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书名:我的安眠药先生 作者:怀愫
第 4 章
顾诚失色,他站起来,几乎是惊慌地看着叶秾,她是怎么知道的?是谁告诉她的?
他不由自主看向会议室外的赵璎,怀疑是她告诉了叶秾,喉头发紧:“这是个错误,我已经决定要断了。”
他想在事态不可挽回之前收回脚,重新回到女友的身边。
这只会是婚前的一段插曲,他并不想把这只插曲变成主题曲。
赵璎本不应该在那个时间段给他发消息,叶秾也不应该看见,他们还是会结婚,会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顾诚脸上露出哀求的神色,希望叶秾能够容忍他这个错误,原谅他这一次,肯定只有一次,以后绝不会再有了:“我是昏了头,就这一次,就原谅我这一次。”
赵璎单纯的喜欢他,崇拜他,仰慕他,他享受起那种纯然追逐的目光,开始慢慢怜惜起了这个女人,她从不要求什么,给她一眼回顾,她便欣喜万分,于是他渐渐被这种欣喜给迷惑了。
叶秾看他脸上露出从没有过的丧气,心里简直可怜他,她紧盯着旧日爱人的脸:“我永远都不会再相信你,我不能和一个我无法信任的人共度一生。”
她也绝不会放弃自己的骄傲,叶秾快要哽咽,但咬牙忍住,转过身去,只留给顾诚一个背影:“房子尽早挂牌,至于公司股份,是签完合同之前解决还是之后解决都随你便。”
这次注入投资之后,股份的估值又会上升,投资是顾诚拉来的,叶秾把选择权交给他,她想尽快了结这件事,还自己一个干净。
没有再看顾诚一眼就走出了会议室,拎着包对思思说:“我请几天假。”
思思紧紧跟在叶秾身后,一直跟出公司,这才问:“叶姐,是出什么事了吗?”
员工们各有所觉,取消订单这种事瞒不过她们的耳朵,都是用熟了的司仪摄影团队,那边也有员工过来打听,什么事在人嘴里一嚼都有了别的意思,何况是真的有事。
叶秾是很喜欢这个助理的,勤快机灵不多话,要不然她也不会第一时间就联络了思思,让她来办这件事,她们走出一段路,叶秾告诉她:“我和顾诚分手了。”
思思张大了眼睛,她喃喃叫了一声:“怎么会这样?”
其实这种事根本瞒不过这么多双的眼睛,赵璎处处留下马脚,叶秾没上心,但难免人产生联想,唯独和叶秾最亲近的思思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不是笨人,同事们的目光有意无意落到赵璎的身上,再联系到叶秾停办婚礼,还有什么不明白,她只是想不通,叶姐和老板的关系这么好,这么稳定,老板怎么会出轨呢?
叶秾的长相,是掐得出水的温柔,标准的江南女子长相,思思想不明白,就算是出轨,怎么会是赵璎。
她既没有叶秾漂亮,又没有叶秾能干,为什么她能破坏叶姐的感情呢?
叶秾从昨天到现在一声都没哭,思思反而红了眼睛,眼看她要哭,叶秾伸手拍拍她:“回去工作吧。”
思思哑了嗓子:“叶姐放心休息吧,有什么事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她知道公司那笔投资就快谈成了,一旦拿到资金,整个公司的估值连翻几翻,叶秾就算要走,也要分了这笔钱再走。
叶秾自己没有这种想法,旁人反而替她愤愤,看见思思真心实意替她不平,她感谢这份心意:“谢谢你了。”
思思一直把叶秾送到了车上,知道她没吃饭,掏了半天口袋,掏出一条巧克力塞进她心手里。
叶秾坐进车里,摊开手,一看包装袋就甜蜜这东西有多甜,又是花生又是糖,再裹一层巧克力,年轻的时候嗜甜,年纪渐大,就越觉得腻味,她已经很久都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了。
此刻却有了吃一条巧克力的心情,仔细拆开包装,咬上一口,用舌头一点点舔舐糖浆,音乐电台在放一支粤语老歌。
“忘掉爱过的他,
当初的喜帖金箔印着那位他
裱起婚纱照那道墙及
一切美丽旧年华同步拆下。
别再看尘封的喜帖,
你正在要搬家,
其实没有一种安稳快乐,
永远都不差。”
叶秾低下头,眨掉眼中泪光,就着音乐,把这块甜到过份的巧克力吃得干干净净,连锡纸包装上融化的糖浆也都一并舔。
甘棠就在音乐的间奏里打了电话过来,她已经忍了一天:“你好点吗?”
叶秾把巧克力包装揉成一团,一定是巧克力太甜了,所以她才会哭的,她抽出纸巾擦掉脸上的水渍:“吃饭吗?”
总要给朋友们一个交待,告诉了甘棠,托甘棠转达给朋友们,半年之后不会有婚礼,她和顾诚完了。
叶秾约了一家牛排馆子,一坐下来就先点了一块顶极牛肉肉,连着两天,既没吃也没睡,不等甘棠到,先喝了一碗奶油蘑菇汤。
甘棠到时,就看见叶秾一手刀一手叉,吃人吃得心无旁骛,她因为好友恢复了胃口高兴,点了一杯饮料,默默看着她吃。
这是一种不要仪态的吃法,好像她已经饿了很久,大块的肉沾着牛排盐,肉汁溢满口腔,一块还没咽下去,另一块就又送到嘴边。
甘棠就这么看她,在她停下时抽出纸巾:“你和他谈过了?”
叶秾接过纸巾,用力擦干净嘴巴:“谈过了,顾菁几个你替我通知一下吧。”叶秾不想被人非议,短时间内也不会再参加同学聚会了。
这件事甘棠义不容辞:“那……公司怎么办?”
爱人朋友不长久,好的时候千好万好,仿佛缘定三生,坏的时间又像世仇,一起做生意开公司担着天大风险,一旦交恶,想要拆分非得撕个伤筋骨。
“我只拿我该拿的。”至于之后要干什么,她还没想好。
甘棠听见叶秾要放弃公司,惊一声:“是他提的?他也有脸?”
叶秾用小勺子搅着餐后咖啡,盯着杯中的一个个泡沫破裂,满是奶泡的咖啡最后变成了泥浆色的苦水,淡淡告诉老友:“是我提的。”
甘棠愤愤不平的脸色又转成怜惜,隔着桌子伸手握住了叶秾的手:“你怎么这么傻。”
叶秾并不觉得自己这种行为很傻,她只想还自己一个干净,从头到尾的干净。
“那你之后干什么呢?”建立公司的事甘棠不懂,可她也知道行业规定,叶秾退出除了能拿到一笔钱,没有好处。
叶秾难得露出空茫的神色:“我还没想,也许先休息一段时间,回去看看妈妈。”
相伴多年的爱人、将要建立的家庭和小有所成的事业,竟然这么容易就崩塌了,她自以为安稳向上的人生路,突然被斩断,一时不知该往哪一条路上走。
甘棠并不劝她,要是她会说那些“算了,看在多年感情份上的话”,那她也不是叶秾的朋友了,她搓了搓叶秾的手背:“休息休息也好。”
叶秾的手机震动起来,取出一看,不是顾诚的电话,是赵璎的,她昨天不知道,现在也该知道了。
叶秾冷笑一声,伸手接起,等着赵璎先开口,连顾诚都没话好说了,她还能说什么呢?
赵璎等了一会,只听到话筒那头的轻音乐,她按捺不住:“叶姐,给我一个机会,我们谈谈好吗?”
怎么突然人人都要机会,出轨的男人要机会,撬墙角的女人要机会,怎么这两人不肯给她的八年感情一个机会?
“不好。”叶秾幽幽吐出两个字,她再好风度再大气魄也要动怒:“你没有资格和我谈话。”
赵璎不肯放弃:“叶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和诚哥真的没有什么,我们是清清白白的。”
从肉体关系来说,确实暂时还清白着。
叶秾挂了电话,赵璎继续打来,甘棠还以为是顾诚,气冲冲拿过来想替叶秾出头,一看是个女人姓名,又看叶秾神色倦倦,瞬间明白:“就是这个东西?”
甘棠出口尖利,叶秾也觉得赵璎此举可笑:“她想和我谈谈。”
“她还有脸约你?去!凭什么不去!”甘棠瞠目结舌,世道变得这么快,原配还没去撕小三,小三倒抢了先。
叶秾失笑,这么多天,她难得露出一点笑意:“我不想弄得这么难看。”
她太累了,长途旅行没到头浑身力气就被抽个干净,恨不得能就此睡倒,可她偏偏一夜一夜的睡不着觉。
小三再恶,有一点叶秾很明白,顾诚要是自己不想,一百个赵璎也动他不得,和她理论,有失身份。
甘棠气不打一处来:“你不想,管不住别人想,挺直了腰板过去,听听这女人能说什么!她要是来耀武扬威,看我怎么收拾她!”
赵璎并没有耀武扬威,她是哀兵出征,红着眼圈,脸色也泛着黄,像打了比肤色深一号的粉底,满眼憔悴,坐在咖啡桌对面,低低叫了叶秾一声:“叶姐。”
甘棠先不肯答应了:“叫谁姐?你这个年纪还装什么嫩?”
赵璎认真算起来只比叶秾小半岁,只不过入行晚,甘棠的目光毫不客气,看过第一眼觉得顾诚一定是瞎了,再看第二眼,觉得顾诚这是疯了。
赵璎一句都没回嘴,没想到叶秾还带了别人来,她握着杯子,用纸巾按掉眼泪:“叶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甘棠暂时当了叶秾的发言人:“那你来讲,是怎么样?到底是你不要脸,还是顾诚不要皮?”
赵璎似被针扎了一下,她说:“我只是喜欢他,可诚哥……老板他并不喜欢我,是我家里出了点事,在这个城市里也没有别的人能帮我,老板他可怜我……我从昨天开始心脏就一抽一抽的疼,叶姐,你就再给他一个机会吧,我会辞职离开的。”
多少爱情起于怜惜,雄性有一种怜贫惜弱的天性,何况是帮助一个“默默”喜欢他的女孩呢?这一套百试百灵。
原来就是这样,原来顾诚找了这么一个人。
赵璎低着头,她肩膀一动一动抽泣:“我也不想这样,我不想做对不起你的事,可是感情是没有先来后到的。”
叶秾骤然开口:“感情是没有先来后到,但人要有礼义廉耻。”
作者有话要说: 100红包继续
旅行完毕回家发放,谢谢可爱的小天使们~
今天凌晨……我说我想睡了……但还没码完字
石头说那明天五点起来,你睡四个小时够了……
我仿佛是个包身工
☆、回家
叶秾音量不低,连甘棠都吓了一跳,她还在想叶秾是伤心傻了,竟然由得这女人放肆,心头搓火想是要泼赵璎一杯热水呢?还是一杯热咖啡?
叶秾一句话揭掉画皮,甘棠恨不得能替她鼓掌。
赵璎面孔涨得通红,整个咖啡厅里的客人都转过头来看着她,临近那桌的太太团们已经掩口窃窃私语,拿看“小三”的眼光看赵璎。
叶秾说完就站起身来,甘棠挽着她的胳膊,看赵璎底头脸红落泪,嘲讽她道:“怎么?你当三的时候不要脸,现在想起来要脸了?”
一咖啡馆的人都看了这场好戏,叶秾只觉得索然无味,她扯一扯甘棠:“走吧。”
回去的路上又开始下雨,甘棠开车送叶秾回家,忍无可忍:“顾诚真是脑子被门夹了,眼乌珠戳瞎了。”
一边说一边咬牙切齿,看一个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便能知道他究竟品味如何,还以为是哪种妖精,没想到是恶心人的一款。
要么索性就坏女人到底,大家直来直往,不要来虚的,这种得了便宜要卖乖,自觉委屈不得已的,让人隔夜饭都吐得出。
叶秾竟有力气和她玩笑:“你骂人就骂人,可别把我骂进去。”
甘棠握着方向盘笑了两声,又沉默下来,两人都没说话,甘棠心生感叹:“顾诚追你的时候多用心啊,连他也变心。”
他们是当年大学里,最被人看好的一对,跟那些毕业就分手的情侣不同,和毕业就结婚的情侣也不同,叶秾不笑了,她把脸转向车窗的那一边,她和顾诚当然有好时候。
他们拥有过许多个温柔的夜晚,在濛濛夜雨中漫步,雨丝落在她细柔长发上,顾诚试探着吻她,那个吻的滋味她到今天都还记得。
酸涩甜蜜小鹿乱撞患得患失,这些叶秾都尝过,她到此刻也还是相信顾诚,起码在刚刚开始到他出轨之前的那段时间里,他确实是爱她的。
两人既没有激烈的表白,也没有什么揪心的波折,更没有从中阻挠的父母,顺顺当当走了八年,任谁都说他们是要白头到老的。
同宿舍的顾晓菁在毕业的时候分了手,她抱着叶秾说醉话:“要是连你和顾诚都不在一起了,那我就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叶秾知道她喝醉了,安慰她:“好好好,我肯定让你继续相信爱情。”
宿舍里的女孩们,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等着叶秾的请柬,好不容易她要结婚了,又出了这么件事。
叶秾苦中作乐:“你说顾晓菁知道了,是不是要去出家?”
甘棠知道是自己惹得叶秾想起旧事,有些歉然:“要不要我搬过来陪你几天?”
要不是知道叶秾的性格,简直要以为她冷血,遇到这么大的事,既没哭也没闹,花三四个小时收拾好了八年的感情,断得这么干净利落。
叶秾把头靠玻璃窗上,开了一点窗,雨丝飘到她脸上:“不用,我没什么不好。”
除了睡不着。
就算甘棠是多年老友,叶秾也没办法对她吐出心里的痛,就是一个瘤子在身上长八年,割掉它也要痛上多日,何况是一段占据了她将近三分之一人生的感情。
甘棠知道她要强,把叶秾送回家:“明天一起吃饭?”
叶秾打开车门:“我只想一觉睡到天荒地老。”
甘棠探头出车窗, 担心地看着她:“有什么事一定打电话给我。”
叶秾口硬:“还能有什么事,你是怕我烧炭还是割腕?”
还能开玩笑,人就还没倒,甘棠总算是放心了,路上便替叶秾通知朋友,收回结婚请柬。除了义气,她还有一点私心,叶秾是绝不会去说顾诚的坏话的,甘棠却不能眼看朋友被非议。
叶秾拖着躯壳上楼,倒在床上,身体和精神早已经到了极限,可躺在床上,依旧还是睡不着。
心口处仿佛冷风刮过,从这个心窍吹到那个心窍,一个人时,叶秾终于肯面对自己,承认她很痛。
一片安眠药不管用,她又加了半片,药物让身体放松,终于睡着,连梦也没有,醒来时天色昏沉,以为过了一天一夜,一看才只不过五个小时。
头疼鼻塞眼睛肿,浑身不适意,连打几个喷嚏,赵璎拿走了她的爱情,还把感冒传染给了她。
手机里除了顾诚的十几通未接电话,还有一个是妈妈打来的,叶秾缩在被窝里给妈妈打电话,电话刚刚响了一声,妈妈就接起来,听声音就笑意浓浓:“乖宝,今年过年几号回来呀?”
叶秾这才想起来已经快要过年了,每年这个时候是淡季中的旺日,大年初一到十五都是好日子,是12月到1月间公司里最忙的几天,往年忙过这几天,她就要和顾诚一道回去陪妈妈几天。
“我明天就回去。”
“今年不忙啦?”叶妈妈满是惊喜:“真的呀?明天什么时候到?让你舅舅去车站接你,我给你们做好羊肉汤面。”
顾诚爱吃面,尤其是苏式汤面,面汤要清,面条要细,最爱吃的是三虾面,每年籽虾上市,叶妈妈都要剥虾籽虾肉,和虾脑一起炒成酱,送到上海去。
叶秾再忙也要下一碗面条,把那一瓶虾肉虾酱满满浇在面上,吃这一顿过过瘾头。
羊肉汤也是顾诚喜欢的,妈妈总是提前就做好这些菜,恨不得能把他们俩一年没吃的东西都给补上。
叶秾一时鼻酸,趴在被子上嗡声说:“他不来,我们简单点吃就好,我有半个月的假,我带你去旅游吧。”
叶妈妈马上问:“阿诚怎么不来?是不是你们一直到我这里过年,他老家的爸爸妈妈不高兴了?要不然今年你就跟着阿诚到那边去过年吧。”
叶秾赶紧否认,她跟妈妈说话,语气还要更软三分:“不是的,你不要瞎想,是今年公司有大项目,他走不开。”
“那我过去,你们房子也装修好了,我总归要过来看一看的,我过来也很方便。”苏州到上海,高铁只要二十五分钟,叶秾和顾诚一起创业的时候,每天从睁眼忙到闭眼,叶妈妈就坐着高铁过来,一个包里装的都是自己做的小菜,酱肉酱鸭百叶烧肉,放到叶秾出租屋的冰箱里,再坐高铁回去。
知女莫若母,别人看叶秾,是个脾气性格学识教养都好的温柔女人,只有当妈的知道女儿骨子里有多执拗。
生怕她和顾诚相处不好,时时劝她要对阿诚好一点软一点,还跟女儿说:“妈妈看来看去,阿诚很不错,你别不惜福。”
叶秾还不知如何跟妈妈开口,怕她受不了这个打击:“不用了,我明年会更忙,趁今年有假期带你出去玩一玩,你想去哪里?”
叶妈妈更高兴了:“那还出去干什么,单位里退休职工旅游我都参加过了,没什么地方想玩的,你就回家来好好休息几天。”
急急忙忙挂掉电话,把叶秾的被子拿出来晒,晒得香喷喷,等女儿回来住。大学毕业之后,女儿还没有回来住过这么长时间,嫁人之前能回来住半个月,叶妈妈是很高兴的。
叶秾归心似箭,恨不得马上能投入妈妈的怀抱,就像小时候受了委屈时那样,天色蒙蒙亮,就到了苏州。
到家门口才发现自己没带钥匙,叶妈妈已经出门买菜去了,叶秾只好缩在楼道口等她。
苏州和上海不一样,上海这个天气了,依旧还是下雨不下雪,苏州已经零零星星下了几场好小雪粒,母女俩住在一栋老房子里,前后都是矮房,白墙灰瓦,雪越下越密,打着屋瓦“悉悉索索”的响,没一会儿,屋瓦就铺上一层白。
叶秾从窗口看见妈妈从巷子口走进来,提着一只很沉的购物袋,逢人便笑着打招呼,偶尔碰上相熟的邻居,便互相翻看菜篮。
“秾秾妈妈买这么多菜啊。”
“女儿回来过年了。” 声音都比平时要清脆几分。
叶秾几步下楼,在楼道口一把搂住妈妈,弯腰把头埋进她脖子里,深吸她身上那种妈妈特有的,雪花膏的香味。
叶妈妈吓了一跳,叶秾从来脾气硬,小时候便不撒娇,怎么突然撒起娇来,两只手提着菜,问女儿:“怎么啦?”
