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书名:愿为尊者所渡 作者:草菇老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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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没了气息的谢薇半边身子埋在落叶里,她的血浸润了周围的泥土,使得棕色的泥土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紫色。那紫色还在顺着地形弧度不断往下蜿蜒。

晨雾还未散去,湿润的空气又冰又冷,还充斥着一股隐隐的腥气。有人破开这氤氲雾气,往谢薇走来。他步子不快,显然不急,面上也全无担心之意,更甚者还带着一抹笑容,仿佛要迎接多年未见的恋人。

“师尊?”

鲜红的凤凰翎扫过落叶,青年在谢薇的面前跪了下来。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指探向谢薇,待确认谢薇没有呼吸之后又将手指移动到谢薇的颈子之上。

谢薇当然也没有脉搏。她心脏破裂,全身骨折,是神仙难救。

“师尊……”

青年流下了眼泪,他拉起谢薇的手动情地亲吻着。

“你终于、终于又回到我身边了……”

“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究竟等了多久……我为了这一天,究竟做了多少……”

谢薇的手骨折断,被青年拉着就跟折断的树枝一般以畸怪的形状在空中摇晃。青年却是浑然不觉,仍在喃喃自语。

“都怪师尊你要离开我……”

他不清楚自己是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只是当他意识到自己是一个“个体”的时候,他已经存在于那里很久了。

没有人和他来往,他们说他是妖,是魔。也没有妖与魔和他来往,因为妖本能地怕他,魔本能地厌恶他。

他孤独了很久,久到他都快忘记自己还是一个个体。然后,有人捡到了他,成为了他的师尊。

“是吗?你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啊。……那你就叫思亲吧。”

思亲思亲,思念亲人。

他的亲人就是师尊。

唯有师尊是他唯一的亲人。

师尊花了几年教会他说话,花了十几年教会他习字,花了几十年教他制丹炼药,花了上百年教他吸纳天地精华,提升修为。

几百年间,师尊日日夜夜陪在他的身边,与他同寝同住,同食同浴。

他开始对师尊有了非分之想。

“师尊,你说我把名字改成‘思卿’可好?”

快一千年后,他实在受不住这份相思煎熬,撒娇地拉起师尊的手,在师尊的手心里写下“思卿”二字。

待他近千年不变的师尊一怔,跟着起身收回了手,淡淡道:“……这倒是为师疏忽了。思亲,为师对男女情爱无甚兴趣,莫让为师耽误了你。你即日便收拾行李,待做好准备便到外头开辟自己的洞府去吧。”

他愕然,没想到自己不过稍微透露出自己的心思,师尊就要赶自己离开。

回想师尊往日待自己极好的种种,他不信师尊对他无意,只当师尊是碍于人伦道德这才不肯与他双宿双栖,当下便将师尊强行推倒在榻上。

“我不信!我不信师尊您一点都不喜欢我!您那样疼惜我!甚至为我取了‘思亲’这个名字!这不就是让我一直思念您吗!?”

师尊一巴掌打歪了他的脸。

平素温和如水的女人一脚踹开了笼罩在她身上的他,吐出两个让他浑身鲜血都凝结成冰的字:

“出去。”

他不懂啊,他不明白师尊为何能那样决绝。他狼狈地跑了出去,冲出师尊的洞府在外头游荡了数月之久。

数月之后,他实在按捺不住心痒,再回师尊洞府。他心中忐忑,一见师尊就跪到了师尊眼前,凄然泪下道:“师尊、师尊!是思亲错了!是思亲错了……思亲往后再也不会忤逆师尊,师尊说什么,就是什么。思亲只求师尊留思亲在您身边,不要赶走思亲——”

他的师尊没有说话。那个宛若高山冷月、雪山红花的女人只是挪开了视线,说了句:“起来吧。”

他喜极而泣,见师尊也不再提让他出去自行开辟洞府的事,以为此事就此揭过。

得知师尊即将踏破虚空白日飞升是在那之后不到一年的事。

“待这最后一炉秘药出鼎,我便会找地方服下这些秘药。”

大乘期巅峰,再服秘药会如何?

自然是达到大乘期大圆满境界,开始有踏破虚空之能。

“师尊的意思是……?”

