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书名:嫡女奋斗记 作者:秦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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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天色已经大亮,佛堂前跪着两个人,方妈妈看了看天色道,“老夫人,该用午饭了。”

老夫人点点头,扶着方妈妈的手站起来,扭头看了一下依然跪在地上的闫若,闫若见状向老夫人倾了倾身道,“妾身等夫人平安之后再走。”

她的声音有些哑,脸色也因为从昨天半夜跪到现在的缘故微微发白,老夫人没说话,点点头准备离开,却见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的跑进来道,“不好了,夫人血崩……”

老夫人一惊,身子不由晃了晃,方妈妈眼疾手快的扶住

“老夫人!”闫若也惊呼一声,挣扎着站起来,可是因为腿麻,踉跄了一下倒在地上。

老夫人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们过去看看。”说着,扶着方妈妈的手走了出去。

闫若犹豫了一下,又跪了回去,留给众人一个虔诚的背影,然而她抑制不住上翘的嘴角在佛前展漏无疑。

产房里忙做一团,李妈妈和夏荷忙着照顾两个新生的婴儿,齐紫皓坐在床边握着莫玥的手,薄唇紧抿,眼中满是慌乱。郑老已经顾不得男女大防,亲自上前为莫玥诊脉,望闻问切之后,迅速的写了药方,并指点乔医女下针。

老夫人见莫玥那里她也插不上手,吩咐把之前准备好的奶妈叫过来,为两个孩子挑奶妈。

半个时辰之后,郑老擦擦额头上的汗道,“生产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这是子宫受力太过造成的血崩。”

齐紫皓想到那尖脸稳婆那用力的一揉,拳头攥紧,“现在怎么样了?”

郑老叹了口气道,“血已经勉强止住了,若是三天之内能醒来,就不会有事。”

齐紫皓点了点头没说话,只一眨不眨的看着莫玥,郑老见他这个样子,微微摇了摇头叫了麦儿和苗儿出了产房细细叮嘱她们这三天该如何做,春兰和夏荷看也对视一眼,悄悄的退了出去。

耳房里瞬间安静下来,齐紫皓温柔的将莫玥额上和鬓边的头发整整齐齐的捋至耳后,拿了手边的温毛巾把她脸上的汗全都擦干净,正午的阳光照进来,苍白到几乎透明的小脸在阳光中仿佛随时都要消失一样,齐紫皓心中一痛,俯身将她抱住,在她耳边哑声道,“玥儿,你一定要醒来,你还没有看我们的孩子……我不能没有你……”

……

老夫人看着怀中已经熟睡的孩子,悄声问方妈妈道,“老六呢?还在产房?”

方妈妈还没说话,就见暖阁的帘子挑开,齐紫皓从门口进来,抬头平静的叫道,“娘。”

他的眼睛黑沉沉的深不见底,明明压抑着无数的感情偏偏不起一丝波澜,老夫人心中一痛,上次见到儿子这样时,还是老侯爷重病去世的时候,那时他一滴泪都没有流,平静的做完一切,然后整整高烧了三天。

“老六。”老夫人担心的开口。

齐紫皓已经走近,看着老夫人和奶妈怀中熟睡的两个皱巴巴的小家伙,仿佛有一道暖阳破开漆黑的眸子,透出一丝暖意,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嘴角终于有了一点笑意,然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向老夫人伸出手道,“让我抱抱。”

老夫人脸上的惊讶只是一闪而过,随即就笑起来,“把胳膊放平。”说着把孩子递过去,齐紫皓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超出想象的柔软。

老夫人一边笑一边帮着齐紫皓纠正姿势,“把头托住,手扶住屁股……对,就这样……腰背扶好……”

抱好孩子的时候,齐紫皓出了一身汗,比他练拳两个时辰都累。怀中的小人儿可能是因为不太舒服扭了扭脑袋,一双小手也动了动,然后就安静下来,齐紫皓看着他熟睡的小脸忽然觉得一股热流从胸口冲上来,熏湿了眼眶……

齐紫皓把孩子递给老夫人,又转身去接奶妈怀中的孩子,这孩子比刚刚那个还要小,几乎一只手掌就能把她托起来,即使有了刚刚的经验,齐紫皓还是手忙脚乱了一番,看着巴掌大的一点点孩子,有些担心的道,“怎么这么小?不会有事吧?”

“双胎都比一般的孩子小些。”老夫人笑道,“刚刚郑老也查过了,虽然瘦弱了些,但好好养着就能调回来。”

齐紫皓放下心来,就见怀中的小娃娃忽然皱起眉头,嘴巴一撇就哭了起来,像是小猫叫,齐紫皓只觉得心尖被揪得发疼,急道:“这是怎么了?”

奶妈忙上前道,“可能是尿了……”说着从齐紫皓怀中接过孩子,打开小被子,果然见尿布已经湿了,齐紫皓看着两条细细的小红腿,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敢用手去碰,那皮肤娇嫩的仿佛一戳就会破……

换上干净的尿布之后,孩子果然不哭了,齐紫皓嘴角微微勾起,“倒是好养的很。”

老夫人看着两个孩子,也是满眼的笑意,“名字起好了么?”

齐紫皓眼神一黯道,“等玥儿醒来再说吧,要和她商量才行……”

老夫人看着齐紫皓的表情心中难过,面上却是笑道,“也好,怎么说也是状元郎的妹妹,肯定能商量个好名字。”

齐紫皓点点头,对老夫人道,“这几天就要麻烦娘了。”

老夫人道,“放心吧,你去忙你的。”

齐紫皓又看了看两个孩子,转身出了屋。

齐紫皓刚出了玉曦院,就看到前面一群人急慌慌的跑过来,打头的正是蔷薇院的漪云。齐紫皓不由皱起眉头,走近了才发现,闫若被一个婆子抱在怀里,闭着眼睛,脸色苍白,似乎没有知觉。

漪云看见齐紫皓,眼睛一亮,还想着要用什么办法把消息传到侯爷耳朵里去呢,没想到竟然直接碰上了,当下匆匆跑了两步走到齐紫皓面前气喘吁吁的行礼道,“侯爷。”

齐紫皓并没有错过漪云眼中的神色,淡淡的嗯了一声抬脚准备离开。

漪云看着侯爷竟然看都没看自家主子一眼,一句不问就转身要走的样子,不由有些傻眼,待齐紫皓走出两步,也再顾不上其他,这可是最好的机会了,绝对不能错过,急忙屈了屈膝道,“姨娘昨日听说夫人生产不顺,就去了佛前祈愿,至今滴水未进,刚刚在佛堂晕倒了……”

齐紫皓看着挡在自己身侧的丫鬟,嘲讽的道,“嗯,确实挺虔诚的,夫人已经入她所愿昏迷不醒,要不要我现在就请折子上奏,把她扶正啊!?”

漪云脸色一白,鬓角有汗,急忙辩解道,“不,不是的,姨娘是为夫人祈福的……”

“漪云!”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语气却有些严厉,原来是闫若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姨娘……”漪云几乎委屈的要哭出来。

闫若在婆子怀里挣扎了一下,扶着漪水勉强站住,看着齐紫皓的眼神倔强中压抑着三位委屈三分怒意,“妾身知道自己站在这个位置上怎么做都是错,侯爷会这样想也无可厚非,说不定您还认为妾身这是在做戏给您看,但妾身相信日久见人心,终有一天,侯爷能看清楚妾身的心!”

虽是这样说,但到最后,闫若大大的眼中还是溢满了泪水,却使劲咬着发白的唇不肯让它们掉下来,苍白的皮肤在午日阳光的照射下透着让人怜惜的脆弱,说完也不等齐紫皓说话,径自福了福决然的转身往蔷薇院走去……

快到蔷薇院的时候,闫若终究没忍住,趁着拐弯往齐紫皓的方向望去,哪里还有半个人影,闫若几乎要把嘴唇咬破,漪水察言观色,扶着她在耳边悄声道,“夫人至今昏迷不醒,侯爷肯定有很多事要忙……”

闫若皱了皱眉,到底是有些不甘心,同样小声的问道,“知道侯爷什么时候走的么?”

漪水有些犹豫,她能说自家主子一转身她们还没跟上的时候,侯爷就转身离开了么……

闫若看着漪水的表情,恨恨的咬了咬牙,竭力的压抑着自己的怒气。

……

昏暗的厢房里,齐紫皓平静的盯着稳婆,语气平平仿若死水:“你是自己说还是等我逼你说……”

尖脸的稳婆早已吓得面如土色,但却紧咬着唇不说话,齐紫皓看了夜鹤一眼,夜鹤一言不发的上前,挥刀砍下稳婆的一根手指,稳婆惨叫一声,几乎晕厥过去。

齐紫皓继续道,“说吧。”

稳婆何尝见过这种阵仗,连个过程都没有就被砍掉了一根手指,登时吓破了胆,哆嗦着哭道,“小人真的不知道,昨晚出门前小人收拾东西,打开放药丸的匣子,就见有人留了字条,说小人一家全在他们手上,若,若夫人难产去世,他们自会没事,若是,若是夫人没事,小人就再也见不到家人了……放在一起的,还有小人长孙随身佩戴的银项圈……”

齐紫皓虽然觉得不会有结果,但还是立刻吩咐夜鹤去查,中午的时候出去的人回来果然汇报说,那婆子家里根本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一张恐吓的字条,就让稳婆临阵倒戈,而且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齐紫皓抹了一把脸,再抬头时眸色更加深沉,闫若被看的很紧,根本没有在府中走动的能力,这件事多半是闫贵妃和闫太后做的……

齐紫皓的拳头紧紧的攥在一起……

118 章

齐紫皓再次回到耳房的时候,就见齐恪霄静静的站在莫玥床边,小脸异常严肃,听见动静,回头见是齐紫皓,行礼道,“父亲。”

齐紫皓摸摸他的头,看向躺在床上的莫玥,她的脸色依然苍白,静静的躺在床上,看起来异常脆弱,齐紫皓使劲眨了眨眼,眨去眼中的涩意,低头对齐恪霄道,“让母亲休息,我们去吃晚饭吧。”

齐恪霄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齐紫皓没什么胃口,面前的盘子里忽然多了一块红烧肉,抬头就见齐恪霄满脸担忧的看着他,

“父亲多吃点,母亲一定会没事的。”齐紫皓心下一暖,摸了摸他的头道,“嗯。”

吃过饭,齐紫皓带着齐恪霄去看两个小婴儿,快生产的时候,莫玥经常在他耳边说,有了孩子之后一定要照顾霄哥儿的情绪,他们兄弟姐妹和睦才是第一要紧。

齐恪霄好奇看着并排躺在床上的两个小娃娃,这就是在母亲肚子里每天和他玩耍的两个小家伙么?

齐恪霄到底还小,看到两个小娃娃立刻就把大人的忧愁暂时抛弃,语气欢快的道,“弟弟和妹妹都好小……”说着伸出短短的小手指碰了碰弟弟更小的手。

齐紫皓道,“嗯,所以霄哥儿以后要爱护他们。”

小婴儿在睡梦中动了动小手,将齐恪霄的手指握住,温暖柔软的触感仿佛挠在齐恪霄的心上,并在那里种下了一颗名为责任的种子,齐恪霄第一次清晰的认识到,自己已经长大了,有了需要照顾和保护的人。

听了父亲的话,齐恪霄郑重的点了点头,“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

第三天,是两个孩子的洗三礼,老夫人操办得异常热闹,重视这两个孩子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莫玥冲喜。

因为莫玥还在昏迷,所以不管前院如何热闹,玉曦院十分清净,添盆之后,老夫人带着四夫人和九夫人招呼客人,被皇上派了差事刚刚赶过来的莫少恒满脸喜气的抱了抱自己的小外甥之后,就和自己的妻子往后院去,打算看看自己的妹妹。

路上,孟意抹着泪把莫玥的事情说了,莫少恒一听就红了眼眶,快步往玉曦院冲去,孟意怕他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事来,急忙跟在身后。

莫少恒进了耳房就见齐紫皓坐在莫玥的床边,一动不动,仿若一座雕像,面无表情的侧脸却让人觉得像是在哭。

满腹怨言的莫少恒就再说不出一句话,随后跟进来的孟意见到这样的情景立刻又掉下泪来,齐紫皓察觉到动静,扭头见是两人,一句话没说,又回头看着莫玥。

莫少恒上前,看着自己毫无生气的妹妹,一股立刻红了眼眶,齐紫皓没有看他,只是抬手抚了抚莫玥的鬓角平静的道,“抱歉,这次是我思虑不周,才让她陷入险境……”

莫少恒一把抓住齐紫皓的衣领怒道,“这是一句抱歉的问题么?如果我妹妹……”

他后面的话再说不出来,因为齐紫皓的平静无波的眼神陡然间锐利的仿佛能将人射穿,这是莫少恒第一次正面对上齐紫皓的气势,即使在盛怒之下也无法招架。

“不会的。”齐紫皓捏着他的手,直直的看着他一字一顿的道,“玥儿不会有事的。”

莫少恒再说不出话来,颓然的松了手望向莫玥,三个人就这样站在床前相对无言,一直到午饭时间,有人来叫他们吃饭,莫少恒被孟意拉走,齐紫皓却坐着没动。

齐恪霄带着沈妈妈往福寿堂而去,这两天要是齐紫皓不在,他基本上都在福寿堂吃饭,路过一个回廊的时候听到几个丫头在闲聊。

因为在回廊的拐角处,几个丫鬟并看不到来人,齐恪霄听到是跟自己有关的内容,就顿住了脚步,沈妈妈犹豫了一下,终是没有出声。

……

“……最可怜恐怕还是五少爷,夫人现在还昏迷着,侯爷就已经忽略五少爷了,要是醒了,侯爷对夫人那个宠法,十少爷和五小姐肯定是府里的头一份子。”一个丫鬟道。

“还用等夫人醒来么?现在就是头一份子了。”另一个丫鬟接口,有点神秘的道,“我听说,侯爷竟然亲自抱了十少爷和五小姐呢……”

“唉……”又一个丫鬟叹了口气道,“夫人没醒就算了,要是夫人醒了,以后五少爷的日子就难过了,夫人以前那是没有自己的孩子,需要利用五少爷在府里站稳脚跟,现在有了自己的亲生孩子,肯定不会让五少爷挡了十少爷的路。”

“禾儿你个死丫头!不要命啦!”第一个丫鬟惊呼道,“你怎么能随便说这种话!?”

被唤作禾儿的丫鬟满不在乎的道,“知道啦,知道啦,后宅大院里这种事情还少么?你们敢说你们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第一个丫鬟叹了口气道,“俗话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谁让先头的夫人早早去了呢……”

“不说别的,就说陆国公府,一个受宠的姨娘就把两个嫡子弄没了。”禾儿道,“现在陆国公的爵位十有八九要落在那姨娘的庶长子头上了。”

“那你们说将来这侯府的爵位……”第二个丫鬟犹疑的小声问道。

“那可说不准了,”禾儿神秘的道,“要看夫人能不能醒了……”

齐恪霄听到此处对沈妈妈道,“去看看是谁在那里,绑了送去母……送去父亲那里。”

沈妈妈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那三个丫鬟已经听见声音,慌慌张张的跑出来,见是齐恪霄,吓得脸色大变,急忙跪在地上求饶,“奴婢知错,求五少爷开恩。”

沈妈妈就有些犹豫,五少爷还不太懂事,这种事情不太好告诉侯爷吧……

齐恪霄见她不动,紧绷着一张小脸,竟隐隐有些严厉的意味,“怎么?我的话不算数么?”

沈妈妈一惊,急忙告罪,“妈妈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不用只是了,那就送去父亲那里吧。”齐恪霄说罢转身往回走,“是对是错,父亲自己会判断。”

三个丫鬟吓得面如土色,拼命的磕头求饶,她们说的话要是被侯爷知道了,肯定小命不保。

禾儿也吓破了胆,她为自家主子做了无数次这样的事情,却没想到这位少爷的反应如此不同,不是满腹心事的悄悄走开,回去想办法,竟是直接拿了她们开刀。若是自己被送到侯爷那里,侯爷肯定会查到小姐那里去……

想到闫若的手段,禾儿浑身抖得厉害,把头在青石砖上磕的砰砰直响,“五少爷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齐恪霄看着她额角的血迹,皱了皱小眉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就坚定下来,“带过去。”说罢,不再看三个丫鬟,径直往回走。

沈妈妈急忙跟在身后,迟疑了半晌,终究是没有开口,反正是去找侯爷而不是去找夫人,正好由此给侯爷提个醒也是好的,不能为了十少爷而亏待了五少爷。

齐紫皓听到春兰报说齐恪霄在西次间等着有事禀报还惊讶了一下,待看到亭中跪着的三个身形狼狈的丫鬟时,神色就严肃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齐恪霄对齐紫皓行了礼,让扇儿把三个丫鬟刚刚说过的话都学了一遍,齐紫皓越听脸色越沉,冷冷的扫了三个丫鬟一眼,目光扫到禾儿时顿了一下,眯了眯眼睛,先叫了夜阑将人押了下去。

处理完三个丫鬟,齐紫皓看向齐恪霄,表情已经柔和下来,对他招了招手道,“到爹这里来。”

齐恪霄一怔,随即眼中透出几分欣喜,他还从来没有叫过父亲爹爹,先开始是生疏,后来好像已经形成了习惯,不好改口了。

齐恪霄走到齐紫皓面前,齐紫皓摸了摸他的头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们说的话你不相信么?”

齐恪霄皱起眉头认真的道,“母亲说过,‘小人多谗言,大志无所惧’,若是想要,就去努力争取,自己争取到的,谁也抢不走。而且母亲明明对我很好,父亲也从未忽略我,还带我看弟弟妹妹,她们却胡说八道,言语间对母亲多有诋毁,可见她们说的都是谗言。”

“战国赵王听信谗言,杀害大将李牧,很快赵国灭亡;春秋吴王夫差听信谗言杀害伍子胥,不久吴国被越过所灭;南宋高宗听信谗言杀害岳鹏举,致国家生灵涂炭,百姓苦不堪言。”齐恪霄道,“若我信了丫鬟们的谗言,轻则对母亲和父亲心生嫌隙,重则导致齐家心散。所以这种喜论谗言的小人,绝对不能姑息。”

齐紫皓震惊的看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一样。他还以为他只是因为丫鬟非议主子而处置,然后歪打正着让他抓住了蔷薇院的把柄,却没想到他小小年纪,竟然想得如此透彻,这些道理对一个还不到八岁的孩子来说,实在不简单。

“这些都是你想的?”

齐恪霄摇摇头道,“是母亲教我的……”

齐紫皓知道莫玥经常陪齐恪霄玩游戏,给他讲故事,却没想到讲的竟然是这些……

怪不得她不论多忙都不会忽略霄哥儿,快临盆的时候也总是叮嘱他要记得照顾霄哥儿的情绪,原来她都想到了,他都不知道她将霄哥儿教得这样好,一边保护他,一边教会他去判断,学会去战斗……

玥儿……玥儿……我顾不到的地方你全都为我打理好了,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怎么能没有你……

齐紫皓眼睛涩的厉害,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她仿佛已经融入了他的生命,成了他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没了她的人生,他无法想象……——

119

齐恪霄见齐紫皓表情黯然,忐忑的道,“父,父亲,是不是孩儿说错了?”

“不,”齐紫皓回过神来,赞赏看着他道,“你做的很好。”

这还是齐紫皓第一次这样夸奖他,往常父亲都只是点点头,或者嗯一声。齐恪霄愣了一下,很快就抿紧嘴唇以防自己的嘴角咧开。

到底还是个孩子,齐紫皓目光软了软,很快又变得严肃,俯身对上齐恪霄的眼睛,认真的道,“记住,侯府的爵位是你的,除非你不要,否则谁也抢不走。但继承爵位的同时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你要负责照顾好弟弟妹妹和齐府所有的人,包括你祖母和母亲,你明白么?”