叶秾把喉头哽咽咽回肚里,吸吸鼻子嘟囔一声:“太冷了。”
她身上穿一件羊绒大衣,又薄又软和,掐腰一根腰带,站在那儿婷婷玉立,好看是好看,可在妈妈眼里,怎么也没有长羽绒保暖。
叶妈妈又好气又好笑,一边开门一边数落她:“就知道要好看,小心受了寒,生孩子的时候有你苦头吃。”
把菜往门边一放,先去翻衣柜,把叶秾上学时候穿的羽绒服翻出来,让她罩在身上,打开屋里的空调,把刚买的糖粥塞到女儿手里:“又没吃早饭?赶快吃两口。”
一碗糖粥下肚,叶秾觉得身上暖和极了,躺在几年没睡过的单人床上,突然之间困意上涌:“妈,我睡一会。”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晚了一眯眯,昨天晚上石头说你不用定闹钟了,我会叫你的我信了她的甜言蜜语
谢谢地雷票小天使,谢谢营养液小天使!
☆、妈妈
感冒来势汹汹,把叶秾按倒在了床上。
虽然生病,可却是她知道顾诚出轨之后睡得的第一个好觉。
叶妈妈心疼得不得了,一边念叨女儿不好好吃饭才抵抗力差,一边给她炖粥做面,跑到菜市场去,兜遍了菜场的鱼摊才买到几条塘鳢鱼。
一条鱼只有手指长,拿回来洗干净铺在浅盆底,打上几个土鸡蛋,撒上葱花再加一小搓细盐,上锅蒸熟,鱼肉嫩鸡蛋鲜,叶秾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叶妈妈看着女儿吃,吃完把碗收走,压着她继续睡,到第三天,感冒已经全好了,一清早就闻到面汤香,走到客厅,只见前两天还空荡荡的客厅里大变模样。
叶家已经很久没有过只有母女两人的新年了,叶秾要回来住半个月,叶妈妈高兴坏了,买了满满一冰箱的鱼肉鸡鸭,饮料零食一袋袋的往家里拎。
客厅地砖上叠着两箱饮料,餐桌上摆满了包装袋,叶妈妈取出一个好几年都没用过的海棠花果碟,一只只拆开蜜枣瓜子松子的包装,“哗啦啦”倒进果碟里,用手拢一拢,看见女儿起来了:“好啦?赶紧去洗脸刷牙。”
四只小搪瓷碟子摆了奶糖苏糖芝麻酥,还有一碟是叶秾爱吃的桂花云片糕,等她刷完牙坐在沙发上,叶妈妈撕下一片塞到她嘴里:“去吃面,吃了面我们去商场。”
叶秾一边吸面条一边翻桌上几只购物袋:“买得太多了,怎么吃得完。”
叶妈妈常年一个人住,吃得很节俭,只有女儿回来,才会忙忙碌碌烧一桌子菜,她把塑料袋子卷起来塞进抽屉里:“哪点里多,这才几号,到十五还有多少天,怎么吃不完。”
催叶秾赶紧吃面,吃完去商店买新衣服,添置结婚要用的东西:“你一直没回来,有些东西我也不敢替你买,总要去买几床被子床罩。”
别的东西女儿都不要她操心,喜糖喜烟喜酒样样都自己准备好了,可买两床被子却是一定要的:“我结婚的时候你外婆给我做的绣花鸳鸯被面儿,不管你用不用,也要添一床。”
叶秾默不作声,把面汤喝个干净,碗放在水斗里,挽起袖子打开笼头,叶妈妈在外头喊:“你放着,不用你洗。”
叶秾不但把碗洗了,还把锅也洗了,灶头擦得干干净净,要换衣服的时候被妈妈拦住:“穿羽绒服,外面下雪呢。”
叶秾这件红羽绒服还是学生时候的,枣红色,上身比原来肥了一点,但显得她脸色红润,又围了一条黑围巾,都是她上学的时的,这么一打扮小了几岁,走到巷子口,遇见巷口的邻居爷爷,老爷爷眯着眼问她:“学校放假啦?”
叶妈妈絮絮叨叨:“你就是平时不运动,三餐不定时,以后结了婚,可不能再这样,你们两个是都忙,可有些事情还是要你来做。”
叶秾挽着妈妈的胳膊,由她念叨,去商场挑了被子床罩还买了个加湿器,叶妈妈看她仔细的样子,还以为女儿终于上了心,喜滋滋的跟导购员说女儿要结婚了,一年四季的东西都要备得齐全。
“不要怕买得多带不走,让你舅舅开车送你回上海。”
叶秾一回家就把这些全给拆了,家里的被子早都旧了,还是她上学的时候盖的,她只顾打钱回来,每次打电话妈妈都说她过得很好,还是这次回来才发现家里很多东西都旧了。
床垫枕头被子统统换了新,像躺在一堆云里,叶秾拉着妈妈躺下来,笑眯眯看她:“舒服吧。”
当然舒服的,好几千的蚕丝被子蚕丝毯子,叶妈妈心里高兴,又心疼钱,手上捏着那软绵绵的蚕丝被子,嘴上埋怨女儿:“你以后要花钱的地方多,这么大手大脚的。”
从柜子里取出一张存折:“买房子的时候你就不要,现在结婚了,以后要花钱的地方多,你的工资都在这个本上,你给阿诚换辆车吧。”
婚房是他们两个人买的,结婚她们家就陪送一辆车,算是一点心意,以后亲戚们问起来,她也有话说。
叶秾垂下眼:“他的车就是新换的,这些钱是我给你的,等我下半年有了假,我们去国外,你不是喜欢罗马假日吗,我们去罗马。”
叶妈妈觉得不对劲了,女儿原来一天的电话不停,自从回了家,真像是给自己放长假的,一个电话也没有了,就连跟顾诚也没有电话了。
女儿一个字也没有说,可当妈的怎么会没知觉,她越想越觉得女儿是受了委屈才回家的。
她人没瘦多少,就是精气神不见了,没了干劲,只知道昏躺,除了顾诚,还能因为什么,这种事,当妈的怎么会看不出。
叶妈妈的手抚在叶秾背脊上,一下轻一下重:“乖宝,你有什么事情,要告诉妈妈。”
叶秾想告诉妈妈没事,想告诉她自己很好,就像宽慰甘棠那样宽慰妈妈,悲伤她可以一个人消化,可对着妈妈的眼睛,她没法说出自己很好。
叶妈妈已经伸出一只手,把女儿揽到怀里:“乖宝,什么事情都可以。”
叶秾闭上眼睛,一直没有掉下的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涌出来,她掐着手掌心,努力想让自己镇定,觉得为了顾诚这样的男人哭,实在不值得。
“我们分手了。”
叶秾感觉自己被搂得更紧,妈妈紧紧把她箍在怀里,叶秾听见抽泣声,本来以为是妈妈的,可她抬起眼才发现眼前一片模糊,这抽泣是她自己的声音。
叶妈妈抚着女儿的背,握着女儿的手:“乖宝,不要紧的,不要紧的。”
女儿落泪,妈妈也跟着伤心,她知道女儿的性格,连问为什么都不忍心,一下一下拍打她,由着女儿哭累了,让她躺到床上,盖上被子,冲了个汤婆子塞进她被窝里:“睡一觉,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叶秾积攒了许多天的情绪陡然发泄,她哭得筋疲力竭,倒下去没有半分钟就睡着了。
这一觉又深又长,到夜里才醒,卧室里一片安宁,门缝透出一线光,叶秾走到门边,她在想要怎么安慰妈妈,要怎么告诉她,不管谁劝,她都不会跟顾诚再和好了,就算妈妈一时伤心,她也要说的。
门拉开一条缝,叶秾听见妈妈的声音,声音压得很低,她在打电话。
“是,婚礼不办了。”她在跟某一个亲戚打电话,茶几上放着一张白纸一只笔,打完一个就拿起笔来划掉一个名字。
叶秾站在门边,她一直以为妈妈会劝她,没想到她会一句不问就打电话给全部的亲戚取消婚礼。
叶妈妈挂掉一个,又打了一个,她鼻梁上架了一付老花镜,对着客厅沙发边的落地灯一个个对名字,叶秾甚至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眼睛不好的。
“是,婚礼不办了,礼金我都按数退给你。”
对方问了什么,妈妈半天都没说话,最后才说:“那个孩子不老实,条件再好,也不能委屈我们乖宝。”
叶秾靠在门上,听见妈妈向一个一个亲戚解释,用毛衣袖子堵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她比谁都知道妈妈是个多要强的人。
妈妈要是不好强,也不会在爸爸病故之后这么快就撑起这个家,她一辈子都不想人可怜她,可怜她年纪轻轻当了寡妇,可怜她孤儿寡母生活艰难,可她现在拉下脸,放下自尊,替女儿解释为什么婚事不办了。
叶秾把眼泪擦干,她推开门走过去,从妈妈手里接过电话,拿过名单,上面的人名已经划掉一小半,还有一大半没通知:“剩下的电话我来打。”
“妈妈来,你去睡吧。”叶妈妈不肯,这种事让女儿来做,她该多疼,“我已经通知得差不多。”
其实有些电话并不用自己亲自打,相熟的打一个,自然会相互通知,但叶妈妈不想女儿受到一点非议,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不如她自己来。
叶秾坚持自己来,这些事她总要面对,原来她的坚强还有一部分是强装,现在不会了。
“妈,我饿了,想吃面,面上给我加两块焖肉。” 说话间叶秾已经拨通了第一个电话,“您好,是赵阿姨吗……”
叶妈妈站了一会,听见女儿在电话里解释,一个磕巴都没打,她转头进了厨房,把昨天焖好的一盒子带骨五花肉从冰箱里拿出来,往锅里下了一把面条。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午安,100红包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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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诚
叶秾给所有的亲戚打了电话,一天打不完的,就分两天通知,叶妈妈打电话的时候还难免有人多问两句,听筒对面就是当事人,反而谁也不好意思多问了。
叶秾通知过所有的亲戚,打了一个电话给顾诚,电话响了一声,对面就接通了,顾诚惊喜地声音传过来:“秾秾,你跑到哪里去了?”
他到处找都找不到叶秾,叶秾一直都没接过他的电话,甘棠不告诉他叶秾去了哪里,甘棠为了这个还跟老公吵了一架,大家都是同学,可这件事,所有的女同学都是支持叶秾的。
倒有几个男同学替顾诚说好话,到底是没有过实质关系的,都要办婚礼了,让他保证这事不会再发生就算了。
叶秾一个人分手,倒让好几对情侣吵了一架。
顾诚也不敢打电话给叶妈妈,他以为叶秾不会这么快就跟妈妈坦白,还想等过年的时候跑到苏州来,拎着东西上门,跟叶妈妈认错,求她劝一劝叶秾。
叶秾忽略他语气中的喜意,告诉他说:“家里的亲戚,我都已经通知过了,你那边的亲戚也通知一下吧,越早处理这件事越好。”
顾诚半天没有说话,他已经经历过了惊慌失措,正在无限的懊恼和悔恨中:“秾秾,真的不能再考虑一下吗?”
叶秾握着听筒:“不能。”
她确实还会心软,但那心软是因为想起以前的好,越是想到以前的好,就越不能原谅,她不会后悔了。
顾诚竟在听筒对面哽咽:“我真的错了,秾秾,在你发现之前,我已经做出选择了。”只是一时的迷茫,不用考虑他都会选择叶秾。
叶秾反而更冷静了:“我不是一个选择,我不愿意成为一个选项,在我们决定在一起的时候,就不能再有别的选项了。”
她是这么要求自己的,她付出了自己完整干净的爱情,得不到同等对待,那便不行。
“真的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吗?公平一点,问题不是都发生我一个人身上。”顾诚忍着哽咽,他说,“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聊天了,你总是不停的在忙,我有时候甚至感觉不到你还爱我。”
“我们没有好好聊天,是因为你把仅有的休息时间给了别人。”回想起来才知道无数个在一起的夜晚,他聊兴甚浓的是手机对面的赵璎。
叶秾不想让自己听起来像个怨妇,她努力镇定,但她全盘没有否认顾诚说的,因为彼此太过了解,早已经没有了继续探索对方的新鲜感,以为这样就是安稳的感情了,所以才会产生空隙。
可这空隙要两个人一起去弥补,而不是让别人趁虚而入,说到底是他先放松心防的,是他允许赵璎那么做的。
顾诚无言以对,他沉默了一会:“你在家是吗?我过来好吗?”
叶秾拒绝了他:“不用了,我和妈妈已经说过了,顾诚,干净点,对我们都有好处。”
“你真的就一点都不顾念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吗?就算是现在出了问题,难道以前不好吗?”
叶秾不能否认这点,甘棠为她可惜,说她浪费了一个女人最好的年华,用八年时间认清渣男,但顾诚不是这八年中都在欺骗她,但感情是无可挽回的。
“是我说错了话,秾秾,我们见一面,谈一谈好吗?”顾诚不肯相信她这么绝情,他心里还抱着期待,期待叶秾能像别的女人那样,原谅她们的丈夫,他这才记起,叶秾从来就不是别的女人。
“好。”叶秾同意了,确实要谈,房子定价和公司的钱怎么分,这么几天他也应该有方案了。
挂掉电话,叶秾暂时拉黑了好几个同学,全是顾诚请来当说客的,说他这几天无心公事,借酒浇愁,说他万分后悔,是一时鬼迷心窍了,他们问叶秾,真的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吗?
叶秾干脆发了一条朋友圈,召告天下,取消婚礼,到这时才终于消停了,有些体面留不住,撕个干净反而无人置喙了。
顾诚的电话终于还是打到了叶妈妈那儿,叶妈妈很好涵养,知道两人工作还没有分干净,“阿诚啊,你和乖宝的事情,你们俩自己解决,她吃的苦我知道,你当初是怎么承诺的?你怎么让我乖宝受委屈?”
顾诚没有再打过电话,可消息一直不断,他还住在新房里,不停的拍照片给叶秾,偶尔是阳台上几盆绿萝,偶尔是新到的咖啡机,这机器买了很久终于有货,他拆了包装放在厨房里,配了一对粉红粉蓝一对杯子,都是叶秾喜欢的。
他越是干这些挽回的事,叶秾就越觉得无可挽回,家里这些琐事都是她在做,要是顾诚肯早一点参与,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叶秾把那些事抛在脑后,攒起浑身的干劲,在新年之前把母女俩的小小二居室重新装饰了一番。
放在平时叶妈妈是不肯的,她觉得浪费,家里十多年还是些旧家具,可这回却事事依着女儿。
怕她闲着胡思乱想,就由着她去折腾,叶妈妈不懂设计,却懂得审美,里里外外经过叶秾的手一收拾,就是舒服顺眼很多。
叶秾还给自己换了一张更宽的单人床,添了化妆桌,在犹豫要不要买工作台的时候,叶妈妈知道女儿这是想回来了。
“乖宝,你想回家来?”
妈妈一问,叶秾就停住了,她心里还没决定,她但潜意识在给自己找退路。
回到家里样样安逸,还有妈妈陪在她身边,要是换一个普通的工作,就能一直呆在家乡,不必孑然一身,独自打拼。
妈妈也不用再一个人过节,一个人看电视吃饭,她们可以相互陪伴。
叶妈妈看女儿不说话,硬起心肠问她:“你毕业之后可以回来找工作的,是为什么一定要留在上海?就光为了阿诚吗?”
叶秾细眉一蹙,当然不是!顾诚不是她留在上海的全部原因。
是因为上海的发展机会更多,虽然现在个人定制婚礼的概念已经开始向周围城市辐射,但上海依旧是主场,她要想继续做这一行,必须在北上广。
“乖宝,你要是真的想回来,妈妈很高兴,妈妈一个人总归有点寂寞,但如果你是因为阿诚的事,就放弃你喜欢的,那妈妈不能支持你。”
叶妈妈抚着女儿鸦黑长发:“一辈子长得很,这点事情不算什么。”
当时有多少人劝她再嫁,说她一个女人怎么支撑得过来,当然是找个男人好过日子,可她生怕委屈了女儿一点点,要是再找个男人有了个孩子,她的乖宝怎么办?