“这洞府今后就随你处置。我不会再回来了。”

迟钝的他这才一点一滴地回想起这一年来自己不愿意面对的种种。

他的师尊再不在他的面前自称“为师”。她再不要他伺-候梳妆,再不要他伺-候洗漱,更不会与他同食同寝。

她甚至不再叫他的-名字“思亲”。

她这是不要他了。

她早就决定不要他了。

——凭什么她能说不要他,就不要他啊?

他老实、乖巧又听话地帮助师尊炼制了助她飞升的最后一鼎丹药。

只不过,这鼎丹药已经被他加了点儿料。

没办法呀。

他打是打不过师尊的。以师尊那脾气性格,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她就会反击,就会逃跑。

所以怎么能怪他先把师尊弄成不能反抗的模样呢?

师尊、师尊——

依赖我吧。

像以前一样依赖我吧。

更加依赖我吧。

没有我就不能活。

等不到我就只能死。

彻彻底底地只为我一个人而活。

师尊为九天雷劫所伤,又被他亲手从云上推落。他如愿以偿,得到了没有反抗能力,只能随他予取予求的师尊。

他喜欢躺在师尊身边深深凝视气若游丝,有时分不清是睡着还是昏着的师尊。因为这个时候他会觉得自己是在保护师尊、呵护师尊,而非像个亏心小贼一样,做什么都怕惊醒严厉师尊。

他偶尔也会想他这样对待师尊是不是不大好,可只能依靠他一个人,任何事都只能靠他的手来完成的师尊实在是太可爱了啊。

只要尝过被师尊全心全意的对待……哪怕是师尊是全心全意地恨着他,他也幸福地要流出泪来。更何况师尊再恨他,也离不开他,也只能将自己的一切交予他。

这种幸福又平和的日子在三百年后迎来了结束。

“师尊!!”

他不过是出去买了一批必须的生活用品,他的师尊就已自尽。

师尊的死状很惨。她被捏成刺球形状的瓷片碎渣割开了喉咙,血流了好大一地。

……不愧是师尊,她真不愧是他的师尊。

哪怕她已经半死不活,哪怕他已经尽力将一切让她可以用来自尽的东西都隔绝在外,她还是能死了。

她为了摆脱他,甚至让灵魂穿过了虚海——

这是一种多么令人尊敬又畏惧的韧劲啊?

他喜欢。

他果然是爱着师尊的。

没有人能比师尊更能让他充满兴趣了。

——师尊啊……你真以为区区一个虚海就能阻断我对你的念想吗?我可是知道的哦。你向往着和这个仙云十三州完全不一样的世界。你一直试图探索一个没有修士,没有修为,也不存在修真界的世界。

——现在你就在那个世界吗?等等我,我马上就会过来。

——你逃到哪个世界都没用的。

在去到师尊轮回转世的另一个世界之后,他在那里学到了很多新的知识与新的词汇。

于是他理解了:假设宇宙是一个容器。这个容器的外形无人能够想象,内里构造更是千奇百怪。千奇百怪的构造中又生着相同相似或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地球”与“仙云十三州”都存在于宇宙之中。两者有着相似的源头,只是在生物进化的过程中,一边发展出了“科技”,另一边发展出了“修真”,当然还有世界发展出了“魔法”。

重要的不是人类掌握的力量叫作什么名字,重要的是在这个分支中,人类掌握了力量,并以此开始种族扩张。

仙云十三州外覆的虚海,那是隔断了时间空间的“细胞壁”、“保护膜”。本来只有脱离肉-体桎梏的灵魂才能得以穿越。

然而他为了追上师尊、得到师尊,强行在虚海上撕出了个小小的口子。这或许会使得仙云十三州被衍化上更先进的其他世界盯上。

可这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想要的只有师尊而已。

这一世的师尊只是个稚拙的小女孩儿罢了。区区二十几岁的年纪,在他看来就是一幼子。

他太清楚要如何拿捏师尊还有产下师尊肉-体的那对夫妻了。

谁让凡夫俗子都是那么肤浅,稍加利诱就能操纵他们的心?

……可恶的是,他师尊转世而成的小女孩儿竟然有着很强的直觉。

这不是让他只好提前对师尊动手了吗?