齐恪霄虽然还不明白这其中的重大意义,但能感觉道父亲的郑重,于是认真的点了点头,“孩儿明白。”

齐紫皓欣慰的点点头,“今天的事情就做的很好,以后遇到任何事情都可以直接来问我。”

齐恪霄点头。

齐紫皓抬头看了一眼跟在齐恪霄身后的沈妈妈,目光有些严厉,“你应该知道霄哥儿对齐府来说意味着什么吧?霄哥儿小小年纪都能想明白,希望你拎清楚些,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齐紫皓的本意是想敲打敲打沈妈妈,毕竟闫若对霄哥儿出手,沈妈妈必定是避不过的角色,虽然

她是老夫人亲自为霄哥儿挑的,人是差不了,莫玥嫁进来的这一年多她的表现也可圈可点,但架不住有人挑拨离间。

沈妈妈却想到自己刚刚的那些小心思,顿时羞愧不已,急忙称是。

送走齐恪霄之后,齐紫皓又回到耳房,看着和他离开时一般无二的莫玥,那种心脏被揪紧的窒息感再次袭来,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玥儿,你不会丢下我的对不对……

莫玥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见她穿着吊带背心和牛仔裤,头上还裹着头巾在哥哥的办公室里画画,哥哥夹着文件夹从门外进来,无奈的看着她道,“你一天不给我捣乱就不舒坦吧……”

她嘿嘿的笑,缠着哥哥撒娇,想要去旅游。

哥哥敲了敲她的头道,“下周事情就不多了,我请年假,一起去吧。”

她欢呼一声,收拾了画具去了外面找朋友,出了门看到外面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却觉得有些恍惚,仿佛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抬手覆上胸口,这里也有些不对劲,仿佛被谁挖去了一块,空荡荡的难受的厉害。

那一周,她和朋友到处疯,似乎感觉憋了很久,要使劲的放纵一下,然而心中那空落落的感觉却如影随形,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可是仔细想的时候又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终于到了去旅游的日子,她托着行李等在门口,哥哥开着大红的敞篷车停在她面前,那种恍惚的感觉又来了,隐约间觉得应该驶出来一辆马车才对……

对,马车,丫鬟,婆子……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

“想什么呢!”哥哥揉了揉她的脑袋,“快点上车!”

她摸着自己的头怔怔的看着哥哥,哥哥的脸与一个人的脸重合,那个人也喜欢这样揉她的脑袋……

“玥儿……玥儿……”

带着金属质感的醇厚声音响在耳侧,莫玥浑身一震,齐紫皓!对了,她刚生完孩子!

莫玥的手指动了一下,齐紫皓猛然间瞪大眼睛,“玥儿!”

齐紫皓紧紧的盯着她的脸,生怕刚刚的动作是错觉。

莫玥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的睁开眼睛……

“玥儿!玥儿……”齐紫皓的声音发颤,半晌才反应过来,猛然扭头冲着外头喊道,“麦儿!苗儿!快进来,夫人醒了!”

莫玥却想起孩子,有些急切的道,“孩子们呢……”开口才发现嗓子哑的厉害,只几个字说出来就刮得嗓子生疼。

“孩子们都很好,你先别说话。”齐紫皓紧紧的握着她的手,仿佛担心她会凭空消失一样,“你先喝了药,之后再看孩子。”

麦儿已经挑了帘子进来,身后紧跟着春兰和夏荷,三人看到莫玥睁着眼睛,立刻都红了眼眶,春兰哭道,“夫人,您终于醒了……”

莫玥有些疑惑的看着她们,夏荷哽着声音解释道,“您产后血崩,昏迷了三天……郑老说今天您要是再不醒来,就……”

莫玥感觉到握着她的手微微颤抖,扭头看向齐紫皓,他的下巴上都是青青的胡茬,此刻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原来她睡了这么久么,莫玥忽然有些心疼。

“夫人,先把药吃了。”麦儿上前道。

“我来吧。”齐紫皓从麦儿手里接过药碗,一勺一勺的喂她吃下去。莫玥喝完药的时候,郑老也来了。仔细的把过脉之后,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好在那稳婆只来了一下,总算没什么大碍了,不过这两年不宜再要孩子。”

齐紫皓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郑老见他然紧绷着脸又道,“放心,现在好好静养,过一段时间再调养着,最多两年,就完全没事了。”

大家全都松了口气。

“这件事情暂时先不要外传。”齐紫皓开口吩咐,声音有些沙哑。

众人领命之后,看着齐紫皓的脸色,都识趣的退了下去。

莫玥有些吃力的抬手摸了摸齐紫皓的憔悴的脸颊,哑着声音道,“很久没睡了吧?”

齐紫皓握住她的手,听着她的声音,忽然有一种流泪的冲动,她还在,她还在,下半辈子还能陪在他身边……

齐紫皓俯下身来紧紧的抱住她,哑着嗓子在她耳边呢喃,带着惶恐和无助,“玥儿,玥儿……”莫玥就感觉到滚烫的液体流入脖颈。

莫玥不由红了眼眶,伸手抱住他的头,侧头细细的吻着他的额头,轻声应道,“我在,我在……”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为耳房里静静相拥的两人镀上一层橘色的光晕,仿佛是一副美丽安宁的画卷,可以静到天荒地老。

黑夜吞没最后一丝亮光的时候,齐紫皓终于坐起来,摸了摸她的脸颊道,“我去抱孩子。”

莫玥的眼睛就亮起来,孩子出生三天了,她却还没见过。

春兰点起灯来的时候,齐紫皓也抱着孩子进了屋,莫玥靠在床头,来不及惊讶他熟练的动作,就被他怀中小小的一团吸引,忍不住探头看过去。

齐紫皓见她急切的模样,不由笑了笑,快走两步到了床边,把孩子递到她面前,这两天孩子已经长开了些,红润润的,不像刚出生那会儿皱巴巴的一团。

这就是把自己折腾的够呛的宝宝么?莫玥看着他沉睡的小脸,心软成一团,伸手去接孩子,“这是小的么?怎么这么一点?”

“托住脖子……还有屁股……”齐紫皓一边教她怎么抱孩子,一边笑道,“这是哥儿,姐儿比这个还小。”

到底母爱天性,莫玥手忙脚乱了一会儿,就稳稳的把孩子抱好,比齐紫皓那会儿要强多了。

齐紫皓又转身去接奶妈怀里的孩子,莫玥看着几乎躺在他掌心里的小不点,心疼的不行,“这也太小了,会不会有事?”

齐紫皓抱着小的在她床边坐下来,笑道,“没事,郑老早就看过了,虽然看着不大,但小家伙康健的很。”

莫玥放下心来,就见她怀中的哥儿嘟了嘟嘴,小手动了动,莫玥的嘴角不自觉的翘起来,忍不住握住他的小手摇了摇,又伸手戳了戳他的小脸,再然后就额头,鼻子,嘴巴……最后终于成功的把孩子吵醒了,小家伙嘴巴一撇就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莫玥被吓了一跳,嗓门真亮,齐紫皓已经习惯了他的大嗓门,倒是他怀中的姐儿被吓了一跳,也撇了撇嘴哭起来,不过她的哭法比哥哥秀气多了,小猫一样哼哼了两声,齐紫皓急忙抱着哄了哄,很快就安静下来。

莫玥怀中那个却有点难办,哭得震天响,齐紫皓无奈的把自己怀中的孩子先递给奶妈,又伸手把莫玥怀中的接过来,站起来在地上晃了两步,那孩子就神奇的止住了哭声。

莫玥惊奇的瞪大眼睛,见那小家伙躺在齐紫皓怀里,委屈的“哦哦”了两声,齐紫皓望着儿子湿漉漉的小眼睛,表情温和的能滴出水来,柔声笑道,“怎么,娘亲欺负我们哥儿了?”

孩子仿佛回应般又“嗯嗯”了两声,齐紫皓不由笑出声来,莫玥在一旁看着不禁有些吃味,对奶妈伸手道,“把姐儿给我。”

奶妈把姐儿递过去,莫玥抱在怀中几乎感觉不到分量,这个也醒了,双手凑在嘴边,乖巧的看着莫玥。莫玥都要被她看化了,低头蹭了蹭她的脸颊道,“还是我的女儿贴心……”

齐紫皓失笑,抱着孩子坐过去,“先起个名字吧,总不能一直哥儿姐儿的叫。”

“名字还没起好?”莫玥疑惑的问道,孩子出生前,两个人可是男孩、女孩的名字分别准备了两个……

齐紫皓笑道,“不是等着跟你商量么?我自己起了你醒来不得闹我?”

莫玥看着他深邃的眸子,想象着他惶恐的等她清醒的模样,胸口涌上一股热流,泪盈于睫:“齐紫皓……”

齐紫皓立刻坐到床边,柔声道,“怎么又哭了?”说着,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抹去莫玥眼角的眼泪,“都当娘的人了,也不怕孩子们笑话。”

齐紫皓话音一落,他怀中的小人儿就又“哦哦”起来。

莫玥破涕为笑,伸手点了点他的小鼻子道,“你懂什么?乱凑热闹。”

齐紫皓也跟着笑起来,“我看这个像你,一看就是个淘气的。”

……

因为名字都是准备好的,所以两人也没费多大功夫,哥儿叫齐恪霁,姐儿就叫齐雯,寓意将来生活快乐多彩的意思。这也是莫玥的坚持。

本来莫玥给女儿起的名字是乐字,齐紫皓当初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虽然早就明白自己的妻子心胸豁达,但心头还是止不住发热,多少公卿世家因为爵位而争得头破血流,弄的家里鸡犬不宁,可她却连想都不想,他不禁再一次庆幸自己娶了个好妻子。

最后还是齐紫皓坚持把“乐”字改成“雯”字,虽然女儿家一般不会排辈份,但他要人知道,他有多喜欢这个孩子。

而且,莫玥虽然不要,但都是他的孩子,他自然不会少给——

120

莫玥毕竟才醒来不久,很快就累了,齐紫皓送了两个孩子回暖阁,顺便洗了个澡把自己收拾了一番,就又回到耳房坐在莫玥床边,握住莫玥的手。

莫玥刚刚睡着立刻就被惊醒了,抬头就看到齐紫皓发青的眼圈,照理说,坐月子期间,他是不应该和她睡在一起的,可是……看着两人十指交握的手,莫玥往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道,“睡这里吧。”

齐紫皓犹豫了一下,到底觉得困的厉害,又不想离开她,就脱掉外袍上了床,抱着她没一会儿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半夜的时候,莫玥被热醒了,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火炉之中,头顶是粗重的喘息,喷到她的脸上觉得火热,莫玥一惊,立刻睁开眼睛,抬头就见齐紫皓脸色酡红,莫玥摸了摸他的额头,触手火热。

“齐紫皓!”莫玥急忙坐起来,使劲摇了摇,齐紫皓痛苦的皱了皱眉,却没有醒。

这个时代的高烧可是能要人命的!莫玥慌忙对着外面叫道,“来人呐!”

麦儿和苗儿就守在外面,听见莫玥的呼唤立刻就挑帘子进来,看到齐紫皓的情形显然也是一惊,麦儿急忙上前给他把脉,苗儿跑出去去找郑老。

麦儿拿着冷毛巾有些踌躇,莫玥疑惑的看着她,麦儿有些尴尬的道,“您,您现在不能碰冷的东西。”

莫玥这才反应过来,麦儿直接为齐紫皓冷敷有些逾矩,她又不能碰冷水,莫玥看着齐紫皓紧皱的眉头,也顾不上其他,“医者父母心,你敷便是了,不用在意。”

麦儿这才动手,可即便如此,额头和脖子已经是极限,再往下,不是她对齐紫皓不尊重,而是为难她一个女孩子了。

莫玥急得发慌,忽然眼睛一亮道,“去拿酒,快点,越烈越好。”

麦儿也反应过来,立刻就跑了出去,很快就抱着一坛子酒进来,顺便递给莫玥一个包着棉花的棉布球,最上面带着一个把,沾酒的时候莫玥也不会湿了手。

麦儿把酒倒在碗里放在莫玥身边就退了出去,莫玥也不迟疑,利落的扒开齐紫皓的中衣开始给他用酒擦身。

等郑老来的时候,莫玥已经给他全身都擦了一遍。

郑老给齐紫皓把了脉,叹了口气道,“这是这些日子心弦绷得太紧了,再用酒擦几遍身,烧褪了就没事了。”

说罢好奇的看着莫玥道,“烈酒退烧是西北的土方子,你怎么会知道?”

莫玥一愣,她见麦儿没有任何疑惑的跑出去,还以为这个已经普及了呢。现在郑老问到,也只能回道,“忘记在哪本杂书上看过了……”

郑老疑惑的看了她一眼道,“你看得书涉猎范围倒是挺广。”

莫玥心虚的笑了笑,“我哥哥书多,我无聊的时候喜欢乱看。”

莫少恒可是三元及第的状元,郑老不疑有他,打了个呵欠道,“我这一把老骨头这两天都要被你们折腾散了,回去睡觉了。”

*

齐紫皓高烧了半宿,麦儿苗儿几个来回跑,再加上郑老的阵仗,又是在耳房,玉曦院众人都以为是莫玥终于挺不过去了。

蔷薇院,闫若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干脆坐起来望着窗外发呆。

“小姐?”睡在脚踏上的漪云也没睡,应该说蔷薇院的人都不太能睡的着,也许今天晚上过去之后,她们的身份就终于可以水涨船高了……

对面小榻上的漪水也坐起来,半晌,小声的道,“听说傍晚的时候那边就折腾起来了,侯爷还抱着十少爷和五小姐去耳房了……会不会是夫人回光返照……”

虽然大家都醒着,但却没有人回答她,屋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过了一会儿,闫若忽然问道,“禾儿还没有回来么?”

“没有,”漪云迟疑的道,“奴婢已经打听过了,说是下午的时候五少爷听到三个丫头嚼舌根,就绑了送去侯爷那里,侯爷也没说什么,只让夜阑押了下去。”

闫若没说话,漪云不禁觉得脊背发冷,急忙道,“奴婢想,禾儿应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否则五少爷怎么会绑了她,况且侯爷也没审问……”

“可是,我冒不起那个险……”闫若淡淡的开口,直直的盯着漪云,即使在黑暗之中漪云也能感觉到那冰冷的目光,立刻就白了脸……

齐紫皓到底底子好,天色微微发亮的时候,他的烧终于完全褪了下去,莫玥松了一口气,叫来麦儿照看着,自己撑不住倒头睡了。

齐紫皓却很快醒过来,只觉得嗓子发干,渴得厉害,刚一坐起来又觉得头痛欲裂。

在床边打盹的麦儿一听到动静就醒了,见齐紫皓坐了起来,立刻将温着药端过来,小声道,“您高烧了一夜,郑老说让您醒了之后把这碗药喝了。”

齐紫皓揉了揉额头,看向旁边的莫玥,发现她的脸色不太好不由皱了皱眉头,麦儿见状解释道,“夫人照顾了您半宿,刚刚睡下。”

齐紫皓摸了摸莫玥的额头,接过麦儿手里的药一口饮尽,又喝了两杯水才觉得好受了些,轻手轻脚的起身,穿上外袍出了门。

晨曦之中,两个单薄的人影跪在台阶下,齐紫皓不由皱起眉头。

一夜的高烧让他看起来十分憔悴,嘴唇也发白干裂,因为怕打扰到莫玥,衣服也是匆匆裹在身上,因此看起来有些凌乱,此刻眉头皱起,更显颓废。

闫若看到齐紫皓这个样子,虽然有点不是滋味,但也越发认定莫玥是挺不过去了,压下心中的窃喜,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看向来人,接下来她要打的可是一场硬仗。

齐紫皓走到两人面前,看着闫若问道,“在这里干什么?”

闫若脸色苍白,一双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眼底还有泪意,眉头紧皱,几乎要将下唇咬出血来,痛苦的闭了闭眼,伏下身去,颤声道,“妾身御下不严,身边的丫头挑唆五少爷,企图扰乱家宅,妾身前来领罪。”

齐紫皓这才想起昨天齐恪霄绑来的那几个丫鬟,看着伏在地上的人影,不由冷冷的扯了扯嘴角,反应还真是快!

“一切都是奴婢的错!”旁边一直默默跪着的漪云膝行两步,爬到齐紫皓脚边哭道,“是奴婢见不得小姐受委屈,才自作主张让禾儿去五少爷面前乱嚼舌根的……侯爷,小姐,不,姨娘她什么都不知道……”

“你给我住嘴!”闫若严厉的斥道,声音却又哽咽起来,两行清泪沿着脸颊蜿蜒而下,“你从小就跟着我……你,你怎么能这样害我……夫人明明于我有恩……”说到最后,已经是泣不成声。

漪云“砰砰”的朝着闫若磕了三个头,也哭的伤心欲绝,“正因奴婢从小跟着您,才因为您委屈而气不过,小姐您明明身份高贵,又有才华,值得最好的……”说到这里又转过来对着齐紫皓磕了三个头,额上已经见了血,加上满脸的泪水,看起来凄惨无比,“一切都是奴婢自作主张,昨天禾儿没有回来,被小姐发觉,如今小姐都知道了,奴婢也无话可说,只求侯爷看在小姐亲自送奴婢过来的份上,不要为难小姐,一切责罚都由奴婢一人承担……”

“漪云……”闫若忍不住哭出声来,泪眼婆娑的仰头看向齐紫皓,语气悲伤中带着坚定,“漪云是妾身的丫头,妾身也有责任,妾身愿意受罚!”

齐紫皓不由皱了皱眉,这个女人,确实够聪明,也够狠,这一招壮士断腕,即使他从禾儿那里撬出什么来,她也能撇的干干净净……

闫若看着齐紫皓没什么松动的表情,想到可能马上就要“离世”的莫玥,咬了咬牙,又朝着齐紫皓磕了两个头道,“在夫人生死未卜之际,妾身的丫头却做出这种事来,妾身实在无颜来见侯爷,妾身愿意青灯茹素,侍奉佛祖一年,为夫人,为齐府祈福……”

“小姐!”饶是漪云惊讶的叫了出来,“您不能如此!”

青灯茹素!齐紫皓挑了挑眉,不得不说,这女人确实有些魄力,若不是之前已经清楚的了解了她的阴谋,这一刻即使是自己肯定也会动摇吧。

既然已经把自己摘出来了,她有的是时间来慢慢和他磨,何必要青灯古佛呢,即使是一年,但对一个十五六岁,而且是养尊处优长大的少女来说,可是相当艰苦的事情。那么,也就只有真心愧疚,诚心祈福这一个理由了。

这样一来,任谁也会怀疑一下,自己以前是不是错怪她了吧……

可事情从来都是置之死地而后生,闫若需要的就是他这一下的犹豫,不仅可以扭转之前对她的印象,还可以更进一步赢得自己的信任。

闫若趴在地上,几乎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这一步棋走的极为冒险,若成功,她说不定很快就能登上正妻之位,若失败……闫若咬了咬牙,不过就是一年,这一年中,虽然不能成为正妻,但侯爷要祭奠莫氏的牌位定然要去佛堂,她还可以顺理成章的陪侯爷一起承受丧妻之痛。

明年这个时候她也不过才十七岁,而且那个时候莫氏也去世快一年了,侯爷差不多也可以放下,而自己又有了陪伴的情谊……

虽然艰苦又有些漫长,但也未尝不是一个好法子……

进可攻退可守,还真是想的美!齐紫皓讽刺的扯了扯嘴角,计是好计,可惜,她的如意算盘注定要落空了……

既然她自己磨好了刀递过来,不宰她一刀实在是说不过去……

121

齐紫皓看着地上的闫若,淡淡的道,“既然你如此诚心,就回去收拾一下吧,明天我就派人送你去大佛寺。”

闫若一惊,猛然抬起头来,不是应该在家里的佛堂么?怎么要送去庙里!!

齐紫皓看着她不可置信的表情,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讥诮,“怎么?反悔了?”