叶秾咬住嘴唇,难以决定,妈妈抚抚她的背:“不要着急,认真想过再做决定。”
就像她当年不肯留在苏州,非要考上海的大学那样,所有的亲戚都反对,只有妈妈让自己做决定。
雪连着下便没停过,整个城都盖了层白,苏州的雪听起来都比旁的地方要更诗意些,叶妈妈取消了一切春节活动,连走亲访友都不去了,拉着女儿去逛园林,像小时候那样。
一年也就这个时节是最清净的,园中寂无人声,天色微微放晴,雪后的园林有一种素净的美感,叶秾坐在亭中想起自己第一次的婚礼设计,她当年的成名作是荷塘月色。
那时她几乎天天泡在设计稿里,在八百平方的酒店婚礼大堂里,硬生生的搭出了江南水乡景色。
远景用纸雕板搭出乌瓦白墙,顶上吊起光丝灯,地面铺了河流假景观,荷花花叶中间就是一条主舞台,接上轨道,乌蓬船栽着穿红嫁衣的新娘子缓缓而入,船只过处,用水雾打造烟雨濛濛的效果。
宾客们仿佛看了一场表演,新郎新娘全家都十分满意,这场婚礼就是“唯爱”的活广告,看过这场婚礼的宾客纷纷找到叶秾咨询婚礼策划。
当时公司刚刚起步,就只有三个策划师,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都在外面忙,鞋跟磨薄了好几双,终于闯出名堂。
设计得到高度认可给她带来了巨大的成就感,这场婚礼到现在还是公司的经典案例,公司的网页上挂着她这几年的辛苦成果,来咨询的新人们有许多指定要她设计方案,每当这时,满足感便会油然而生。
她设计过万把块简单温馨的小型婚礼,也设计过百万元的奢华婚礼,从无到有,一路走到今天,不能因为别的人别的事放弃。
叶秾脱掉手套,从栏杆上拢起一捧雪,捏了一个圆头圆身体的娃娃,摆在石桌子上,跟妈妈说:“妈,等过了年,我还回上海去。”
叶妈妈从包里掏出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茶:“好呀,我去买点酱肉,包点小馄饨,给你带过去。”
手机一震,是思思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叶姐,公司里开股东会了。】
趁着叶秾不在,绕过她私下开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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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立
思思急得团团转,叶秾一走,她自觉当了小耳报神,知道叶姐心情不好,这两天就报告过两件事。
一件是赵璎从叶秾走的那天开始请了长病假;第二件就是顾诚请了几个股东到公司里来开会。
刚刚过完年就开会,人人都在猜老板是不是要跟叶姐拆伙了,思思先报信,又一把揽下端茶倒水的活,为了能多跑几趟,倒了六杯茶一趟一趟送进会议室,想多听两句,就怕叶姐吃了感情的亏,再吃钱的亏。
结果只听到一句,其中一位对顾诚说:“是不是有点着急了。”
然后顾诚就看了她一眼:“你出去吧,中午定个酒店。”
赵璎不在,没人上赶着干这些助理的活,全落到思思的身上,她答应一声,关上了会议室的门。
悄悄跑到外面给叶秾打电话:“叶姐,要不然你还是回来一趟吧。”
思思是叶秾一手带出来的,原本过了年就要提起来当婚礼统筹,她一心向着叶秾,叶秾心里很感动,安慰她说:“你不要担心,没事的。”
真的撕破脸对顾诚没有好处,他再开几次股东会都没用,公司建立之初股权就很明晰,她和顾诚并不是一起持股的,更没有那么蠢的让顾诚代持,股份比例都写进最初的合同里。
后来公司越做越大,经过几轮融资,每一次加入的新股东,就要重新制定合同,当时制定不全面的,后来几次也都有补充条款。
顾诚要是真敢背着她搞小动作,叶秾就真敢去告他,两人之间还没到这一步。
思思听她说得这么笃定,松一口气,然后问她:“叶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就这两天。”
叶秾挂了电话,心生感慨,要是当时就被爱情冲昏头,没有坚定立场,没领结婚证就先开夫妻店,现在的顾诚是不是更有持无恐?
她定了第二天回上海的票,走进厨房抱住妈妈的腰,把头搁在妈妈肩上,难得跟她撒娇:“妈,我明天回去了。”
叶妈妈把酱肉切得一片一片码在雪白的碟子上,一听女儿要走了,把过年剩下来的肉菜给她打包:“回去了再忙也要记得吃饭,你把新地址给我,我隔几天给你包一次馄饨。”
叶妈妈连馅料都想好了,要有荤有素,荤的每只馄饨里裹一只虾仁,素的就菜多肉少,知道女儿没功夫做饭,吃这个最方便。
叶秾走的时候,叶妈妈一定要把存折塞在她包里:“我在家没有用钱的地方,你身边有钱,我心里就不慌。”
叶秾已经决定要跟顾诚拆伙自己单干,“唯爱”是当年她和顾诚之间的承诺,见证他们俩的爱情,现在已经没有留下的必要。
婚房的钱一时拿不出来,股份也没这么容易折现,这钱她很需要,叶秾也没矫情,把存折放进钱包:“那我走了。”
“去吧,不要担心家里。”叶妈妈在窗台边上看着女儿走出巷子,低下头擦擦眼泪,出了这种事,怎么不心疼,跟几个老姐妹说定了去烧香,替女儿求平安求姻缘。
叶秾拎着大包小包回出租屋,上楼梯的时候又遇上了隔壁那个男孩,他这回熟门熟路,接过叶秾的包跑上楼,就在门边等叶秾:“过年回来啦?”
剑眉星目,笑起来又暖洋洋的,这么英俊的男孩子,就是叶秾现在心情不佳,看到他也觉得眼前一亮,她笑着谢谢他,跟他寒暄两句:“放假不回家吗?”
隔壁只住着他一个人,门口总码着外卖盒子,叶秾把垃圾袋放在门边一次,再出门的时候已经没了,虽然是小事,也能知道是个很友善的邻居。
叶秾一面问一面打开包,从里面抓出一把酥糖:“请你吃糖。”
男孩子笑起来,一把揣在他棒球外套的兜里,跟叶秾挥挥手,“噔噔噔”下楼去,走到一半扬头嚷了一声:“我叫陆扬。”
叶秾从顶楼栏杆边往下看:“我叫叶秾。”
陆扬很想问问是哪个秾字,这个隔壁住着的漂亮的小姐姐,人长得这么淡雅,名字却反其道而行之。
拆了个酥糖塞在嘴里,又甜又酥,哼着歌出了楼道,几个同学正在外面等他,看他这个样子拍了他一把:“干什么了?这么骚包?”
陆扬嚼了满嘴酥糖,甜得说不出话。
叶秾放下行李去了一趟公司,员工轮班回去过年,公司里只有零星几个人,看见她来都有点惊讶,装着什么都不知道跟叶秾打招呼:“叶姐回来啦。”
叶秾点点头,进了办公室给顾诚打电话:“我在公司,你下午有时间吗?”
“秾秾,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狼狈,话筒里还隐约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是叶秾以前从没注意过,但现在一听就能认得出的声音。
赵璎似乎是在哭,而顾诚并不打算安慰她,叶秾很不耐烦得蹙起眉毛,“你要是没空,我们明天再聊。”
“有空!我有空,秾秾,我们回家聊好不好?”
他当着赵璎的面就能这么说话,原来是既没把她放在心上,也没把这个“小三”放在眼里,叶秾没什么不敢的,她算过了,房子现在的市值比他们刚刚买的时候涨了一百多万,也许等一等还能再涨,但她不等了。
“也好。”
她挂了电话把思思叫进来,开门见山:“我打算离开唯爱了。”
思思已经想过这种可能性,但听见叶秾一说,还是想哭,眼圈红红的,“叶姐,为什么是你走?明明错的是老板。”
这种事情哪有对错,是因为顾诚占的股更多,当时他拿出的钱要比叶秾多得多,顾家的条件比叶家好太多了。
顾妈妈很喜欢叶秾,他们来过上海,叶秾也跟着顾诚一起回过广东,顾妈妈当时就认准了儿媳妇,觉得叶秾才貌双全,很拿得出手。
第一次见面就给了叶秾一个八千八百八的红包和一只宝石戒指,红宝石外面嵌了一大圈钻,戴在手上弹眼落睛,这个戒指留在房子里,叶秾没有带走。
要是顾诚还没跟顾妈妈说过,叶秾也打算打个电话过去,双方的家人都应该尽早解决这件事情。
她对思思笑一笑:“我打算自己出去单干,需要人手,你愿意跟我干吗?先说清楚,工资待遇一开始不会像现在这样。”
唯爱也是从无到有的,起始资金是一部分,两个人的血汗努力又是另一部分,缺一不可,好在她现在也小有积蓄,大有大做,小有小做,老客源和好口碑捏在手里,她一点也怕。
思思一把抹掉眼泪,她甚至都没想:“我当然跟着叶姐。”她是叶秾招进来的,又一直跟在叶秾身边,早已经习惯了叶秾工作方式。
“你要想明白,你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跟着我还要干助理的杂活,一开始会很苦的,你要是留下来当统筹,工资还会再涨。”
叶秾不愿意思思因为人情跟她走,她自己单干,短时间之内不可能比顾诚做得更大更好的。
思思咬着嘴唇想了一会:“我想明白了,叶姐,我干这个是喜欢这个,既然喜欢这个,我就在要我喜欢的工作环境里工作。”
“好。”叶秾干脆的点了头,又开玩笑,“幸好已经拿了年终奖。”
公司去年做得很好,今年的年终每个员工都多拿了两个月的薪水,思思破涕为笑,又觉得不好意思,明明叶姐受了伤害,还要来安慰她。
“那我什么时候提辞职好?”
“快发钱了吧,拿了提成,发了工资再提吧。”叶秾不再给公司省这个钱,挖他一个人,他总不会计较。
“那咱们先干什么?”思思一脸肃穆,仿佛要干什么大事。
“找一间工作室,不需要多宽敞,但要环境好地段好能停车,再把我负责的客人单子复印一份。”叶秾手里的活排到明年,基本都已经有了初步方案,跟这些客人联系,看看她们愿不愿意让她把单子带走给新公司做,损失的那部分定金,她可以补偿。
既然是自立门户,就要有个像样的地方办公,人可以少,地方不能差,客户上门第一就是看门面,然后才是看案例,等正式提出之后,她会要求唯爱的官博发一个声明,网页上下架她所有的经典设计案例。
“好嘞!”看到叶秾这么有主意,连思思也充满了干劲,她抱着一堆资料出去,还有同事上来问她,她自觉现在是个双面人无间道,不论人家问什么,她都一概摇头不知道。
那些人看见叶秾拎着包又离开公司,互相使个眼色,不论是在猜测什么的,背地里都不耻赵璎为人,聚在茶水间里感叹:“真是只有不努力的小三,没有撬不动的墙角。”
“她撬得动又怎么样,老板还不是要大出血,所以说做女人脑子要清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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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午安
☆、门户
叶秾以为会在旧居看见新人,未料整个房子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别的女人的味道,甚至比她走的时候还更有生活气了。
顾诚买了大叶绿植放在玄关,玻璃花瓶里插了一大捧糖果玫瑰,四人餐桌上铺了蕾丝桌布,点着铜质烛台,一块方型贴满玫瑰花瓣的奶油裱花蛋糕,还有她喜欢的那家寿司店的外卖,煎鹅肝都还是热的。
他一旦用起心来,是很知道叶秾喜欢什么的。
顾诚洗了澡,换了一件蓝衬衫,是叶秾上个情人节送给他的礼物,湛蓝色,像太平洋的海色,穿在他身上显得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秾秾。”他叫她的名字,用讨好的姿态想替她拎包。
叶秾把包放在沙发上,用玩笑划清界限:“倒是一顿不错的分手饭。”
这个玩笑没有成功,顾诚的脸色一下黯淡了,“你非要这么说话吗?”
叶秾有备而来,从包里取出所有的银行流水,当时没有算那么清楚,现在一笔笔帐都对过,当初是她坚持房子首付还贷都一人一半,家电家具和装修是两人掏的钱,放在装修资金里,由叶秾取用管理。
叶秾把这些东西摊在茶几上,顾诚还期待能够软化她的态度,他知道求原谅没有用,想求一个戴罪立功以观后效,可叶秾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他。
“你就真的,一点也不念我们以前的情分了?”
叶秾坐在沙发上,她曾经幻想过穿着顾诚的大t恤坐在这张沙发上挖冰西瓜吃的画面,没想到夏天还没来,他们就先分了手。
“就是顾念以前的情分,我才不想闹得太难看。”叶秾把文件帐单推向他,“我们不是在一起八个月,对彼此还不了解,我们在一起八年,要是我的为人你还不知道,那确实不能结婚。”
“真的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吗?”顾诚兀自不肯放手,“你不会再找到比我更好更合适的人了。”
劝叶秾原谅他的那些人也是这么想的,他们有感情基础,有经济基础,顾诚现在还对她满怀愧疚,将就这一个,比再去找一个要“聪明”。
可叶秾从来宁玉碎不瓦全,她看了顾诚一眼:“你从前不是这么犹豫不决的人。”
一个不肯放手,一个早已经规划好了未来。
“你从前也没有这么心狠。”顾诚颓然,他还想尽力挽留,又怕叶秾生厌,“你看我,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叶秾不说话。
“这房子我想留下,房款我会打到你帐户上。”
叶秾不接受这个提议,她想一次沽清,顾诚没有这么多现金,分期付款的钱解不了她燃眉之急,于是她说:“已经有人联系我想要我手里的股份了。”
顾诚不想受制于人,他看着叶秾:“你能不能等一等?我现在没这么多现金。”
“卖掉房子,你就有钱回购股份了。”
“你这是在逼我。”
人一旦不爱了,真是听什么话都刺耳,叶秾看着这个她深爱过的男人,“你非要留着这套房子干什么用呢?用了旧男人还要住旧屋子,她倒也能咽得下。”
这么刻薄都不像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但她忍无可忍,两人分明今天还在一起,何必又要来这样惺惺作态。
顾诚脸上竟有喜意,她生气说明她还在乎,他赶紧解释:“我提出辞退她,她有点想不开,昨天差点就……”
赵璎昨天给他发了消息,说如果让他这么痛苦,那么她会消失,她说的消失是真的“消失”,赵璎差点自杀。
叶秾对于女性从来都有一种出于同类的天然的怜惜,公司到现在也是女员工比男员工要多,但对这个女人,她除了厌恶没有别的情绪。
她抬抬眼皮看了顾诚一眼:“我记得你以前是很聪明的,这种花样镜也看不穿了?”赵璎大胜当前,眼看坐收胜利果实,还死什么死。
顾诚狼狈不堪,叶秾泠泠两道目光射过来,照得他无地自容。
叶秾拎起提包:“想要房子就别想要股份,你自己看着办。”
这最后一顿饭也不用吃了,拉开电视机柜下的抽屉,取出一个红信封一只红色戒指盒:“这是我去你家的时候阿姨给的,都在这里了。”
顾阿姨是极喜欢她的,离婚礼还有半年,已经跑了几趟香港去买黄金,光是龙凤手镯就买了好几对,嵌钻的嵌宝的,只只都是实心货,掏出家底想让儿子办一场体面婚事。
顾诚无法跟父母交待,叶秾懂事能干长得漂亮,母亲几乎是一眼就看中了她,知道她和寡母一起生活,走出来还落落大方没有小家气,满意得不得了,说讨儿媳妇就要像这样。
所以顾家给钱创业买房都很爽快,顾妈妈十分爱惜子媳,两家人还特意见过面,顾妈妈和叶妈妈两个好强的女人很有话题,顾妈妈甚至不反对儿子婚后和丈母娘同住,还跟顾诚说,“有老人肯照顾是福气,你和秾秾都省心,将来总要麻烦亲家照顾孙子孙女。”
这么通情达理的婆婆让叶秾遇上,哪一个知道的赞她好运,连叶妈妈都放下心头一块大石。
要不是顾诚横生枝节,真是一桩称心满意的好婚事了。
顾诚一直送叶秾到电梯口,他整个人的精神都散了,知道是自己做错了,可又觉得叶秾狠心,看着电梯门缓缓阖上,目光控诉,最后问她:“你难道一点都不伤心?”
他说着这话,手机不断在他裤子口袋里震动,叶秾冷笑一声,看着他按掉电话,可那电话执着的打进来,连续三个终于停歇,顾诚靠在电梯门上,无限后悔,当时是怎么就鬼迷心窍了。
电梯缝一阖上,银亮崭新的门就映出叶秾的脸,她化了妆,打上两层粉底,盖住眼圈,盖住疲态,抹了亮色的口红想显得气色好些,而这个男人竟然以为她不伤心。
叶秾没有时间再惋惜自己的爱情,她要赶紧敲定工作室地址,重新印刷名片,做自己的工作室网站,还要联系旧客户。
思思动作很快,按照叶秾的要求找了几间,把链接照片发给叶秾,大多都是旧洋房,间间都附合叶秾的要求,环境好能停车,最要紧的是租金可以按月付。
叶秾十分满意,约了中介看房,思思一到下班的点就溜出来,两个人用三个小时确定了工作室地址,思南路小洋房,闹中取静,能停车还自带一个花园,东西基本都是齐全的,只要添上电脑电话就是个不错的办公场所了。
叶秾付了租金,思思从包里取个u盘给她:“叶姐,我把所有的资料都拷了一份。”
这些资料有些就是叶秾一手整理出来的,公司建立之初沿用至今,比如那套给新郎新娘填的表格。
余下的资料就更丰富,各个摄影团队司仪团队化妆团队的报价优惠和各自的长处短处,思思一下午什么也没干,把这些东西都理了出来,她们以后都用得着。
叶秾心情大好,勾着思思的肩:“走,我请你吃饭,想吃什么?”
思思想了想:“吃火锅吧,今天就是咱们工作室建立的第一天!吃火锅红红火火,生意要比唯爱好一百倍。”
叶秾笑了,她们真的去吃火锅,火锅店里热气腾腾,十分符合她们想要生意红红火火的心愿。
思思要了个重辣,两人吃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再喝一口冰啤酒。
“爽”叶秾放下啤酒杯,她好久都没这么爽快了,卷起衬衫袖子烫蛋液腰片,一下滚锅赶紧捞起来。
“叶姐,你不一样了。”思思笑眯眯的,烫了牛肉夹到叶秾碗里,“你跟我刚进公司的时候一点都不一样。”
“是吗?我哪儿不一样?”
思思说不出来,她咬着筷子头:“反正不一样,我以后也要像你这样。”她原来只是佩服叶秾的工作能力,现在简直是崇拜她,这种果断和进退有度,她也很想学。
叶秾一笑起来,原本细眉柔眼便微微往上挑,多了一段风情,她笑说:“那我继续保持,那你好好学习。”
两人碰了杯,思思问:“那咱们的工作室叫什么名字呀?”
“mariage d'amour”她说了一句法文,解释给思思听,“和相爱的人举行婚礼。”
唯爱是承诺,这个承诺没能履行,基于爱的婚礼是期许,希望这个期许能够实行。
思思大力点头:“这个名字好,既简单又有寓意,听起为还比唯爱高级,我们一定会开业大吉!”
