世子爷,世子爷会怪罪奴婢吗?奴婢、奴婢……”

江绾更觉好笑了。

都大半年时间了,银心还是这么害怕谢聿。

不忍再看银心慌神,她很快道:“好了,别担心,我随口说说罢了,他应当不会的。”

银心的慌乱卸下些许。

她看了看江绾,又有担忧浮上心头:“世子妃,您与世子爷近来又闹矛盾了吗?”

又?

江绾神色微顿,回想起与谢聿成婚以来的一些过往。

她性子温和,不爱与人计较,从小到大都未曾与人红过脸,闹过太大的争执。

如今她与谢聿成婚才不过半年时间,竟叫身边的丫鬟都用上了“又”这个字眼。

江绾无法否认,她好像的确已与谢聿有过好几次争执或冷战了。

一次是为他腿上的伤,一次是为她想回襄州。

好像还有些别的讲述不清的事,再到如今这事。

件件细数来,有大有小,有严重有微不足道。

江绾想起这些,会觉得有些奇妙。

这便是夫妻吗?

不同于与别人关系,是独一份的存在,令她在其中也生出原本少有的表现。

这对于江绾而言,已经足够证明她的确有对这桩婚事上心,有在认真对待这段夫妻关系了。

至于谢聿向她要求的情意。

江绾又认真想了想。

归根结底,人都各有喜好,但谢聿并非她的喜好。

初见他,她便觉得他眉眼凌厉,棱角分明,是好看,却并非她喜欢的。

后相处,谢聿寡言,脾性古怪,是江绾可有耐心包容,却并不会为之倾心的存在。

如若谢聿不要向她强求这些她对他没有的情感,他们应当也能正常地相处良好的吧。

可是谢聿不愿如此。

江绾微微叹息一瞬,低声承认道:“是矛盾,是我暂且还不知要如何处理的矛盾。”

*

七日了。

谢聿独自住在江府外宅已经过去七日了。

那日江绾说,要再在江府待个三五日。

如今三日也过了,五日也过了,就连他原本预计回襄州的第七日也要过了。

天色渐暗,江府外宅门前的道路上并无任何马车经过。

此处本就僻静,待到这会连过往的行人都许久看不见一个。

谢聿第三日的时候便又去了江府。

但他并没能见到江绾,只得到她前脚刚走的消息。

第五日谢聿也去了,提早了时辰,见到了又要出行的江绾。

江绾甚至不得闲与他多说几句,只道今日友人相约,她快要来不及了,便匆匆离去了。

第七日,谢聿便不再前去江府。

他觉得自己像个等不到妻子回家的怨夫,实在有失颜面。

可到了黄昏之时,他还是没忍住,派了人前去江府询问,得到了江绾今日也不会来外宅住的消息。

事出有因,并非刻意,就如他以往突有公务需得忙碌时一样。

但谢聿心里闷着上不去下不来的失落难以言喻。

他在想,以往他忙碌在外时,江绾也是这样一直等着他回家的吗?

如果是以前,他自然毫无怀疑地确信江绾当然会有这样的情绪。

可如今,他却只能被迫认清现实。

或许没有吧。

毕竟江绾不喜欢他。

可是谢聿也是如今才初次体会到等待的寂寥。

期盼不得回应,等待不知尽头。

他又想,还好江绾此前没有这样的情绪。

这样的感觉,每过分毫都令人觉得煎熬。

又是一个难眠之夜。

谢聿几乎是天不亮就从榻上起了身。

“收拾些随身之物,仅你跟着我便可。”谢聿走到门前吩咐钦羽。

钦羽不明所以,但自不会多问。

他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了东西,便随谢聿一同离开了江府外宅。

钦羽以为谢聿这是又要去江府了,但没曾想他走的却是另一个方向。

直到他随谢聿来到城西码头。

钦羽讶异:“世子爷,我们这是要回京城吗?”