闫若真的慌了,事情完全没有往她想象的方向发展,不由抓住齐紫皓的衣袍下摆道,“据妾身所知,大佛寺是权贵之家送失德女眷的去处……”在莫氏昏迷不醒的情况下,她却被侯府送去了大佛寺,让人会怎么想?她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你不就是因为失德前来领罪的么?”齐紫皓打断她,居高临下的挑了挑眉道,“难不成只是来做戏,在这个档口换取我的信任好能被顺利扶正?”

他从头到尾就没有一丝的动摇!闫若忽然意识到,自己选错了时机,莫氏出了事,侯爷正是伤心的时候,即使没有证据,此刻也正对闫家恨之入骨,她却这样撞上来,不是正撞在枪口上吗!

想到这里,闫若心中万分懊恼,脑中却是急转,她绝对不能去大佛寺……

“侯爷,您真的错怪小姐了!”漪云又哭起来,“真的都是奴婢一人之过……求您放过小姐……”说罢又扑到闫若面前哭道,“都是奴婢害了您……”

漪云的哭诉为闫若争取了些时间,闫若很快就冷静下来,换上一脸悲愤的表情,直起身来,无畏的迎上齐紫皓的目光,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原来,侯爷也不过如此,您就那么怕闫家?怕到宁可错杀也不愿放过?”

不等齐紫皓说话,闫若就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因为跪太久的原因,有些吃力,踉跄了两下才摇摇欲坠的站住,她微微抬头,一反往日的俏皮柔顺,直直的盯着齐紫皓,语气中带着些怒意,“您不接近妾身,误会妾身,甚至厌恶妾身,妾身都能理解,毕竟,妾身是闫家人,而且进齐府也给侯爷和夫人添了不少麻烦,对于这一点,妾身也心存愧疚,但妾身想着,日久见人心,妾身把该做的都做了,侯爷终有一日能明白妾身的心,但现在看来,侯爷竟是如此是非不分,甚至连了解都不了解就给妾身扣上些莫须有的罪名……”

说到这里,闫若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和无助,看起来十分脆弱,“妾身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侯爷如此痛恨,妾身身不由己,不过是想在齐府寻找一片安身立命之地,为什么会如此艰难……”

然而这脆弱的神情不过转瞬即逝,很快她的眼中透出坚毅的神色,“送妾身去大佛寺的事情,还请侯爷三思。哪怕是去家庙,妾身也是愿意的,但妾身本身就身份尴尬,侯爷在此时将妾身送去大佛寺……人言的可畏……妾身不想再体会一次了……况且,妾身虽然已经是齐府的人了,但闫家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妾身受辱……想必太后姑奶奶和三叔正愁着没办法插手齐家之事。”

是的,她还有闫家,虽然很多小事闫家不宜干涉,但要送她去大佛寺,闫家可不会不管,届时,没了莫氏挡在前面,即使侯爷不愿,这侯府的正妻之位也是她的,想到这里,闫若又有了些底气,她料定齐紫皓绝对不会愿意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舌灿莲花也不过如此吧,齐紫皓不由感叹,明明是她自己不想去,倒完全一副替他着想的样子……

不过,她到底还是乱了阵脚……

齐紫皓忽然勾了勾嘴角,眼底露出一丝笑意来,闫若愣了一下,心中生出一股狂喜,却听他淡淡的道,“既然如此,你今天就准备一下,明天去家庙吧。”说到这里,抬抬下巴指了指漪云,对身后的婆子道,“把她绑了送去前院交给夜阑。”

闫若呆呆的看着齐紫皓离开的背影,半晌反应不过来……

回到蔷薇院,闫若第一次失控的摔了一套茶具,气得浑身发抖,她牺牲了从小跟到大的漪云,竟然还是着了齐紫皓的道!这个男人到底是多么冷血!?

莫玥整整睡了一天,到傍晚的时候才醒过来,刚喝完药,齐紫皓就进来了,莫玥仔细端详了他一下,发现他的脸色已经好多了,等他在床边坐下来的时候,又不放心的摸了摸他的头,这才笑道,“看样子是没事了。”

齐紫皓把她的手从额头上扒下来,握在掌心缓缓的摩挲,“不过是发个烧,两碗药下去就没事了,不用担心,倒是你,要好好调养,不要让我担心。”

莫玥想到她醒来时见到的齐紫皓的样子,就有些心酸,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霄哥儿呢?这几天也担心坏了吧?”

齐紫皓想起霄哥儿对那几个丫鬟的处理,伸手将莫玥揽进怀里,“这会儿应该在暖阁看霁哥儿和雯姐儿你呢,玥儿,你把他教的很好。”

莫玥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道,“发生了什么事?”

齐紫皓就把三个丫头乱嚼舌根,齐恪霄如何处理,并说的那番话说了,末了感叹道,“也难为他能想明白这些事情。”

说实话,莫玥也有些震惊,她确实一直在防范有人挑拨她和齐恪霄之间的关系,所以有意识的给齐恪霄灌输这种不轻易听信别人乱说的思想,没想到他做的这样好。

“霄哥儿生性纯良,又聪明有担当,会是一个好哥哥,好世子的。”莫玥欣慰的叹道。

齐紫皓没说话,只紧紧的抱着莫玥,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莫玥默默的靠在他怀里,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过了一会儿,齐紫皓把闫若的事情说了,听到齐紫皓要送闫若去大佛寺的时候莫玥挑了挑眉,待听到最后他同意闫若去家庙的时候,不由笑出声来,“你一开始就打算送她去家庙的吧,把她送去大佛寺,闫家怎么会善罢甘休?”

齐紫皓学着她的样子挑了挑眉道,“人家都警告我了,并表示自己想去家庙,我哪里敢不从。”

莫玥大笑,“狡诈!”

闫若能想到的问题,齐紫皓怎么会想不到,看来闫若当时真的是慌了,不然这么简单的道理,竟然没反应过来,就乖乖的钻了套子……

齐紫皓办事的速度十分快,当下就吩咐魏总管在宗祠旁收拾出一间屋子来,并挑好了婆子。

第二天一早,两个婆子就等在蔷薇院门口,见到闫若身后跟着漪水和另外两个丫头,一个婆子道,“既然是侍奉佛祖,清苦方显诚心,今后我们两个老婆子会服侍姨娘,其他的人就不必去了。”

温妈妈急得眼眶都红了,“两位妈妈,我们姨娘从小都没受过苦,这次要呆整整一年……丫头不行的话,让老婆子跟着行不行?”

那婆子打量了温妈妈一眼,笑道,“侯爷跟我们说,闫姨娘是为了给夫人祈福,才自愿青灯古佛一年,让老婆子们好生伺候,老婆子可是对姨娘打心眼里佩服,怎么会有半点怠慢,但听妈妈这么一说,姨娘倒像是被罚进去的。”

温妈妈赔笑道,“妈妈说的哪里话,只是老婆子我心疼姨娘罢了,她从小娇生惯养的,如今乍一过去,连个用惯手的人都没有。”温妈妈一边说,一边给那婆子递了个荷包。

那婆子收下荷包笑道,“妈妈别担心,侯爷可是郑重嘱咐过的,婆子们绝对不会怠慢了姨娘,虽然你们不能跟过去,但开始这些日子,也可以每天去看看,以后,一个月也可以看两次。”

这意思,还是不能跟着去了……而且,听起来怎么像关押犯人一样,温妈妈心中焦急,可是完全没有任何办法。

闫若望向玉曦院的方向,袖子下的的手帕几乎要绞烂了……齐紫皓,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为今天的所作所为后悔!

八月二十,两个孩子满月,莫玥也终于从耳房搬到了正房,大夏天的坐月子实在是件痛苦的事,莫玥狠狠的泡了两个时辰,换了两浴桶水才觉得浑身舒爽了。

齐紫皓等在内室,等到莫玥从净房出来,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将人按在床上狠狠的亲了一回。

实在不能怪他表现的像只饿狼,莫玥生产前虽然也守着,但每天亲亲抱抱,莫玥偶尔还会用手帮他纾解,结果坐月子的时候开头两天还好,到后来就完全不让他碰了,晚上都不准睡在耳房。

一个月连肉沫都没有尝到的齐紫皓这一碰差点就擦枪走火了,还是姨娘们过来请安才让他放了手。

莫玥平复了一下,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双颊绯红的自己,不由横了齐紫皓一眼,齐紫皓走到她身后,环住她的腰身,低头咬她的耳朵,“怎么?想继续?”

莫玥笑着拍了一下他的手笑骂,“色狼!”

齐紫皓失笑,惩罚般咬了咬她的耳朵。

122

如今齐府的姨娘就剩下白姨娘和孙姨娘两个,白姨娘还是老样子,低眉顺眼十分规矩,如果不是请安的时候能看到,莫玥几乎要忽略这人了,倒是孙姨娘看着比往日低调了许多,她比起秦姨娘和闫若来当然算不上闹腾,但总是有些小心思,比如秦姨娘挑衅她的时候会幸灾乐祸,闫若来的时候老是瞅着机会巴结奉承,如今想是看到了两个人的下场,被吓着了。

不得不说,没了闫若,莫玥陡然松快了不少。

早饭过后,客人陆陆续续的上了门,因为洗三的时候大肆操办过,所以两个孩子的满月就没大办,只请了齐府的通家之好过来做客。

孟意自然也来了,还带着莫琪,莫琪的变化很大,虽然还和以前一样腼腆,但眉宇间的郁色已经一扫而空,看着明朗了很多,整个人都靓丽起来。

莫玥打量了她两眼笑道,“看样子过的不错。”

莫琪笑着点点头,眼中满是感激,成婚之后,她更能明白莫玥对她这一番安排的苦心,也知道了娘家的重要性。莫琪郑重的对莫玥和孟意福了福道,“莫琪多谢大嫂和大姐。”

“自家姐妹,不用客气了。”莫玥笑道。

中午的时候,莫玥把两个包在红包被里的小家伙抱了出来,一个月的时间两个小家伙已经长得白白胖胖了,爱哭鬼霁哥儿一如既往的活泼,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滴溜溜的看着逗他的人,人家跟他说话,他必然哦哦两声,逗的众人哈哈大笑,那些个年纪大些的,都稀罕的不得了。

小不点雯姐儿则一如既往的乖巧,把自己的小手放在嘴边,安静的看着哥哥耍宝。被瀚哥儿折腾的头疼的孟意爱极了她这副乖巧的模样,抱在怀里舍不得撒手。

众人逗了一会儿孩子,就听夜阑来报,侯爷让把孩子抱过去。正抱着霁哥儿逗弄的何老太君对老夫人道,“还说侯爷稳重,这就迫不及待的要炫耀了。”

老夫人被逗的哈哈大笑。

虽然没有大办,但毕竟是两个孩子的吉日,这份热闹传遍了整个齐府,包括远在偏僻角落的家庙。

家庙里,闫若盘腿坐在蒲团上念经,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单薄了不少,听到郑婆子叫她去吃饭不由皱了皱眉,吃斋念佛实在比想象中的艰难许多,不说枯燥无味的诵经,现在她看到素斋就反胃。

又不能不吃,闫若又默默的想了一遍齐紫皓淡漠的脸,起身往厢房走去。

桌上丰富的食物把闫若吓了一跳,盯着一条鲤鱼不由口内生津,她有多久没沾过荤腥了……但理智告诉她,这是不可以的。

闫若有些严厉的看向两个婆子,“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郑婆子也不恼,笑呵呵道,“姨娘别着急,这可都是素斋。”

“素斋?”闫若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好的素斋确实能做出各种模样来和味道来,只是这可是极费工夫的,今天怎么会吃这个?

另一个刘婆子解释道,“今天十少爷和五小姐满月,吕伯爵府家的何老太君茹素,所以老夫人专门请了擅做素斋的厨子来。”

怪不得今天能隐隐听见些嘈杂,闫若有些恍惚,才过了一个月么……她怎么觉得已经过了半年那样漫长,除了开始两天的时候,温妈妈和漪水来看过她,即使来了,这两个婆子也必定一个人看着,绝对不会让她们又单独说话的机会,后来两个人就不准来了。

家庙里只有她和这两个老妖婆,然而她们在她面前从来不说什么,嘴紧得很,现在她自己都快觉得与世隔绝了。

闫若坐下来,一边吃饭,一边不着痕迹的问道,“置了多少桌席面?听着很热闹的样子。”

刘婆子笑道,“夫人说小孩子要惜福,洗三的时候大办了,满月就请通家之好过来热闹热闹就行,倒没有大办。”

“夫人?”闫若陡然一惊,不可置信的看向对面的两个婆子,“夫人已经没事了么?”

郑婆子眼底的冷意一闪而过,很快笑呵呵的道,“多亏了咱们姨娘祈福,可不就是没事了么?您来这里没多久,夫人就醒了,有郑老在,夫人的身子好的也快,如今已经完全没有大碍了。”

闫若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是为了什么才来受这种苦,还不是看准了莫氏要不行了,正妻之位迟早是她的,想让侯爷对她放下戒心,好好开始么?如今莫氏完全没事,她却被困在这清冷之地,一年都见不着外人,这算什么?!

闫若紧紧的握着手中的竹筷,几乎要把它捏断,对面的两个婆子看着闫若发黑的脸,眼底都是讥讽,果然祈福什么的都是惺惺作态。

晚上莫玥被狠狠的折腾了一夜,早上都没起了床,齐紫皓心满意足的抱着妻子香香软软光溜溜的身体也赖了床。

直到吃早饭才起床,穿衣服的时候又是一番厮磨,气得莫玥直捶他。

两人先去了暖阁,齐恪霄已经在了,站在摇床旁看着两个孩子,此刻正满脸的惊奇。

莫玥不由微笑起来,这段时间齐恪霄的变化很大,仿佛一瞬间长大,有了兄长的样子。

“父亲,母亲。”齐恪霄见到两人欢快的迎上来,迫不及待的拉着莫玥的手道,“母亲,刚刚弟弟笑了呢!”

“真的吗?”莫玥惊讶了一下,往摇床边走去,齐紫皓比她更快,已经霸占了最有利的位置。

“妹妹也笑了!”齐恪霄兴奋的指着小不点道。

莫玥和齐紫皓看过去,果然看见睡梦中的雯姐儿嘴角微微翘起,分明是一个笑容。

一家三口围着两个小摇床兴奋的看了半晌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早饭后,三人去福寿堂请安,到最后的时候,老夫人把莫玥留下,先是把中馈的事情交回来,再有就是齐家的交际问题,“……昨天来的那几家都是齐家的通家之好,我已经带你见过了,你心里有个章程就行,以后有事就多走动走动。”

莫玥恭敬的应下,知道这是自己要正式进入上层社会的交际圈了。

下午的时候,莫玥正在西稍间处理琐事,大半年没处理中馈,都有些手生了,而且还有雕玉楼的账目要看。

这半年,雕玉楼果然火起来了,就像现代时的第一个百货商场,雕玉楼虽然没有那么大的规模,但也算是一个缩影,所以很受京城里贵妇人们的欢迎。现在一个月就差不多能净赚两千两,莫玥从来都赏罚分明,雕玉楼开始盈利的时候,莫玥就重新和钱掌柜拟了一份合约,他的工钱按照销售额来提成,饶是钱掌柜稳重,看到那份合约也开心的合不拢嘴,从此对雕玉楼更加尽心。

现在莫玥就是个甩手掌柜,每月看账就行。

正算着账,丫鬟忽然报道,“陆国公府来人,求见夫人。”

莫玥不由皱了皱眉,陆国公府的话,自然是莫琳的事情,莫玥一边起身往正房走一边吩咐道,“把人带过来吧。”

很快两个媳妇子就被带了进来,莫玥倒是不知道是陆国公府的人还是莫琳自己陪嫁过去的。当初莫琪的陪嫁都是孟意精心挑选的,而莫琳的都是直接遣了人牙子过去,她自己挑的,所以莫玥也不认识,想必孟意也不怎么能认全。

两人恭恭敬敬的对莫玥行了礼,莫玥问道,“可有什么事?”

其中一个媳妇子从怀中掏出一张请帖递过来道,“国公府的菊花开的正好,八月二十八大奶奶办了赏花宴,请夫人过去赏花。”

“知道了。”莫玥点点头把请帖接过来没再说话。

那两个媳妇子估计没想到莫玥如此冷淡,连句寒暄都没有,下面的话就不好往下说。

莫玥见两人站在那里没有离开的意思,淡淡的问道,“可还有什么事?”

其中一个媳妇子笑道,“倒也没什么事,大奶奶来的时候嘱咐咱们,问问夫人最近过的怎么样,听说昨个儿办少爷小姐的满月酒,大奶奶也没有收到帖子,想来是夫人坐月子不好管事,下人们就怠慢了……”

另一个媳妇子接口道,“大奶奶说了,夫人是她的姐妹,互相扶持是正理,夫人有什么事,千万别客气。”

莫玥不由笑了,这是以为她在齐府站不稳脚跟,受排挤了么?且不说齐府不是陆府,就她一个刚嫁进陆府的庶媳,算哪根葱?!

求人还摆出一副冷艳高贵的施恩嘴脸,实在让人厌恶,莫玥也不多说,淡淡的道,“回去告诉你们大奶奶,她的心意我知道了。”说罢端了茶。

两个媳妇子就被噎住,姨太太给大爷塞了妾室的话她们还没说呢……

奈何莫玥根本不给她们机会,对春枝使了个眼色,春枝立刻道,“两位妈妈这边请……”

送走了陆国公府的人,莫玥看了看那简单的请柬,微微一哂,随意丢在一旁不再理会。

123

第二天一早,莫玥刚刚处理完琐事,就听丫鬟报道,“状元夫人来了。”

莫玥起身迎了出去,青尼小轿刚好停在正房门口,孟意抱着瀚哥儿从上面下来。

“呜呜,呜呜!”瀚哥儿见着莫玥,欢快的扑腾着小胳膊,身子往前探,几乎要从孟意怀里挣出来。

瀚哥儿快九个月了,特别淘气,尤其爱笑。

孟意抱紧他无奈的道,“淘气成这样,也不知道像谁。”

莫玥快步上前,把孩子接过来,小家伙搂着莫玥的脖子冲着他娘亲呜呜了两声,得意的咯咯笑。

孟意作势的在他屁股上拍了两下,他却笑的越发欢快。把周围的人都逗笑了。

莫玥把孟意迎进内室,递了个拨浪鼓让瀚哥儿在一边玩,两个人聊起天来。

“可是为了陆国公府的事?”莫玥问道。

“我就知道你也收到了帖子。”孟意冷笑,“明明是自己在府里过不下去了,还一副识大体的模样,什么莫家的女儿,兄长的脸面,互相扶持,呸!亏她说得出来!”

“这种人理会她做什么?”莫玥笑道,“反正她已经是陆家的媳妇了,我们怎么好随便插手。”

孟意笑道,“总要知道她过的不好,我才会觉得舒坦嘛。”

莫玥失笑,“知道是怎么回事么?”

“自然是知道了。”孟意笑得幸灾乐祸,“我昨天收到帖子就专门派人去查了。陆家乱的哟,你还别说,估计陆国公每天吃了几碗饭都能打听出来,何况他们那位新来的大奶奶,热闹的紧。”

莫玥顿时也来的兴致,“怎么个热闹法?”