唯爱这个名字是顾诚取的,思思这么说,叶秾一点意见也没有,仿佛是印证思思的话,叶秾收到一条消息,是之前一位客人的,他请叶秾替他设计布置了求爱的场地,现在就要准备婚礼。
叶秾拨了个电话过去解释情况:“程先生您好,是这样的,我自己单独成立了一个婚礼策划工作室,已经不在原公司就职,如果您愿意把婚礼的单子交给我,我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设计。”
对方看重的是能力,还不是公司头衔,很爽快的答应了,叶秾挂掉电话,举起酒杯:“来,庆祝我们的第一单。”
作者有话要说: 100红包继续掉落,因为评论审核的关系,当天的留言我看不见,所以要第二天发前一章的红包,么么哒
就是苗苗的婚礼
啦啦啦~
明天男主正式出现在叶秾生活里,他的出现方式你们可能想不到
啦啦啦~
我头疼鼻塞流鼻涕眼睛肿,热天伤风仿佛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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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眠
叶秾顺利接到了第一单,后续的事更不能耽误,连轴忙了一周,注册工作室,添办公用品,发布招聘信息,面试新人,还要请人做自己的网站。
她几乎吃住都在工作室里,忙得脚不沾地,没有半刻清闲,连甘棠约她喝下午茶,她都把甘棠请到工作室来。
地方很好找,甘棠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能另起炉灶,一下车就盯着这栋两层楼的白色小洋房,赞了一声:“你倒是会找地方。”
外面看着朴素,进了黑色铁门里面别有洞天,千秋架也扎起来了,绿植也养起来了。叶秾笑盈盈指着墙上的枝条:“这是爬藤蔷薇,等春天一开花,就是天然景观了。”
她请甘棠进去,给她磨了一杯咖啡,从小冰箱里拿出点心,甘棠一吃一边上下打量,又赞一声:“才这么短时间就已经有模有样了。”
里面地方不大,叶秾摆了长桌来当办公桌用,目前还只有三台电脑,里面是一个小会客室,雪白墙上挂着幕布,等客户上门可以放投影她过去做过的案例。
楼上是她的办公室,目前人少她还在楼下办公,上面一张沙发床,是她晚上休息的地方,她已经有七八天没有回出租屋了。
“小是小了点,以现在来说够用了。”叶秾给自己倒了一杯柠檬水,她是个办事利落的性格,地方再小也要收拾得赏心悦目,长桌上摆着大玻璃花插,里面插了满满一捧黄玫瑰,这花叫金玉满堂,又漂亮又吉利,很适合开张。
甘棠去过唯爱,她的婚礼就是叶秾设计的,家里的表姐表妹要嫁的没嫁的,都纷纷表示要找叶秾替她们做婚礼设计。
唯爱门面大地方大,楼下全是一间间单独的会客室,每个会客室里都配有沙发和电视屏,可以同时谈多对新人,楼上就是设计部工程部,对比起来叶秾的工作室氛围更轻松。
甘棠看见桌上还有几张画稿,显然是已经接到了生意,她替好友高兴:“我就说,你要做,一定能做得好。”
那些旧友们听说叶秾和顾诚婚事到临门一脚被人搅黄了,女人义愤填膺,男人们却觉得叶秾小题大做,但私下里又说,不可能没睡过,顾诚也就是话讲得漂亮,哪有送上门的肉不吃的。
这种话甘棠都是听她老公讲起的,气得她不许老公再和那些人出去:“一个个看着人模人样,一张嘴就是阿姨妈妈腔调。”
叶秾断得干净,这些人又在猜测她外面是不是也有人了,找个机会甩掉顾诚,什么难听话都有。
“不到大事看不出,这种人统统绝交。”甘棠气不过,想不到这个年代还有这种口臭的人,当场翻脸走人。
叶秾劝她:“不必这么认真,他们也不过随口说一说,哪会真的关心我的事,你倒不如替我散一圈名片,让老同们记得光顾我。”
甘棠笑骂她一句:“掉钱眼里了。”
叶秾是真的没当一回事,还跟甘棠开玩笑:“没办法,讨生活。”
甘棠不想在叶秾面前再提顾诚,但有件事还是要告诉她:“你知不知道,顾诚在外面借钱。”
叶秾收起笑意,眉头一拧,很快又松开:“他手边没那么钱,又不敢跟家里张嘴,当然要借钱了。”没想他股份和房子都不想放。
甘棠看她一派云淡风清,心里松口气,还要再说什么,被叶秾打断了:“不要说这种扫兴话,给你看看我的新网站。”
叶秾找了个网站设计,这种设计不必花俏,要让人一眼就能明白工作室是干什么,承接什么业务,再放上些设计案例。
叶秾做了一些业务上的调整,唯爱只做婚礼设计,但叶秾也替老客人做过小孩子的周岁宴和单身派对。
她在这行颇有名气,也有些新店展览和商务年会也曾经找到她,只是她一直没有扩展这一块的业务,现在既然自己单干了,就想要更多元化。
甘棠仔细看完网站,很认真的对叶秾说:“你一定会做得很好的。”哪怕不跟任何人比较,她也一定会做出好成绩。
叶秾从冰箱里取出两罐果酒,拉开拉环递给甘棠:“值得喝一杯。”
话还没说完,思思抱着一堆资料进来了,她认识甘棠,甜甜叫了一声姐,把资料放在桌子上,也拿了一听果啤:“我也来。”
三个人碰了杯,叶秾开始问起工作来:“怎么样?”
思思从唯爱离职,马上投入了新工作,叶秾把面试的工作暂时交给她,她喝了一口啤酒,摇摇头:“新人,不行。”
她们是想招两个男生的,工作室刚开,需要两三个男生来干力气活,但婚礼这一行不是能做力气活就行,整个过程中会有许多突发事件要解决,必须细心细致面面俱到。
“晚上还要两个要面。”思思午餐都没吃,啃了三面治,问叶秾,“叶姐,老客户那儿怎么说的?”
叶秾给了她一个好消息:“三单谈妥,还有一半客户还没联系。”
对刚成立的工作室来说,是个不错的成绩了,大部分人除了不肯损失定金之外,也怕工作室太小,承办不了这么大的酒店会场布置,叶秾也确实还没有成立工程部,一切都才刚刚起步。
肯转到她这里的单子,都是小场所的婚礼,摆个十七八桌,虽然请的宾客少,但对设计要求高,还有一位新娘直言不讳:“我就是冲着你的设计来找你的。”
叶秾离了职,可唯爱还没通知他们,这一点让她很不满意。
在和这些新人交流的过程中,叶秾有了新的想法,她和思思两个人开工作会议,提出了半制定婚礼的想法。
“套餐式婚礼已经日渐老土,略微对自己的婚礼有些设想的新人都不会满意这种模式,但全套定制又实在花费过大,心中预算在中档婚礼的新人无法承担,我们可以有一个半制定的模式。”
全套定制就是从主题开始就独属于这一场婚礼,除布置之外,小到喜帖相册和结婚礼品都由设计师为新人单独定制,新郎新娘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婚礼logo,有些是姓名的首字母,有些是两人的生肖
属相,还有些更私密,是只有两个人才懂得的暗号。
半定制可以简化这些,从套餐式婚礼只按颜色来区分中跳出来,给新人们更多的选择,而价格又不会那么高昂。
思思很快接上了叶秾的思路:“叶姐的意思是说把原来那些模式化的套餐做出新意?”
“对,主题要丰富化,比如森系婚礼或者传统中式婚礼,有很多新人想办,但价格惊人,我们可以给出一个更优的报价。”
顾诚在做的婚礼会馆打的就是这个主意,那个价格还要更低,利润也更大,相对的也就更模式化,一个厅就只有一个主题,音乐演奏的团队在这个厅演出结束了,就拉到那个厅继续,这是叶秾从一开始就想摒弃的做法。
甘棠坐在一边,看着叶秾谈工作,她的眼睛闪闪发光,脸上有种不同的光泽,随手把头发夹到耳后,翻过一张画稿的背面,用一枝彩色铅笔开始罗列一二三四。
甘棠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她的朋友,叶秾是个眼前既便满是荒草,也要在荒草从前行的人,她站起来,拿上包,一声都没出的就离开了工作室,走的时候还替叶秾把门给带上了。
两人开完了会,甘棠已经不见踪影,她还留下了一张纸条,说下次约叶秾吃饭,思思给自己磨咖啡,问叶秾要不要。
叶秾摇摇头:“不用了,我喝水就行。”她已经连续几天睡不好了,有许多工作都是熬夜完成的,咖啡奶茶一点都不碰都没有睡意,天天只喝柠檬茶。
思思也知道她压力大,她还提出先减薪,叶秾没有答应。
“叶姐,我知道有个哄睡软件。”思思点开手机,是她觉得好玩下载的,里面可以听各种声音,雨声水流声和林间鸟鸣。
除了大自然的声音,还有真人哄睡服务,思思下载这个是为了找人带她玩游戏,但里面最火的一个版块就是语聊,可以挑各种声音,思思喜欢大叔音。
“这么……无聊的吗?”叶秾不想批评年轻人的爱好,但这确实听上去一点也不吸引她。
思思叹口气:“叶姐,你还这么年轻呢,尝试一下新东西,你可以挑一个你喜欢的声音,指定他读任何一本你喜欢的书,按时付费,多好多方便。”
叶秾还是没有尝试的打算,思思却知道她饱受失眠之苦,本来预计一周才能弄好的工作室,叶姐三天就做完了,人又不是铁打的,总要睡觉,安眠药不能常吃。
她替叶秾下载了一下:“可以试听声音,喜欢的再下手。”冲着叶秾比了个大拇指。
叶秾被她逗笑了,收回手机,继续出程先生的画稿,这个工作就是全部定制,对方很舍得花钱,要求就是要做得简洁温馨,新娘子是个儿童绘本画家,叶秾很重视这第一个单子。
她埋头一画就画到了晚上,思思早就去面试新人了,手机铃声响起,叶秾才回过神来,她接起电话,听到对面的声音才知道是顾诚。
叶秾成立了工作室的消息没有想瞒着顾诚,也瞒不过顾诚,她把自己新的联系方式给了合作过的团队,两边都是生意,报的价格也都一样,叶秾甚至还跟一个司仪团队谈下了比唯爱要更多的优惠。
顾诚打电话给她,他已经知道叶秾是铁了心,可他还想要挽回,这一回他请的救兵是自己的妈妈:“我妈要来上海,我还没跟她说我们俩的事,你能不能出来一起吃个饭。”
也许她会改变主意。
叶秾去广东的时候,顾妈妈尽心尽力的招待她,婚事上也从来没有插过手,给了她非常多的尊重,顾妈妈要来,于情于理她应该出面,吃一顿饭,把一切都说清楚。
“好。”
顾诚松一口气,他还想再说什么,但叶秾说:“你直接把地点时间发给我,我要工作了。”说完挂掉了电话。
再拿起笔已经没有了创作的心情,一看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顾诚挑这个时间打过来,用意还真是明显。
叶秾回了家,洗过澡,躺在床上还是睡不着,她点开思思下载的那个软件,浏览一圈都是一个个年轻男孩自以为帅气的自拍照,每一张都跟某几个明星有些想像,听开试听,是各种已经传烂了的情话,叶秾起了一身寒毛,原来男孩子说话也能这么矫揉造作。
正要关掉软件,划到一个用菠萝当头像的人,手指一顿试听开始,声音很干净很纯粹,竟然是叶秾喜欢的一首诗,她点开这个人的资料,接单上显示是0。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午安~
继续吃药去睡
留言长长长,有红包掉落哟
☆、珍珠
大菠萝录的试听片段是费尔多南《牧羊人》中叶秾最喜欢的一段。
“我的生活也许应该就是如此,
日子充满了太阳,温情的雨,
夜色温柔,人群走过,
关窗,点灯,
什么也不读,什么也不想,也不睡,
而是去感受生命溢过我恰如小溪漫过河床。”
在众多漂亮的男孩子照片里,一颗菠萝确实不甚起眼,但叶秾喜欢这个菠萝声音清澈,与那些刻意压低了声音伪装性感的男声高下立见。
她点了下单,备注是【不聊天,再听一段节选】,等着对方接单的时间里,把那段试听又听了一遍。
哄睡服务还包含聊天,但叶秾没有与陌生人聊天的兴致,她只想听完这段诗,而对方似乎也没有陪聊的意愿,也只想读完这段诗。
菠萝头很快接单,发来了一个微信号,叶秾添加这个号码,很快对方就打了语音电话过来。
这个菠萝头还给自己的朗诵配了一段吉它纯音乐,几个简单的音符,更突显出他声音干净,干净里带着一种暖人的气息,越是夜的时候,越是好像春风拂过人的脸。
这个声音听不出年纪,应当是个还年轻的男人,但又有成熟男人恰如其分的温柔,叶秾闭上眼睛,一声不发,听他念了一整首诗。
他应当是专业人员,半个小时没有停歇,声音也还保持着同一种温度,喝水休息都没让叶秾听出来。
叶秾一声不发,享受他声音带来的抚慰,觉得心中宁静,渐渐有了困意,闭上眼睛仿佛自己身在牧羊人的小屋,真的看见夏夜的星,划过草尖的风,和远处点点的灯火。
对面也完全没有聊天的意思,一首读完,叶秾已经有了困意,可一个小时还没有到,对方听她没有下指令的意思,干脆自己随手翻了一首诗出来。
“把恨再压低一些,低过我对你全部的爱,让我始终保持着爱你的样子。”
什么破诗,教人卑微,叶秾清醒了,她出声:“换一首。”
这是大菠萝第一次听见叶秾的声音,在他单方面说了半个小时之后,这句出口就透露了一点买他时段人的过往,这是一个刚刚失恋了的女人,一个刚刚失恋但不肯认输的女人。
“换哪一首呢?”大菠萝问,他说话时不带朗诵的味道,声音就比读诗的时候还更暖几分,很好脾气的迁就叶秾,想让她挑一首出来念。
“滕王阁序吧。”叶秾随口说了一首,对方让她稍等,似乎是上网去找文章了,没一会他就开始了,这次他换了一种声音,背景音乐也从吉它换成了古琴。
这个人还挺讲究,他开口音色的转变让叶秾略略惊奇了一下,但她什么也没说,只闭眼享受,原来好的声音真的能将人带入情境中去。
叶秾是个想像力丰富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干婚礼策划这一行了,她一时是个牧羊人,在原野上看夏星;一时又是个古人,在滕王阁上看三江连海。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包裹了她,叶秾连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梦中还有潮水扑岸声。
叶秾睡着了,隔壁的灯还没熄灭,陆扬盯准了时间,微信计时满一个钟头,他就掐断了语音电话,从他的自制录音房里出来。
泡了一杯腾大海,吸溜两口,接的第一单就是个挑战,他刚刚念了好几个错别字,但对方已经快要睡着,呼吸又轻又安稳,她没有发现。
叶秾要是此时看见他,必然会觉得他伪装功夫一流,房间里开足了空调,陆扬身上套了一件篮球球衣,趿着一双大拖鞋,一边喝水一边挠肚皮,和温柔斯文都不沾边,只有一张脸英俊。
他盯着微信头像看了一会,不知道这个失恋的女人是什么年纪,究竟有多悲伤,才会深夜失眠。
思考了一秒钟,就不再费力气去想,要不是他正好睡不着,要不是备注里是读诗不聊天,他根本就不会接单的。
第二天闹钟响起,叶秾才醒过来,这一觉竟然足足睡了六个小时,对于一个失眠的人来说,六小时不间断的睡眠足够让她感动。
她起床刷牙洗脸,给自己做了杯奶茶,奶多茶少,茶包泡一泡就赶紧拎起来,添了一大杯牛奶,烤一片土司,加一个煎蛋两片火腿。
叶秾已经很久没有享受早餐的心情了,还难得有兴致挑一身衣服,选了一件宝石绿的风衣,冬雨过去,春日来临,叶秾直接跳过冬春两季,把夏日浓绿穿在身上。
出门的时候碰上对面的男孩,他出来拿牛奶,拿了牛奶并不进屋,就在门边“咕咚咕咚”喝个干净,一瓶喝完把另一瓶也撕开。
叶秾拎着垃圾,冲那个男孩点点头,那男孩子嘴角还有一圈奶渍,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问叶秾早安。
他仰脖子的时候露出结实腰腹,笑容懒洋洋,也依旧亮人眼,叶秾不经多看了一眼,这才下楼去,今天一整天,她都觉得世界非常美好。
叶秾到工作室的时候,看见了顾诚的车,让这个完美的早晨添了一点阴云,她并不招呼顾诚,从车上下来,打开铁门。
顾诚跟在她身后,看她拉开窗帘,给鲜花换水,倒咖啡机里的咖啡渣,全部事情干完之后,给他倒了一杯咖啡:“房子还是股份?”
顾诚还带来了只花篮,是叶秾喜欢的那种矮插花,满满一篮子金玉满堂,在一起八年,他还是了解她喜好的。
因为这一篮花,他才得到一杯咖啡,但再多的,叶秾吝于给他。
“我还在想办法,我先打五十万到你帐户上。”顾诚打量这个工作室,觉得她离自己又远了一步,这么短的时间,她就把这里打理得这么好。
因为叶秾离职,唯爱损失了一块大招牌,公司本来是把所有的宣传力度和资源都放在叶秾身上的,她的名气离不开公司的栽培,比如那些协会,和那些参展的案例,谁也没想到她会离开公司。
矛头指向了顾诚,他竟然就在叶秾眼皮底下出轨,为了瓦砾失掉了珍珠。
对股东们而言,当然是叶秾更具价值,至于赵璎,刚刚接触这个行业,月薪才刚破万,这样的人才外面一抓一大把,顾诚在外面花,他们不管,叶秾要走,他们很不满意。
好在婚礼会馆的项目进行得十分顺利,虽然不满意顾诚,但也没有起更多争执。
“五十万?”她当时出的首付钱就不止这个数了,两个人买一套三屋室,首付付了房款三分之一的钱,她这些年拿到的分红几乎都砸在房子上了。
顾诚有些狼狈:“我的情况你也知道,一时确实拿不出来。”
叶秾沉着脸看他:“彼得把宴会大厅转出去了,对方要的急,加了价,这笔钱就算你先垫给我的。”
本来她是打算分割的,既然顾诚手里没余钱,这钱就先压下,还不知道下一笔什么时候才能进帐,她要招人租仓库都需要钱,看着数目多,其实根本不经花。
彼得是她多年朋友,酒店婚礼销售,他们互相给对方做成了许多单,看婚庆的叶秾会推荐彼得的酒店,看酒店时彼得会推荐叶秾当设计。
国际知名的酒店,大牌明星有许多在这里办婚礼的,千平大厅,全厅无柱,窗外能看见浦江景色,晚上还能放冷烟火,再加上黄道吉日,良辰美景,当然能卖得出价钱。
叶秾有难,彼得这个生意上的朋友很肯帮她,全厅当时是打了折给她的,彼得能拿到的最高折扣,还跟主管磨了很久,外售六十万的大厅,给叶秾四十万,还包了甜品台,送了三间酒店客房。
现在这些打包全出,下一对新人捡到了一个大便宜,很怕别人来抢日子,一半的钱已经先打了过来,彼得还顺带给他们推荐叶秾做婚礼设计。
顾诚除了点头,无话好说,他告诉叶秾:“妈妈今天的飞机,明天我们约个地方吃饭,我把她安排在酒店里。”
叶秾还未说话,思思到点上班,带来新出炉的草莓甜甜圈,她一迈进铁门就大声问早:“叶姐早啊!”后面的话卡在嘴里,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前老板。
想一想又挺直了腰板,叶姐也是前老板,她现在还有股分在唯爱呢,放下蛋糕盒子,给叶秾倒了一杯柠檬水。
有思思在,顾诚不方便说话,没再停留就走了,思思送他出门,回来就告诉叶秾:“叶姐,我听说赵璎吃安眠药洗胃。”暗暗腹诽,怎么没吃死她。
思思是从旧同事那里听到的,说是眼看要上位,顾诚却不要她,心心念念的还是旧女友,公司里叶秾的那间办公室,顾诚都不许人动。
睡不着的人是她,吃安眠药要死的却是赵璎,叶秾打开蛋糕盒,拿了一个草莓甜甜圈,咬了满嘴奶油,指尖一抹,把昨天的画稿拍下来发给程先生,然后盯住思思:“人招得怎么样了?”
