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书名:私藏你 作者:乐寻
第40章
江云暮迟疑了半秒, 低垂着眉眼看向她,而后沉沉开口,“我知道你晕血, 算了,你还是不要勉强自己了, 我回去找宁维处理一下就好。”
初灵毫不犹豫地摇头, 对他道,“不行。”
她微微抿起唇,声音放低了些,“我可以忍住的。”
不单单是为了江云暮,她本身也想要痊愈,不想再受到晕血症的困扰。
但任何一种病都不可能不治而愈,那于她而言太难了。
初灵边说边打开医药箱, 从里面取出来治外伤的药膏和棉签,皱着眉道, “你就当是帮我了。”
“帮你?”
“对啊,刺激疗法。”
江云暮不动声色地扯了下唇, 听她这么讲, 心里忽然好受了些,低沉的嗓音淡淡陈述着道, “那我脱了。”
“嗯,脱啊。”
初灵上下打量他一眼, 见他犹豫不决的样子,忍不住道, “你不用害羞, 我又不是没见过。”
江云暮清冷的目光微沉, “你见过?”
他没有点破她到底见的是什么, 可初灵又怎么可能听不懂,“也……也没有看得很全,之前薄御受伤,我蒙着眼睛帮他处理的伤口。”
之后帮他检查伤口的时候,就没有再蒙眼睛了。
江云暮将外衣搭在驾驶座的椅背上,垂眸瞧她一眼,嗓音淡得很,听不出什么情绪,“是么,那你还挺厉害。”
初灵眨眨眼,对于他这样的口吻十分不满,声音沉了几分:“……那还是你的提议呢。”
“我?”
她撇唇,“薄御。”
行了吧。
“呵。”
“你呵什么?”
江云暮正在解黑色衬衫的扣子,长指轻抵了下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别被他骗了。”
“他能骗我什么啊,你的钱就是他的钱,他根本就不缺钱,也不缺——”
说到这里,她的话却直接被他打断,“感情。”
初灵微怔:“……”
好吧,她承认是有这个可能。
之前在游乐场,主动吻她的……就是薄御。
但是……
一想到他人格切换后,那么着急地推开自己的样子,初灵那颗心脏就像是被丝丝缕缕的郁闷气息包裹住了。
有点儿不开心。
但既然是话赶话地说到这里,那她就不得不跟他讲讲道理了,“感情的事从来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江先生也不必说什么骗不骗的吧。”
闻言,江云暮解扣子的动作微顿。
短暂的沉寂后,他望向她的眼睛里,竟蓄上层层阴郁冷感。
所以,她现在是为薄御心动了么?
如果没有,又为什么这样着急地为他辩解?
初灵侧眸,视线落在他正在解扣子的修长手指上,目光微动。
前后不过半秒,她别开眼。
她也搞不懂为什么他这么冷的天还要穿西装,最外面也只套了件并不算厚实的中长款风衣。
初灵好奇问了句,“你一年四季都穿西装吗?”
江云暮的嗓音淡淡沉沉,“差不多。”
“你穿西装是挺好看的……”初灵故作不经意地开口,她并未注意到,江云暮听到她这句话之后,湛蓝色眼瞳里透出的星星点点的笑意。
初灵却直接来了个转折,“但是——”
江云暮眉梢微挑,视线落在她身上。
但是?
“现在是冬天,如果你穿西装觉得冷,倒不如穿些厚衣服,至少这样不会感冒。”
江云暮像是才明白她的意思,眼底蓄上层层浅笑,声音听起来也比方才温柔了些,“原来你是怕我感冒。”
初灵耐心跟他解释,但也不确定他到底能不能听进去,“那个,你又不做偶像,不需要有那么重的包袱,你是HS的总裁,就算穿羽绒服到公司也不敢有人说你什么吧,况且今天才除夕,以后还有的冷呢。”
两人说话间,江云暮已经将衣服尽数脱下来。
初灵抬眼望过去,注意到他那件贴身穿的黑色衬衫,里里外外都已经沾染上了血色。
她瞬间拧起眉,整个人也不由自主地颤了下。
初灵望着他精致而深邃的眉眼,深呼吸了几下,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成了拳。
可以的,她一定可以的。
初灵努努下巴,“江云暮,你趴过去。”
他却没动。
“快点啊,愣着干什么。”
哪怕车里开了暖气,也是冷的,她不能耽误太久。
江云暮目光凝着她,眼睫微微颤了下,“你确定可以?”
“薄御都相信我,你却不信吗?”
他眉心蹙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趴好。”
她会处理好的。
江云暮低低应了声,没再说什么,依照她说的,双手扒着椅背趴好。
初灵看到他背上血肉模糊的伤口后,又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这伤,像是用军鞭抽的。
不知道那个人抽了他多少鞭,总之,皮开肉绽。
他背上的血痕没有什么规律,但大都呈线型,有深有浅,且深的比浅的要多得多。
初灵不动声色地深深吸气,指甲将手心掐出了印记。
她闭了闭眼,试图通过跟他聊天来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好赶紧帮他上药。
初灵默默给自己打气。
现在她面前的人是江云暮,不是别人。
他不会做任何伤害自己的事。
他更不会把自己关到地下室。
初灵伸出手,棉签上的药膏轻轻点在他背上,她眉心仍拧着,心中纷繁杂乱的情绪难以疏解。
她确信,这就是心疼。
或者说,百感交集之中总有一感是心疼。
初灵意念微动,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不怎么合适宜的想法——
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代替他受这一遭。
初灵逼迫自己直视他的伤口,这一刻她能感知到自己心脏跳动得厉害,那种心悸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她的呼吸声都比方才急促了些。
江云暮背对着她,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抬手就要去拽他搭在那里的黑色衬衫,“你不要勉强自己。”
初灵握住他的手腕,制止了他进一步的动作,“我可以,我不觉得勉强,江云暮,你相信我。”
“好,我相信你。”他强调似的,又跟着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初灵慢慢调整着呼吸。
她也清楚是不是他这句话给了她力量,就这样调整着,规律地吸气呼气,再次睁眼看到他背上那片模糊混杂的血迹后,她心悸的感觉明显消散了些。
初灵帮他涂着药,动作很轻,不放过一丝一毫。
一支药膏用完,她又开了另一支。
“你这几天先不要洗澡了,伤口不能沾水。”
“你跟我回去么?”