孟意笑道,“开始还好,她毕竟有些颜色,刚嫁进去的时候那陆原锦倒也稀罕了两个月,依她那性子,自然就跋扈起来了,成天价儿的让姨娘通房们立规矩折腾人,陆原锦那会儿宠着她,倒也没说什么,这可好了,两个月下来,就发卖了七八个丫头。”

孟意说到这里,忍不住大笑,“这倒是美了陆原锦,发卖了七八个个,缺了的不得重新买么?莫琳找了人牙子,想挑丑的,结果买丫鬟的时候,陆原锦必在,尽挑漂亮的。后来莫琳干脆就直接让人牙子带丑的来,陆原锦瞅一圈,没有看上眼的就都让人牙子又带回去了……”

莫玥也笑起来,旁边的瀚哥儿听着她们笑,也把拨浪鼓摇的咚咚响,咯咯大笑,把人逗得不行。

“你个小人儿凑什么热闹!”孟意点了点他的额头,把他抱起来放在怀里。扭头继续对莫玥道,“你说陆国公府乱成一团,也没个主母,她又是长嫂,还没有妯娌,算起来,她也算地位高的了,她就哄着陆原锦好好过日子呗,结果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竟然跟那丽姨太太要掌家的权利。”

“要掌家的权力?!”莫玥也惊了,这还真是……

孟意讥讽的道,“她就在一大家子人一起吃饭的时候说什么陆国公府也是高门大户,姨太太掌家不像话,人家笑陆府没规矩什么的,她既然是长媳,就应该重新把陆府的规矩立起来……”

莫玥忍不住又笑了,“庶媳掌家就是规矩了么?”不过这倒是像莫琳能做出来的事情,她就喜欢地位和权利。

孟意也笑着继续道,“那丽姨太太可是陆原锦的生母,陆原锦能容她乱说?当下就给了她一巴掌,之后就再没进她屋。”

“结果她又闹,陆原锦晚上去谁那里,她第二天必定要找着机会狠狠的罚,可陆国公府可不管你什么妻和妾,谁得宠谁最大,那些个妾能听她的?就她那手段,反过来倒被弄的灰头土脸的,听说还被一个颇受宠的姨娘泼了一脸茶。”

“她见这样不行,就想了其他法子,陆国公府现在就是个空架子,陆原锦花钱又大手大脚的,什么时候都手头紧,她就拿了嫁妆银子去哄,陆原锦见她有银子,自然就‘回心转意了’。”

“那丽姨太太也是个狠的,莫琳得罪了她,她能随便放过?从她儿子那里听说莫琳有银子,没几天就把陆府的账本交给她了。”孟意冷笑,“后宅大院奴大欺主的事情多了去了,丽姨太太把持后院这么多年,莫琳连账本都看不利索,就敢提管家,人家还真把账本接过来了,这不,没两个月,她自己的嫁妆估计差不多都贴进去了。”

莫玥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还真是无知者无畏啊,莫琳可真是敢……

“前些日子,丽姨太太又送了陆原锦一个丫头,听说长得极漂亮,又是丽姨太太身边的,身份自然不一般,陆原锦就要给抬姨娘,莫琳自然不准,银子也没了,估计是把状元府和齐府抬出来了,陆原锦才没说什么,结果前天齐府的满月酒不是没给她下帖子么?那丫头也不是个什么省油的灯,就冷嘲热讽个说她身份低贱什么的……”

莫玥笑哼一声,“所以这是要找我们去给她撑腰?”

“可不是么?”孟意冷笑,“这时候知道娘家的好了?早干什么去了?用的时候就是互相扶持,不用的时候理都不理,我会管她才怪!求人都不知道好好求,随便派个人来下帖子说什么赏花,还真当自己是皇家公主,高贵的连腰都不折呢!”

莫玥笑的有些坏,“毕竟也是莫家出去的,总不能因为她坏了我们的名声。”

孟意看着她那狐狸样,忍不住笑起来,“又打什么坏主意了?”

莫玥挑了挑眉反击道,“说的好像你很良善似的……”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瀚哥儿自然不甘落后,在孟意怀里摇着拨浪鼓咯咯的笑。

八月二十八的陆府的赏花宴不出意外办的一团糟,陆国公府的正室是个摆设,因此很多年没有过正式的交际宴会,一个刚成婚的庶子媳妇却要办什么赏花宴,众人背地里笑话,自然是不愿去的,但莫琳给人送帖子的时候都强调说安宁侯夫人和状元夫人会来。这下不少人就动了心思,要是这两个人在的话,自然就不一样了,安宁侯是国舅,莫状元正值隆宠,若能攀得交情上自然是好的。

因此那天倒也去了不少人,宴会刚开始孟意就到了,坐在上首和一些夫人寒暄,没一会儿,莫玥的丫鬟姗姗来迟,脸色并不是很好,站在厅中回话:“夫人产后虚弱,大夫说要静养不宜出门。”说着递了一个匣子道,“这是侯爷让奴婢给您送来的,聊表歉意。”

孟意一听立刻扭头盯着莫琳,语气有些严厉,“你还请了你大姐?!”

莫琳不满的盯着那丫鬟,孟意忍不住皱眉,众人都看得出她是在压抑怒气,不过人家到底是大家出身,教养没的说,很快就压下情绪对莫琳笑道,“你也别气,你大姐这次真的是鬼门关走了一遭,身子骨虚得厉害,前几天满月酒的时候都没敢大办,就只出来转了一圈就回去了,到现在侯爷轻易都不让她出房门。”

众位夫人听了这话,看着莫琳的眼神就有些鄙夷,她们倒是都听说安宁侯夫人产后血崩,差点就没命了,还以为是谣言,没想到竟然是真的,要是真的的话,一个庶妹竟然为了自己一个赏花宴不顾嫡姐的身体状况,这可就可耻了。

莫琳装模作样的关心两句,但所有人都能看出她的僵硬,莫玥的丫鬟走后,她就硬生生的岔开话题,众人看在孟意的面子上,也没说什么,就顺着她继续聊,

到赏花的时候,孟意就告辞说不去了,结果莫琳的脸立刻就拉下来了。

孟意一副没有办法,怕她让大家不好看的样子,只好跟着去了,结果一到花园就开始打喷嚏,那些夫人们自然关心,孟意就无奈的道,“菊花粉症,老毛病了。”

如此一来,众人对莫琳的印象真的是差得不能再差了,刚刚那一甩脸子众人可都看的明白,一个在状元府住了一年多的庶妹,竟然不知道大嫂有菊花粉症,还敢给大嫂甩脸子,可见是个白眼狼。

孟意不舒服,夫人们都上来劝说,还有人劝到莫琳那里,玩笑道,“大奶奶您就大恩大德,放你大嫂回去吧!”讽刺意味十足。

孟意走后,整个宴会都就乱了套,莫琳根本就没办过宴会,又得罪了丽姨太太,就算没得罪,丽姨太太对这种只有正妻能参加的宴会也没什么好感,孟意在的时候,丽姨太太也不敢怠慢,等孟意一走,又知道莫琳和两位的关系一点都不好,结果可想而知,那叫一个乱,茶水果子都供不上,倒是陆原锦院子里的小妾都出来凑热闹,巴巴的跑去巴结那些个正室夫人,弄得参加宴会的人都黑了脸。

一个个甩了袖子走人。

从此众位夫人对莫琳敬而远之。

莫玥听了事情的经过,笑的直打跌,齐紫皓伸手将她捞进怀里笑道,“你们姑嫂还真狼狈为奸。”

莫玥横了他一眼道,“莫琳把我们当猴耍,我们自然要让她看清楚形势。”

齐紫皓最容易被她那双水意盈盈的眼睛挑逗,立刻就低头叼住了她的唇……

124

自从莫玥的身体状况稳定下来,两人就开始忙碌起来,齐紫皓天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和幕僚议事到很晚,莫玥也没闲着,开始操办丫头们的婚事。

九月,杜鹃和山茶先后出嫁,十月初的时候,田家那边传过喜讯来,说莫琪有了身孕,已经三个月了。

莫玥很为莫琪高兴,出嫁之前莫玥对莫琪更多的是一种责任,出嫁之后反倒是生出些姐妹情来,一来这个时代的姐妹扶持很重要,二来,出嫁以后很多事情都有更深的理解,尤其莫琪还是个知道感恩的,田家人也不错,莫玥也愿意和她亲近。

第二天,莫玥就约了孟意,准备了些补品去了田家。

两人到的时候,莫琳竟然也在,坐在花厅的主位上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苏太太和两个媳妇迎过来的时候她才站起来,朝着两人福了福,眼神晦涩不明,“大嫂,大姐。”

这还是莫玥在她婚后第一次见她,梳了妇人的发髻,眉宇间更加阴郁,头上的首饰也有些简单,和她婚前喜欢花枝招展的性子有些不符,况且她向来看不起田家,更应该打扮的贵气逼人才对,看来莫琳的嫁妆是真的被那丽姨太太都骗走了。

孟意讨厌她那副德行,本来是件高兴的事,她偏阴着一张脸来扫兴,点头招呼过之后也不多搭理,直接和苏太太笑道,“二妹在哪儿呢?”

话音刚落,就听丫鬟道,“三少爷和三少奶奶来了。”

帘子就被挑开,田震秋小心翼翼的扶着莫琪进来,脸上满是笑意,看着莫琪的目光也十分柔和。

见了孟意和莫玥两人,上前行礼,莫玥扶住莫琪道,“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谢谢大姐。”莫琪有些羞赧,但也阻不住满溢的幸福。

午饭是在田家吃的,因为有高兴事,倒也没讲究什么食不言,田震秋坐在另一席,一会儿让丫鬟拿个盘子来给莫琪,里面都是她喜欢菜,弄的她两位嫂嫂一直打趣,莫琪虽然红着脸,但还是会反击回去,这让莫玥她们都有些惊讶,看得出来,两位嫂嫂和莫琪关系十分融洽。

这种其乐融融的情形自然是莫玥和孟意愿意看到的,不一会儿,就说到孩子的问题,在座的除了莫琳都是有经验的人,一时间聊起孩子,倒是有说不完的话。

莫琳一直阴着脸坐在中间,一开始苏太太还照顾她的情绪,瞅准时机跟她搭两句话,她却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孟意就有些看不下去,“三妹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不舒服就早点回去吧。”

孟意刚说完,莫琳就忽然站起来冲到一旁呕了起来,跟着她的丫鬟急忙帮她顺背,好一会儿才停下来,苏太太见她脸色白的厉害,急忙让两个丫鬟扶着她去了客房,同时遣了人去找大夫,结果把过脉之后,却是让人众人都吃了一惊。

莫琳也怀孕了,和莫琪差不多,也是三个月左右。

苏太太笑呵呵的遣了人去国公府报喜,莫琳摸着自己的肚子怔怔的出神,一盘酸梅子忽然递到她面前。

莫琳抬头,就看一脸笑意的田震秋,“琪儿平时就喜欢吃这个,你也尝尝吧,她每次想吐的时候吃这个就会好很多。”

莫琳怔怔的看着田震秋,不能否认,他长得比陆原锦要好看的多,身上还有一种干净而爽朗的味道。

可是,他只是个低贱的商人,莫琳皱了皱眉,有些木然的伸出手去。田震秋道,“大夫说情绪不好也对孩子不好,多想点高兴的事吧。”

莫琳就觉得心上似乎有什么破开,眼睛有些酸涩,过了一会儿,抬头想说什么,却见田震秋已经朝着莫琪走去,满眼的温柔宠溺,那种神情,她也曾在齐紫皓眼中看到过……这才是丈夫看妻子的眼神吧……

陆原锦呢?除了黏黏糊糊的欲望,什么都没有……

凭什么?莫琪不过嫁给了一个低贱的商贾,却活得比她还好……

不到未时,被派出去的两个婆子自己回来了,苏太太有些惊讶,“国公府没来人么?”

两个婆子有些无奈,其中一个道,“陆家大爷不在,我们就跟那姨太太说了,姨太太说,大奶奶出来的仪仗就是府里最好的了,慢慢回去就是。”

众人都沉默下来。

有了孩子的人都会比较心软,莫琪脸上闪过一丝不忍,莫玥叹了口气道,“让她和我们一道走吧。反正也离得不是很远。”

看在孩子的份上,孟意也没说什么。

莫玥和孟意是坐一辆马车来的,不过莫玥看过莫琳的车厢之后,也让她上了她们的马车,也许是国公府真的只是空架子了,也许是针对莫琳,总之那马车看起来就是外面光,里面十分简陋,显然不适合孕妇坐。

而莫玥因为身体还虚,齐紫皓知道她喜欢出门,怕她颠着,就把马车布置的十分精致稳当,地上和榻上都铺着厚厚的虎皮。跟着莫琳的两个丫头倒是真开心,小心翼翼的扶着莫琳上了马车,车帘放下的瞬间,莫琳看到田震秋抬手,动作温柔的把莫琪鬓边的头发捋至耳后,笑着在她耳边说了什么,莫琪羞赧却发亮的脸庞让她觉得异常刺眼……

莫玥让莫琳躺在榻上,她和孟意两个坐在两侧,三人一路无话。

待走到七里街的时候,马车忽然停了下来,莫玥道,“怎么了?”

车夫道,“前面好像是陆国公府的马车。”

莫琳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和期盼,莫玥则吩咐车夫道,“你去看看吧。”

过了一会儿,就听车夫道,“请问是陆国公府么?”

马车停下来,车帘遮的严严实实,里传出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什么人敢拦爷的马车?”

那车夫犹豫了一下接着道,“安宁侯府。”

里面没了声音,半晌车帘被撩开,陆原锦笑呵呵的探出头来,脸上还带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莫玥这边的车帘也已经挑开,看见他的样子莫玥和孟意都不由皱了皱眉,陆原锦看到她们却是眼前一亮,有些谄媚的道,“大姐,大嫂,找我可有什么事?”

莫玥和孟意听他这样说,就知道只是偶然遇上,并不是来接莫琳的。

莫玥不想多理他,只道,“三妹刚刚诊出有了三个月的身孕,正好你来了,接她回去吧。”

“是吗?”陆原锦身体忽然一僵,喘了一下,强忍着什么般笑道,“真不巧,我有些急事要办,只能麻烦大姐和大嫂送大奶奶回去了。”说完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忍耐,匆匆道,“真的很急,就麻烦大姐和大嫂了!”说罢对两人笑了笑,就缩回了马车里。

车帘放下的瞬间,莫玥隐约看到一截细白的腿……

“贱人!”榻上的莫琳忽然坐了起来,满脸戾气的想要冲出去,被孟意阻住,“不想丢人就别在这里闹!”

莫琳扭头看向孟意,眼中全是怨愤,但是很快就压了下去,想来这几个月的婚姻生活让她认识到了娘家的重要性,并不是她嫁了高门,身份高了就可以目空一切的,因此不敢再得罪孟意和莫玥。

可说到底,她还是嫩了点,那点神情全都落在了孟意和莫玥的眼里,孟意心中暗骂一句白眼狼,冷了脸不再理她,莫玥没说话,但脸色也不好。

半晌,莫琳咬了咬唇道,“刚刚是因为太生气,不是怨恨大嫂。”

孟意也不拆穿她,点了点头表示相信了。

莫琳开了口,好像觉得后面就容易了些,开始问孟意孩子的事情,问瀚哥儿,问怀孕期间的注意事项,不过却不理莫玥,看得出来,她对莫玥的怨恨要比孟意大的多。

莫玥也不稀罕她理,事实上,孟意也不稀罕,她的目的实在太明显了,于是,基本上就是莫琳一个人在自说自话,脸上还挂着笑容,虽然有些僵硬。

两人先送莫琳去陆国公府,马车快到陆府的时候,莫琳的笑容更灿烂了些,莫玥忽然开口道,“莫琳,这次看在孩子的份上,我们帮你一次,但你最好安分一点,少打莫琪的主意。”她看莫琪的眼神,她可是看见了,恶狠狠的仿佛是莫琪欠了她的。

莫琳脸色一变,恨恨的盯着莫玥。

莫玥被她的表亲气笑了世上总是有这样的人,把自己的不幸全都怪到别人身上,仿佛全天下都欠她的。

“莫琳,你最好还是掂清自己的分量,别说你只是个庶子媳妇,就是陆国公本人,在京城里碰见大哥都得让三分,更别说侯爷。我劝你别动那些歪心思,我们至少能保证你能在陆国公府活下去,要是你再出什么幺蛾子,哪天我觉得烦了,张氏和李妙的下场你应该知道吧?”

莫琳猛然抬头看向莫玥,这两个人的下场她当然知道,张氏基本上就被关在佛堂,不能出门一步,她出阁的时候还专门去看过她,穿着粗布衣服,头发灰白,像个老妪;李妙据说也被丈夫和婆婆厌弃,虽然没被休弃,但在家里活的就像个仆妇。

莫玥看着她眼里的震惊,挑着眉笑起来,只是笑意未达眼底,“你猜的没错,是我动的手,因为她们太不安分了。”

莫琳的脊背陡然间窜上一股凉意,这样的莫玥看起来像个魔鬼。

莫玥很满意她的表情,微微倾身,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对上自己的眼睛,眼底寒意弥漫,“你觉得你比张氏如何?张氏怎么着也是继母,我还费了些功夫,而且父亲人还不错,没有休了她。陆原锦的话,我想他一定很乐意休弃你这个没用的原配。”

要是平时听了这话,莫琳定然会怨恨的瞪回去,但此刻她心中除了恐惧,还是恐惧。说到底,莫琳这种人根本就是欺软怕硬的软骨头,她一直有恃无恐只不过是觉得自己要嫁入的陆国公府门第要比齐府和状元府都高,自以为自己的身份也要高她们一等,但是出嫁之后她多少看清了些形势,陆原锦言语之间都是让她巴结孟意和莫玥,上次纳妾也是搬出状元府和安宁侯府才让陆原锦熄了心思。

她现在在陆府的地位岌岌可危,全靠状元府和齐府的名头撑着,只要传出她和大姐大嫂的关系不好,她随时都有可能被休……

“你要是被休弃的话,我想想……莫家的佛堂已经有人了……”莫琳吓得厉害,莫玥却不打算轻易放过她,状似思考道,“啊,我知道了,大佛寺是个不错的地方,前几个月我送了个姨娘进去,听说那里面呆的全是京城权贵家里失德的女眷,每天只能吃一个馒头,还要挑水干活,慢了的话,师傅会拿荆条抽打……”

莫玥看着莫琳鬓角的冷汗,伸手拍了拍她的脸颊笑道,“别那么紧张,我好歹是你大姐,只要你乖乖的在陆国公府过日子,我不会那么对你的。”

莫琳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莫玥,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这个大姐并不是个温文无害的简单女子。

“夫人,到了。”外面车夫的声音传来。

“嗯,知道了。”莫玥放开莫琳的下巴,掏出手帕帮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柔声道,“毕竟刚有了身子,就是有点虚,这么点路就出了这么多汗……”

车帘子已经被撩开,陆府的下人听说安宁侯夫人和状元夫人亲自送大奶奶回来了,也不敢怠慢,都在二门处候着,此刻见安宁侯夫人对莫琳如此亲近,都有些吃惊。

莫琳却是已经吓得动不了了,莫玥表情却越发亲切,亲自把她扶起来送下了车,抬头看了看不远处拱门边的几个花枝招展的女子,对两边候着的莫琳的丫鬟道,“好好照顾你们大奶奶,若出了什么差池,我这个做大姐的,少不了要过问。”

孟意此刻的心情显然很不错,也对莫琳笑道,“好好养胎,明天我就给你送些好药材来。”

莫琳知道这个时候应该笑的灿烂一点,让那些贱人看看她和大姐大嫂多亲近,可是她无论如何都扯不出一个笑容来……

125

莫玥进屋的时候,房间里十分安静,莫玥就猜到两个小家伙估计又在睡觉,轻手轻脚的挑帘子进了内室,眼前的情景不由让她笑起来,齐紫皓身后垫着靠枕,仰躺在床上,小不点雯姐儿跟个小乌龟一样趴在他胸口,随着他的胸膛起伏睡的十分安稳,齐紫皓低头看着她的小脑袋,一手轻拍着她的背,满眼的笑意。

霁哥儿则四脚朝天的躺在他旁边睡的正香……

满月过后,两个小家伙的就开始粘人了,霁哥儿脾气挺大的,动不动就哭,声音又响,有时候哭起来奶妈根本哄不了,除非莫玥或者齐紫皓亲自抱。

说来挺奇怪,只要是在两人的怀里,小家伙立刻就不哭了。齐紫皓对此颇感自豪,据说有一次喝了酒就跟安王炫耀,把安王惊得瞪大眼睛,直说齐府将来要出一个混世魔王了。

齐紫皓虽然很自豪,但比起爱哭鬼霁哥儿来,他还是更喜欢抱安安静静的小不点雯姐儿。这些日子他难得在家,没事的时候几乎都在暖阁里逗孩子,有一次午休的时候雯姐儿没睡着,挥舞着小胳膊和齐紫皓玩,等齐紫皓一走开,她竟嘴巴一撇哭了起来,不像霁哥儿那样惊天动地,有点像小猫叫,却让齐紫皓揪心的不行,立刻返回来想看看是怎能回事,结果她马上就不哭了,只睁着一双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瞅着齐紫皓。

齐紫皓被瞅的心都要化了,干脆把孩子抱到了正房,让孩子躺在他旁边,后来又怕孩子躺的不舒服,就抱到了自己胸口,雯姐儿乖巧的趴在他的胸膛上,似乎很惬意的样子,随着他的胸膛一起一伏很快就睡着了。

齐紫皓觉得有趣,有机会都把她放在自己胸口哄着睡觉,结果没几次就把雯姐儿惯出来了,睡觉的时候没有他的胸膛定然要哭。

齐紫皓见莫玥进来,轻手轻脚的把雯姐儿抱起来,放在床上,躺在他旁边的霁哥儿感觉到动静,动了动,一副要哭的模样,齐紫皓急忙伸手拍了拍,小家伙咂咂嘴,又乖乖的睡了过去。

莫玥小声道,“怎么把他也抱过来了?”