——师尊,这个世界不仅科技如此发达,凡人也变得如此耐人寻味。你瞧,我甚至不需要你的同意就能让世上所有人都站在我一边,帮着我一起吊着这条你自己都不想要的命。而且,还有这样多的人在称赞我。

——你还要逃?那我还会追。你能逃得了第二次,我就能抓到你第三次。

——这一次,我会做好更充分的准备。

虚海内外的时间不是同步的。或者说,观察到现象与现象的发生是有时间差的。

这就好比在地球上看到的星光,其实是几千万年前的星子发出的。

在回到仙云十三州之前,他窥视了与师尊有关的未来,也就是“天道”的一部分。

“为什么师尊会爱上那种东西!?”

“从来没有爱上过任何人的师尊怎么可能会爱上一个和尚!!”

他为自己看到的东西发狂——他的师尊,应该只属于他的师尊,只能依赖他的师尊,正用他从未见过的温柔神情望着一个光头和尚。

那种含情脉脉,千言万语只在一瞥之中的眼神,是他成千上万年来从来没有得到过哪怕只是一瞬的真心。

以为自己曾经拥有过师尊全部的他这才发觉:自己其实从未拥有过师尊……

所以哪怕知道“天道”,知道“因果律”会对他降下惩罚,他还是去杀了那个和尚。

——慈航尊者是不该存在的。

——他不会允许慈航尊者与他的师尊相遇。

——这次他会代替慈航尊者与师尊相爱相守的。

他失败了。

慈航尊者被他杀死是不假,他的肉身也为天罚化为了飞灰,灵魂更是受创不小。

不得已,他潜伏了起来,灵魂飘飘荡荡,一直沉睡。

直至师尊的身边有了新的男人。

卢海钧是谁?他看到的“天道”里根本不存在这样一个杂碎!!

这样的杂碎为什么也能入师尊的尊眼?

师尊不该是谁也都不爱的吗!?除了“天道”强加给她的慈航尊者!

为什么连这样的杂碎……为什么连这样的杂碎——

连这种杂碎都可以的话,为什么他不可以!?

……要杀了那个杂碎吗?不,再轻易出手的话,天道那该死的玩意儿又要冲他来了……

……新肉-体……他需要新的肉-体……可以一开始就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肉-体……

凤常鸣、姬合-欢……呵呵,这里不是有一具很适合他夺舍的肉-体么

“师尊,思卿真没想到夺舍一个孩子会有这么困难。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思卿杀错了人。”

纤细苍白的手指抚摸过谢薇没有血色的面颊,青年、凤凌空从袖中掏出一粒丹药,塞进了谢薇的口中。

“思卿也没想到我杀错了‘慈航’,从而成就了真正的‘慈航’。”

“为了弥补这个错误——”

他又试着操纵更多的活修士傀儡去刺杀慈航。

偏偏那秃驴强得很,他始终无法得手。而“天道”对他的干预与惩罚也越来越频繁而沉重。

“……慈航派出化身的时候我就明白了……‘啊,这一定就是我看到的那个慈航’。‘真正的慈航’。”

又一次,他派出了活傀儡,不光杀了慈航的化身,还用三昧真火将那化身烧成粉末。

他遭“天道”痛击,再次陷入沉睡,不知慈航化身死而复生,且在天临山下就这样撞上了跳崖的谢薇。

“但是师尊你看,笑到最后的人还是我。你又落到我手里了。”

吊住谢薇一口气,凤凌空、或者该叫他“思卿”的青年抱起了从物理意义上支离破碎的谢薇。

“你又是我的了。”

“你-他-妈的想屁吃!”

尖利的锐器穿透思卿的胸膛,思卿咳嗽一声,吐出一口血沫,手中“谢薇”顿时滚落于地。

他艰难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随后以眼角余光瞥见身后站着的白发红裙的身影。

“师……尊……”

那人影不是别人,正是谢薇。

谢薇手持金刚橛。思卿的血顺着金刚橛往谢薇的手上流。

思卿欢快地笑了起来,竟是不顾伤口没有金刚橛堵住会流血更快更多,自行向前几步,转身,用炽热的眼神望着谢薇。

“不愧是师尊!连我都能摆上一道!方才的是你的幻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我喃喃自语的时候吗?还是我摸到你的那个瞬间呢?难不成是我进入这林里的时候?我早就觉得这片雾气不同寻常了……”

谢薇才懒得跟思卿掰扯。多和这个跟踪狂死变态说上一句话她都跟被喂了苍蝇一样难受。

——吃了两辈子的亏,她总算是开窍了:远离变态的最好方法不是从变态的身边逃开,而是赶走变态。恐惧和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前两世的她只想着逃,那是因为她没有留恋的人。

但如今——

哪怕明知喜欢上光头和尚就特么等于没好下场,她还是遏制不住自己想多看他一眼的渴望。

……当然她也知道,和尚是和尚,慈航是慈航。

慈航不是她的和尚。

可是那又怎么样?

