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秦妙妙今天特地给自己画了个浓浓的烟熏妆, 戴了顶银色的圆寸假发，还在半条手臂上贴满了彩绘纹身，配着镭射紧身裤和露脐小背心，活脱脱一个叛逆的朋克少女。

坐上了开往亚隆的特快飞行专列后, 她开始努力在脑海中搜寻关于这座边缘城市的信息。

亚隆不夜城, 这座传说中充满了混沌、诱惑与欲望的魔都，坐落在帝都与帝星第二大城市兰考市的交界处。

它最奇特的地方, 就是与外界截然相反的时间秩序。

白天的时候, 这坐高楼林立、桥梁纵深的机械城市就如同死域一般, 见不到一丝人间烟火气。可一旦到了夜里, 一盏盏霓虹点亮的时刻，人们就会走出家门投入彻夜的买醉与狂欢。

这里是瘾君子、赌徒与各类边缘人物混杂的地带；更是帝国最臭名昭著的三教九流聚集之地。每年各类大小斗殴案件不胜枚举，每天都有混乱与罪恶在黑夜的掩映下上演。

多年来，帝国政府一直对它讳莫如深，帝国官方曾不止一次发文谴责它是“现代文明的敌人”、“法治进步的绊脚石”。

虽然也曾考虑过要铲平这里, 可五千多万底层居民的安置问题, 着实给帝国政府造成了不小的难题。

最终, 在经过多方的交涉后, 亚隆城不得不同意帝国军方派遣警力入驻，进行巡防和清剿工作。经过多年的努力, 亚隆至少从表面看来，像是个正常星际都市该有的样子了。

莫小山的同事小林, 恰好就被分到了这样一个区域。

在车站接到莫小山二人后, 这位年轻的警官略显稚气的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出站的路上, 他不时的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秦妙妙——

太奇怪了！这位小姐明明看上去就和夜里在亚隆大街上飙车、酗酒的小太妹们没什么两样, 真的需要他带路吗？

然而秦妙妙完全没留意到他的异样, 出了车站后, 她立刻就被远处巨大的招财猫吸引了全部的注意。

那东西全身闪着耀目的金光，足有百层楼高，就那样突兀的耸立在钢铁架构的高楼之间。一双眼睛弯成两条狭窄的缝隙，像微笑、更像嘲讽；它努力挥舞着短胖的胳膊，朝着每一位路过的人招手。无数飞行器从它周围飞过，越发衬得它大得惊人

莫小山见她一脸震惊，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笑着介绍：“很可爱吧？那是亚隆的地标——金福大厦。”

秦妙妙嘴角抽搐的看着肥猫肚子上硕大的红色“福”字，这名字取的还真是有够直白的。

小林补充道：“这是整个亚隆的贸易中心，同时也是城主府所在的位置。几乎囊括了全帝星90%的黑市商品，经常举办各种规模的拍卖会，”说着，他看了看左右，小声道，“传闻地下几层还有赌场和角斗场，署长可不爽啦，一直想端了那里，苦于抓不到现任城主的把柄，拿不到搜查令。”

听完他的话，秦妙妙不由得想起两年前的一件事来。

两年前，在她最忙通告最多的时候，突然收到了亚隆城主180岁寿诞的邀请函，其实说是邀请，不如说是威胁来的更准确，权衡利弊之下，公司只能定好造型送她出席，谁知临行前不知怎么被秦将军知道了。也不知道他动用了什么关系，亚隆不仅亲自派人来向她致歉，还送上了丰厚的赔礼。

也正是这次之后，公司才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居然是秦将军独女。

秦妙妙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谁料到就在寿诞当天，城主被人发现死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说起来，我遇到那两个人的地方，应该就是在金福大厦旁边的西角巷里。”

小林的话拉回了秦妙妙飘远的思绪，她立刻感兴趣起来：“所以他们是准备去金福大厦？”

小林迟疑了一下，点头道：“或许是吧，毕竟几乎所有来这儿的人目标都是那里。”

秦妙妙一边打量道路两旁五光十色的招牌，一边随口问道：“亚隆前任城主不是在两年前就没了吗？那现在的城主是谁？”

小林想了想，道：“这位新任城主还挺神秘的，传闻是老城主死去多年的独子流落在外的遗孤，但一直没得到证实。他脾气挺古怪的，也鲜少露面，我想，大概只有帝国高层们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吧。”

三人聊着天，不知不觉就到了西角巷，这里人流如织热闹非常。由于是步行街，各类飞行器和机动车辆都被禁止入内，放眼望去，形貌各异的外星人成群结队的穿行其间，就如同古早万圣节的巡游一般。

走了一会儿后，小林指着路边一个中古装修风格的按摩店道：“应该就是在这附近了，整条街只有这家店的招牌是蓝色的。”

秦妙妙看着蓝色灯带投射下来的灯光，点点头道：“前面就是金福大厦了吧？”

“没错，往前一百米就是金福大厦的侧门了。”小林瞄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不过那边要到晚上九点才会开门营业，现在去好像有点早。”

秦妙妙朝他感激的笑了笑：“幸亏有你们给我带路，不然我一个人肯定两眼一抹黑。找人的事先不急，听说赛斯酒馆的烤羊腿很不错是吗？走吧，我请你们吃东西。”

小林追在她后头受宠若惊的道：“真的吗？可是那里很贵的哦，听说随便一杯鸡尾酒都能顶我半个月的工资呢。”