齐紫皓笑道有些无奈,“今天睡的比雯姐儿晚,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嗓门,只好一起抱过来了。”

莫玥笑他,“都快成奶爹了。”

齐紫皓瞪了她一眼,伸手将人拉近怀里,惩罚似的在她屁股上拍了两下,然后又觉得这个形容还挺贴切的,不由也笑了。

“二妹怎么样?”齐紫皓让她坐在他腿上,抚着她的脊背问道。

“挺好的。”莫玥笑道,“妹夫也待她不错,变化挺大的,开朗了不少。”说着,就想起了莫琳,不由叹了口气。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碰到了莫琳。”莫玥道。

齐紫皓挑挑眉,“莫琳不是看不起商贾么?跑去干嘛?”

“还能干什么?找平衡呗?”莫玥冷哼道,“在陆府活的不好,就想看看莫琪是不是活的更凄惨,结果自己被气着了。”

齐紫皓失笑,说实话,莫玥倒是觉得挺解气的,开心的道,“不仅田震秋对莫琪好的很,苏太太和两个妯娌都对她很好,反观莫琳,陆原锦那个德行,丽姨太太也把她的嫁妆骗的差不多了,现在连穿着打扮都比不上莫琪。更巧的是,她也有了身孕。”

“她也有了?”齐紫皓有些惊讶,还真是巧。

“嗯。”莫玥道,“中午吃饭的时候突然犯恶心,大夫说快三个月了。结果派人回陆府去报信,陆府都不派人来接,还有那陆原锦……”莫玥就把遇到陆原锦的事情说了,末了叹道,“陆府那么乱,也不知道那孩子保不保得住。”

齐紫皓没接话,莫玥的担心很有道理,以莫琳那德行,孩子十有八九保不住。

如果保不住,她们定然还得出面,莫玥叹了口气,这个时代的家族观念真是让人无力,要完全摆脱莫琳,需要一个契机。

齐紫皓伸手抚了抚她皱起的额头道,“别想那么多了,那条路是她自己选的,怪不得别人。”

莫玥点点头,她一点头不同情莫琳,只是有点可怜那个孩子,想到莫琳看莫琪的眼神,莫玥不由又叹了口气。

“又怎么了?”

“只是在想,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莫玥就把莫琳对待莫琪的态度和她如何威胁莫琳的事情说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出嫁之前,莫琪对她最好,她现在都成这个样子,不想着修复姐妹关系,竟然怨愤人家过的好。”

“这世上本就有各种各样的人,有什么好奇怪的,”齐紫皓揉揉她的头发笑道,“你倒是胆大,什么都跟她说了,也不怕她传出去,到时候你的名声就毁了。”

“她虽然有点蠢,但又不是傻子,至少知道现在要靠我撑腰,我的名声要是毁了,她在陆府可就完全站不住脚了。”莫玥说到这里,冷哼道,“况且,我既然说了,自然还有后招,她若敢再动歪脑筋,我可就不客气了。”

事实上,这也算是莫玥给莫琳的一个选择,事情会如何发展全掌握在莫琳的手里,若她安分,她至少能活下去,若她想着要报复,这将会是莫玥她们彻底摆脱她的契机……

莫玥见齐紫皓不说话,捅了捅他道,“想什么呢?”

“在想你名声毁了可怎么办?”齐紫皓道。

莫玥斜睨着他道,“毁了怎么办?要休了我么?”

齐紫皓立刻皱起眉头,表情严肃的认真思考,莫玥气得在他腰上拧了一把,齐紫皓夸张的嘶了一声,一把将她的手握住,震惊的道,“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恶毒!我真是被你骗了……”

莫玥被他逗笑了,张牙舞爪的扑上去,“被骗了也晚了!”一口咬在了他的脖颈上。

温软的触感让酥麻从脖颈出蔓延开来,齐紫皓的身体一顿。生产之后莫玥的身体一直不好,满月那天他饱饱的吃了一顿,却让莫玥疲惫了很久。郑老诊过脉告诉他最好少房事。

之后两人就很少亲密,顶多抱抱摸摸,实在难受的不行了才来个一次,还不能尽兴……这让他的欲望极容易被唤醒。

莫玥也感觉到了齐紫皓的变化,惊讶的抬头,齐紫皓大手按在她的后脑低头吻了下来……

夫妻俩耳鬓厮磨,却没发现床上的霁哥儿已经醒了,睁着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瞅着床边的父母,好半天没得到关注之后,小家伙嘴巴一撇“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齐紫皓和莫玥被他洪亮的嗓音一震,立刻止住动作,齐紫皓箭在弦上,难受得不行,想让莫玥继续帮他纾解两下再说,内室的帘子却忽然被挑开,霁哥儿的奶妈谢氏有些着急的跑进来,“十少爷!”

莫玥被吓了一跳,急忙从齐紫皓下面缩回手,顺便快速拨开齐紫皓放在她胸上的手,但两人衣襟凌乱,还微微喘着气,一看就知道是干嘛了。

莫玥看着谢氏震惊的眼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迅速的整理好两人的衣襟,逃避般抱起大哭的霁哥儿哄了起来。

齐紫皓则黑着脸训斥谢氏,“谁让你进来的?!”

谢氏吓得跪地求饶,“侯爷饶命,奴婢只是听到小少爷在哭,一时情急就忘了规矩……”

“春兰呢?”齐紫皓皱了皱眉,扬声道,“春兰!”

春兰小心翼翼的跟进来,哭丧着脸解释道,“谢妈妈刚刚来了一会儿,说十少爷可能快醒了,就等在外面。我们正说着话,忽然听见十少爷的哭声,就急忙跑了进来……奴婢没反应过来……”

莫玥也知道谢氏确实不是故意的,这谢氏是从乡下来的,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因死了丈夫,被婆婆不容,刚生完孩子就被赶了出来,这才跑来当奶妈。老夫人一开始并没有选中她,就是嫌她不太懂规矩,后来知道了稳婆的事情,老夫人对身世清白的人也不敢再掉以轻心,倒是觉得谢氏这样孑然一人的不错,没有牵挂,放在眼皮子地下,绝对不会出什么问题。

而且奶妈也是要跟着孩子大半辈子的,谢氏的亲生孩子不在身边,容易把感情全部都倾注在孩子身上,不会有什么私心。

唯一的缺点就是谢氏不太懂规矩,不过□了几天发现她还算伶俐,规矩学的也快,就留了下来,两个月里倒是长进了不少,只是着急的时候还是会忘。

莫玥叹了口气道,“扣你半个月月例,把孩子抱过去吧。”

谢氏如蒙大赦,低眉敛目的上前抱孩子,齐紫皓黑着脸坐在床边也不动,谢氏抱孩子的时候,眼神鬼使神差的瞟过齐紫皓的□,又迅速的移开视线。好在她低着头,谁也没看见。

霁哥儿被抱走去喂奶,莫玥恨恨的瞪了齐紫皓一眼,齐紫皓也是一脸的郁闷,他现在还在半空中吊着呢。

“啊啊……”床上的雯姐儿弱弱的发出声音吸引父母的注意。

两人的视线就都落到了她身上,不由失笑,小家伙早就醒了,正举着自己的小拳头在玩,说来也是,要是她能在霁哥儿的大嗓门下安然入睡才真是奇了,不过这孩子醒来的时候很少哭,就这么静静的躺着,一开始的时候,霁哥儿哭她也会跟着哭,后来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怎么的,霁哥儿哭的再响,她最多也是瞅他一眼,然后继续扭回去躺着自己玩。

把向来有些重男轻女观念的老夫人也看得稀奇的不得了,笑言,“这俩孩子别是投胎的时候弄反了吧?”

*

谢氏到了暖阁才觉得脸烧起来,撩起衣襟,当霁哥儿含住她的乳头的时候,脑中不由又浮现出侯爷抱着夫人衣衫凌乱气喘吁吁的模样,没想到端方的侯爷也有这样的时候……——

126

起伏的胸膛、充满欲望的凤眼、粗重的喘息,还有放在胸口的大手,顶在她下面的狰狞物什……

“谢妈妈!”

谢氏猛然惊醒,有些迷糊的看着眼前的人。

雯姐儿的奶妈周氏道,“可是不舒服?怎么喘得这么厉害?”说着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脸也这么红……”

谢氏心虚的别开眼睛,道,“没事。”

周氏道,“你可别逞强,自己病了是小事,过给少爷小姐可就坏了。”

“真的,只是做了个噩梦……”谢氏坐起来讪讪的笑道。

“做什么噩梦了?”周氏道,“怎么还听见你叫侯爷。”

谢氏浑身一僵,忙道,“似乎梦见有人闯进来要抢少爷,侯爷却跑去了外面。”

“那还真是噩梦。”周氏笑了笑,看了看时辰道,“该给少爷小姐喂奶了……”

“嗯。”谢氏翻身下床,往对面的摇床走去……

谢氏低头看着自己被含在嘴里的饱满,不由伸手抚上另外一只,梦中的触感似乎还在……谢氏并了并腿,只觉得下面空虚的厉害……

*

“咱们侯爷可真端方,只有两个姨娘,连通房丫头都没有……”谢氏低头绣着帕子道,“我们那地方就一个小员外都得有三四个小妾。”

“谁说不是呢!”周氏纳着手中的鞋底头也不抬的道,“咱们夫人可是好福气,不说别的,看看哪家的爷们儿会照顾孩子,也就咱们侯爷这么体贴夫人了。”

谢氏绣花的手顿了一下,缓缓的问道,“我见那两个妾年纪也不小了,看起来颜色也不算好……”

周氏抬头看了看四周道,“我的姑奶奶,你还没被罚够啊,主子的事情哪里是我们能妄议的。”

谢氏笑道,“这不是只有周大姐在我才问的么?”

周氏道,“我和你一并来的,也不太清楚,好像两个姨娘一个是从小就跟着侯爷的通房丫头,一个是前面夫人给爷的丫头……”

“那咱们侯爷还真是长情。”谢氏道。

“是啊……”周氏道,“这样好的男人,这世上可真是不多了。”说到这里,凑近谢氏悄声道,“我听说,侯爷其实还有两房妾呢。”

谢氏惊讶的看着她,周氏道,“知道丁香院和蔷薇院吧,那两个院子里原来都住着姨娘呢?”

“丁香院那个,据说是顶撞了夫人,被侯爷送去了庄子上,结果和男人通奸被抓回来,侯爷连衣服都没让她穿,就光溜溜的站在院子里让人打了四十大板,赶出去了……可凄惨了。”

谢氏不由打了个哆嗦,有点不敢相信的道,“是侯爷?”

“是侯爷。”周氏叹了口气道,“咱们天天见着侯爷对少爷小姐笑呵呵的,哪里能想到侯爷那么可怕,所以说啊,咱们还是小心点,这后宅大院,水深着呢……”

谢氏有些不以为然,很多话传着传着就走样了,这一点她可是深有体会,“蔷薇院的那一个呢?”

“那个姨娘据说咱来的时候还在。”周氏道,“还是闫太后的外甥女儿呢,听说长得跟天仙似的,现在被侯爷关在佛堂了,说是夫人生产的时候,她不安分……”

“这是真的么?”谢氏真的被惊到了,“那可是闫太后的外甥女儿啊……”

“是真的。”周氏道,“丁香院已经空了,可蔷薇院现在还有人呢,只是侯爷派人看着呢,不让她们随便进出。”

……

@

莫琳果然小产了,虽然知道保住孩子的可能性不大,却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这大半个月的时间,莫玥和孟意几乎隔几天就派人去一趟,孟意还专门在那边留了一个婆子。

莫玥赶到陆国公府的时候,孟意已经到了,沉着一张脸坐在桌边听那婆子回话,那丫鬟道,“已经派人去找大爷了。”

对面,莫琳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大夫正在给她把脉。

“到底是怎么回事?”莫玥疑惑的问陆府的丫鬟道,“你家大爷呢?”

另一个丫鬟忿忿的对莫玥道,“夫人您可一定要替我们大奶奶做主啊,是柳芽儿那小贱人把大奶奶推倒的。”说着,对门口站着的两个小丫头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那贱人绑来?”

莫玥有些头疼,看着丫头的做派就知道主子是个什么样了,明晃晃的狐假虎威,陆府的事情她可管不着,也不想管,莫玥抬手阻止了那丫鬟,“先看看你们大奶奶吧。”

那边大夫已经把完了脉,孟意叫了大夫去了外间,莫玥也跟了出去。大夫开了方子道,“好在月份不算大,大奶奶底子也好,调养上一年半载就没事了。”

知道莫琳没事,孟意就不再管了,让莫琳的丫鬟听大夫嘱咐,拉着莫玥走到了一旁。

莫玥好奇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意气得不行,“你说她是不是脑子有病啊?不过一个庶出的媳妇,还当大奶奶当上瘾了!”

莫玥见孟意这么说,就明白了,敢情是她自己折腾掉的。

孟意冷笑一声,讽刺的道,“仗着怀孕就作威作福,咱们派人过来的本意是不要让她被欺负了,毕竟孩子无辜,哪知道人家可是有了底气,成天带着人去找那些小妾丫头的麻烦!”

“昨天陆原锦去了那柳芽儿那里,今天陆原锦一出门,她就跑过去了,柳芽儿就是那丽姨太太送的丫头,这几天莫琳这几天仗着自己怀孕没少找她麻烦,咱们派了人,那柳芽儿还算机灵,根本就不露面儿,结果可好,人家躲着她,她倒往上凑!”

怪不得孟意生气,莫玥也不满的皱眉,莫琳也太不知好歹了。

正说着,莫琳的一个丫鬟从内室出来,对莫玥和孟意道,"夫人,舅夫人,大奶奶醒了。"

莫玥和孟意进了内室,就见莫琳已经醒了,挣扎着撑起身子,狰狞的道,"那小贱人收拾了么?"

孟意强压着怒意道,"你还是先顾着你的身子吧!"

"我的孩子没了!顾着身子有什么用!"莫琳一双大眼瞪大,满眼的怨恨,"你们不是说能保证我在陆府的安全么?为什么我的孩子没了!?那婆子连扶都没扶住我!"

孟意被气笑了,挥了挥手,让屋里的丫头都退了下去。

"莫琳!孩子是怎么没的,你自己清楚的很。我们让你安分点,你没事跑出去得瑟什么?"孟意压抑着怒气道,“现在孩子没了,你反倒过来怪我?”

"她们在我怎么可能安安稳稳的生活?!"莫琳不服的道,"大哥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侯爷也不过三个妾,那田震秋也只有二姐一个正妻,我打杀个小丫头有什么不对?"

孟意嘲讽的笑道,"你也知道那是你大哥,侯爷和田震秋,你家陆原锦能一样么?你要想清静,不如直接和离吧,和离了就一个丫头小妾斗没有了。"

也许是因为没了孩子,莫琳的情绪有些激动,听到孟意这样说,气得胸脯起伏,恨不得将她生吞了,恶狠狠的道,"其实你们就是故意报复我,对不对?"说到这里扭头瞪着莫玥道,"就因为我对侯爷动了心思?你们就容不下我,明知道陆原锦是这样的人,你就故意把我嫁给他!"

莫玥觉得莫琳挺有本事的,她一说话就让人手痒,这次尤其痒得厉害,她这样的人需要直接的威慑,道理什么的,她压根就不懂。

莫玥也不管她身子怎么样,上前就扇了她一个巴掌,莫琳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捂着脸颊就要扑过来,"你竟然敢打我?"

莫玥反手又是一巴掌,冷声道:"上一巴掌教训你出言不逊,这一巴掌教训你忤逆嫡姐。"

莫琳被麦儿和苗儿扭住,面目狰狞的可怕,莫玥怒道,"莫琳!你别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别人身上,当初你嫌我没答应陆府的婚事甚至要害我,要死要活的要嫁进陆国公府,这会儿就成了我报复你了?"说到这里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冷哼道,"就你这德性,还用得着我报复你,你在齐府作死了那么久,侯爷看你一眼了么?还是你很喜欢侯爷对你甩刀子?我挺庆幸没把你嫁到田家去,你这样的人,谁娶了谁倒霉,也就和陆原锦天生一对。"

莫玥说完也不再看快要气疯的莫琳,转身出了门,孟意自然也跟着出来了,临走的时候似笑非笑的道,“想和离就派人回来跟我说,我会成全你的。”

外面的妈妈见两人先后黑着脸出来,急忙冲进去对莫琳劝道,"哎哟我的姑奶奶,您怎么能得罪两位夫人呢?您在陆府还活不活啦!"

莫琳捂着脸,几乎要咬碎银牙,莫玥!你等着!!

莫玥和孟意正要上马车,就见莫琳身边的妈妈跑了过来,见着莫玥笑呵呵的道,"大奶奶说让奴婢给夫人带句话,她刚刚是因为孩子没了太激动了,口不择言还请夫人别见怪,那些个贱丫头还要麻烦两位夫人,要不然,她可就只能回莫府找张太太替她做主了。"

莫玥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她现在真的觉得,莫琳的脑子有问题,她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能用张氏威胁她?

妈妈看莫玥的样子不由有些忐忑,扭头望向孟意,孟意笑眯眯的道,"回去告诉你家大奶奶,她这事儿我们管不了,让她去找张太太吧,张太太在打压妾室方面确实十分有经验。"

说完径直上了马车,马车驶出去之后,孟意冷笑,"说她是白眼狼还真是抬举她了,白眼狼至少比她有脑子。"

"跟她有什么好生气的。没得让我们也像是没脑子的。"莫玥劝道。

"以她那脑子,我看十有□不会死心。"孟意道,“你怎么打算?”