还不允许她睹物思人了?

她不爱自己,大郎却爱过她。她不珍惜自己的性命,和尚却替她珍惜了她的性命。

她能够活到现在,那真是硬生生被和尚从自杀的边缘一次一次地给拽回来的。

于是她发现:或许谢薇这个人还是有点存在价值的?谢薇死了还是会有人伤心一下的?

她不想死了。

她要活!

再疲惫、再痛苦、再有多少的伤心失望,她都要尽力去活到最后一秒!

……这是唯一一件她能够用以回报和尚心意的事。

她想把这件事做好。

谢薇的眼眸太亮了,那种坚毅的光芒灼痛了思卿的心——他与师尊跨越两个世界、进行了数千年的纠缠,他如何不懂师尊眼中之所以有光,那是因为她找到了点亮她的人?

他不甘,他愤恨,他扭曲着面部肌肉,向着谢薇笑道:“……不过师尊,你真的能够杀掉我吗?”

张开双臂,思卿迎向谢薇:“这可是凤凌空的身体!师尊可要想好了,你是不是真的要杀死无辜的凤凌空!杀死你最亲最爱的闺蜜留下来的唯一一个亲骨肉!”

谢薇一抖手中金刚橛,冲上前去就给了思卿答案。

金刚橛第二次洞穿了凤凌空的身体。

“咳……!!怎么、这样……”

思卿简直不敢相信谢薇不是虚张声势。他试图反击,可惜已经晚了。

金刚橛第三次在凤凌空的身上开了洞。

“思卿,”

“你在地球时难道没看过那部电影吗?《盗梦空间》。”

“你猜猜我现在伤的究竟是你,还是小凌儿?”

思卿一怔,跟着笑出声来。

他懂了,他终于懂了。

不止是断了气、摔断了全身骨头的师尊是幻觉。就连他找到师尊、试图“捡尸”师尊的这个过程都是幻觉。

他一直在师尊的识海里。

他所看到的、听到的、感觉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乃至于他喃喃自语的那些内容都是受了师尊的催眠,让他自行忘情地倾吐出了一切的真-相。

他受“天道”所伤,灵魂千疮百孔,凤凌空又不过是个二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修为低劣不堪。

他被师尊以识海囚禁。他已经无法脱离师尊的识海以及师尊为他制造的幻觉了。

而在这个识海之中,对凤凌空身体来说是幻觉的一切对他思卿来说都是真实的。

他会被师尊消灭,连一个残魂碎片都不留下。

这就是他的末路。

“……师尊,我有最后一个问题……”

兴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思卿平静了许多。他已然意识到自己恢复到了本真的面貌。

这样也好。至少最后一颗,他不需要用凤凌空的脸来与师尊道别。

他软绵绵地趴到谢薇的肩膀上,试图抱住伤害他的幻影。

“为什么、我不行……?为什么连卢海钧那样的杂碎都可以、我却……不行?”

谢薇的幻影从思卿的怀中消失,思卿摔倒在地,只能看到谢薇曳地的红裙。

俯视着拼命靠近自己的思卿,谢薇也觉得这个男人有点可怜。但她没想过因为思卿可怜,就原谅思卿犯下的罪过。

“是啊,为什么呢?嗯……”

谢薇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看在师徒一场的份上,她还是愿意回答思卿这最后的问题的。

“大概是因为你没想过追随我的脚步踏碎虚空,与我一道白日飞升。你只是把我——”

“残忍地做成了任你摆布的玩具。”

“………………”