思思立刻知道不能再谈旧事,把几个人的作品拿出来:“这个是有经验的,这个是刚毕业的,就这两个我觉得还不错,叶姐看呢?”
作者有话要说: 100红包继续掉落中~
有妹子问女主的名字怎么念
秾【音浓】
入v之后会按长评数加更,现在有一条长评
谢谢地雷票小天使谢谢营养液小天使
☆、真话
叶秾的工作室很快从两个人发展到了六个人,统统都是女孩子,还没找到合适的男员工,目前就是一支娘子军。
一个新的团队要磨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好在唯爱也是从无到有的,她现在干的事,以前都已经经历过。
唯爱建立之初摸着石头过河,现在一切有了经验,这些人新招进来,叶秾就给她们开了会,做了充分的岗位描述,每个人负责什么事,都一一说个明白,再有不懂的,就去问思思。
新招进来的几个女孩儿都是很干脆利落的性格,思思知道叶秾对于职员的要求,要细心要机灵还要反应能力快。
工作室刚刚建立,招进来的人更不能马虎,试用期两个月,她们的主管就是思思,试用期过后就由思思来给她们打分,决定去留。
思思虽然跳出唯爱跟着叶秾单干,但她还没管过人,心里有忐忑,私下里找了叶秾:“叶姐,要不还是你来决定去留吧。”
叶秾抬抬眉毛:“人是你招进来的,也要由你管理,现在人少你不试炼,到公司做大了怎么能胜任更高的职务?”
看思思还皱着眉头,拍拍她的肩:“怕什么,放手去试。”
思思身负重任,既是助理又是统筹,身兼多职,反而更有劲头了,私下还跟叶秾说:“叶姐,可能是换了一个环境的原因,我比以前还有干劲。”
叶秾笑了:“以前是替别人干,现在是替自己干,怎么会没劲头。”
思思跟着她从唯爱过来的,从此就算是工作室的元老,股份中有她一份,她现在不是替叶秾打工,是给自己打工,当然有干劲。
思思大力点头:“我们一定会越干越好的。”
新招来的丸子是负责做接待和网上咨询的,两个人说话的功夫她就接了三个预约电话,把预约时间写在册子上,下个星期都已经约满了。
丸子放下电话就说:“呆会要出门买牛奶买茶包了,这周来的人把小冰箱都吃空了。”
mariage d'amour的网站经过注册备案批准,终于上线,叶秾的微博认证也已经改过,她请相熟的那些婚礼微博推荐了这个网站。
客服除了接电话,也在不断的回私信报价,准新娘们发现这种婚礼没有了解中的报价贵,新公司成立还有一定折扣,十个里面有一两个预约上门,就已经接待不过来。
思思教丸子在电话里就先问婚期,再问是否已经定好了酒店,如果两样都确定好了,成为客户的机率会更高,丸子吐吐舌头,原来这么快就已经要筛选客户了。
叶秾从长桌这头看过去,每个人脸上都笑盈盈的,多好,大家都抱着新希望。
她拎起包,把画稿和平板放进包里:“我下午去见苗小姐,晚上另有约,就不回来了,有什么事电话通知我。”
叶秾约了苗小姐午茶,这是工作室成立的第一位客人,程先生是一位土豪客人,包下整间咖啡厅用来求爱,连叶秾也是头一回接这种生意,整个咖啡馆包下来两天做装饰,让她放开想像,搭建了一个梦境出来。
她们只在网上联系过,苗小姐提交了表格,又和叶秾确定了初步设计的方向,通过交流叶秾知道这是个很好脾气的女孩子,要求很明确,但不会为难人。
苗小姐住得离工作室很近,约在一间咖啡馆里见面,这间咖啡馆里只有几张桌子,设计非常童话风,这是苗小姐选择的见面地点。
叶秾早到了十分钟,把这家咖啡厅里里外外打量一遍,知道自己的客户一定会喜欢她的设计方案。
苗苗穿了一件蜜桃色的羽绒服,毛茸茸的白围巾,笑起来软绵绵的,她一坐下就对叶秾笑:“要不要尝尝这里的烤曲奇?”
刚出炉的黄油烤曲奇配英式热奶茶,在冬日的午后,有一种婴儿般的香甜。
叶秾是为了工作而来的,面对这位苗小姐也忍不住放松了精神,她把包里的表格和初稿递给她:“这是初步设计方案。”
这个方案是为了苗小姐度身定制的,叶秾仔细研究了这对新人的一切喜好,又在网上和苗苗聊了很久,看了她的美食微博,最后定下的方案是童话森林,甜品台和入口迎宾台布置偏童话,整个大厅偏唯美,主场景里她会为苗小姐布置出一栋城堡。
苗苗拿过设计方案,她眼睛亮了,这个迎宾台用拐杖糖果和小蛋糕的泡雕装点,搭出整个糖果屋来,这个房子她非常熟悉,是她的某一本绘本里画过的,只是背景,叶秾把它单独摘了出来,丰满了细节。
整个场地的花艺颜色非常丰富,叶秾解释道:“因为婚礼是夏季,可选用品种花色很多,但整个会场还是以绿色白色为基调。”
童话森林里自然也少不了各种小兔子小松鼠,有些藏在树洞里,有些藏在树枝中,从入场的酒店走廊到每一桌的桌花叶秾都做过经心设计,再配合灯光,舞台的呈现会非常梦幻。
主景台搭出立体城堡,城堡内侧会做一个灯光表演,叶秾用指甲点一点城堡的门:“这里可以打开,新娘子可以在这里出场。”
因为苗苗不挽父亲的胳臂出场,所以叶秾替她想了一个独特的,又不会引人非议的出场方式。
她研究了新娘子画每一本绘会,从其中挑选出了苗苗最喜欢的元素,用这个设计出了喜帖和喜糖礼盒。
程先生虽然从小在英国长大,但很传统,他预备的回礼有喜糖和喜茶,所有的包装都出自叶秾的设计。
“谢谢你。”苗苗很喜欢这个方案,比她想像中的还要更好:“这么复杂,来得及吗?”
他们的婚事办得很急,苗苗很不好意思:“是这样的,我们还要再增加一个场地,在我爷爷奶奶纪念馆的花园里,再加一个简单的仪式。”
这是新的工作要求,叶秾从包里取出她的工作本,一本厚实的牛皮本子,大半本都已经画满了,翻到一页,拿出笔说:“请说,地址可以先告诉我,我会去实地测量。”
这是一个新的工作要求,但叶秾不是没有做过这种类型的婚礼,她也不怕挑战。
两个场地的布置费用比一个场地的花费要大,不仅花费更大,涉及的细节也更多,比如新娘要怎么在一个场地的仪式结束之后再去酒店,每个流程的时间都要重新推算。
叶秾把这个改变发消息给思思,让她重新安排时间,同时做个备注,如果两边来不及拍摄剪辑,需要摄影团队多增加工作人员。
“现在这个时间已经很紧了,最好能定下摄影团队和司仪团队,花艺师和甜品师也要赶紧联络,如果这个方案可行,就往下一步推进可以吗?”
苗苗同意了,叶秾要赶下一场约会,走的时候打包一大盒刚刚曲奇饼,明天带过去给大家当下午茶茶点。
叶秾的下一个约会对象是顾妈妈。
顾妈妈从广东到上海来替儿子收拾感情的烂摊子,三个人吃了一顿不甚美味的饭菜,顾诚倒是挑了一个好馆子,粤菜做得很地道,口味既清淡又鲜美,可谁也没吃好。
顾诚还以为叶秾当着长辈的面不会这么强硬,竟然瞒过母亲两人已经分手的事,叶秾一看见顾妈妈喜气洋洋,就知道他瞒着没说。
还是顾妈妈问她:“怎么秾秾板着脸,不高兴?”盯了儿子一眼,“结婚是女人家的大事,你有什么不要自作主张,让秾秾拿主意。”
叶秾一直以来都很感激顾妈妈的美意和尊重,现在时代虽然不同,可尊重小辈的长辈依旧不多得,值得报以尊敬。
她想了想,还是开口:“阿姨给我的戒指和红包我留在家里了,到时候让顾诚还给您。”
顾妈妈一听就知道出了事,怪不得儿子一路吞吞吐吐,还不肯带她去新房看看,她问叶秾:“怎么啦?告诉妈妈,阿诚怎么让你不高兴?”
说着瞥了儿子一眼,这一眼看出了究竟,儿子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她,哪一方出了古怪是很明显的事了。
叶秾当着顾妈妈的面,不想说得太难听,但说还是要说的:“是我们双方协商好的事,具体的阿姨还是问他吧。”
心里恼怒顾诚不清不楚,事到临头了,还要她来做坏人。
一件事看清一个人,这件事不来,这个人便看不清,顾诚当年看着有担当会办事,原来是因为利益一致,一到他切身相关,很会偷奸耍滑,看来股份的事,不能再容他多动作了。
那一次顾妈妈该知道都已经知道了,她还一直拉着叶秾的手:“秾秾不要着急,等我审问他,他有敢对不起你的地方,先过不了我这一关!”
这回就是顾妈妈绕过儿子,单独约见叶秾。
叶秾还没到,她人已经到了,看见叶秾进来,起身来迎:“工作一天累不累?我点一碗木瓜炖雪蛤,你先吃点,垫垫肚子再吃晚饭。”
顾妈妈知道儿子在外面琵琶别抱,还就在公司里啃窝边草,把叶秾气得出去自立门户,她先说:“出了这种事,怎么不先告诉妈妈,该让我替你出气。”
说着叹一口气:“要是来之前就知道,我都没有脸过来。”
在家里骂了儿子好几天,鬼迷心窍,立了业,眼看就要成家了,好好的女孩子不要,另找了一个什么东西!
顾妈妈可没顾忌,把赵璎打听得清清楚楚,知道她吃药闹自杀,掀着眼皮看儿子:“你瞒着秾秾,在外面就找人,就找这么个人?”
顾诚当着母亲,敢说一点心里话,他也知道自己对不起叶秾,可赵璎为了他,都敢自杀,叶秾说断就断,一滴眼泪都没为他掉。
所以他两头纠结,确实更爱叶秾,但叶秾竟不肯降低一点点姿态,那一个一心爱他,他当然感动。
顾妈妈气得说不出话来:“她什么也没有,除了抓住你还有什么办法?不靠你的女人,才是真能顶门立户的女人!”
自己的儿子从生下来到现在,聪明了三十年,碰到这种事一看,原来是个蠢材。
叶秾笑一笑,她知道顾妈妈再生气,顾诚也是她的儿子,这趟来总归是有话要说的。
顾妈妈看了她半天,竟然淌下泪来,从包里拿出一只红绒袋:“我来的时候,阿诚的奶奶给你的,她这么喜欢你,这东西没经过我的手,就送给你。”
八年了,连顾妈妈都舍不得她,顾诚就偏偏舍得。
老人家给她的是一只翡翠老绿的手镯,是她上门时看见奶奶一直戴在手上的那只,叶秾咬牙忍住,只觉得胃里那团冷气又再复发,钻进每一个心窍。
叶秾没有接,反问:“奶奶身体还好吗?”
顾妈妈更加鼻酸,到这时候还能关心老人身体,是阿诚不惜福,她拉下脸来替儿子说好话,不肯这么轻易就放掉这样样都出挑的儿媳妇。
跟她说:“秾秾,男人在感情上确实脆弱一些,有些时候是需要女人体谅,他虽然犯错,你能不能再考虑考虑?”
“取消婚礼也可以,再给他一个机会,你愿意在外面自己单干也都好,他要是敢作怪,我是绝对不会再认他的。”到底是妈妈的眼光毒,自己儿子什么样,心里很清楚,换一个人在身边,顾诚就不能有今天。
从顾妈妈嘴里听见这话,叶秾能够理解,但依旧觉得可笑,她没有离席走人,只是看着顾妈妈,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给她:“阿姨,算了。”
女人讲算了,就是真算了,无力回天了。
顾妈妈一听就泪如雨下,叶秾却不哭,她结了帐把顾妈妈送上车,顾妈妈走的时候还拉住她:“我坚决不会同意的他的,秾秾,是我们阿诚对不起你。”
叶秾也并不当真,顾诚不靠着家里也能在上海置房结婚,赵璎这个都忍了,总能忍到进门,分隔两地,根本就不会受婆婆的气。
叶秾开车回去,明明已经过了春节了,可风依旧很冷,路灯一照,树影凄凄惶惶。
她在小区外的便利店里买了一打酒,回到家里统统喝光,冷酒喝进冷肚肠,冻得人从骨头里打哆嗦。
一头钻进被子,人有了醉意但半天睡不着,打开微信,发了一个红包给大菠萝。
这是两人之间的暗号,对面要是收了红包,那接下来一个小时就是服务时间,从第一天到今天,连续十几夜,一夜都没断过。
两人从读诗到读书,这几天里叶秾点播了《雪国》《红楼》,前天听的是武侠小说,专听杀人打架,昨天是水稻种植的论文,导致陆扬这几天的作品画风转变十分突然,一时文艺一时又肃杀。
陆扬接了红包,觉得这个女人很有趣,他问:“今天想听些什么?”
“听些真话。”
叶秾已经很习惯他的声音了,但陆扬还没习惯她的声音,她吝于说话,选读什么书也都是直接发文字,方便他直接搜索,这十多天,两人几乎没有语言上的交流,但陆扬已经有些了解她了。
“什么真话?”陆扬很感兴趣,不知道她会问什么问题。
叶秾打了一个酒嗝,她问:“一样在钢筋水泥丛林里拼杀,怎么男人就这么多借口?怎么男人就能有这么多脆弱?”
陆扬挑挑眉毛,他笑一声:“醉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赶高铁的一天
也是肥章的一天
100个红包继续掉落中
么么哒
本文是系列文,有兴趣的可以去看另外几本
☆、三流
叶秾要是没醉,这种发怨气的话是绝对说不出口的,可她现在醉了,对面又是一个五十块钱一个钟点的男人,大不了,就再换一个。
于是她不顾及对面哄睡先生的男性自尊,自问自答:“男人干点屁事便要人称赞,女人在职场咬牙活下来,还要维护男人脆弱自尊?”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跟顾诚也不是一日两日就到眼下这个地步的。
顾诚比她年长三岁,是她大学里的学长,当年也曾经享受过漂亮小学妹的倾心崇拜,可叶秾早已经从可人小学妹蜕变成了职场女强人,再不复当年青涩。
一双眼睛不为了男人闪亮,为了自己的事业成就而闪亮。
陆扬听出这个失恋的女人喝醉了酒,听她两句诘问,想都没想立即便说:“会有这种想法的男人,都是本身不够强大不够有自信,这么三流当他垃圾,丢就丢了。”
叶秾听在耳里,笑意从喉咙里逸出,没错,顾诚就是个三流男人。
所有人都在说顾诚是个多么好的男人,要长相有长相,要资本有资本,除了一个赵璎,不是八年来都对叶秾死心踏地了吗?
连甘棠都可惜这段姻缘没成功,骂虽然是骂的,但可惜也还替叶秾可惜。
只有大菠萝不顾全体男性颜面,一语道出真相,说他是个三流男人,生怕女人比他强。
这话很合叶秾心意,他可不就是个三流男人,跟着又怀疑起自己当时的眼光,顾诚都已经算是学校男生里出挑的了,当年顾诚对叶秾展开追求,有多少学姐学妹们羡慕她。
她酒劲渐渐上来,抱着电话唠唠叨叨,把心中疑问都扔给了大菠萝,把他当作一颗知心菠萝,她问:“那就是我眼光太差。”
陆扬把腿支在桌子上,人半仰着,在转椅上晃来晃去,盯着电脑上的稿子,他最近刚开了一本修真小说,开口十分玄幻腔:“说不定是你自己飞升了,从三流升到一流,他还在三流原地踏步,不如就多看看一流的男人。”
叶秾梗住,不是顾诚退步,而是她进步,把他远远甩在身后,他追起来太累,便干脆从不如他的里面挑了一个。
陆扬随口一句话,解开叶秾心中反复自问却没有答案的话,她也会疑心是不是自己不够好,午夜梦难成的时候,这种细小的自我怀疑啃噬她的心,她其实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强大。
陆扬谈过几场恋爱,可都谈得不深,为了别人压抑自己,不是他的作派,自己都办不到,也不能光让女孩儿来迁就他,干脆分手。
像他这样的条件,找的女孩子也一个个都是水准之上,大家分了手,还继续当朋友,哪一个女孩也没有为了他深夜失眠的。
他在感情上还真没有什么发人深省的言论能发表,劝对面这个失恋女子:“感情的事情,不要太认真。”
叶秾从不敷衍自己:“连感情都不肯认真,还有什么事能认真。”和大菠萝辩论,“我认真做人,认真做事,怎么到感情上倒要不认真?”
陆扬无话可驳,这是他二十多年来未接触过的,他干什么都不长性,做什么也都不十分认真,因为聪明,干什么都事半功倍,从没有尝试过花全部的力气去努力一件事,他反问:“这么认真不累吗?”