“自然是有法子的。”莫玥眯着眼睛淡淡的笑,“当初把张氏的事情告诉她就是用来让她选择的,她乖乖的自然护她一护,她要拿这个要挟报复,自然就可以彻底摆脱她了……”

孟意打了个哆嗦道,“你真是太坏了……”

莫玥笑道,“到时还要麻烦配合。”

孟意挑了挑眉笑的意味深长,于是姑俩再一次狼狈为奸——

127

莫玥回到齐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去老夫人那里请了安就回了玉曦院,一进门就听见霁哥儿的哭声,然后很快又没了声音,莫玥微微一笑就挑帘子进了内室,却见谢氏正撩着衣襟给霁哥儿喂奶,露着半片雪白饱满的胸脯,边喂边往出走。

齐紫皓就在对面床上逗着雯姐儿。莫玥不由皱了皱眉,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谢妈妈!”莫玥的声音有些严厉。

谢氏急忙拉下衣襟,心虚的不敢看莫玥,口中急忙道,“奴婢又忘了……”

霁哥儿吃着吃着忽然被打断,又不满的哭了起来,谢氏着急的哄着,就是不敢抬头看莫玥。

说起来,谢氏现在跟刚进府那会儿相比,说是判若两人也不为过。之前许是受了不少苦,那会儿皮肤粗糙脸颊微陷,看起来像是三十岁的妇人,这几个月在齐府不用做什么粗活,为了霁哥儿的营养,吃得也是极好,差不多已经完全养回来了,皮肤白皙,大眼琼鼻,很有几分姿色,身材极其不错,尤其那一对傲人的胸脯,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这还是在她有一次着急着给霁哥儿喂奶,也不顾莫玥和齐紫皓都在场,直接撩起衣襟就喂的时候莫玥才发现的。

那时候她一副极其自然的神色,直到莫玥说出来,她才注意到似的,直说自己一时着急没注意,莫玥倒是也知道村里的女人有时候没有条件那么讲究,见她认错态度良好,也就没太在意,然而,往常学规矩挺伶俐的谢氏唯独这一项总是改不了。

莫玥看着谢氏,好像从半个月前,她就开始化妆了,她还以为是漂亮女人的爱美本性。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莫玥看着她脸上比往常更精致的妆容,心里有了计较,没说什么,挥挥手道,“先去给霁哥儿喂奶吧。”

谢氏下意识的往齐紫皓的方向看了一眼,才抱着霁哥儿匆匆走了出去。

谢氏出了门,齐紫皓才笑呵呵的抬头看向莫玥,“回来了?”

莫玥嗯了一声,上前抱起雯姐儿道,“我觉得该给霁哥儿换个奶妈了,这谢氏之前看着还好,这日子越久,乡下人的粗俗性子倒是越显,我听春枝说,这几天她有空就找丫鬟婆子们嚼舌根,前几天竟然还转到了蔷薇院。能改过来也就罢了,可是你前面说她后面就忘……你笑什么!”

齐紫皓笑眯眯的看着莫玥,谢氏的心思他当然知道,只是他一个男人不好说什么,就等着莫玥处理。此刻见她明明一副讨厌谢氏觊觎他的模样,却找着冠冕堂皇的理由,就不由觉得有趣,他得承认,他很喜欢她这副为他紧张的样子。

莫玥见他一个劲儿的傻笑,横了他一眼低头对雯姐儿道,“你爹爹傻了。”

齐紫皓失笑,伸手搭在莫玥的肩膀上微微一带,就将母女俩带进怀里,下巴搁在莫玥的肩膀上逗弄雯姐儿,口中笑道,“这后院是你的,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跟我商量。”

莫玥斜睨了他一眼道,“真的?那不准你回来睡行不行?”

齐紫皓无赖的圈住她的腰道,“只要你舍得。”

莫玥绷不住笑了,“我舍不得。”

齐紫皓亲了亲她的脸颊,对雯姐儿道,“听见没,你娘喜欢爹喜欢的不行。”

莫玥歪头顶了顶他的脑袋,笑骂:“胡说八道什么呢!”

不一会儿,雯姐儿也饿了,周妈妈进来把孩子抱走,莫玥和齐紫皓说了莫琳的事,齐紫皓听到莫琳说莫玥为了报复她才把她嫁给陆原锦,不由也笑了,待听到她那张氏做要挟,让孟意和莫玥替她处理陆原锦的丫头小妾时,终于哈哈大笑,“幸亏你没长成她那性子……”

莫玥不雅的翻了个白眼,“你还真能想,就算我俩是一个爹,那也不是一个娘,怎么可能长成一样?”

齐紫皓止住笑意道,“依她那性子,十有□是要报复你了,准备怎么办?”

莫玥笑嘻嘻的道,“自然还要麻烦侯爷。”

齐紫皓拿乔:“那就要看你的诚意了。”

莫玥探头亲了亲他的唇,把自己的想法说了,有些得意的看着齐紫皓道,“怎么样?这个想法不错吧?”

齐紫皓刮刮她的鼻子笑道,“嗯,不错,只是……”

“只是什么?”莫玥疑惑的看他。

齐紫皓猛然把莫玥扑倒在床上,坏笑道,“你的诚意未免有点太小了……”

……

隔天,莫玥就派人把老夫人之前挑的那个奶妈接了过来,这边给了谢氏十两银子,打发人走。

谢氏悔死了,她昨天还在想,夫人没说她什么,是不是侯爷终于注意到了她,特地交代过什么。却没想到,夫人一声不吭的就要撵她走。

谢氏一个劲儿的跟莫玥求情,说以后一定好好学规矩,莫氏自然不为所动,这种不安分的人,就算她以后真的会改好,她也不愿意冒那个险。

谢氏最后求到了周氏那里,周氏显然也看出了谢氏这些日子的心思,心里有些不屑,当然不可能给她求情。谢氏无法,只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莫玥结结实实的又过了一段舒心日子。

十一月,春兰和夏荷也先后出嫁,莫玥就提了春枝和另一个比较细心稳重的丫头秋如做一等,本来苗儿和禾儿在她生产完之后就该回去的,可是经过上次的秦俊杰的事情,再加上莫玥的身体也不是太好,齐紫皓就把两人都留了下来,也补了一等丫鬟缺。

本来莫玥还有些不好意思,齐紫皓却道,“她们又没签卖身契,算不上奴才,就当是个差事就好,在这里可比回去开医馆强多了,况且,她们年纪也渐渐大了,就算西北民风开放,快成婚的姑娘也不宜太抛头露面,留在这里,你还能帮她们找个好婆家,他哥哥可是愿意的很。”

莫玥想了想倒也是,只是有点可惜两个人的医术,京城开医馆的话,女大夫太受限制了。莫玥就想到了医疗美容,脑中陡然一亮,女人的爱美之心可是不分古今,这条路子肯定能走通,隐约有了想法,莫玥就释然了,等着慢慢来吧,总耽误不了这两个人。

进入十二月,莫琳那边的动作愈发频繁起来,莫玥知道十一月中旬她身体刚刚好点的时候就回了几次莫府,十一月底的时候,还在庙会上偶遇了一位失去女儿的夫人,那夫人说她像极了自己的女儿,对她好的不得了,甚至提过几次要认她做义女。

所以,莫琳被打压了一个月之后,又张扬起来了。而那位夫人好巧不巧是闫贵妃的嫡亲姐姐,是赵国公夫人。

牵扯上赵国公夫人,莫玥觉得事情变得简单多了,以莫琳那智商,都不需要齐紫皓再帮忙,她就能搞定她。她把自己的想法跟齐紫皓说了,齐紫皓想了一会儿低头亲了亲她道,“行了,我知道怎么做,不用你操心。”

十二月十二,是瀚哥儿的抓周礼,齐紫皓和莫玥收拾好,先去暖阁看了两个小家伙,然后带着齐恪霄去了状元府。

抓周礼还没开始,齐紫皓跟着管家去了前院。齐恪霄想看小表弟,就跟着莫玥去了后院。

却没想到,瀚哥儿已经被他那个喜欢得瑟的爹带到了前院,孟意正忙着招呼女眷,莫玥上前帮忙,齐恪霄就规规矩矩的坐在椅子上,白白净净的,人家问他什么,他就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回答,惹得那些女眷一个劲儿的逗。

齐恪霄就有些苦恼的望着莫玥,莫玥被他可怜的样子逗笑了,走过去摸摸他的头道,“你不是要看小表弟么?去前院找你父亲吧。”

齐恪霄忙不迭的点头,又把众人逗笑了。

孟意就让她的大丫头习舒带这齐恪霄去前院,莫玥则坐下来和众位夫人寒暄。瀚哥儿的抓周礼办的不算小,莫海扬、莫少恒的同僚,孟意的闺蜜什么的,来了不少人。

莫玥也算是婚后第一次参加这种带点交际性质的宴会,有不少人对她抱着强烈的好奇心,毕竟去年发生了不少和她有关的事情,比如要吞她嫁妆的继母,做了齐府贵妾的闫家嫡女,难产血崩什么的……

莫玥却对这样的情况不陌生,前世的时候这种宴会她参加的可不少,现在只不过是没有男人,但本质还是相同的。再加上孟意有意照顾,莫玥很快就和这些小姐夫人们打成一片。

很快,习舒就回来了,脸上强忍着笑意。孟意就猜到十有八九是自己那个儿子闹了什么笑话。

“怎么了?”孟意道,“光你一个高兴什么?说出来让大家都乐呵乐呵。”

众人就跟着催促起来,习舒笑道,“是小少爷,不让人抱,就一个人在地上走来走去,还见人就笑,把大家都逗乐了,侯爷正在和大爷说事,就没笑,少爷就歪歪扭扭的走过去,拽着侯爷的衣裳下摆,侯爷低头看他,他就露出四颗小奶牙,不停的冲着侯爷咯咯笑,直把侯爷逗笑了,他就撒手走开了……”

众人想象着小奶娃儿的样子,笑的前仰后合,像很多母亲一样,孟意忍不住想要炫耀自己的儿子,“……也不知道是像谁,从来不哭,睡醒了就睁开眼睛自己玩,看到人就笑……”

众人自然跟着奉承。

很快就到了午时,莫少恒抱着瀚哥儿回了后院,霄哥儿跟在身后小脸上也是灿烂的笑容,看得出来很开心。

瀚哥儿穿着红艳艳的簇新小衣裳,虎头虎脑的像是观音坐下的童子,看到母亲伸着小手咯咯笑,“粮……粮……”粉红的牙床上四颗小牙,配着他笑得都要看不见的眼睛,实在可爱的紧。

孟意急忙上前要接孩子,结果瀚哥儿双手一收,转身又楼主莫少恒的脖子咯咯笑,一副逗你玩的模样,气得孟意在他小屁屁上拍了一巴掌。

结果越拍,他越笑,众人都笑翻了。

瀚哥儿不仅爱笑,还爱逗人,这一点在这个时候就已经看出来了,把他放在长桌上的时候,更是表露无疑,莫玥拿着书逗他,他蹭蹭的爬过去伸手拿,在众人都以为他要拿住惊呼的时候,他又蹭的把小手缩回去,然后看着莫玥得意的笑,见莫玥被似乎被他骗到的样子,就咯咯的大笑起来,还拍着小手笑的十分响亮。

众人顿时大笑起来,莫玥也笑得不行,“怎么鬼精鬼精的。”

孟意笑骂,“小人来疯。”

后面的情况跟莫玥也差不多,谁逗他,他就反过来逗谁,抓周礼都变成游戏了,到最后可能是玩累了,瀚哥儿抱了个官印就爬到了孟意身边,张开手要抱抱。”

“哎哟,一看就是当官的料,也跟他爹一样考个状元郎。”

“这么小就这么精,定能当个大官……”

“孟夫人好福气……”

……

大家说这吉祥话,气氛十分好。

孟意就招呼着大家去了花厅,正准备上菜,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孟意皱了皱眉对习舒道,“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习舒刚走到一半,就见一个穿着华丽的女子走了进来,颇有点趾高气昂的味道,“大嫂也真是的,瀚哥儿抓周这样的大事也不给我下帖子。”

不是莫琳是谁?

128

莫琳现在的样子,跟两个月前简直判若两人,繁复的发髻,左边插着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右边满鬓的南珠花钿,耳上坠着猫眼石耳坠,脖子上带着彩玉璎珞项圈。

一身金线暗纹的水蓝色褙子,下着绣水草的粉色长裙,妆容精致,光彩照人。不知为什么,莫玥就想到了回光返照这个词。

也是,这将是她人生中最光彩照人的时刻,以后恐怕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孟意对着莫琳嗔道,"你这孩子,怎么过来了?你这次小产虽然不算凶险,但大夫也嘱咐要好好休养半年,否则以后子嗣艰难,你怎么不听话?子嗣的事情可不是闹着玩的。"说着,扭头嘱咐习舒道,"去给三姑奶奶拿个软椅。"

莫琳皮笑肉不笑道,"原来大姐是关心我,我还以为大姐是害怕见到我呢。"

"三妹做了什么事让我怕你?还是说想让我怕你?"孟意惊奇的挑挑眉,笑道,"这世上,我怕谁,也用不着怕你啊!"区区一个庶女!

莫琳见她并没有想象中一样变了脸色,反而满眼的不屑,不由恼怒,就听孟意继续打趣道,"不过你既然要来,怎么不早点,专门赶在这个时候,听说陆府的饭菜经常供应不上,看来不假。"

莫琳那次的赏花宴过去可没多久,当时的糗事可是一传十十传百,不少人都听说了。

大家是看出来了,孟夫人和这位庶妹的关系并不好,听了这话,也不强忍,都捂着帕子偷笑,还有几个没忍住笑出声来的。

莫琳气的脸色通红,怒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来吃饭的。"

莫琳的挑衅意味十足,孟意看今天是无论如何都圆不过去的,当下也不再跟她打哈哈,冷了脸道,"三妹,你平常无理取闹也就罢了,我不跟你计较,今天是瀚哥儿的抓周礼,最好给莫家留点颜面。"

莫玥在一旁道,"大嫂招呼客人吧,三妹有什么事跟我说。"说着去拉莫琳。

莫琳却是一甩手,推了莫玥一把,莫玥一个没站稳,趔趄着后退两步,差点摔在地上,还是苗儿眼疾手快将人扶住。莫玥惊讶的看着她,“三妹!”

众人也都惊呆了,没想到这位庶妹竟然还跟嫡姐动上手了。

莫琳先是闪过一丝疑惑,她虽然用了不小的劲,但并没有加诸在莫玥身上的感觉,此时看到夫人们都在关注她,也来不及多想,对着莫玥恶狠狠道,“我不是你三妹,我没有你这样恶毒的嫡姐!”

莫玥先是一愣,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没有想象中的惊慌失措,这让莫琳有些不安,色厉内荏的道,“你笑什么?”

莫玥笑得捂着肚子,摆了摆手道,“没什么,只是想这句话我好像听过好多遍了,我想想啊……有一次是我给你找了个皇商,你说人家身份低贱,我想踩你的恶毒心思不言而喻;还有一次是我替你拒绝了陆国公府的婚事,你知道后又说我恶毒,容不得你身份比我高……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

众位夫人看着莫琳的眼神都充满了惊奇和鄙夷,这位姑娘可真是……

“我什么时候说过那样的话?!”莫琳怒道。

莫玥却没理她,径直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做下来,对众位夫人笑道,“让大家见笑了,不如我们边吃边听?看看我这次又怎么恶毒了……”那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显得莫琳就像个助兴的说书先生。

孟意拍手笑道,“好主意,习舒,上菜吧。”说罢,扭头对莫琳认真的道,“三妹,当初我和你大姐怜惜你跟着继母时日子辛苦,才把你和二妹接来状元府,你不懂规矩,不懂一家人要和睦相处,只想着斗倒了别人,剩下的就是你的,我知道这些都是继母养出来的,我不怪你,我给你请教养嬷嬷,教你读书认字,可是没想到你却仗着我们爱护莫家的颜面替你遮掩总是胡闹,今天你既然铁了心想让莫家颜面扫地,我们也就不替你遮掩了,你闹得尽兴一点,这可是最后一次了。”

孟意的话说的再明白不过了,而且莫琳一进来就一副趾高气昂找茬的模样,一点都没想到莫家的颜面,一看就不是什么有教养的,又有之前赏花宴的前科,众位夫人大多数自然是偏向莫玥和孟意这一边的。

习舒反应很快,挥了挥手,丫头们立刻就端着一道道菜上了桌,孟意招呼着众人,莫玥饶有兴趣的看着莫琳,夫人们也都一副看好戏的神情,不管谁对谁错,这件事请还是挺有趣的。

莫琳就像个小丑一样站在门口,看到眼前的情景气得面目狰狞,恨不得扑上去把莫玥撕碎,麦儿和苗儿利落的上前将人扭住,莫琳身后的丫鬟也被状元府的婆子们拦住。

莫琳气红了眼,冲着莫玥骂道,“莫玥!你这个毒妇,别以为你装好人就没事了!母亲是怎么被关进佛堂的?是你骗了母亲的银子,你把母亲的嫁妆都骗光了,却反咬一口!我为什么会嫁进陆家?你明明知道陆家是那个样子,你就是故意报复我!还害我没了孩子……”

莫玥似乎觉得她说的特别有趣,慢条斯理的放下筷子,抬头望着莫琳缓缓的道,“母亲的事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说,不过,你说的我是报复你才嫁进陆家,这话从何说起?我为什么要报复你?”

莫琳自然有所准备,愤恨的道,“我不过是在齐府做客的时候,看了侯爷两眼……”

“噗……”不知道谁笑了出来,众人不由跟着笑,这个理由还真是……

莫琳见她们不信,就有些急,“我可没说谎,女子讲究三从四德,最忌嫉妒,请问侯府的后院现在除了两个年老色衰的姨娘,还有谁?连闫太后的外甥女闫贵妾都让你耍了手段关进了家庙!”

莫玥挑了挑眉,看来莫琳还是做了些功课的,只是闫若的事情可没有外传,她是怎么知道的?z

众人被这消息给惊到了,都不约而同的看向莫玥,莫琳见此,心下一喜,继续道,“不信你们问谢妈妈,谢妈妈不过是十少爷的一个奶妈,就因为有几分姿色就被赶出了齐府!”

莫琳话音刚落,就见站在最后的一个风韵犹存的少妇走上前来,赫然正是谢氏。谢氏已经被打扮一新,除了姣好的容貌,胸前那汹涌的波涛分外抢眼。

原来是谢氏……莫玥稍微放下点心来,不是闫家就好,不过随即又皱起眉头,这一下恐怕闫家已经知道了,看来,有些麻烦……

众人见莫玥表情不太好,神色就有些犹豫,莫琳的脸上现出一丝得意,“‘妒’可是七出之罪,而且你用了恶毒的手段,关了闫家的贵妾……”

莫玥忽然笑起来,“我还想着你为什么忽然又闹起来了,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七出之条都搬出来了,全天下最希望我被休下堂的人,就是闫家了。”莫玥赏下打量了莫琳一番道,“我刚刚还在想,你的嫁妆买不起这么好的东西,陆国公府也没有这么多银子让一个庶媳挥霍,你这一身行头,是谁给你置办的?”

莫琳想到赵国公夫人,更加有了底气,有些得意的扬了扬头道,“我的嫁妆当然买不起这个,你们总共才给了我多少嫁妆,这些都是我干娘赵国公夫人送我的!”

莫玥忽然有点同情这位闫夫人,她光想着利用莫琳来扳倒她,怎么就没多调查一下莫琳的智商呢?

孟意冷笑道,“你的干娘?怪不得,做赵国公夫人的义女可是比做莫大人的庶女强多了。不过,我没记错的话,赵国公夫人可是闫贵妃的嫡亲姐姐……”

莫琳立刻就哑了,赵国公夫人好像确实是姓闫……

京城谁不知道,安宁侯府有一个闫贵妃就等着安宁侯夫人下堂了好扶正呢!

众人又都明白过来,只是没想到这位庶女这样没良心,竟然为了自己的身份地位,不惜毁了莫家的名声,还要置嫡姐于死地!当下看着莫琳的眼中就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你这个孽畜!”莫海扬的声音传来,丫鬟们急忙挡了屏风,众位夫人就听见屏风那头莫琳惊讶的呼声,“父亲!”

“不要叫我父亲,我没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儿!”莫海扬气道,“你大姐和大嫂替你操碎了心,你倒好,就为了这些,这些东西勾结外人陷害你大姐,陷害莫家!”