思卿失语。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谢薇一金刚橛彻底了结。

做完这一切,识海中的谢薇仰天吐气,深深呼吸了好几个回合,这才离开识海。

识海之外,谢薇把怀中死沉死沉的凤凌空扔在了落叶堆里。

金刚橛只破开了凤凌空的皮肉。如今思卿已经魂飞魄散,被思卿夺舍的凤凌空睡上几个时辰,神识应该就会从识海中醒来。

思卿问谢薇是什么时候开始看到幻觉的,正确答案是谢薇从天上落下以后。

谢薇是真的被慈航捅穿了心脏——慈航是她本人亲自催眠的,要慈航捅自己就是谢薇计划的一环。

思卿可不是运气好才得手两次把谢薇弄成活娃娃的。

思卿足够小心谨慎。他一定会等到谢薇的生命之火熄灭了才会过来捡尸,然后吊住谢薇的一口气,再让谢薇维持在不死不活的状态里。

谢薇想活,并且不想作为思卿的小玩具来活。她必须要赶在思卿下次对她动手以前先除掉思卿。

慈航那边则需要和她划清界限、撇清关系。如此慈航才能保住他佛国尊者的地位,继而保住身为正派人士的话语权。

那要设什么局就很明确了。

这个局不光慈航不知道,思卿不知道,鸠兰夜和清虞也都不知道——谢薇得是个傻子才能以为鸠兰夜真对她有两分好感。

那位魔尊脑子太好使,以至于做什么他都要权衡下值不值,值多少。

鸠兰夜会对她青眼有加,那是看在她是“天狐”,被狐族尊为“少主”的份儿上。

她在鸠兰夜眼里就等于四个字:“奇货可居”。

但是很抱歉,她谢薇完全没打算协助魔尊,也没想过要让狐族卷入魔域的势力纷争里头。她更不愿意让狐族成了魔域的手中刀,拿去搅乱修真界的水。

所以虽然很对不起狐族老乡,可谢薇已经决定自己如果有命活下来甚至还反杀成功了,她就死遁。

清虞那边……清虞在鸠兰夜的面前是无力的,为欺瞒鸠兰夜这个大魔王,谢薇只能连清虞这个自己人都骗了。

将造型华丽的牵魂铃变化为朴素的金镯子戴好,谢薇撕了条裙摆,将金刚橛上的血渍擦掉,又宝贝地裹紧,这才将金刚橛收到怀中。

……说来也是可笑。慈航死活不来见她,却让鸠兰夜送来了这玩意儿给她。要不是这玩意儿里的佛印带着她无比熟悉的波动,她几乎都要以为这是鸠兰夜以慈航的-名义送来给她的物什了。

真是不知道慈航在想些什么。

……倘若他是她认识的那个和尚,她还能想得通慈航的作法。偏偏——

嗐,还是别瞎想了。金刚橛能作什么数?她有什么必要自作多情地以为和尚还活着,就活在慈航之中?慈航说不定就是和尚,和尚只是碍于慈航的身份不好与她相认?

就算慈航真的是和尚,他隐瞒这一点、不与她相认不就代表了他的选择?

罢了。这些都不重要。

她光是靠着与和尚的那些回忆就能够继续活下去。

现在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她也到了该溜了溜了的时候。

晨曦照亮了林间,清风吹散了潮湿的雾气。碎阳落在谢薇的面颊、发丝以及红裙上。她眯着眼睛看向了天空。

“再见啦,慈航尊——”

轰!!!

谢薇自言自语的告别尚未结束,天空中就炸出恐怖的灿光。

谢薇眼前一瞎,受到冲击的她整个人直接摔倒在落叶堆里。

“这是……?”

待眼前光芒消散,谢薇从落叶堆里爬起。一股怪异的不安感爬上了她的身体。

这种光污染爆炸方才她也见识过两次。但空中和林间距离少说也有几千米,前两次光污染爆炸的冲击范围与冲击力度在林中十分有限。

可刚才的那一次……

怎么会有那么可怖的灿光啊?

公正,平等,但极端的冰冷,不带一丝的情感波动。

就像是、就像是为平等杀戮一切所释-放的审判之光——

肩头一颤,谢薇扶着树干就往上空看去。

“……不会吧……?”

她在灿光的余波之中,感应到了慈航的气息。她怀中的金刚橛也因感知到主人的修为而微微颤动了下,像是担心,像是不安,又像是敬畏与恐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0500:25:13~2020-12-0703:39: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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