叶秾没有回答他,她睡着了,对面传来轻轻呼吸声,那声音很不安稳,好像睡着了也还在压抑不安和痛苦。
陆扬没有挂断电话,他既没了写稿的兴致,又还睡不着,从桌边捞起吉它,拨动两下。
轻柔纯净的音符从手机这头传到那一头,叶秾迷迷糊糊中仿佛听见,呼吸变得悠长平稳,暂时安眠。
早上七点,叶秾准时醒来,虽然酒醉,但生物钟依旧将她叫醒,混混沌沌坐在床上,想起昨天晚上酒后失态,自己竟然对一个陌生人吐露了心声。
她走进浴室,打开花洒,让热水从头淋到脚,虽然行为荒唐,可心里好受许多,梗在咙头咽不下吐不出的感觉没有了,原来倾诉是真的有用。
叶秾今天心情大好,打开衣橱,给自己挑了一件玫瑰色的风衣,红丝绒玫瑰的那种红,把她细眉柔眼都衬得艳丽起来,换下冬天的靴子,挑了一双高跟鞋,开门出去,又碰见了隔壁邻居。
天这么冷,他就穿了一件短袖,露出肌肉结实的胳膊,站在门边喝牛奶,嘴巴边上一圈奶渍。
叶秾看这个场景已经看了十几天,两人每天准点在门口互相问一声好,看了十多天,依旧觉得亮眼。
叶秾才要下楼,陆扬拦住她:“我昨天替你收了一个快递。”
一面说一面还举着牛奶瓶,一仰脖子,把最后两口牛奶一饮而尽,冲着叶秾挥挥手:“上面写的要冷冻,我就塞在冰箱里了。”
大概是妈妈寄过来的小馄饨,叶秾赶紧道谢,跟在陆扬身后迈进男生单身小公寓。
外面一扇铁门看着寻常,里面精心设计过,比起叶秾的黑白灰三色,这间公寓的风格要明快多了,柠檬黄薄荷绿,跟它的主人一样让人眼前一亮。
可到底是男孩子单独生活的地方,进门就是一股男孩子的味道,臭男人三个字从字面就很好理解,男人年纪一大,就是有味儿,可男孩不同,汗味里也满满都是荷尔蒙。
满地扔着篮球鞋,客厅里堆着一叠脏衣服,陆扬挠挠头,不好意思的冲叶秾咧开嘴笑了笑。
他笑得好看,连叶秾也跟着笑了,他随手打开大冰箱,从里面取出叶妈妈寄来的盒子,三个透明塑料盒子,陆扬说:“纸箱包着塞不进去,我就给拆开了。”
叶秾不介意,抱着盒子说:“谢谢你,下次请你吃馄饨。”
陆扬看看盒子里皮薄馅足,隐隐能看见大虾仁的馄饨,咽了一口口水,他早就已经吃腻了外卖,这一片能叫的外卖就没有他没吃过的,无耻发问:“什么时候?”
这个男孩子笑起来一双桃花眼,他屋外门边满满一大包外卖盒,想必很久没吃过家常饭菜,他跟对门漂亮的小姐姐卖惨:“我好久没吃过手工包的馄饨了。”
叶秾顿了一下,她其实大半是客气,可人家确实替她收了快递,还保存了一夜,透明塑料盒子里虾仁馄饨只只挺刮,一点没坏,更别说这男孩还替她扔了几天垃圾,她想了一下:“我这周日休息。”
陆扬吹了声口哨,咧开嘴笑,吹得额前碎发飘动,青春气逼人,可嘴巴边上那圈牛奶渍还没擦掉,叶秾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
乌亮黑发,细白天鹅颈,笑起来眼中有温柔光芒,陆扬看得呆住,眨眨眼睛,决定打听打听小姐姐是不是还单身。
叶秾抱着把塑料盒子放进自家冰箱,整理的时候从两个叠在一起的盒子中间,取出一张妈妈写给她的小卡片。
“乖宝,你工作忙,要注意身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眼前一定有更好更宽阔的路走,妈妈相信你。”
叶秾捏着这张小卡片,把它插在进门出门口的装饰铁架上,这个铁架现在是她的备忘录,随手撕下一张便笺,写上“周末,馄饨”,记下这个邀约。
有这个插曲,叶秾到工作室比平时晚了一点,思思丸子几个都已经到了,替叶秾泡了奶茶,还买了早点。
叶秾把包里的设计稿和明细单子拿出来,交给思思:“就按这个方案设计。”
又把一大盒曲奇饼干交给丸子,丸子抱着饼干盒伸头去看明细表,只看见了最底下的预算数字,瞪圆了眼睛问:“要花这么多钱啊。”
场面大,花费就大,再加一个场地的布置,粗算一下,所有的费用包含进去,大概价格在四十万左右。
这已经是叶秾的良心报价了,就算她不赚钱,四大金刚也要赚钱,排场好不好看,花艺师和蛋糕师还占去一头。
丸子刚刚毕业,充满少女遐想:“不知道将来有没有人肯替我办这么一场婚礼。”
这么话得叶秾发笑,她干这行久了,什么样的新人没见过,她说:“你也可以给对方一个这样的婚礼,什么都由你说了算。”
这是理直气壮,既不必委屈自己,又不必迎合别的任何人来办婚礼的,唯一办法。
丸子乍舌,光是婚礼花费就要这个数,还没算上酒店宴席,这么一算怕要百万,她老老实实缩回头,坐在桌前接电话,今天还有两个客人要上门咨询。
思思看她一眼:“没出息,你好好干,怎么不行。”
她这个小助理能干到统筹,又身兼经理的职责,算一算也就用了两年多:“跟着叶姐干,梦想肯定能成真。”
作者有话要说: 陆.知心大菠萝.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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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建
mariage d’amour成立以来,着手在做的都是旧单子,比如程先生这一单,他连唯爱的定金都没让叶秾补偿,直接把单子转到新工作室。
光是他这一个单子的赢利,就已经足够工作室运转一个季度,程先生那边一把第二部分款项打过来,叶秾就带着她手下这队娘子军吃饭庆祝。
“你定个吃饭的地方,问问大家都爱吃什么,再定一个蛋糕。”叶秾把这件事交待给了丸子。
丸子知道今天要团建,但为什么买蛋糕不知道,问她:“老板今天生日吗?”
整个工作室的人都喊叶秾老板,只有思思还叫叶姐,在唯爱的时候大家背地里偶尔会叫她老板娘,叶秾微笑,老板听起来比老板娘要顺耳多了。
“是思思生日,以后每个月团建就给当月生日的员工买个蛋糕,大家一起庆祝一下。”
思思也是个外地女孩,毕业之后在上海打拼,没有家人朋友在身边,往年叶秾都会送她些小礼物,今年干脆替她过生日。
丸子“哇”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大家一入职就先发了一轮肉松青团,这次团建又要过集体生日,她刚出校门头一份工作,就碰上了叶秾这样的头儿,说给她的同学们听,同学们都不肯信婚礼策划工作室的福利这么好。
丸子连连点头:“好,我这就去定蛋糕,思思姐喜欢芒果的。”
叶秾又把小米叫到身边,小米很有设计天分,老客户的单子都是叶秾自己在做,别人肯跟过来,不能辜负信任,新的单子里挑了一部分半定制要求的交给小米,她已经出了方案。
叶秾拿出她的设计稿:“你画得很不错,甜品台的设计和主背景用放大的纸扇很有亮点。”
小米其实是看过叶秾原来设计的中式婚礼,纸扇道具只是点缀,但她觉得在这场婚礼里可以放大来用,在扇面两端印上新郎新娘的名字,中间印花好月圆或者富贵牡丹图,既喜气又有趣味。
甜品台的定制饼干也是小扇子的造型,有团扇有折扇,这是她的初步方案,具体怎么做还要跟甜品师沟通。
叶秾说话从来不会疾言厉色,一直轻声软语,先赞人好处,再点出不足:“主背景的扇子可以做小一点,放在迎宾台更合适,甜品台设计很不错,主背景用什么你再想一想。”
“不能都用扇子吗?”小米觉得这能替客人省钱,这个单子给的预算没有那么多,要收着做,用纸雕比较便宜。
“我知道你是想节省成本,所以就更要花心思,迎宾台和主背景用一样的元素确实前后呼应,但在宾客进宴会厅之前就已经看过一次,再看也不觉得有新意了。”
工作室正是打响名头,做品牌口碑的时候,每一个案例都要倾尽全力,下午开工作小结的时候,叶秾就把这一条添在小结里。
另一个策划瑶瑶出主意:“我们要不要去参加婚博会?婚博会上的客源那么多,人流那么大,去婚博会不是很有助于打响知名度吗?这个月咱们赶不上,可以下个季度去。”
这个月正是婚博会的月份,预约比原来少了一半,大批客人都被吸引过去,那里一站式服务,从婚前床品四件套,到蜜月旅行统统都有,还能享受折扣,去那里站站台,说不定能接到许多单。
叶秾还没说话,思思先摇头:“这个我跟叶姐已经讨论过了。”
“婚博会是给中低档婚庆去的场所,对去那里的客人来说,我们的价格没有任何优势,而我们也不会降低自己的品质,展区位置费用和布展费用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是只赔不赚的。”
就是赔本赚吆喝,说不定还会被一众做套餐的婚庆围观。
叶秾看思思看事情说得清楚,对瑶瑶点点头:“有主意是好事,以后什么都拿出来说,就算不能实行,也知道不能实行的理由。”
瑶瑶本来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说了外行话,可看到小米丸子几个都在点头,原来不光是她不知道,大家也一样没有经验。
这个亏叶秾在唯爱的时候吃过,当时顾诚也是看中了婚博会的大量客源,兴冲冲租下展台,光是布展就花了两天,可那一次是惨败。
每十个进来拿宣传单和小礼品的,能坐下来听叶秾说一分钟的定制婚礼概念只有十之一二,这一二个里,基本都是过价钱就走,来婚博会就是想要高效快速解决问题,高端定制连理念都推广不出去。
整个会展,热闹倒是热闹了,签下来的单子利润根本就不够填补租展台做布置和准备礼品宣传单的这些费用。
瑶瑶突然提到婚博会,让叶秾想起大夏天汗流浃背跑会场的事,站了几天,累得腿断嗓子哑,却没有一点成效,和顾诚大吵一架。
那时候顾诚还不是后来的好脾气,他知道叶秾说得是对的,于是更生气,两人那段时间吵了又好,好了又再吵,叶秾当时问他:“是不是我们就不该一起创业。”
顾诚指着唯爱两个大字告诉她:“这是我的承诺,哪有情侣不吵架呢?”
后来他们确实不吵架了,因为彼此已经足够熟悉对方,叶秾以为是更宽容,其实是更能压抑了。
思思看叶秾不说话,工作小结结束,大家一散,她就问叶秾:“叶姐,是不是这两天又没睡好?”
“等第一季度的报表出来,说不定我就睡得着了。”自己开自己的玩笑,把失眠推到工作压力上。
思思看破不说破,继续去做自己的事,最近一场婚礼就在一周后,由她负责统筹,每个环节都核对了又核对,生怕一点错。
叶秾自从醉酒之后跟那位菠萝先生论过男女之道,这两天都没再找大菠萝读书,她买了睡眠糖褪黑素,但连续不间断的睡眠依旧没有过。
半夜里总要醒过来两三回,好像被人扼住喉咙,喘气和心跳都不正常,白天的工作效率也会跟着降低,如果还不能靠自己调整,她就准备用药物干涉了。
要是今天还睡不着,那就再发一个红包,试试看对面接还是不接。
叶秾一抬头,从楼上的办公室看下去,几个女孩们把头凑在一起,丸子告诉大家今天晚上定了日料自助,底下几声欢呼,眼看快要到下班时间了,一个个关电脑收拾桌子,等叶秾下楼。
叶秾套上薄风衣,夜里风有些大,把腰一束,背着她的工作包走在前面,几个女孩分别坐进车里,余下的就打出租车。
小米还在想项目,挤上叶秾的车,想把几个新思路告诉她,叶秾摇摇头:“下班时间,不谈工作。”
几个人到了日料馆,坐了个六人长桌,女孩子们把菜单上有的东西都点了一遍,都已经来吃自助了,当然要吃回本,先把雪蟹、海胆、小青龙、牡丹虾上个两盘子。
叶秾一向吃得不多,这种吃法她的胃也不习惯,要了一釜汤,思思把冰鲜雪蟹腿煮熟了夹给她,这么吃味道很不错。
思思吃货成精,洋洋得意:“直接吃烤好蒸好的蟹肉都太老,要一碟生的煮在海鲜汤锅里,出来的肉最嫩了。”
叶秾挟起刚要吃,思思不说话了,她举着筷子,看向门口,看到一串旧同事。
今天也是唯爱团建,真是冤家路窄,这么巧的就约在了同一家馆子,小米问她:“思思姐,怎么啦?”
思思现在也是姐字辈的人了,她挺挺胸膛:“没事,咱们吃咱们的。”一边说一边又偷眼去看叶秾,怕她触景生情。
叶秾仿佛没看见,气定神闲,吃相尤其斯文,两只手指捏着蟹腿整只吃完,对思思说:“确实好吃,以后再给你添一条,为客户建议哪一家的酒席品质更好。”
思思松一口气,又给叶秾烫了一条蟹腿,开始张罗着要吃第二轮,第一轮吃的生的,第二轮要吃烤的和炸的。
叶秾坐在靠墙的位置,唯爱的老员工一进门就看见她,她化了淡妆,衣着精致,看上去气色很好。
一个看见了,一群人就都看见了,这次团建聚餐,大老板没来,其中两个女生咬完耳朵,拿着杯子到叶秾这一桌来。
“叶姐,走的时候咱们也没能送你,在你身上学到很多,敬你一杯。”
叶秾也不小气,但她不能喝酒了,上次那一打啤酒喝得她胃疼,这几天连凉水都不敢沾,她舀了一碗汤:“我要开车,以汤代酒吧。”
这些其实都是后招进来的新人,跟着叶秾的时间都不长,但这种事,女人天然是站在叶秾这一方的,他们都已经接到两人的喜帖了,突然出了这种事,谁不在背后指点赵璎。
先是开了一个头,跟着一桌上的人都过来敬酒,只有赵璎的朋友坐着不动,思思远远刮了她一眼,发现她与旧同事之间有了隔膜。
思思当即就回起微信,她还在旧的聊天群里,没一会儿打听出来,原来是她替赵璎说话,发表第三者无责任论,所以现在不论是有男朋友的女孩还是没有男朋友的女孩,都防她像防贼,唯爱里有好几对办公室恋情。
思思心不在焉,叶秾拍她一下:“今天是你生日。”
丸子把蛋糕拿出来,思思坚持她今天十八岁,只许插十八支小蜡烛,大家又是吹蜡烛又是碰杯又是笑,气氛比唯爱三个长桌都要热闹。
最后就只有叶秾一个人没碰酒,这么多人她一个人送不回去,那边旧同事看见过来分忧,是个男生,他一边替叶秾开车门送人,一边悄声问她:“叶姐,你那儿还招人吗?”
叶秾看了他一眼,有点惊讶,这个男生是工程部的,她现在确实需要这样一个人,“招啊,怎么?你在那儿干得不是挺好的?”
男生看着站在叶秾身边傻笑的思思,他刚刚过来敬酒就一定不停的偷看思思,现在思思醉了,傻呵呵笑着,他倒敢明目张胆了。
叶秾了然,近在咫尺的时候不表白,现在动起脑筋来了,她笑:“你投简历吧。”
男生开了一辆商务车,挤一挤还能坐得下,他本想最后一个送思思,但叶秾坚持跟车,把所有的女孩们都送回去。
其中有两人是合租的,思思自己一个人单独住,等叶秾到家又将要凌晨,上楼的时候遇见邻居陆扬,他听见动静开了门:“工作这么晚啊?”
明天就是周末,叶秾记得自己还欠他一顿馄饨,“今天公司聚餐,明天中午来吃馄饨吧。”
陆扬答应一声,又钻了回去,准备第二天饱食一顿虾仁馄饨。
第二天一早却被对面的喧哗声吵醒,他从猫眼往外看,看见一个男人在对面敲门,一边敲,一边喊:“秾秾,你开开门,我们再谈一谈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这里我想起刚刚开文几章吧
就有第三者无责任的留言
觉得赵璎与女主之间并没有契约关系,所以也谈不上礼仪廉耻,只有顾诚应当被谴责
怎么说呢,人与人之间大多是没有契约关系的,如果不存在道德约束,社会要如何运转?
这种看法不能让人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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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地的短期工作正式结束了,这几天要搬东西,所以这几天比较忙碌
☆、撑场
叶秾昨夜睡得晚,今日醒得早,正赖在床上回魂,两边额角一跳一跳,本就已经头疼了,听见顾诚的声音更疼,这个住处她一直瞒着,顾诚又是从哪里打听到的?
第一个想的是昨天送她回来的旧下属,可是陈浩还想进工作室,一路上和叶秾谈的都是新工作室的工程部要如何建立,把送叶秾回家的这段路当作是面试。
何况他的车大,进小区调头不方便,叶秾让他停在门口,自己走进来的,就算他告诉顾诚她租住在这个小区里,顾诚也不会这么快找到门前。
想一想大概是从甘棠的老公那儿打听出的消息,他只要问一问甘棠家的旧房子地址,就能找过来了。
叶秾还穿着睡衣,隔着门拒绝:“有什么要谈的,你约一个地方。”
她没睡好,自然精神恹恹,语气也很低沉,顾诚立刻就问:“秾秾,你是不是生病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你开门,让我看看你。”
这样清晨,这样的问话,在八年里不知有过多少次,那些人说顾诚待她好,在这些事上确实是好的,嘘寒问暖,在他出轨的这半年里,比原来问得还更殷勤。
叶秾深吸口气,这么吵闹,让邻居看笑话,她打起精神换衣梳妆,不肯再以家常面目面对顾诚,打开门问他:“你有什么话要谈?我们还有什么好谈?”
顾诚看她又是全副武装,见他就像见客户,眼神一黯:“秾秾,我们进去谈好吗?”
