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饭桌上的谈话

前些日子，哀家出宫去佛光寺烧香，在那里遇见给聂风华设牌位的柳曼青。

见她衣作破烂，不复当年丞相夫人的风采，一时心软便将她收为婢女。

后又见她做事谨慎乖巧，就将她赏给了怀玉。

那日哀家听怀玉说你欲将她带走，便想起了你跟她曾是姑嫂这层关系。

要是那段时间你没有出宫养病，或许哀家当时就能想起来你们之间的关系，就会把她赏赐给你了。

不过哀家既然已经把她赏赐给了怀玉，就不好再把她赏赐给你了。"

太后的言外之意是说，叫她别跟赫连怀玉争柳曼青了吗？

呵，她才不稀罕呢。

"嫂嫂沦落民间，幸得太后仁慈将她收留，又把她赏赐给莲妃。

那日臣妾要带走嫂嫂，嫂嫂死活都不愿意跟着臣妾走，她说她在莲妃那里过得很好，她想要好好照顾莲妃。

臣妾才醒悟过来，嫂嫂能有莲妃这样好的主子，是她的福分。

臣妾也不带走嫂嫂了，让她留在莲妃的身边，臣妾十分的放心。"

没有想到千色突然就放弃了，跟当时低声下气也要带走柳曼青的时候简直就是两个样。

太后和赫连怀玉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后宫之中，永远暗藏着女人之间的斗争，你贵为皇后却如此识得大体，哀家深感欣慰。"

识得大体？

意思就是说，她没有用皇后的身份去跟赫连怀玉争，就是识得大体？

而她就因此深感欣慰？

千色想不明白她们的打的是什么算盘。

"对了，提到这件事情，倒让哀家想到了聂丞相。

这转眼一晃，聂丞相的英魂也散去了一年多吧。

哎，多可惜的人，又年轻，又有才，而且也不像其他男人那样一有了权势就三妻四妾的好丈夫，就这样死去了，真是可惜。"

太后连叹几声，表示她对聂风华深深的惋惜。

其他嫔妃也默默地低下头，配合太后此时造成的悲伤气氛。

千色面上没有多大的表情，而她的手却在袖口里暗暗收紧，越收越紧。

"太后，聂丞相贵为丞相，而且又年轻，他具体是怎么去世的？"偏偏赫连怀玉不明所以地问了一句。

太后又是叹了一口气，"怀玉，你有所不知，这聂丞相也是哀家敬佩的人之一。"

"哦，能让太后敬佩的人，想必一定很不简单。"

"没错，聂丞相的确很不简单。

当年，南越的兵权由三个人分别掌管，他们分别是皇上、镇南大将军柳槐和北王卓年顺。

不过，这柳槐和卓年顺都有谋反之心，皇上担心他们会有朝一日举兵谋反，便派聂丞相去收回兵符。

这聂丞相倒也很厉害，他居然先利用柳槐去收卓年顺的兵符，再反过来收柳槐的。

然后只用了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收回了两道兵符，让皇上完全掌握南越的兵力。

可是，他也因此而英魂早逝。可惜，真是可惜。"

赫连怀玉略微惊讶了一下，随即眼里闪过一丝敬佩。

"这么说来，聂丞相是为国捐躯了。

臣妾从来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如此忠心的人，这真是皇上的福分。"

"是啊，皇上能有聂丞相这样的人才的确很感到高兴。

不过，聂丞相死后，皇上也十分惋惜，因此便封聂丞相为护国公。"

"护国公，护国公。"赫连怀玉喃喃念了两句，突然拍案赞道。

"好一个护国公，真叫怀玉敬佩！"

其他的嫔妃都侧耳倾听她们之间的谈话，聂丞相的故事她们也听说过，有的甚至还曾是他的仰慕者。

"来人啦！"赫连怀玉当即对身边的宫女叫道。

"莲妃娘娘，您有什么吩咐？"

"去把冰兰给本宫带来，本宫要好好奖赏她一番。"

"是。"宫女弓着身子，恭敬地离去。

不一会，柳曼青便被带了进来。

"奴婢见过太后，见过皇后，见过莲妃娘娘，见过各位主子。"柳曼青走进来，就跪在地上行礼。

"免礼，起来吧。"太后说道。

柳曼青站起来，又行了一礼，"谢太后，谢各位主子。"

"冰兰，本宫从来不知道聂丞相会是对皇上如此忠心的人才，他叫本宫好生佩服。

虽然你已不再是聂丞相的妻子，不过，你却是他唯一娶过门的女人。

本宫为了表达对聂丞相的敬意，想要好好的赏赐你。你且说，你需要什么，本宫一定满足你。"