莫小山笑着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带路就是，废话这么多。”

赛斯酒馆就开在金福大厦的后门，是来往行人等待大厦开业的最佳去处。

整座酒馆仿的是古早西部装修风格，做旧的木门轻轻一推就会吱嘎作响。每当有人进出的时候，餐厅里大部分客人都会朝门口行注目礼，想低调都难。

在发现进来的只是三个不起眼的人类后，酒馆的客人们又纷纷收回了视线。

秦妙妙不由得有些骄傲起来：居然没一个人认出她啊，看样子她的易容术是越发炉火纯青了。要知道，酒馆的一面墙上，还贴着她的复古风打歌海报呢。

三人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透过镂空的花窗，一眼就能看见金福大厦紧闭的后门。

秦妙妙早就饿了，连忙唤来智能waiter点了一堆招牌美食，还给两位年轻的警官点了这里最有名的酒。

初次见面的小林颇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应该多做点什么才对得起她的盛情款待。

他四下张望了一会儿，招手叫来露天卡座里踩着平衡车兜售香烟的小男孩，往桌上拍了两枚亚隆通用硬币，指着自己的终端屏幕问道：“小孩，这几天有见过这两个人吗？”

小男孩仔细盯了一会儿照片，又看了看桌上的钱，眼珠子滴溜一转，道：“如果先生信得过的话，我可以帮先生向周围的商贩打听一下，保证口风严，绝不会误了先生的事儿。不过嘛……”他故意拉长了声音，然后张开小小的手掌，举到小林面前，“我要这个数。”

小林不可思议的拔高音调：“五个亚隆币？”

小男孩摇头补充：“是五星币。”

一星币约等于十个亚隆币，小林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怎么不去……”

“十个，”莫小山按住他的胳膊，掏了张纸币压在杯子下面，“如果打听到这两个人的消息，我再多给你五个。”

秦妙妙本来想说她来付，小男孩却像是生怕他们反悔似的，踩着平衡车飞快的溜了。

秦妙妙：“？？？”

莫小山安抚她道：“亚隆和帝都的环境不一样，这里好多底层居民是没有可移动终端设备的，所以大部分地方还在用纸币作为流通货币，一点小事，让我来吧。”

如今的小山可不像当初在母星时那样穷困潦倒了，出于尊重，她也该领受他的好意才是。

秦妙妙不再坚持。

这时，恰好点的食物也上来了，她大老远就闻到了一股黑椒洋葱混合着烤羊肉的香味。

这里的烤羊腿真是不错，不仅外酥里嫩而且一点也不膻，一口咬上去透着一股浓郁的黑椒汁味道，再配上酒馆特质的酸梅酱，包上一片解腻的紫苏叶，简直是神仙也不换的绝品美味。

不一会儿，三个人就吃的满嘴满手都是油了。

不知不觉间，晚上九点很快就到了，金福大厦里的灯光也一层层也亮了起来。

在无人注意的天幕下，一辆银色的钛合金双桨飞行器悄悄降落在金福大厦顶楼的停机坪上。

随着舱门打开，一双长腿的迈出，秦妙妙放在一旁沙发上的小Q双眼突兀的亮了起来，并开始尝试连接秦妙妙的终端。

可洁癖的秦妙妙早在烤羊腿上桌的时刻，就把终端卸下来装包里了，酒馆里的音乐又大，完全接收不到小Q的信号。

由于迟迟得不到回应，突兀的亮了一会儿后，小Q又逐渐恢复了平静。

而恰好在这个时候，出去打听消息的小男孩也回来了，并且，身边还跟了一个脏兮兮的六七岁小姑娘。

秦妙妙连忙擦干净手，看向他俩。

走近后，两个小豆芽菜对着满桌的食物咽了咽口水。

小男孩揪了一下小姑娘的袖子，催她道：“小意，快说呀。”

小姑娘张了张口，在看清秦妙妙的样子后立刻白了脸色，怯懦的缩到了小男孩身后。

小男孩冲着秦妙妙歉意一笑，解释道：“我很抱歉，小意之前在街上卖口香糖的时候，被纹身的姐姐抢过，绝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秦妙妙恍然，看样子是她的易容太成功，被小姑娘当成坏人了。

她想了想，指着桌上还没动过的超大厚牛堡道：“小妹妹别怕，我不是坏人，只要你告诉我你看到的，姐姐就把这个送给你，怎么样？”

叫做小意的小姑娘舔了舔唇，最终饥饿战胜了理智，她上前壮着胆子道：“我昨天看见那两个人从……”她指向金福大厦，“侧门进去了。”

秦妙妙眼睛一亮，他俩果然来过这里！

她想了想又问：“那你知道他们住哪吗？”

小姑娘点点头，又摇摇头：“之前是住在姑姑打工的风琴旅社，可是昨天进了那里就没再回来了。”

打发走两个小孩后，秦妙妙也没什么胃口了，索性托腮对着窗外金福大厦虚掩的后门发起呆来。

“那两位……是很重要的人吗？”莫小山抿了一口手里的酒，问。

秦妙妙叹了口气，刚想回答，就感觉旁边的座位上蓝光一盛。

缩小版的小Q从背包上挣脱开来，从一旁的镂空花窗弹射而出，化为一道蓝色闪电，瞬间从金福大厦的后门钻了进去。

“小Q！！！”秦妙妙抓起一旁的背包，飞快的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