楼下有邻居走动的声音,还有小孩子的说话声,叶秾皱着眉头,终于侧过身,让顾诚进来,请他坐在桌前。
顾诚打量这间房子,是叶秾的风格,既简洁又温馨,窗台上养了两盆花,已经打了花苞,马上就要开了,半开放的小厨房里还炖着汤,鸭子汤,顾诚辩认出来,这是以前她休息的时候会煮的汤。
在顾诚打量这间房子的时候,叶秾给自己煮了一杯奶茶,红茶刚刚泡出颜色就赶紧拎起来,倒特浓牛奶,取一点茶味,让人清醒。
顾诚干坐着,心里有话想说,可每次看见她这付刀枪不入的样子,就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他不说话,叶秾先说:“你知道股东联系我的事了?”
顾诚确实已经知道了,他找过来一半也是想谈这件事,叶秾坐在他面对,手指托着杯子,喝了一口奶茶,让奶香气暂时缓解她的神经跳,她说:“我已经同意了。”
对方出的价格十分优厚,当然也不是没占便宜,等到婚礼会馆落成,叶秾手里的股份市值还会更高,但知道叶秾等不到那个时候,出的价比现在估值高一点,正好是她可以接受的范围。
顾诚竟然震惊,他不肯相信叶秾背着他就把股份出让了:“秾秾你就算恨我,也不能干这种事,这不是,这不是背叛我吗?”
“商业行为有什么背叛?”叶秾反问,“我给你留足了时间,是你自己两头都想要,既然你要留下房子,股份我当然要卖掉。”
就算顾诚留恋,股东们也不肯,唯爱可不是顾诚一个人说了算的,跑出来单干才知道不受人钳制心神舒爽。
顾诚无话可说了,他想说唯爱是他们俩建立起来的,可承诺这两个字,他已经说不出口,叶秾就在这里等着他自己打自己的脸。
“那对方出多少钱?我可以按同样的价格给你。”
之前还说没有钱,现在又突然有钱了,叶秾看他一眼:“好啊。”
说着打开了电脑,连接打印机,把拟好的合同打印出来,她手上的股分去掉一半,还有一半,卖给谁都是一样。
顾诚把打印好的合同收起来,没想到她连合同都已经准备好了,灰着脸色告诉叶秾:“妈妈昨天回去了。”
顾妈妈走的时候气不平,回了家就身体不舒服,家里人个个打顾诚的电话,有骂他的,有劝他的,都是一个意思,把叶秾劝回来,反而是顾妈妈知道叶秾心志已定,一个电话都没有,也不许家里人
再打电话给叶秾。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那个盒子,里面是顾妈妈的宝石戒指:“妈妈走的时候说,这个就是她给你的,你还回去她也不会给别人,你就收下吧。”
敲门声适时响起,叶秾站起来去开门,一打门看见一个穿休闲西装的男人,她顿了一下,然后出声:“陆扬?”
他完完全全变了一个模样,叶秾只见过他穿篮球衣的样子,每天头发翘得乱七八糟,喝牛奶的时候仿佛牛饮,嘴巴边一圈奶渍,怎么看怎么是个男孩子。
可他今天特意收拾了自己,穿了休闲西装,肩宽腿长,头发打理得服帖,脸上还架了一付眼镜,原来看着二十出头,一下子就大了几岁,突然之间成熟稳重。
陆扬冲她笑了,连笑都收敛,没露他那一口白牙,长腿迈进屋子,手里拎着好几个大袋子,声音都低沉起来,对叶秾说:“我带了点吃的来。”
叶秾卡了一下,不止是叶秾,顾诚从椅子上站起来,紧紧盯着陆扬,盯完了陆扬又紧紧盯着叶秾。
这间房子不大,一眼就看得到底,陆扬也看见了顾诚,也看到开着的电脑和打印机,他对顾诚笑一笑,然后对叶秾说:“我去下洗手间。”
顺手把手上几大袋东西放到桌上,露出一个袋子的开口,里面塞满了各种零食牛奶糖果巧克力。
本来今天就是约好了请他吃小馄饨的日子,叶秾惊讶过后点一点头,陆扬的房子格局和叶秾这间一模一样,他熟门熟路去了洗手间,“啪”一声关上了门。
顾诚大受刺激,他铁青了一张脸:“这人是谁?”
他当然看得出来这是个年轻男人,可能比叶秾小上一两岁,比他年轻,比他帅气,个子都比他高,顾诚呵笑一声:“你这么快就又找了一个?”
亏他还深受良心谴责,原来她这么快找到住处,这么快建立新工作室,又这么快把他抛在脑后,是因为又找了一个。
叶秾气得面颊发红,她也忍不住“呵”了一声,“出去。”
顾诚用从没有过的眼神看她,好像把她里外看透了似的:“你装模作样,好像你是受害者,原来这么快就找了一个?”
他突发奇想,问她:“什么时候开始的?”以为叶秾给他带了绿帽子。
“滚出去。”叶秾指着大门。
陆扬从洗手间出来,正好听见这一句,他站到叶秾身后,叶秾就到他胸膛,一米八几的个子,牢牢护住叶秾,对顾诚施以威压:“这位先生,你没听吗?”
一边说一边鼓起肌肉,一付他不走人,就把扔出去的样子。
顾诚拿上他的包,甩门走人,叶秾站在原地,尴尬还没升起来,先怀疑自己。甘棠说眼乌珠戳瞎,不是顾诚,而是她。
她不肯信一个人会变到这个样子,难道原先竟披着画皮,假装是个人样骗过了她?
陆扬看她脸色青白:“你怎么样?”
他有一半是故意的,可没想到叶秾会这么伤心,他伸出手,扶住叶秾的肩,“你要不要躺一躺?”
叶秾脸上青白变色,顾诚这是把她最后一点对往昔感情的尊重和怀念都给磨掉了,她摇摇头:“我坐一会儿就好。”
陆扬扶她坐下,她摆摆手,想说自己还没到这个地步,可依旧被一双有力的胳膊半抬着坐到椅子上。
叶秾抬眉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在隔壁听见了?”
陆扬没否认,老破小的公寓房子隔音不好,他是专门替她来撑场面的,结果好像超出了预期。
叶秾觉得好笑,一下子笑出来,脸色略略转好,指一指桌上堆满的东西:“还特意去买东西?”
“怎么能空手上门。”他一本正经,把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扫荡了一圈。
叶秾看看里面的东西,巧克力糖果都是进口的,很不好意思,“你坐吧,我去煮馄饨。”
陆扬没有坐下,跟在她身后,高个子进了小厨房,一下就显得有点挤,知道她心情还未平复,故意说笑话逗她高兴:“我刚刚进门就闻到味了,什么东西这么香?”
“老鸭汤。”一边说一边另开一锅,把水烧开煮馄饨,问陆扬:“你要吃几个?”
陆扬仔细看了一上馄饨的大小:“二十个?”他怕不够吃了。
叶秾笑一声,打开冰箱把余下两盒也拿出来:“给你煮三十个吧。”
烫了一把小青菜,把馄饨舀进泡面碗里,盛满了鸭子汤,陆扬端着碗,馄饨还没吃,赶紧先喝一口汤,大赞一声,坐在桌边,吃满是肉馅虾仁的馄饨,两种鲜美在舌头上翻滚,他感觉自己还能再吃二十个。
吃得额头沁出汗意,看见桌边摆了一叠书,越看越眼熟,《牧羊人》《雪国》《红楼》,还有几本武侠小说,都是他最近才读过的。
陆扬又吃了一个馄饨,抬眼看看还在厨房里忙碌的叶秾,失眠小姐已经几天没有音信了,总不会那么巧。
陆扬掏出手机对叶秾说:“我们加个微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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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号
叶秾给自己也煮了一碗鸭汤馄饨,用青瓷碗装着端出来,搁到餐桌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答应陆扬:“好啊。”
如果接到外地的单子,她是需要经常出差的,加了陆扬的微信,以后也方便也联系,总不能事事都麻烦甘棠这个房东,她点开自己的二维码,让陆扬自己扫,转身把炉子上那锅老鸭汤端上来。
陆扬看到头像,眼睛一亮,缘来是你,失眠小姐。
陆扬憋着笑,切换了微信号,用自己的大号加了她,长手长腿站起来帮忙:“你别动,我来端。”
叶秾踮脚从柜子里摸出个绒线的勾织垫子,垫在沙锅下。
一锅汤两只碗,碗里热气氤氲,鸭汤清淡鲜美,馄饨只只饱满,皮子透明,露出里面虾仁的点点肉色,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这样一顿饭了。
叶秾拿起勺子刚要吃,陆扬就拿出手机,快速点开相机滤镜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还是两只碗一个锅,只是多一双指骨玲珑的手。
陆扬十分满意这张照片,他把这张照片发了朋友圈,文字十分简单粗暴【沙锅老鸭汤馄饨】,然后是一连串好吃的表情。
叶秾看到他拍照,也拿出手机来按了一张,发给妈妈,告诉妈妈,休息天她吃得很好。叶妈妈很快回复女儿的微信,是一段语音,叶秾点开来听。
“乖宝,好吃妈妈再多包点,马上有玫瑰酒酿饼了,我买好给你快递过去。”
这是叶秾最爱吃的采芝斋点心,只有春天才卖几个星期,每次妈妈都要跑到观前街去买来,码在盒子里快递给她,上午送出来,下午就能到了。
陆扬竖起耳朵,他嘴里还咬着馄饨,耳朵已经听到了新名词,玫瑰酒酿饼,有点想吃。
叶秾正要回妈妈语音,一抬头看见陆扬的样子,说起话来就带了笑音:“好呀,买二十只吧,我带到公司里去分一分。”
本来说是二十只,看见陆扬的脸色,笑着加了一句:“这两天还要招人,要三十个吧。”
发完语音就问他:“你吃不吃酒酿饼?”
“吃!”他已经把三十个馄饨都吃完了,在捞汤里的小青菜鸭肉块吃,把袖子卷到手肘,大喝一碗汤,吃得满头冒汗,问叶秾,“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他这么笑着问,就是惹了麻烦,叶秾也要宽容几分,何况没有麻烦,反而是好事,也许从此就能让顾诚不再纠缠。
她还是不懂,顾诚究竟想要什么,她既没有纠缠也没有恶言相向,退得干干净净体体面面,怎么他反而不肯善罢干休?
两个曾经爱过的人,非得要弄得这么难看,他才高兴吗?
“没事。”叶秾低头一笑,谈了八年恋爱,原来她一点儿也不懂男人,这话自然不能跟陆扬说。
一碗馄饨没吃完,甘棠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她开口就是道歉:“对不起啊,是我说漏了嘴,宋杰就告诉了顾诚。”
房子这么快租掉,那天甘棠冒着大雨出来送东西送钥匙,她平时再漏出来两句,宋杰猜也猜得到,把地址给了顾诚。
叶秾站起来走到厨房去,她早已经猜到了,并不生甘棠的气,反问:“你怎么知道他来过了?”
甘棠反是生气的那一个,她听见顾诚和丈夫打电话,让他问问甘棠,叶秾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气得甘棠抢过手机,开了免提大骂顾诚。
被宋杰拦住,甘棠气得踹了丈夫一脚,“男人都是一丘之貉,没有一个好东西!”骂完了才问叶秾,“他到你那里撒野了?”
可不就是撒野,没酒也装疯,叶秾语气一淡:“从今往后,也没什么好谈的了。”
甘棠还未见过顾诚发疯的样子,见了之后必定震惊,她见过顾诚在学生会里侃侃而谈的模样,绝想不到他脱掉人皮,青面獠牙。
“那他看到的男人是谁?”若是好友真的有了追求者,甘棠很为她欣喜,也不知道顾诚撒什么疯,他自己早早开始偷吃,还不许别人正经谈恋爱。
甘棠恨不得叶秾能马上去找一个公狗腰的小狼狗,长腿宽肩有肌肉,气死顾诚这个人渣才好。
“是隔壁邻居。”叶秾没有多说,觉得顾诚可笑,这么个男孩,他也有理由发颠。
甘棠的眼睛都亮起来:“长得怎么样?单身吗?”
叶秾瞥了陆扬一眼,他正用汤勺捞鸭腿,锅里只炖了半只鸭子,另外半吃她想下次再吃的,谁知道陆扬这么能吃。
看到陆扬把锅里唯一一只鸭腿放到叶秾的碗里,她捂住听筒:“我不吃,你吃吧。”
陆扬也低声跟她说话:“你太瘦。”
真的瘦,正面看还好,背影实在太细瘦,她今天穿了一件毛衣,松落落的,纤腰一把。她这么瘦,工作还这么晚,每天还失眠到深夜,应当好好补一补。
甘棠竖起耳朵,听见对话,觉得有谱,急问叶秾:“长得好不好?”
顾诚当年也是准校草级别的,走出来很有学长校草的派头,叶秾再找一个,一定要比顾诚当年还要帅,这才把他给气死。
叶秾有些好笑,甘棠在气死顾诚这一点上,比她还要更执着,每次提起顾诚,就恨不得他能吃肉塞牙,走路摔倒,怎么倒霉怎么来。
就是叶秾也没办法说陆扬不帅,她压低声音,背对着陆扬:“要是长得不好,他怎么会发疯呢?”
竖起狗耳朵的陆扬听见了,他勾起嘴角笑,失眠小姐承认他很帅。
甘棠满足了,她刚刚还气愀愀,现在譬如大夏天喝冰雪碧,畅快得不得了:“你吃饭去吧,下次一定要介绍给我认识。”
叶秾准备见了她详细说,让她不要再跟宋杰吵架:“这么好的周末,怎么不出去看电影?别跟他吵架了。”
甘棠自己也是一头烦恼,诸多事加在一起才争吵,倒也不全是为了叶秾,她也有一肚话要说,约了时间去叶秾工作室附近吃饭,这才挂掉电话。
叶秾坐回餐桌边,陆扬正在啃鸭腿,鸭子早就炖得酥烂,用力一抽就把骨头抽出来,只余下肉了,他把半沙锅的汤都喝了,问叶秾:“你下午有事吗?”
叶秾摇摇头,她周末休息,陆扬问她:“那,这么好的周末,去看电影怎么样?”
叶秾感觉到他目光里的好奇和探究,这份探究里又藏了一点别的意思,她已经很久没被人这么看过了。
学校里才有过,甘棠说大学就是大型联谊场所,方便男性女性们互相追求配对,因为目的明确,所以双方的目光都很赤-裸。
进了唯爱之后她是老板,底下是下属员工,她还跟另一个老板是恋人,客人们又都已经有主,除了顾诚之外,已经很久没有男人,用看女人的目光看她了。
陆扬坐在她对面,用她久违的那种目光看着她,继续问她:“看电影吗?”
叶秾有些吃惊,陆扬跟着她差好几岁,竟然就这么大大方方约会她,还是在刚刚发生顾诚的事之后。
她见多了世上男欢女爱,陆扬在她情场滑铁卢时提出邀约,应当承他美意,可他太年轻了,她歉然一笑:“我昨天没有睡好,周末想要好好休息。”
陆扬被拒绝了。
他饱食了一顿鸭汤馄饨,还包揽了洗碗的活,一米八几的个子,系着叶秾的小围裙,在水斗前哗啦啦洗锅洗碗。
叶秾反而闲着无事可做,她因为一口回绝又有点不好意思,陆扬洗完了锅,正在洗碗,背对着她问:“那下周末去看电影吗?”
叶秾细眉一弯,原来这个男孩不达目的不罢休,果然是男孩子的追求方式,“下周要忙婚礼。”
陆扬回身盯住她,她解释:“我是个婚礼策划师。”
“那下下个周末呢?”陆扬不放弃,“不会每个周末都有婚礼吧。”
还真是每个周末都有婚礼,叶秾觉得说这话有些不近人情,可又确实对他无意,陆扬阳光帅气身材很棒,经过几次也知道他性格不错,如果叶秾再年轻几岁,他是一个不错的约会对象。
可他太年轻了,不是每个刚刚经历过感情失败的人,还能尤有余勇。
叶秾短时间之内也没空投入下一段感情,她要发展她的工作室,要在上海立足,要做的事情那么多,没空谈爱情。
既然自己无意,还是趁早说明比较好,于是她说:“婚礼旺季一来,周末是没有休息时间的。”
陆扬把碗擦干净放进碗柜里,脱下叶秾的围裙挂起来,坐到桌边喝她泡的奶茶,叶秾知道他喜欢牛奶,给他添了很多,他捧着奶茶杯子:“你是不愿意和我约会?还是不想约会?”
问得简单直白,这份直白又让叶秾吃惊了,原来现在人已经这么直截了当,不含蓄不委婉,男人不故作姿态,女人也不用假装羞怯了。
她又低头笑,毛衣领口露出皎白肌肤,依旧婉言拒绝:“是不想约会。”
陆扬点头表示明白,失眠小姐拒绝了他,能拒绝他,不一定能拒绝大菠萝,他对自己的声音还是有自信的。
“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叶秾欣赏他这么干脆,送他到门边,谁知陆扬转身:“那等你想约会的时候,我就是优先第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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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扬排着队拿着爱的号码牌【雾
叶秾不会这么快就再开始下一段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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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业
叶秾哑然失笑,突然便被比自己小几岁的男人追求,她有些惊讶,虽然陆扬确实帅气,她也并没有多少涟漪,她早已经懂得克制心动,陆扬毕竟还年轻,也许他只是一时兴起。
而陆扬把她的笑容当作是同意:“就这么说定。”
他打算每天都问一遍,看叶秾打不打算跟他约会,一次不行就问两次,总在成功的一天。
“他真的这样讲?”甘棠笑眯眯的问,她和叶秾约了吃工作午餐,从坐下来就开始盘问叶秾,从身高问到身材无一放过。
听说陆扬一米八几的个子,要线条有线条,要肌肉有肌肉,简直眼放精光,恨不得马上让叶秾出去约会。
甘棠信奉治疗情伤的最好办法,就是再开始一段爱情,眼前大好人选,还是送货上门,抬手放过实在暴殄天物。
可叶秾不是这样想。
甘棠知道症结,一是她刚刚受过伤,八年感情,好不好的也该用八个月来疗养;二来是对方比叶秾要小。
问她:“他到底比你小几岁?”
叶秾被问住了,她答不出来,之前看上去像是二十出头的大学生,昨天看又像二十五六岁,她折中猜测:“大约二十四岁。”
甘棠啧一声:“那也就比你小三岁不到,要是真的人不错,就去看看电影吃吃饭又怎么样?还不允许自己放松一下吗?”