“父亲!”莫琳急道,“女儿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莫海扬怒道,“那我问你,你说你大姐报复你让你进陆国公,当初陆国公府可是到我跟前来提的亲,你给我说清楚,京城千金小姐无数,陆国公府的大爷为什么偏挑中了你一个四品官的庶女?!”

莫海扬这番话,可是狠狠的打了莫琳的脸,陆原锦的德行,京城的贵族圈可没几个人不知道,为什么陆原锦会挑中她?众人想到姿色艳丽的莫琳,心下了然,肯定是提前见过了呗。

莫琳也变了脸色,她一开始还不知道原因,但新婚之夜见到陆原锦的时候就知道了,他正是那日调戏自己的那个男子。

屏风后面的众人虽然看不见莫琳的表情,但听到她不说话,心里就明白了,都有些同情的看向莫玥,有这样一个不省心的妹妹还真是可怜……

“莫琳,你听着,从今以后,我再也没有你这个女儿!”莫海扬冷声道,“你去找你的好干娘吧!”

莫海扬话音刚落,莫少恒的小厮就跑了进来,站在厅外道,“启禀夫人,京都府尹的衙役说莫府庶出的三小姐和一件案子有关,要请三姑奶奶去衙门走一趟。”

莫海扬一惊,莫玥很孟意也惊的站了起来,孟意直接问那小厮道,“到底怎么回事?抓人怎么抓到状元府来了?”

那小厮道,“回夫人,大爷问过了,说是京都府尹抓住了一个叫日善的姑子,专门给人提供毒药害人,那姑子被打的供出来,说莫家庶出的三小姐也跟她拿过药。”

莫海扬盯着莫琳,气得眼眶都红了,“你,你,你这个孽畜!你拿了药要害谁!”

莫琳已经被吓傻了,衙役这种生物,对于后宅妇人来说,无异于洪水猛兽,此刻被莫海扬一喝回过神来,莫琳急忙跪下来抓住莫海扬的袍子拼命的摇头,“没有,没有,我没有买毒药,日善只给了我一瓶符水……父亲,父亲,您一定要救我!”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了什么,猛的站起来,激动的推开屏风,指着莫玥道,“她不是还活的好好的么?那真的只是瓶符水!”

“竟然是你!”齐紫皓的声音忽然传来,冷的可怕。身后跟着几个穿着皂衣的衙役。

齐紫皓面色阴沉的盯着莫琳,“去年夫人中毒,要不是我及时请来了郑老,夫人差点就丢了性命,夫人百查无果,却原来下毒的是自己的亲妹妹!”

众人都想起去年有一段时间说安宁侯夫人病危,闫若就是因为这个才进侯府做贵妾。众人看着莫琳都惊呆了,这位竟然还给嫡姐吓过毒?!

齐紫皓指着莫琳对两个衙役道,“这就是莫府庶出的三小姐,案子的进展我会关注,我倒是想知道,她为什么要毒杀她的嫡姐!”

莫琳吓坏了,疯了一般对着齐紫皓和莫海扬磕头求情,直磕得涕泪横流,云鬓散乱,哪里还有刚来时光彩照人的模样。

齐紫皓自然不会心软,莫海扬倒是不忍的闭了闭眼,但想到她做的那些事情,就又铁了心。

莫琳又转向了莫玥疯了一般的磕头,“没有,我真的没有!大姐,救救我!我,我再也不敢了……我知道您最心善……您救救我,我真的没有害您……”

莫玥叹了口气别过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最后,莫琳还是被衙役带走了,不过多少还是给她留了点面子,让两个婆子搀着她出了门。说是搀扶,其实是架,莫琳已经烂泥般软成了一滩。

129

从状元府回来,一家三口先去了福寿堂,临走前把两个小家伙送到了老夫人那里,这大半天没见,实在想念的紧。

三人进了门就见老夫人坐在床边开心的给人鼓劲,“快了快了!加把劲!”

只见雯姐儿扭着脑袋,踢蹬着两只小腿,一只小胳膊伸的直直的,正在努力翻身。

一旁的霁哥儿扭头看着她,咯咯的笑了两声,然后似乎是炫耀般,小腿一踢,小屁股一一扭,很是干脆利落的翻了个身,就翻到了雯姐儿那边,两个孩子离得近,他这一翻,就把刚翻了半个身子的雯姐儿又撞了回去,雯姐儿似乎没反应过来,愣愣的眨了眨眼。

霁哥儿似乎觉得有趣,就咧嘴咯咯的笑起来,露出两排粉嫩的牙床。

把屋子里的人逗得笑的不行。

雯姐儿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扫了众人一圈,最后视线落到自己的小哥哥身上,然后,身子一扭——朝另一边翻!

“哈哈……”老夫人忍不住大笑起来,“真是两个小宝贝。”

莫玥他们也被床上的两个小家伙逗笑了,两人快五个月了,霁哥儿身子壮一些,前些天就学会了翻身,除了开头两个困难些,之后就翻的十分利落,雯姐儿却弱得多,到现在都没有自己完整的翻过一个。

两个奶妈听到动静,站起来行礼,“侯爷、夫人、五少爷。”

老夫人也扭过头来,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回来了?”

齐紫皓和莫玥应了一声,齐恪霄叫了一声“祖母”就跑到床边,伸手把霁哥儿扳成四脚朝天的模样,拍着他的小肚子笑道,“十弟你怎么能欺负妹妹……”

霁哥儿看到齐恪霄,欢快的舞动着小胳膊,口中咿咿呀呀的叫着,眼睛都眯了起来。

本来朝里翻身的雯姐儿也听见了动静,扭头看到齐恪霄,也咧开嘴巴,呵呵的笑。

齐恪霄不自觉的跟着笑起来,探身帮雯姐儿翻了个身,雯姐儿趴在床上,抬起小脑袋就看到了齐紫皓和莫玥,难得的扑腾着两只小胳膊,脑袋也一点一点的努力的朝着两人笑。

齐紫皓对雯姐儿的笑容最没有抵抗力,上前就将雯姐儿抱起来,霁哥儿一看就不干了,朝齐紫皓扑腾着也要抱抱,自然还放开嗓子嚎了两声。霁哥儿的哭声没几个人能受得了,莫玥急忙上前将人抱起,霁哥儿的哭声就跟被一刀切断般,戛然而止,断得干脆利索。

然后对着莫玥哦哦两声,像是在告状一般,莫玥哭笑不得,“小坏蛋,逗人玩呢?!”

老夫人也笑的不行,“这还这么小,就鬼精鬼精的,长大了可不知道要怎么折腾人呢。”

霁哥儿回应般摇着胳膊呜呜了两声。

逗得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两人送了孩子回暖阁,齐紫皓看着摇床上的两个小家伙问道,“他们什么时候才会说话?”

莫玥迟疑的道,“不太清楚,大概得八九个月吧?”

“八九个月么……”齐紫皓伸手摸了摸雯姐儿的额头笑道,“那瀚哥儿算说的晚的么?今天瀚哥儿就叫子远几声‘咧咧’,子远得意的头发都要翘起来了。”虽是调侃,语气中却有些掩不住的羡慕。

莫玥失笑,原来是被瀚哥儿刺激到了。

晚上躺在床上,莫玥才开始问齐紫皓今天的事情,其实在状元府的时候莫玥还有些疑惑,莫琳给她下药的事情,当初她并没有追究,一来是她没中计,那个时候还不太方便对付闫若,没多大意思,二来,莫琳已经嫁给了陆原锦,也算是得了报应。

直到莫琳越来越不像话,莫玥才想到了这件事,所以那天回来才拜托齐紫皓找几个衙役来,莫琳是个沉不住气的,要报复她的话定然会选在比较近的一天,那么最合适的就是瀚哥儿的抓周礼。

谣言这东西,要往出传的时候,除非一方压的非常彻底,否则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就算她们能说过莫琳,但莫琳说出的那些中伤的话也是会有人信的,到时候对莫玥,对莫家和齐家多多少少会有不好的影响,所以莫玥就想着,让衙役在外面等着,等时机到了就诈莫琳一下,到时候谋杀嫡姐的罪名一安,莫琳就再无翻身之日,在这样的重罪面前,谁还会相信她中伤嫡姐的那些话?

然后等莫琳在牢里呆些日子,再把她捞出来,那个时候反而显得莫玥仁德宽厚,而莫琳则彻底的完了。

可是莫琳和赵国公夫人勾结之后,这件事情就不怎么必要了,一来是莫玥不想太麻烦齐紫皓,毕竟还要找衙门什么的;二来,她还是想再给莫琳点机会,毕竟坐牢回来,她的下场只有被休一途。到时候莫海扬肯定也不会要她,那么她的下半辈子,很有可能比张氏还要凄惨的在寺庙中度过。

就算光是断绝了她和莫家的关系,以陆家的状况,也够莫琳受的了。

齐紫皓那天说不用她操心,她还以为事情就过了,却没想到闹的这样大。

不过到上车的时候,莫玥就想明白了,莫琳这件事情是个很好的引子。

当初没动日善就是因为怕打草惊蛇,但是现在过去了那么久,闫若又进了齐府,而且在家庙里面关着,别说要动什么手脚,就连消息也听不到。

而闫家在京城的所有人都不知道闫若的阴谋,那么,这件事情要查的话就会十分顺利。

现在还加了个赵国公夫人,到时候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闫若进齐府是闫家故意算计的,皇上会怎么想?闫家这样算计着和齐家联姻,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和齐家一起依仗二皇子?

以这十几年闫家对大皇子的支持来看,皇上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吧?那么就只有一个目的了,牵扯住齐家,削弱太子的势力……

而且闫家“联合”起来把皇上骗的那么惨,毕竟当初皇上可以也以为是自己算计了闫家,结果其实是正中人家的下怀,以皇上的脾气,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

最冤的人估计就是闫太后他们了,本来是本家那边的动作,却歪打正着,揭穿了他们的阴谋……

到时候,他们的脸色一定会很好看……

莫玥想着,忍不住笑了起来,齐紫皓搂着她道,“笑什么?”

莫玥道,“笑真是老天厚待,这么多巧合凑在了一起,竟然就成了斗倒闫家的一个关键。”

齐紫皓却不这么想,所有的巧合当中,都有莫玥惊险的影子,莫琳的毒、闫太后的刁难、稳婆造成的难产、还有这次莫琳背后闫家的手……

想到这些,齐紫皓抱着莫玥的胳膊紧了紧,低头埋入她的发间,缓声道,“以后,再也不会让你陷入险境了……”

莫玥一愣,随后表情就柔和下来,伸手环住他的腰身轻轻的道,“嗯,我信你。”

……

第二天,正婆子来报,闫姨娘晕倒了,齐紫皓亲自去了家庙,然后闫若就被接回了蔷薇院,昂贵的补品流水般送了过去。

闫若睁开眼睛看到梦中出现了无数次的帐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待听到漪水和温妈妈她们的哭声还是有点不敢相信,直到软软糯糯的粥喝到嘴里才有了真实的感觉。

一阵肉香扑鼻而来,闫若一把抢过碗,狼吞虎咽般喝了起来,温妈妈看着一点千金小姐矜持都没有的自家主子,心酸的又掉起泪来,她一哭,漪水也跟着哭。

闫若抬起头来时,眼眶也是红的……她却咬着牙笑道,“别哭了,我还没死呢,这一次,一定让你们都跟着我过上好日子……”说到最后,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锐利。

最后,闫若要了一把镜子,待看到镜中的自己时,闫若自己都吓了一跳,不过小半年的时间,虽然也有她刻意为之成分在里面,但镜中人用骨瘦如柴四个字形容一点都不过分……

听说是侯爷亲自接自己回来的,是怜惜吗……闫若摇了摇头,冷冷的勾起嘴角,恐怕是害怕不好和闫家交代吧……

这半年的时间,闫若真的是吃了不少苦,大大的伤了元气,躺在床上药补食补的狠狠的补了几天,每天喝药的时候都会想到齐紫皓淡漠的脸。

齐紫皓!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后悔……

却不知道,这一次她还是料错了……

蔷薇院几乎被隔离了起来,没有人跟她们讲外面的事,虽然她们也觉得大家的眼神不对,可是温妈妈和漪水现在一心扑在闫若的身体上,也顾不上其他……

*

也许真的是老天怜惜莫玥受了太多的苦,后面的事情出奇的顺利,早就被扣住的日善,还有齐恪霄绑来的禾儿,以及闫若亲自送到手上的漪云,这些人几乎把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

日善自不必说,衙役们吓唬几句,打了几板子,就全都招了。禾儿和漪云的家人毕竟被抓在本家手里,理应困难些。可是齐紫皓是什么人?带兵打仗多少年,对于逼供方面很有一套:自从抓到两人起就没有派人问过,而是分别关在两个偏远的小院子里,派一个哑婆天天送饭。

几个月的时间,两人每天只面对一张硬邦邦的床,然后就是无声的寂静,最开始还有些庆幸,结果没几天,就连哑婆送饭都成了件值得期盼的事情,这种寂寞像是魔鬼慢慢的吞噬人的灵魂。

禾儿已经快崩溃了,两个月前就喊着让人来问,她什么都招,然后齐紫皓就派了个小厮去送饭,送饭的时候说几句话,禾儿才又好些,好些之后就继续换成了哑婆。

漪云那边比禾儿强些,毕竟是闫若身边从小跟到大的,机灵是一方面,也更加忠心,不过,最近也面临崩溃了。

于是,京都府尹将人提到衙门,基本上没费什么力气,就全都招了。

*

状元府抓周宴上的事情,没过几天就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那情节跌宕起伏的,真是比唱戏还好看,最后,来找茬的陆府的大奶奶竟然被京都府的衙役抓走了!

本来以为庶妹谋杀嫡姐已经够让人惊讶的,没想到过了两天,京都府竟然审出更离奇的结果来了:庶妹谋杀嫡姐是莫家现在那位闫贵妾指使的!!

这这这……那闫贵妾那时候还是个姑娘呢吧?所以贵妾什么的其实是早有预谋的?不,其实本来是想把夫人害死直接做正妻的吧?

不要小看后宅妇人们的想象力,也许她们没闫若那么聪明,做不出那么深远的布局,但是当事情展现在眼前的时候,还是很容易串联起来的。

原来,闫家的这位嫡女是姑娘时就在算计安宁侯夫人的位子了……

你没听那天侯爷说吗?要不是有一位医术高超的大夫,安宁侯夫人恐怕现在就是这位闫家的贵妾了……

这样的女人真是太可怕了,还是一个姑娘就这样为自己算计男人……

还什么世家大族呢?看看这教养出来的姑娘,小小年纪不学好,就知道想男人……

……

一时间,闫家的名声也跟着臭不可闻。

御书房,皇上气得摔了一个镇纸,怒视着京都府尹田大人,“你说的可属实?”

京都府尹也不知道皇上为什么会这么生气,要是换成安宁侯他还能理解,毕竟那闫氏算计的是安宁侯的妻子。不过对上皇上鹰一般的厉目,田大人也顾不得乱想了,急忙低头把事情仔仔细细回了一遍,结论就是,闫家嫡女在去年的七月十五在涌泉镇上被侯爷救了一次之后,就盯上安宁侯夫人了,但是没得逞反而成了贵妾,所以这次赵国公夫人就想把安宁侯夫人的名声毁了好让她下堂……

现在,这个案子需要提闫家那位嫡女也就是现在的闫贵妾上堂对证,可是人家是世家大族的女眷,又不像陆国公府那样没人管,所以田大人只好去找了安宁侯,可是侯爷说有她毕竟是闫家的嫡女,闫太后在,他不好直接给人,所以才让他来找皇上……

田大人心里抹了一把汗,唉,这事儿闹的。

其实后宅大院这种事并不少见,只不过一般为了遮掩家丑,没有人会往衙门里报,当初田大人只是听了安宁侯的嘱咐吓唬吓唬那陆大奶奶,关两天也就罢了,谁知道竟然牵扯出这一堆事情来。

照理说,查到闫贵妾头上,其实就应该罢手了,但安宁侯却是要一查到底的样子,因此,这件事情此时已经上升为齐闫两家的高度了……

慈宁宫,闫太后也摔了一个杯子,瞪着在跪在面前的赵国公夫人怒道,“你说什么?!”

赵国公夫人吓得一个哆嗦,她真的是冤死了,当时真的只是在上香的时候偶然碰上了莫琳,听到她在诅咒莫玥就动了心思,然后发现她好哄的很,当时真的以为她是恨莫玥恨得不行,根本没想到她是脑子也不行……

本来还想着等事情成了,再到太后和闫贵妃跟前邀功,却没想到这一下就捅了大篓子。

闫太后并不是气赵国公夫人的事情,赵国公夫人虽然做的蠢了些,但出发点也算好,她还是能摆平的,她只是在气之前的那些谣言,什么叫若姐儿指示莫琳的毒杀莫玥?那会儿若姐儿还没进宫呢吧……

这到底是谁传的谣言?要是皇上听到了这还得了?

闫太后正想着,就听内侍唱道,“皇上驾到——”

闫太后浑身一凛,这些年皇上羽翼已经丰满,虽然对闫家还有所忌惮,但闫家未尝不害怕惹怒皇上。

皇上怒气冲冲的进来,对着闫太后冷笑,眼中却满是悲凉,“好好好!您真是我的好母后!就这样和别人一起把朕耍得团团转……”

闫太后看到皇上这种态度就知道他是已经听说了,见他一上来就冤枉她,气得想拍桌子,可是看到皇上眼底的神情闫太后不由一愣,随即软了声音道,“皇儿,母后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情?这件事情还是等查清楚再说,要是是齐家造的谣呢?”

皇上犹豫了,是啊,也有可能是齐家造谣啊……

当天下午,齐紫皓接到皇上的口谕,要他立刻进宫觐见,齐紫皓掂着手上精致的荷包笑了笑,俯身亲了亲并排躺在床上的两个小宝贝道,“乖乖,等爹爹回来。”

说完,在两个小家伙依依呀呀的“告别”声中心情愉悦的出了门……

130大结局

皇上先召见了齐紫皓,齐紫皓一反出门时的愉悦,脸色阴沉如锅底……

他讲了自己妻子这一年来如何的凶险,讲了自己在闫家的打压下如何憋屈……说完把闫若为了勾引自己而给自己的荷包递了上去……

其实齐紫皓讲的时候皇上就信了,当初他可是非常清楚闫若的负面谣言是如何硬生生的被压下去的,他当时还想着,齐紫皓要憋屈死了……

况且田大人那边确实证据确凿,否则以闫家的能力,要是假的,怎么可能让事情这样发展?

如今再看到那荷包,最后的一丝怀疑也打消了,十几年前就往西北安了人,那个时候大皇子才刚刚出生……十几年了!他们会放弃十几年的谋算?傻子都不会信吧?

齐紫皓对皇上说,自己早就接到了这个荷包,只是证据不足不敢妄下定论,所以一直在暗中搜集证据,说着,又呈了一沓账本上去,全是闫家在西北暗中的买卖……

“……时间不多,臣只查到这些……”齐紫皓笑得十分苦,“臣没只想着安安分分的做一个闲散侯爷,儿女绕膝安宁度日,可闫家却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计臣,臣想着,臣仔细防着就好了,可最终却让妻儿陷入险境……您不知道,臣看着夫人了无生气的躺在床上……臣……”说到这里,齐紫皓不由红了眼眶,声音哽咽。

皇上倒是真的有点动容,他对齐紫皓也算了解,铁铮铮的一条汉子,竟然哭了,可见当初被闫家逼得多狠。

“当时臣就想,臣就是为了自己的孩子,也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齐紫皓接着道,“就动用了自己能动用的关系开始调查闫家,本想着等查清楚了一并呈给皇上,奈何闫家根基之深,臣也就只查出了这些……”

皇上翻了翻账本立刻就红了眼,闫家势力到底有多大?在西北齐紫皓的地盘上都有不小的赌场,更别说江南了,江南里面就账本上记录的都要赶上江南对朝廷上缴的税收了……

皇上几乎可以肯定,闫家的银子,比他的国库还要丰盈……

齐紫皓和皇上从御书房出来,径直去了慈宁宫,闫家雁和闫贵妃也在,皇上并没有表现的像在御书房那样激烈,只是适当的表示着愤怒,但闫家雁看着那黑沉沉不见一丝波澜的眸子却不由觉得脊背发凉……

齐紫皓冷冷的将荷包送到了闫太后手中,平板的叙述了那天闫若对自己说的话,说到最后,也有点压抑不住怒意:“……亏得我还真以为她身不由己,却没想到为此臣的妻儿差点命丧黄泉……”

太后看着手中的荷包和里面字迹气得浑身发抖,闫若的手艺和字迹她自然认得……没想到她竟然为了一个男人出卖闫家……这,这可真是闫家的好女儿!