谢聿冷淡地斜了他一眼:“去客栈开间客房,要那时世子妃待过的那间。”

钦羽愣了愣,很快明白了什么,连忙动身去了码头旁的来方客栈。

谢聿站在城西码头,看着码头旁的街道,他想起此前带江绾去参加画舫宴时,江绾说千泉湖边的那条街与城西码头前的这条街道相似。

不过此时再看,谢聿也仍觉没多大相同之处。

江河旁与湖水旁怎能是一样的。

近来天气不算太好,去年他差不多也是这时候来的襄州,而后便遇上了大雨,还阻碍了水路。

不过眼下并无雨水,码头前热闹一片。

有商贩在吆喝着,有船夫在四处拉客。

谢聿视线扫去,并未见到贩卖茶叶的摊位。

后来他命人前去打探过。

那种名为云青毛尖的茶叶不过是一个小地方的普通茶叶,甚至他当时买下的价钱也算是被商贩狠宰了一笔,压根不值那个价。

如今想再重买一次,大抵也只有当真去到那个产茶叶的地方,否则外面实在少有。

不过谢聿这次前去西江办事,倒是为江绾挑选了一种他尝过后觉得她或许会喜欢的茶叶。

谢聿原是想,以此作为由头,他便能再问一次,他此前问她要的香囊是否做好了。

但如今看来,他不仅不得机会询问,就算问了,大抵也得不到他想要的。

谢聿初尝情事的苦涩,他不想如此怨念,却又想到哪哪都觉得落寞。

这时,钦羽已经办好吩咐的事折返了回来。

“世子爷,客房备好了,现在就能进去。”

谢聿微微颔首,收了思绪迈步朝来方客栈走了去。

那时因着气候原因,他暂不得行水路回京,便耽搁在了这里。

为图清净,他包下了整个客栈,却又因交接与江家关联的事务,真正宿在此处的时候少之又少。

谢聿踏上通往二楼的台阶。

绾那时便是被钦羽带到了走廊尽头的那间客房。

谢聿走进客房,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内里摆设与去年来时并无变化。

客房的窗户大敞,有秋日的凉风吹来,带着几分萧瑟,显得屋子里冷冷清清的。

他本就只带了钦羽一人随行,空荡的屋子里又怎会不冷清。

谢聿想到,那时江绾也是仅带着一名丫鬟。

她在这间屋子里待了一整日,直到夜深才离开。

她那时,在屋中做什么呢?

总归不是为了等他。

谢聿已是认清了这个事实。

但仅是喝茶,就真能闲得住,待那么久吗?

她或许带了她爱看的话本子吧。

想到这,谢聿不禁微蹙了下眉。

她该不会还未嫁人,就已经开始看那等死了丈夫的话本了吧。

但他很快又舒展了眉心。

他也到此时才发现,过去许久的往事,他自以为不在意,竟是件件都记得清晰。

客房内传来咕噜噜的水沸声。

茶香飘散,正是谢聿此番在西江购入的茶叶。

今日也专让钦羽带上,在此沏茶。

钦羽躬身替谢聿桌上的茶盏斟满茶。

谢聿便也迈步走去,坐到了窗边。

他抬手执起茶盏饮茶,视线随意一扫,忽的从身侧窗户看到了窗外的草屋。

谢聿定睛看去。

那是他初见江绾的地方。

那日江绾就是站在这间草屋门前,她的丫鬟替她撑着伞,她们站的位置距来方客栈不过一条街道的距离。

谢聿没曾想这间屋子竟是正好正对这间草屋,能完全清晰地看见草屋全貌。

他的视线落在草屋门前的屋檐下,便有些移不开眼了。

他甚至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完全走到了窗户前。

初见的地方,再见也仍能勾起当时的回忆。

惊鸿一瞥,他没曾想江绾从此后走进他的生活,也走进了他心里。

这时他又不觉得在这间屋子里待上一整日是什么难熬的日子了。

或许这就是喜欢。

因为喜欢她,所以只是看着与她初见的地方,也能让原本难熬的等待变得让人稍微缓和些。

谢聿就这么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

直到那间小屋忽的房门微动。

谢聿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既是屋宅,自会有人居住。

他这样直勾勾地盯着看被人撞见了大抵会觉得奇怪。

他正欲移开目光。

突然。

宅门打开。

许令舟一身白衣,神情温淡,从草屋内走了出来。

谢聿瞳孔紧缩,背脊攀上一股彻骨的凉意。

这一刻,有什么他不想知晓,却又无比清楚的意识冲上脑海。

因为喜欢,所以只是看着一间茅草屋也能待上一整日。

喜欢……

是因为喜欢……

谢聿捏紧的拳头在袖口下隐隐发颤。

眸底骤生寒意,眼眶却热得灼人。

谢聿从未如此时这般厌恶感同身受一词。

此时,他站在客房的窗户前,看着对街的草屋,眼里看到的是他心中的江绾。

那时的江绾,如他此时一样,看着窗外的草屋。

可她看的,是她心中的另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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