又没规定一起看个电影就要成为恋人。
叶秾还是摇头,甘棠知道她做什么事都认真,像这种找找乐子,放松一下的事,别人会做,叶秾是不会做的。
她嘟囔一句:“就当找个玩伴,你就是太认真。”
叶秾不怕自己认真,她怕对方认真,没有这个意思就不要招惹,她只觉得奇怪:“他明明看到我这么狼狈,怎么还会想要约会?”
甘棠看着好友,拿小勺子搅咖啡,翻了个白眼:“你自己不照镜子的吗?”
叶秾要是不漂亮,当年顾诚又怎么会放低身段如此追求,当时叶秾刚进校园,别人都说叶秾运气好,只有甘棠说这是顾诚慧眼识珠。
这么多年过去,原来身上的青涩气早已渐渐磨尽,这个年纪正是珍珠宝石最放光华的时候。
叶秾不信,以陆扬的长相性格,应当有许多女孩子追求。
甘棠攒眉猜测:“也许他被你一碗鸭汤馄饨倾倒。”
叶秾笑起来,她知道自己在疑神疑鬼,陆扬看到她这么狼狈,还能一时兴起,说不定将来又是一个顾诚。
顾诚与赵璎不就是这么开始的,赵璎一开始打动顾诚的,就是弱质,要人搭救,要人怜惜。
叶秾也知道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可日久也未能见人心,哪里还敢胡乱尝试。
干脆跳过这个话题,催促甘棠:“你有什么事要跟我商量?”
甘棠切回正题,她说:“我想辞职,自己开珠宝设计工作室。”但宋杰不同意,甘棠在海关工作,当年也是好不容易才考进去,眼看就要拿一笔房贴了,她却偏偏在这个时候要辞职。
“有方向了?”叶秾知道甘棠一直都对珠宝设计感兴趣,婚戒的样式就是她自己设计,自己买钻来嵌的,小试牛刀就一发不可收拾。
“有了,”甘棠要是没有决定,也不会找叶秾出来商量,她十分烦恼:“可是宋杰不同意。”
他觉得妻子做个职员,月月领固定薪水十分稳定,在办公室里呆得不开心,也比辞职自己创业要有保障。
叶秾想一想说:“那你自己的打算呢?”
甘棠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才说:“我已经决定要辞职了。”
“不怕宋杰和你吵闹?”叶秾知道宋杰为人保守,他肯定不会同意甘棠出去创业,甘棠要是一意孤行,夫妻之间是要有隔阂的。
甘棠对丈夫有些失望,他说得最多的话就:“我们马上准备要孩子了,你要出去创业奔波,孩子怎么办?”
现在三十好几才谈生育的人这么多,甘棠根本就没有打算这么早要孩子,她死气沉沉的日子过了这些年,眼看同学风生水起,觉得不能再这么甘于安逸,趁着年轻想做一点自己想做的事。
甘棠从她的工作包里取出一叠设计稿,她连企划书都已经写好了,递给叶秾:“找你来,就是想让你替我看一看。”
叶秾翻了两页,知道甘棠不是空口说一说的,她是真的有这个打算,并且付诸努力,其中两张叶秾一眼就看中了,由衷赞赏:“有没有成品,我先买一套。”
她看中其中一条银项圈,配一块青玉雕成的荷叶,样式别致,价钱不贵,夏天配天青色的蚕丝裙子,自有一派清凉。
除了项链,还有同款的手镯,银子很细,青玉也不贵,戴的就是意趣。
还有红玉做得相思豆小耳钉,绿玉设计的小葫芦,里面还有一款金链配祥云,祥云之下几点银流苏,叶秾大赞:“这个好,我要买给妈妈戴。”
甘棠得到叶秾的认可,放下心中大石,这才把企划案拿出来给叶秾看,她是做过调查研究的,要做自己的品牌,就不能像普通的小珠宝商人那样,仿大牌做仿货,样子再是一样,那也是别人的设计,况且那些贵价宝石也不是人人消费得起。
她打算做银饰,一来银子价格较低,比如容易打开市场;二来银子能够完成和体现的设计更多更丰富。
连品牌名字她都已经想好了,就叫“棠”,她在丈夫那里受到的打击,从叶秾这儿全部补足,拿出自己的品牌logo,棠字下是一朵线勾牡丹:“怎么样?”
叶秾点点牡丹花:“我没看见你有牡丹的设计,不如把花换成祥云,可以主推这款祥云首饰。”
甘棠确实是打算拿这个当主打,用了两种配色,白玉配金,绿玉配银,可清雅可富贵,她原来是想用冰种翡翠配金的,可那样造价就太贵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她需要启动资金,在找投资这方面,叶秾比她有经验。
叶秾有事的时候甘棠鼎力相助,轮到甘棠有需要,她自然是要帮忙的,但她还是问:“你真的想好了?”
甘棠原来一直都在犹豫,若不是看见叶秾这样一无反顾的勇气,她也不能下定决心,说不定再混上两年,就把自己真的想做的事给忘记了。
“我想好了。”
“好,我把企划案带回去,看看能不能替你找找人。”
甘棠一扫阴霾,眼睛都更有神采,这顿饭很快吃完,甘棠按住叶秾的手:“我来买单。”
叶秾一下把帐单抽出来:“还是我来,预祝你创业成功。”
叶秾拿着甘棠的企划案回工作室,盯周末婚礼的进度,这周末的婚礼是杨小姐的婚礼,是叶秾从唯爱带出来的客户,这一单几乎是不赚钱在做,因为之前定好的道具是无法从唯爱的仓库里运出来,但就算这一单赔了,也要做得好。
丸子看她回来,赶紧给她泡一杯奶茶,指一指小会客室:“小米的客户来了,已经聊了一个多小时了。”
叶秾一看里面的情形就知道大概,准新娘子带着婆婆来了,小米的设计方案,新郎的妈妈不同意。
她久在这一行里,新郎新娘自己来定方案的,一般很快能谈妥当,要是带着双方父母,阻力会更大,小米不停解释,新娘子一言不发。
丸子问:“老板要不要去看看?”
叶秾不想让每个策划都依赖她,她想培养能独立完成项目的策划,小米的第一个方案已经做得超过预期了,她问丸子:“什么地方不满意?”
丸子嚅嚅:“新郎的妈妈说折扇就是散的意思,小米用油纸伞做主背景的吊顶装饰,新郎妈妈也不满意。”
小米这个方案是被新郎新娘认可过的,新娘还觉得甜品台的设计很别致,谁知道新郎的妈妈不同意,挑了十七八个理由,带着准儿媳妇上门兴师问罪。
怪不得新娘子坐着一言不发,叶秾不打算亲自处理,她把事情交给思思,带着瑶瑶去苗小姐给的纪念馆地址,量花园的尺寸。
一直到下班才有空打电话给思思问情况 ,思思气得不轻:“什么散不散的,对方就是觉得咱们做的方案太贵,想要缩减预算。”
这是新娘子和准婆婆的大战,小米不过是炮灰,却夹在其中两头道歉,思思说:“小米挺泄气的,她这几天都在忙这个方案。”
本来新娘新郎满意,她很高兴,终于有了一个完全自己独立做出来的设计,没想到会闹成这样,新娘子当着她们的面就已经脸色铁青,最后走的时候还跟小米打招呼,说是麻烦她了。
叶秾一边上楼梯一边打电话给小米,老式居民楼里的灯光十分昏暗,她两只手都拎着东西,用脖子夹着手机通话,安慰小米:“这才是第一单,重做是很正常的事,我做第一单的时候修改了三次。”最后新娘决定用第一个方案。
小米不敢相信,叶姐的设计方案做一个做出来都让美轮美奂,原来还有修改这么多次的时候。
“修改方案有什么,还有改了许多次,最后又不做了的客户,你这个只是小问题。”这个姿势有点难,脖子一松,手机差点儿掉下去,被后面一只手牢牢接住。
陆扬伸手把手机还给她,替她拎过手里两大袋东西,叶秾惊讶一下,对他点点头,继续打电话:“你再跟新娘子多多沟通,最好是打新郎的电话。”
叶秾在前面打电话,陆扬就在后面看着她,叶秾一开始吸引他,就是背影,线条极漂亮,长发温婉,脚踝踩着低高跟,走起路来婷婷袅袅。
陆扬不是没见过背影美人,但叶秾的正面更漂亮,是在看过背影之后,满足了想像的那种漂亮。
喜欢了就开口,这是陆扬的方式,被拒绝一次,也没想放弃,反而还更喜欢了。
叶秾挂了电话才发现陆扬已经跟到了大门口,叶秾摸出钥匙打开大门,他飞快脱了鞋子,踩着地板把袋子放到桌上,手肘上还勾了一个塑料袋,从里面拿出热豆浆和□□球,问叶秾:“吃点心吗?”
他买了两袋热豆浆,两只□□球,还有好几根刚刚炸出来的油条,是准备好要送给叶秾的,叶秾站在门口,拿他没办法,关上门,拿也两个大碗盛豆浆。
豆浆是刚刚煮好的,满是豆香气,伸手掰了半根油条,一口咬下又酥又脆,这个时间算是吃夜点心,叶秾一口热豆浆喝得通身舒泰,她问:“你是刚刚下课?”
陆扬是看见她的车进了小区路口,才跑去买豆浆油条的,猜她喜欢吃甜的,又买了两个芝麻□□球。
做了好事,绝不掩藏,恨不得拿出一片心意大声嚷嚷,大大方方告诉她:“我看见你回来,专程去买的,不知道你吃不吃辣,那一家的红油抄手也很好吃。”
叶秾已经习惯了他的直接,可没想到他会邀功,手里还捏着油条,轻轻笑出声来。
陆扬盯住她:“你应该多笑,你笑起来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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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
叶秾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么直白的夸奖,一定是因为豆浆的热气,才会熏红了她的面颊。
咽下嘴里的油条,她继续刚刚的问题:“你课程不忙吗?”
陆扬挑挑眉毛,很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问,她想用年龄拉开距离,但陆扬没觉得年纪的差距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把麻球推给她:“趁热吃,里面的糖芝麻馅儿能流出来。”
流心芝麻球,是门口小店的特色,夜里六点一开卖,半个小时就卖光了,要不是她回来的早,今天根本吃不着。
叶秾不知道这个点还有卖早餐的,陆扬说:“这家店主打健康夜市,早餐的东西晚上都有卖,就在小区门口,你要是工作回来晚了,可以去那里吃晚饭。”
就在叶秾以为他故意回避不想回答问题的时候,陆扬喝掉碗里最后一口豆浆,抹了一把汗,放下碗,大大方方告诉她:“我今年毕业,还有几个月拿毕业证书。”
这个小区附近有一所大学,叶秾原来还猜测陆扬是租住在附近的大学生,他的年纪果然跟自己猜的差不多,既然快要毕业,怎么还时时在家,应该在各个招聘会上塞简历才是。
叶秾没拿他的追求当真,但觉得这个男孩人很不坏,又吃着他买的豆浆油条,问他:“那你有就职方向吗?”
她是前辈,可以在这方面提供一点经验。
陆扬翘起嘴角:“我高二的时候就已经赚钱了,养活自己六年了。”隔壁那套小房子就是他自己出钱买的,虽然房子旧些,但离学校近。
这比陆扬追求她还更让叶秾吃惊,两人的工作的年限竟然一样长,她很感兴趣的问:“你做什么工作呢?”
社会在革新,确实有许多以前完全不被重视的行业,开始产生的巨大的经济效益,叶秾就曾经给一位电竞选手策划过婚礼。
新郎指名要办一场马里奥主题婚礼,说那是他最初接触的游戏,是他的初心。
那是一场完全年轻化的婚礼,新郎没有穿传统的灰黑白西装,他把自己打扮成了马里奥,穿红上衣,蓝色工作裤,戴一付黑框镜,而新娘子穿着定制粉红色婚纱,戴金皇冠,就像游戏里的公主。
叶秾用游戏里的城堡为做婚礼的主背景,地面全用鲜花铺设小道,幕布用星空布,灯光打上去,就像幕台上点缀了星星,主场景这种偏童话的风格,即满足了新郎也满足了新娘。
宾客从进门开始就能看见各种红砖绿树,和绿树底下的装饰用的小蘑菇,迎宾台前的伴郎打扮成水管工兄弟。
大家进门拍照留念时还是一对穿着正规西装白纱裙的新人,等开始婚礼,播放游戏音乐,新郎就从大门外跑进来,新娘子站在城堡顶上,由大猩猩送上结婚戒指。
既是一场婚礼又是一场新郎新娘的个人秀。
那场婚礼一直以来都被唯爱当作经典在推,叶秾也是经由那场婚礼了解了一个新的行业。
陆扬看她感兴趣,告诉叶秾说:“我写网络小说。”脸色有些难辨,有许多人拿网格小说作消遣,但大多数人并不把这个当成是正经职业。
陆扬念的是播音系,他的同学们早早就开始往各个电视台电台投简历,还有更上进一些的,大学四年各种声音选拔比赛都没有错过,只要里面表现的亮眼,就能比别人多一个工作机会。
现在新媒体平台崛起,也需要像他们这样的专业人才,但依旧是僧多粥少,临近毕业,有的眼看本市没有机会了,开始做回老家的打算。
陆扬不打算去挤招聘会,也看不上几千块一个月的起始工资,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和这个职业,不可能再去找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了。
陆扬想了一下,告诉叶秾:“我赚得挺多的。”
叶秾被热乎乎的芝麻馅呛了一口,她刚一咳嗽,陆扬就赶紧替她倒水,送到她嘴边,叶秾连喝几口才把喉咙里的芝麻都咽进去。
她咳出眼泪,笑看陆扬时,眼睛里含着水光,也许别人会觉得这是个不务正业的职业,但叶秾自己就是个创作者,她欣赏每一个创作者。
她止住咳嗽,对陆扬说:“创作是件了不起的事。”
其实陆扬压根不怕她看不起自己,他就是单纯的告诉叶秾一声,他已经赚钱挺久了,目前收入很不错,至少比全市大学毕业生平均月薪要高出个十几倍吧。
但叶秾这么说,超出了他的预期,他笑起来,眼睛在渐起的夜色中亮得像两颗星辰,“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在脑海中架构一整个世界,这个世界完全来自于他的想象,也完全由他主宰笔下世界,这种快乐别人是不会懂的。
但是叶秾恰巧懂得一点,她的职业就是造梦,虽然是搭建一个一天就要被拆掉的世界,但完全的从无到有,从纸上到现实,看着空荡的宴会大厅变成婚礼现场,那是她最有成就感的一刻。
陆扬觉得此刻气氛很不错,继续他的约会:“我们去看电影吗?”现在才七点,附近就有电影院,最近的排片很不错,有几部值得一看。
要是叶秾答应,他今天的更新就随缘。
叶秾收笑回神,她从包里掏出企划案:“我还有工作。”
“好吧,”陆扬早知道不会这么容易,他把吃剩下的东西收拾好,“我也回去工作了。”他可以继续排队等待。
叶秾松口气,对着这么一双诚恳的眼睛,她实在说不出更多拒绝的话了。
但她还十分好奇,像陆扬这样年轻长得帅,收入又不错的男孩子,为什么这么执着的要同她约会。
既然陆扬这么直来直往,叶秾也不迂回,“你为什么要约会我呢?”
楼道里昏黄的灯光映着他的脸,他仔细思考,给了叶秾一个答案:“我看你,很喜欢。”
叶秾关上门,正对着墙上挂的出门镜,她的脸肉眼可见的红起来,心里还不懂自己什么地方让陆扬看中,可不得不承认,人真是生来就爱听好听话的。
叶秾给自己泡了一杯柠檬水,含了半片酸柠檬才稳住心神,这么漂亮的人,说这么漂亮的话,差一点便打动她,可就是这一点,隔却山海。
坐在餐桌边,铺开甘棠的企划书,认真看过,标出几个问题,打了个语音电话给甘棠,一边问一边替她把这些细节填补进去。
甘棠问她:“你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吗?”
“当然可行了,你品牌主打中国风,银器的作法和市面上普通的那种925银饰工艺也不相同,这就已经是两个卖点了。”叶秾越看越觉得甘棠的想法非常不错,是十分完整的计划。
甘棠一回家就又受了一波丈夫“老实本份过日子”的说教,她已经遵照父母的意思老实了二十七年,想做一点自己想做的事,朋友这么支持,家人却给了这么大的阻力。
她偷偷在厕所里接叶秾的电话,叶秾说:“要拉投资要有产品,最好还要有个店面,我查了一下,市面上还没有自主创业的银饰品牌,要么就是那种老式的银镯银链,要么就是欧美品牌,没有像你这种设计。”
甘棠大受鼓舞,她悄悄告诉叶秾:“我今天下午,已经把辞职信递上去了。”看看主管的那张脸,她心里就无比痛快,可她到现在还没有告诉丈夫。
“你不知道我们主管的反应,他还以为几万块钱房贴能留下我呢。”甘棠工作这些年,没少受过办公室主任的气,她一有这个主意,脑海中便沸腾不止,一刻都等不了。
叶秾虽然也办事果断,但不像甘棠这样冲动,家里还没摆平,先把工作给辞了,她问:“宋杰早晚要知道这件事的,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他?”
甘棠自有主意:“我打算找好了店铺,摆出产品,等待开业的时候再告诉他。”到时木已成舟,又做出了样子,宋杰没有道理再反对。
叶秾觉得不妥:“你还是早点说更好,反正已经辞职了,他也不能逼你回去上班,后面你要一趟趟跑工厂,盯着师傅打模成样,要忙的事这么多,不可能瞒得住他。”
甘棠毕竟没有创过业,不知道这其中琐碎的事有多磨人,叶秾是有经验,才能这么快就把工作室建立起来,甘棠这个还在摸索阶段,辞掉工作心无旁骛她赞成,瞒着宋杰,叶秾不赞成。
甘棠答应了:“好,那我今天晚上就告诉他。”
叶秾刚挂掉语音电话就收到了新消息,竟然是大菠萝发过来的,他问【读书吗?】
作者有话要说: 菠萝是一颗诚实的菠萝
给大家讲一个我听来的笑话,某男频大神生二胎
小区居委劝他道,你们俩口子都没工作,就别再生二胎了
因为种种原因,所以我昨天没能赶上飞机
今天转战高铁,心酸