柳曼青好像没有想到主子叫她来是为了赏赐她，当即有些受宠若惊。

她连连摆手道："不，不用了。

奴婢身份卑微，哪里有资格和聂丞相攀上关系。娘娘不用赏赐奴婢什么，奴婢受用不起。"

赫连怀玉不乐意了，"本宫说要赏赐给你，你就尽管说出你的要求来，本宫一定说话算话，尽量满足你。你就不用推辞了。"

柳曼青想了一下，然后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说道。

"奴婢先多谢娘娘。奴婢其实也没有什么要求，既然娘娘开恩，奴婢也只好斗胆提出一个要求。

就是，奴婢希望娘娘能在聂丞相生辰和忌日的时候，准许奴婢出宫。

让奴婢到佛光寺给聂丞相烧上一炷香。这样，奴婢就心满意足了。"

柳曼青的话感动了在场的人，好一个痴情的妻子。

虽然他们之间的夫妻情分已尽，虽然他们之间永远的天人两隔。

但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她们之间的情份却永远不变。

赫连怀玉一时感动，当即就应允了她的要求。

并且还允诺，她随时都可以出宫祭拜聂风华。

今日饭桌上的谈话，让大家了解到了聂风华是怎样一个伟大的人。

让大家了解到了聂风华夫妻之间真挚的爱情。

所有人都忘记了千色，忘记了她是聂风华的妹妹。

可是，在他们所知道的光鲜表面下，又是怎样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真相。

千色一直没有说话，她的脸上无悲亦无伤，然而，她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在袖口下的手已经紧得不能再紧，指甲陷进了肉里，她也感觉不到痛。

哥，再过半个月就是你的忌日了吧。

你等着我，我一定会来祭拜你，我一定会在那一天给你一个交代。

千色浑浑噩噩地回到雪婉殿，刚想进去，突然想起来自己走错了地方。

她应该去乾清殿才对。

皇后和皇上同住一个宫殿，而且还是皇上的宫殿，有史以来，千色是第一人。

然而，这种殊荣和皇后的荣耀，根本就感动不了她的心。

回到乾清殿，在殿外焦急等候的珠儿眼尖地看见她，立刻迎了上来。

"娘娘，您怎么现在才回来。太后没有为难您吧？"

"没有。"千色勉强一笑，摇了摇头。

"没有就好，皇上很早就回来了，一直在房间里等着您回来用膳，到现在都还没有吃。

要是您再不回来，估计皇上立马就要冲到坤宁宫去把您抢回来了。"说完，珠儿还故意暧昧地笑了笑。

"皇上在等我？"千色突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记起来了，那时，叶风华还好好的活着，她也还是一个有着美好梦想的女人。

他和她在紫竹林里悄悄见了一面，回来后，同样守候在门口焦急等待的珠儿也是这样对她说，皇上一直在等着她。

原来，真的如太后所说，时间一晃就过了那么久。

刚走进房间里，苍傲早已听到她的脚步声迎了过来。

看见他眉宇间的担忧，千色没有像往常般给他一个安慰的笑容，反而显得更加的难过。

"怎么了？是不是她们为难你了？"她的表情让苍傲更加担忧。

"没有。"千色摇摇头，回答得有气无力。

这分明就是有事。

苍傲一把拉住她，拽进怀里，"告诉朕，她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千色叹一口气，还是摇摇头，"真的没有。"

这就奇怪了，"那你为什么不高兴？难道是朕做错了什么吗？"

"不关别人的事，也不关皇上的事，是我自己徒添悲伤而已。"

苍傲皱了皱眉，"对皇宫里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千色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哪里不满意，朕立刻让它变到你满意为止。"

"皇上这句话要是让别人听见了，一定会说你是一个被女色迷惑的昏君。"

"呵。"苍傲笑得狡黠，"被女色迷惑？朕可不认为你用女色迷惑过朕，要不今晚试试？让朕尝尝被女色迷惑的滋味。"

千色佯装推了他一把，终于笑了出来。

笑了就好，他最害怕的就是她皱眉的样子。

那样让会让他感觉很无力，很害怕她会说出什么离开之类的话来。

"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朕，对宫里的什么地方不满意，朕好借机做个昏君。"

千色瞪了他一眼，真后悔自己说出那句话。

"快说，否则朕吃饭都吃不下。"

对了，珠儿说他还没有吃饭。

"皇上，你一直等着我回来用膳吗？"

苍傲把头埋进她的脖子里，闷闷地恩了一声，"你不跟朕一起吃，朕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