“这几天恐怕不行。”
“好。”江云暮应声。
初灵动作没停,嘴上却道,“这几天我要跟着爸妈去拜访一下长辈们,你就别算我违约了吧。”
江云暮目光落在方向盘的某一点上,喉间忽地溢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轻笑,“谁说要算你违约了。”
“我就是担心……”
“那我现在告诉你,你多虑了。”
初灵看着他涂了满满一层药膏的背部,出声道:“……江云暮。”
“嗯?”
停顿了片刻,初灵终究是问出了自己想问的,“你是被谁打成这样的?”
为什么不躲呢?
就是单纯的因为他不想娶别人,所以才挨了这顿打的么。
江云暮面无表情,“我父亲。”
“他为什么要这样,就算是你不想与别人结婚,也用不着下这么重的手吧,”初灵突然想到姐姐的那句“江家没好人”,她心绪百转千回,脑回路似是也跟旁人有所不同,“难道你不是他亲生的?”
闻言,江云暮反倒是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啊?”
他也真是的,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没做任何处理就回来了。
待伤口处理得差不多之后,初灵告诉他可以转过来了。
江云暮直起身,正伸手拿衣服的时候,却听到她说——
“以后不要这样了,我看到你受伤,心里不舒服。”
江云暮动作微顿,对上她视线,毫不在意似的轻轻笑了下,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吊儿郎当的痞意,哑着嗓,“你心疼我啊?”
初灵瞪他一眼,感知到自己心尖儿都颤了颤,别开眼不去看他,沉声回:“……明知故问。”
“你不说,我便是不知道的。”
“这样啊,”初灵撇撇唇,轻咳一声道,“我就是心疼你,所以以后你别再这么傻了。”
话一出口,她双颊却红了大半。
原来这么直白地跟他讲出来自己的心思都会脸红,初灵皱着眉,暗暗骂自己不争气。
江云暮扯住黑色衬衫往身上套,“我尽量。”
初灵摇摇头,“等会儿再穿,药膏还没渗入肌理。”
他颔首应声,“好。”
初灵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
前后不过一瞬,她忽然又意识到,他刚才的话似乎与薄御之前说的如出一辙。
“就只是尽量?”她反问。
他望着她,清泠泠的视线对上她黑白分明的杏眼,说出口的话直白得过分,“这个世界上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意外,我不能跟你保证意外一定不会发生在我身上,但我会尽量不让自己受伤,免得你心疼。”
事实上,江云暮的确是这么想的。
他不想再瞧见她拧着眉,默默难过的样子了。
相较于此,他更喜欢看她笑。
初灵望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微微阖了阖。
为什么她会觉得,他现在说的话,像是另一种形式的告白?
她似乎太自作多情了点。
初灵最终点了点头,淡淡出声,“你说到就要做到。”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初灵思考了下,“好像……”
有还是没有?
她突然有点疑惑。
江云暮:“但这次我不后悔。”
初灵看向他,“怎么?”
“一顿鞭子换婚姻自由,挺值的。”他说。
Anastasia与他碰面之后的第二天,就去找了他的父亲谈了取消婚约的事。
他们二人一起去的。
再之后,他们两家人一起吃了顿饭。
饭桌上,他的愿望实现。
再之后迎来的就是父亲的鞭笞。
他不后悔。
只是,在过去的某一瞬间,他有些心疼他的母亲;但他这种怜悯与心疼,根本停留不了多久。
比起薄御,他似乎更像是个怪物。
初灵微微怔了下。
他好像极为明白自己究竟要什么。
只是,她该说的话还是要说,“江云暮,你以后要是去别的城市出差或者想回德国,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
他单薄的唇逐渐抿成一条直线,目光凝着她,应声,“好。”
“初灵。”
她侧眸看他,“怎么了?”
“这次我没有让薄御替我挡。”
“嗯,”初灵微微颔首,那双杏眼飞快地眨了几下,“你辛苦了,江云暮。”
他无声扯了下唇,嗓音沉沉,“这没什么。”
“我在微信上给你发的那句话,其实是觉得,你十九年来一直都是自己在承受这些,一定很辛苦,所以你如果哪天觉得自己撑不住了或者觉得很难受,一定要告诉我;即便是我解决不了,也可以陪你一起去找马格利特博士。”
江云暮低眸瞧着她。
小姑娘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说起话来语气无比认真。他清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瞬不瞬。
说不清原因,可从那一刻起,江云暮忽然就生出了掠夺的心思。
将她,从薄御那里抢过来;要她那颗心每一寸每一分都属于自己。
“你之前答应过我,不会跟薄御谈恋爱,对么?”
初灵沉默半秒,而后微微点头。
“你会反悔吗?”
“不会。”
“那我呢?”
“什么意思?”
江云暮问得直白,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并未抽离,“我想知道,我于你而言,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