闫家雁却比闫太后想到的又多些,如果这是本家那边的主意……闫家雁瞬间觉得遍体生寒……本家这是要踩着他们保命么……

“闫家真是一门英杰!”齐紫皓嘲讽的道,“连一个十五岁的女子都有如此心计!这次,臣无论如何要把闫若绳之以法!臣可不想哪一天回来,再也看不到臣的妻儿……”

“齐紫皓!你休要胡言乱语!”闫太后怒了,这可事关整个闫家的颜面……

齐紫皓却无畏的望过去,淡淡的回道,“太后,闫家不要欺人太甚!”

闫太后还想再说什么,就被闫贵妃拽了拽袖子,闫太后看到皇上眼中的神情不由一惊,剩下的话就咽回了喉咙里……

最后,缓声音道,“这不过是安宁侯的一面之词,哀家要亲自问一问若姐儿才信。”若是真的……为了整个闫家,她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齐紫皓不屑的勾了勾嘴角道,“可以,不过太后可不要大义灭亲,我妻儿受的苦,只有我才有权利讨!”

“你!”闫太后被气的胸脯起伏。

“太后只是来问问,”皇上开口笑道,笑意却未达眼底,“闫若只是个例外,不是每个闫家女子

都如此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

闫太后和闫贵妃都变了脸……

皇上似笑非笑的扫了她们一眼,转身带着齐紫皓离开……

蔷薇院,收到太后召见的口谕后,众人兴奋的忙成一团,闫若眯着眼冷冷的看着镜中的人,虽然狠狠的养了几日,但到底大伤元气,这身子单薄的似乎一阵风就能吹走……闫若自嘲的勾了勾嘴角,果然……

想必她被关在家庙的事情被太后听说了,齐紫皓才扛不住压力把她放了出来……

闫若想着一会儿要说的话,化了个更显苍白憔悴的妆,登上了马车。

可事情有点出乎她的意料,没有人问她为什么瘦了这许多,为什么这样憔悴苍白……

闫若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无论如何不敢相信耳中听到的事情,明明都过去那么久了,怎么会被翻出来呢……

“怎么?哑了?怎么不说话?”太后拍着桌子怒道。

闫若一个激灵反应过来,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急忙砰砰的磕了几个头,“若儿冤枉,求姑奶奶替若儿做主!”

她的身体本来就没怎么好,这几个头直磕得头晕目眩,整个身子摇摇欲坠,像是随时能昏过去,可是这一次示弱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收到半点效果。

昨天皇上走后,闫家雁已经把本家那边可能的想法跟闫太后分析了,想到自己的亲大哥竟然想踩着他们保命,闫太后就觉得怒意一阵一阵的往上冲……连带着对闫若都没有了怜惜:“京都府尹都查的清清楚楚,证据确凿,你要拿什么证明你的清白?!”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闫若委屈的放声大哭起来,“若儿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过是生在闫家,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什么事都要扣在我头上……”

闫太后却被她后面的话给气笑了,她原先还抱着一丝侥幸,是齐紫皓在胡编乱造,可她此时说的话,和昨日齐紫皓叙述的完全是异曲同工,昨天的意思是她和闫贵妃陷害的她,才不得已进了齐家,如今的意思却是是他的亲爷爷陷害她么?

闫若正哭的伤心,忽然觉得脸上一痛,一个东西掉落在脚边,闫若一愣,捡起那香囊,脸色立刻就是一变……

一直细细观察她的闫太后这一下算是完全确定了,闭了闭眼睛,忽然觉得满心的悲凉,这就是她的娘家,她的亲大哥,她们在这边拼命的为闫家争,他的大哥却不停的拆台想踩着他们来保命……

闫若的反应总是很快,她立刻快速的抓起香囊,惊讶的道,“这个香囊怎么会在这里?我一直藏的严密……”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嗤笑,闫若脸色一变,就见皇上和齐紫皓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齐紫皓鄙夷的看着她,“闫若,你知不知道,一个谎,需要一千一万个谎去圆,你的意思这香囊是我偷的?且不说我还没进过蔷薇院,退一万步说,这么机密的东西,你做成这样是为了什么?”

……

闫若是被人从宫里架出来的,本就单薄的身子像片纸一样,软的站都站不住,看到同样从宫里出来正准备上马的齐紫皓,咬着牙站直了身体,出声叫道,“侯爷!”

齐紫皓停下动作,扭头看她。

“为什么,为什么……”闫若一步一步的走到他面前,眼中满是愤怒和恨意,“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就因为我是闫家人么!我不过是想求个安身立命之所……”

齐紫皓嗤笑道,“事到如今,还说谎就没有意思了,安身立命之所?天下之大,你非要害死别人才能找到安身立命之所么?”说到这里,齐紫皓冷笑,“从你害玥儿的那一刻起,今天就是注定的结局……”

闫若不由瞪大眼睛,齐紫皓在她耳边低声道,“你不会以为,你的那些把戏很高明吧?你第一次在宫里算计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否则,你以为你为什么能进的了齐家门?”

“你胡说!”闫若咬着牙怒道,明明她精心策划的一切,怎么可能是别人的计中计?闫若绝对不承认这一点!“你不过是顶不住闫家的压力,又觉得不甘心才陷害我!”

“为什么?为什么?”闫若脸上满是痛苦和绝望,“明明我都向你表了忠心,我可以帮你更多……我到底哪里比不上莫玥……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只因为我是闫家人么?”

齐紫皓见她此刻还在垂死挣扎,仿佛看笑话一般看着她,“你未免想太多了,你到底哪里能比上玥儿?闫若,别以为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单心胸一项,你都不及玥儿百分之一……谋略?你那种下三滥的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叫谋略?玥儿都不屑于与你斗。”

说到这里,齐紫皓微微俯身靠近她耳边小声嗤笑道,“你以为玥儿不知道你的把戏么?可惜,我知道的时候,她也猜到了,所以,她在宫里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了你是那个通过莫琳给她下毒的人……”

闫若猛的扭头看向齐紫皓,努力的想从他的神情看出一丝说谎的迹象来,可是,他的眼中除了鄙夷就是不屑……

齐紫皓没理会她不可置信的表情,翻身上马,扭头最后说了一句,“好走不送!”

闫若紧紧的捂着胸口大口的喘息,看着绝尘而去的背影,脑中闪过很多画面,她示好、她装病、她挑拨……那个女人从来都是淡淡的看着她笑,眼中清澈如山间清泉,她以为她藏的深,却原来,她只是在看她如丑猴般戏耍……

“噗——”一口血雾喷出,闫若只觉得天旋地转。

“姨娘!”

“姑娘!”

……

闫若是直接从宫门口被接走的,声势很浩大,整整四排二十个衙役。街上的人都跑出来看,据说附近的胡同都达到了万人空巷的地步,没办法,如今闫家嫡女在京城可是家喻户晓,一个小姑娘家家为了男人,要谋杀人家的原配,还差点就得逞了!

拉着闫若的马车到了衙门的时候已经被石头、鸡蛋、泥巴等东西砸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闫若在半路的时候已经醒了,听着一路的叫骂,脸上木木的没有任何表情,下车的时候终是没躲过,被砸了一个鸡蛋,在寒冷的天气里很快就冻成了冰渣挂在头发上……

进了衙门三天,闫若什么都没有说,没了闫家的庇护再加上皇上授意,京都府尹田大人也不客气,该上的刑都上了,闫若就是咬着牙不吐一个字,倒是让对她上刑的男人都不忍起来。

第四天,闫若终于开口,却是要求见莫玥,田大人有些惊讶,但还是去了安宁侯府,齐紫皓皱着眉不愿意,莫玥却叹了一口气跟着田大人去了。

闫若披头散发,浑身血污,脖颈上全是血痕,十个手指似乎已经全断了,狼狈的像个乞丐,可她坐在那里却像个公主,那是一种百年世家才能养出来的傲气。唯一没变的就是那双灵动的大眼,亮的惊人,“你来了?”

尽管知道是她咎由自取,此时莫玥还是有些不忍。

“不用这样看着我,”闫若笑起来,“叫你来只是想问清楚,侯爷说我的胸襟不及你的百分之一,谋略也都是下三滥,你都不屑于同我斗……”

莫玥愣了一下,她虽然知道闫若叫她来是因为不甘心,却没想到齐紫皓竟然跟她说了这些……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是我想害你的?”闫若忽然恶狠狠的问道。

莫玥看着她眼中的怒火,叹了口气道,“进宫见到你那天……”

“怎么会……”闫若失魂落魄的喃喃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说着,又忽然瞪着莫玥道,“是侯爷,是侯爷告诉你的吧?”

说完,也不等莫玥说话,继续道,“我从小就跟在爷爷身边,我学东西比哥哥们都快,没有人能比的过我……

“爷爷总是叹息,为什么我不是个儿子……可我觉得,为什么女人就不能比男人强呢?那些男人还不是一个个被我耍的团团转……进齐府这么久,你从来都是躲在侯爷的羽翼之下,你明明是什么都没做过,什么都做不了,他凭什么那样说我!你又凭什么霸占着那个位置!”

莫玥叹了口气,算是明白了,这个姑娘也许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爱,只是太骄傲,太要强了。

“你怎么知道我什么都没做?”莫玥道,“只不过我做的和你做的不同罢了。”

闫若嗤笑一声,有些咄咄逼人的问道,“什么做的不同?你连我都比不过,一个妾都需要侯爷帮你出手收拾,你除了给侯爷添麻烦,你还能做什么?我站在你那个位置,绝对比你要做的好的多!”

莫玥笑了,决定不跟她辩论这些东西,这姑娘是咽不下去这口气呢,“闫若,你的世界里除了争,就没有别的东西了么?”

“你什么意思?”闫若斜睨着她道,“这个世上有不争就能得到的东西么?我不信你从来没有争过……”

“有啊,为了我的哥哥,为了我的自由,为了我的孩子,今后为了我的丈夫,为了齐府我会继续争,可是除了这些,我还会做感受哥哥对我的宠爱,享受我的自由,爱护我的孩子,扶持我的丈夫……”莫玥第一次认真的看着眼前这个女子,“我不否认,你很聪明,可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谁比谁强,每个人都有做不到的事,每个人都有擅长的事,我从来没想过跟你比。人要争的东西,也是不同的。你争的,是一口气,而我争的,是我和我爱的人们的幸福,我们俩是没法比的。”

“谁说没法比!”闫若的声音有些尖锐,“我比你聪明,比你漂亮,比你家世好,我难道不应该比你幸福么?”

莫玥笑了,“是啊,你比我聪明漂亮,你比我年轻,也许你还比我有谋略,可是这到底有什么意义呢?可我的幸福就是我的,你就算比我幸福,那也是你的幸福而已……”

“你胡说,只要我争过你,你的幸福快乐就将成为我的!”闫若的声音愈发尖利。

莫玥叹了口气道,“傻姑娘,真正是你的东西是谁都抢不走的,就像我抢不走你的爷爷,抢不走爱护你的哥哥们,你同样也抢不走我的丈夫,我的孩子……你的那些手段,真的毫无意义。”

“你胡说,你胡说!”闫若疯狂的摇头,“不对,不对,这次是我大意了,我若抢走了侯爷,你的孩子也是我的……”

莫玥忍不住大笑起来,也许是真的绝望了吧,这个时候的闫若反而让人觉得真实,像个骄纵的小姑娘:“能抢走的爱人都不是爱人,如果你能抢走侯爷,那说明侯爷不爱我,我干嘛要稀罕?我会重新找宠我爱我的人继续我幸福的人生;抢我的孩子?你懂得孩子的意义么?看到他们就会觉得快乐,摸着他们的小手你会忍不住感动,看到他们笑你会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美好的,把他们抱在怀里的时候你想要感谢上苍把这样的宝贝赐给你……你会有这样的感受吗?不会的,就算他们叫你母亲,但那也不是你的孩子,你只会觉得厌恶,觉得累赘,……所以,你抢不走做母亲的快乐……”

莫玥认真的问她,“你懂吗?”

“你胡说,我不懂,我不懂……”闫若拼命的摇着头,却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像个孩子一样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她输了,输的一败涂地……

她确实没把她放在眼里,因为她坚信她抢不走所有的一切……

她叫她傻姑娘……她像一个长着一样,宽容的的告诉她,你错了……

不对,不对,她说的都是错的,她明明比她聪明漂亮,不应该落得如此下场……

……

当天晚上,莫玥被齐紫皓按在床上狠狠的收拾了一番。莫玥受不住哀哀求饶,齐紫皓却是铁了心,咬着她的耳朵拷问,“不稀罕我?要重新找宠你爱你的人?嗯?”

莫玥被他的断章取义弄的哭笑不得,紧紧抓着他的胳膊讨饶,“慢点,求你了,慢点,我……那只是举个……例子而已……”

齐紫皓见她还辩解,狠狠一顶。

“啊!”莫玥惊叫一声,脖子伸直,细腰高高拱起,眼泪都掉了下来了,“齐紫皓你混蛋!”

齐紫皓动作慢下来,低头吻着她眼角的泪水,问道,“以后还胡不胡说了?!”

莫玥缓过来,扭头负气不理他……

齐紫皓霸道的将她的下巴扳过来,亲吻着她的唇,有些无奈的叹道,“我这么宠你爱你,你还要去找谁……”

莫玥的心猛的一跳,但依然咬着唇不说话。

齐紫皓感觉到她的软化,又温柔的动起来,含着她的锁骨笑道,“看来还是宠爱的不够……”

半刻钟后……

“够了么?”

“……”

一刻钟后……

“够了么?”

“不要了!不要了……”

“够了么?”

“齐,齐紫皓,你混蛋,停下……”

“够了么?”

“够了,够了……”莫玥终于忍不住投降,摇着脑袋,青丝散了一枕。

齐紫皓低笑,“光够了不行,要多多的宠爱才行……”

“……齐紫皓你个大混蛋!!啊——”

这一晚是以莫玥晕过去而告终的,莫玥早上自然是没起来,齐紫皓端着药碗进来,带着些讨好的意味,莫玥却是不理。

齐紫皓讪讪摸摸鼻子,习惯性的伸手揽人,莫玥却扭着身子躲开,齐紫皓继续发挥锲而不舍的精神将人抱住,自己喝了一口要,再嘴对嘴强硬的喂下去。

莫玥气得直锤他,齐紫皓却只是笑,有些无奈的叹息一声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软声道,“以后别说那样的话了,我听了伤心。我以后一定好好宠爱你,好不好?”

莫玥立刻就没辙了……这个男人真是……什么时候学会撒娇的!

闫若死了,牢头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死的,因为她一直直直的坐在那里,像个骄傲的姑娘,直到连着两顿饭都没吃,牢头不放心,开门进去看的时候才发现她已经死了。

最后京都府尹以闫若畏罪自杀结案,莫琳算是被骗,虽然心思不好,但到底不是故意,关了这么些日子,就在结案的当天放了出来。

案子完结的第二天,就是除夕,京城人都在欢庆恶人遭报,这个年结束的圆满时,太后忽然中风瘫在了凤榻上,皇上大发雷霆,怒斥闫贵妃忤逆不孝,连降两级,贬为清嫔。

众人本来还以为是闫若的事情把太后气着了,结果这个消息一出来,众人都在猜测,闫贵妃到底做了什么把太后气中风了……

闫家两位身份最高的女子先后出事,一时间,闫家内部人心惶惶,动荡不安,闫家两派也将各自的损失算到了对方头上,虽然知道此时应该团结一致,渡过难关,但到底有了不可修补的隔阂。

除夕晚上,莫琳蓬头垢面的抱着一个小小的青布包袱跪在了状元府门口。

孟意直接派人拉了她送去了莫府。

过了初五,孟意来齐府窜门。

“……陆国公府也够黑心的,连收拾都不让人收拾一下,从牢里怎么回去的,就怎么赶出来,”孟意说到这里又冷笑,“都到这个时候了,白眼狼还算计着呢,不去莫府,却来我状元府。当我是活菩萨么,还会收留她?”

莫玥笑道,“行了行了,她也够惨了,以后估计再也见不着了。”

孟意叹了口气道,“也是,听说爹已经找好庵庙了,过了正月就送过去。”

……

送走了孟意,莫玥胸口有些发闷,这件案子结束,人们都说京都府尹明察秋毫,恶人有恶报,春枝她们几个拍着手直叫痛快,她当时只是微微一叹。

死,真的就想是一种结局,不管闫若生前怎样害她,可那一刻,随着她的死,好像一切都烟消云散。

那么多的记忆里,莫玥只记得她狼狈的像乞丐,却如女王一般骄傲的样子,那才是真正的闫若吧,说到底,她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孩子罢了……

还有莫琳,要是能从小好好教……

手上一暖,打断了莫玥的感怀,低头看着眼前的情景,不由失笑,原来是霁哥儿把他的小手伸过来了,一下一下的拽着她的手指玩。

“么么……么么……”霁哥儿欢快的叫着,这几个月孩子们发出的音节开始慢慢丰富起来了。

莫玥握着他胖嘟嘟的小手,心中的最后一丝阴霾也烟消云散……人生哪有那么多的如果和遗憾,那些都是她们自己的选择,她又何必浪费感情在她们身上呢?她要做的,是享受现在,为自己和自己爱的人编织未来。

“两个家伙都醒着呢?”帘子挑开,齐紫皓穿着大氅从外面进来,上面覆着雪。

“下雪了么?”莫玥扭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天空开始飘起了雪花。

齐紫皓把大氅递给春枝,阻止了莫玥的靠近,“我身上凉,等会儿在抱你。”

莫玥瞅着几个偷偷捂嘴的丫鬟,嗔道,“说什么呢?”

齐紫皓也意识到自己口误,不由大笑,随即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其实也没说错……”

莫玥瞪了他一眼,趁着丫鬟们不注意,狠狠的去拧他的腰,齐紫皓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动作,灵活的躲开,还小人得志般冲着莫玥挑挑眉。

莫玥气结。

床上的两个孩子都听到了爹爹的声音,霁哥儿一骨碌翻了个身,扑腾着四肢朝着齐紫皓咿咿呀呀,呜呜哇哇的乱叫,雯姐儿也慢悠悠的翻过来,咧着嘴无声的笑,经过半个多月的努力,她终于学会自己翻身了。

齐紫皓脸上的表情温柔的能滴出水来,快速搓了两下手,觉得够暖和了,才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宝贝们今天乖不乖?有没有想爹爹?”

“啊啊!么么……”霁哥儿仿佛回应般使劲扑腾着四肢要抱抱。雯姐儿则伸手抓住了齐紫皓的手指,软软的依依呀呀,齐紫皓忍不住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我们小不点最可爱了。”

霁哥儿不干了,立刻就哇的嚎了一嗓子,齐紫皓连忙在他额头上也亲了一口,“霁哥儿也乖,要是不老哭就好了。”

霁哥儿听不懂,但是被亲了一口,也满足了,立刻停止了哭声笑起来,表情转换毫无压力,逗得齐紫皓大笑,“傻小子!”

霁哥儿欢快的拍手,雯姐儿也露着粉嫩的牙床一起拍。

莫玥看着自己的丈夫孩子,嘴角不由高高翘起来,她的人生如此圆满,她真的该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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